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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园-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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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观点:我们应该用非暴力的方式去争取*。猴头则颇为执著地认为:对付暴力非用暴力不可!

  自然,他们这些争论只算得“空口谈兵”,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首先是他们一时无法行动,究竟可以跟谁去说起这些话而不至招惹麻烦呢?

  他们想得到的人,第一个是彭石贤,另外一个就是陈灿英。彭石贤不会有意损人,但他正与李超兰若即若离,时冷时热地作着猫儿追狗儿似的恋爱游戏,难保说话不漏嘴,再者,他的兴趣主要在于玩诗。至于陈灿英,曾明武与她的感情并不差,虽然曾明武自以为现在任何女人都不可能牵动他的心,他有种种理由坚持这种自信,但友情与爱情太容易混淆,比如,他这次上陈家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很难说个确切。

  曾明武在陈灿英家住了两天三晚,陈灿英过去对曾明武谢绝她传递过去的情意表示能够理解,认为那是对她的关爱,似乎其中还有从长计议的意思。曾明武的平易、宽厚、稳重又获得了陈灿英的好感,并逐渐上升为女人对男人崇拜、敬仰的心理,她多次表示愿意追随其后,甘当助手,甚至还检讨了她那不够温柔的性格弱点。那天,当曾明武与她去后山的山凼里割猪草的时候,她故意扯出彭石贤来,狡黠地说:“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我的为人,这得看遇着谁,比如对彭石贤,他傲我也傲,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不顺眼,能全怪我吗?我知道你们玩得来,你心里向着他,你便觉得我什么都不是了!”曾明武感到莫名其妙:“你还记着这些干什么?人家早没放在心里了。”陈灿英却讨好地说:“彭石贤还没有入上团呢!我可记着这件事,他现在对我好多了,我能不帮助他么?我可以跟郭书记说说,让彭石贤入了这团!”曾明武这才记起,为彭石贤入团的事他说过陈灿英的不是,便回答说:“你能帮助彭石贤入团没有什么好不好,不过,我并无包庇他的意思。”陈灿英趁机说:“不是说你包庇他,我是说我不会在谁的面前都使性子,今后,不管什么事,我一定听你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并不是。。。 ”曾明武相信陈灿英向他表达的是一片真情,但是,他能因此把建立秘密组织的想法告诉她么?曾明武总是感觉到不妥。按说,如果在这件事上信不过陈灿英,有什么必要上她家里来呢?可他来了,他也是禁不住内心的孤寂。割满了一担猪草,两人坐在地头边的小树下休息,陈灿英口里喊着热,忙着解开浅灰色的上衣,露出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花衬衣来,这正是女孩子青春蓬蓬勃勃发育的阶段,那衬衣已经被迅速增大的胸脯撑得很紧,领口也扣不拢了。陈灿英一抬头,见曾明武一双深幽幽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她,流露出一种仰羡与渴望的神情,陈灿英立即低下了头,双手搭在胸前,感到全身发烧,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下面。曾明武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把目光移到远处,他默默地想了一会,终于站起身来,挑上猪草,说,“该回家了,灿英,你得怪我,我这性情太,太怪僻了。”陈灿英慢慢站起身,把衣服整齐地扣上了,这山凼里有线很清爽的风,一会儿就把人吹凉了:“你走前吧,我说过全听你的。”

  在曾明武离开陈家的前一天下午,灿英的父亲丢下社长的工作领曾明武房前屋后走了一转,他无意再谈合作化及有关政策方面的话题,却讲起了他创建家业的艰难,讲了他对养牛的特殊兴趣,他还没有忘记以前那些摆弄牲口的事:“待人老了,到向阳坡上去放放牛倒是件爽心惬意的事,牲口中,人们得益最大的是牛,它能听吆喝,通灵性,可乡下人却多喜欢养猪,怪了!”女儿笑他说,“你这社长就别当了,去办养牛场吧!”父亲笑笑,一脸慈祥,“真有办养牛场的事么?社长的活干不到七十、八十去的。”

  菜园子里的一树“夏至桃”快要成熟了,陈灿英跑去伸手摘了几个,曾明武吃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再待个五六天,这桃便红透了,那会更甜。”社长也吃了一个,却说:“不用了,过两天就该摘一批,红透了不便收藏,红过头了就容易烂,世界上没什么越红越好的事呢!”曾明武听陈灿英说过,前些日子有些社员闹事,还吵到他家里来,他父亲很烦,不过,曾明武从社长的脸上却看不出这种情绪。

  社长看出了女儿的心思,他也真正有心收曾明武作未来的女婿。晚上,社长明白地表示了这个愿望。曾明武没料到一下子就会面对这个难题,面红耳赤,怎么也说不出适当的话来,好在陈灿英洗衣服去了,不至于让他特别地为难。过了老半天,曾明武才吱吱唔唔:“我是个当兵的,浪荡惯了。。。 我是说,我这人不知道顾家。”社长抓着头皮,他很想琢磨透这个年青人的心思:“你是觉得灿英娇养惯了,心性不好吧?”曾明武连忙摇头:“不是。。。 灿英能力强,人也好,是我暂时还不想。。。 ”社长又逼问了一句,“你说暂时不想,可我是说以后呀,以后你也能够不想?”曾明武回不上话来了:“这。。。 ”陈灿英进屋来,也许她刚才在房门边偷听了一会,她不希望父亲再穷问下去,“你们都该去冲凉休息了呢!”这算是给曾明武解了围。

  尽管曾明武推谢了陈家人征婚的美意,但陈灿英感到曾明武对她并非无情。她知道曾明武有个厚厚的笔记本子,是红色壳面的,常见曾明武在上面写东西,因此,便猜想那一定是曾明武打算着搞出个成名成家的大块文章来,陈灿英认为他真可能有这本事,当然,他在事成之前,自然不会跟人说,也不会让人看,或者,婚姻的事大概得等到事成之后,那个时候再提才合适吧!让陈灿英产生这种错觉也因为曾明武表现得犹豫不决,在从后山挑着猪草回家的路上,他对陈灿英说过这样的话:“有些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讲吧。。。 ”曾明武心里想的当然是关于建立秘密组织的事,妨碍他与陈灿英进一步接触的也只有这件事,而陈社长兼家长所持的男人应在外面闯荡,女人应在家里守护的观点,以及他为陈家未来的女婿所描绘的小家庭前景也颇具诱惑力。因此,第二天,两人在回学校的路上,都显得十分兴奋,谈话滔滔不绝,快近学校了,他们又在小河边的乱石滩上歇息了一个多小时,陈灿英再次谈到了把诗社办成学社的事:“我知道,你同我爸一样,认为女人办不了事,看不起我们!”曾明武坦率地说:“不,我只是觉得那是招惹是非的事,我以前吃过亏,你就别轻信他们那一套宣传吧。”陈灿英睁大了眼睛:“你吃过亏?你说他们。。。 你是指郭书记吧,你知道他说过你的坏话了?”曾明武并不知道郭洪斌在背后跟陈灿英说过他些什么,但他了解郭洪斌把陈灿英视为亲信,这引起了他的警觉:“没什么事,郭书记说什么都是为我好。”陈灿英则说:“我并不是什么都信他的。。。 学社的事,他让我大胆干,说到时错了有他保我,瞎吹!办学社是上头的政策,怎么会错?你说是不是?”曾明武见到了陈灿英政治思想的贫乏,她是可怜到不知道党、国家、人民会有什么区别。她平时可以对爱国卫生运动与社会主义总路线表现出同样的热诚来,也可以把任何一个领导与政府、政策等同看待。现在,因为自上而下的思想灌输发生了混乱,她的头脑便变得一片模糊,却又很想在这场叫做鸣放的政治运动中弄出点惊人的东西来,此时,她正是在为无法积极而着急呢!

  “走吧,我没去想过这些事,哪能知道?”曾明武冷淡地说,“我们该回学校去了!”

  “那我就跟着你来走罗。。。 ”陈灿英突然想起那《刘海砍憔》的一句唱腔,大胆地说,“我看你还不如刘海!”

  “那你就是胡大姐了?”曾明武却不等陈灿英回话,说,“我们得快点儿走呢,别耽误了学校的晚饭。”

  在路上,两人走热了,手上都提着衣服,谈话不断。但对陈灿英颇感兴趣的一些话题,曾明武却回避正面作答,关于那个“厚厚的红本子”,他只说是个读书笔记本,没什么好看的。曾明武的推托与遮掩也许很有必要。但陈灿英对他则是真情一片,至少在眼下说不得她心怀歹意,然而,随后曾明武在关键时刻对她的疏远却成了她步入歧途的一个原因,这是他未能料到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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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彭石贤对创作以农民暴动为背景的长篇叙事诗满怀激情,最近一段时间,他更是白天黑夜费尽心思,很想一下子拿出个“东西”来摆在李超兰的面前,可是,现在他越写越写不下去了,一连写坏了好几个本子,结果像弄结了的麻线团,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了。这是因为那天傍晚坐在青草里,让李超兰几句话把他的灵感给浇灭了么?不可能,彭石贤当初之所以要写这部诗篇,是他认定这是一个反映农民心意的好题材,他要用诗来进行“鸣放”,而且,至今以为这完全合乎“双百”方针。可是,他怎么一下子就弄得“鸣”不下去了呢?这是他不可能知道,在那个黑暗的夜晚,农民们涌动流窜的灯火,以及在空旷的山野里隐隐约约飘荡的呐喊声,带给他的仅仅是一种感情的震撼,也许它具有些诗意,但那究竟是一种失败的悲壮呢,或仅是一种愚昧的悲哀?此时的彭石贤领悟不到,也判断不了。

  彭石贤不得丢下了纸笔。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他邀请李超兰:“我们晚餐后去河沿散步,行吗?”李超兰有些不高兴地望了彭石贤一眼:“你要干什么?我懒得去。”彭石贤想一想,觉得这是难怪的事,那次在青草地谈话以后,他们一直没有约会,几天前仇老师又调动了他们两人的座位,隔着两行课桌,也少有机会说话。李超兰曾向彭石贤发出过一次约会的暗示,但当时彭石贤一心想着写诗的事,竟没有顾得上答话,便低着头走开了。现在,彭石贤只得赔小心说:“去走一趟有什么要紧?”李超兰仍是淡然地说:“你去你的好了。”彭石贤还想说点什么,可已经到了食堂门口,那时候粮食定量,还得赶紧去盛饭。

  晚餐后,彭石贤走出食堂,发现李超兰在洗脸间的门口朝他这里打望,她见着彭石贤便放下手上的脸盆,去了通往河沿的那张侧门,在门边,又回头望了彭石贤一眼,彭石贤高兴地跟了上去,他们以前也用这种方式约过会。

  彭石贤常与李超兰在晚餐后去学校围墙外的小河边散步,因为本学期开学以来,还没有过那种人人非参加不可的集体舞活动,这个时间是自由的了。

  拐过围墙角,彭石贤赶上了李超兰,李超兰却缩身退了回来,原来,对面路上郭洪斌正领着几个同学去小河游泳,见他们向下走了,李超兰才向上游走去。

  “你怕他干什么!”彭石贤跟在后面鼓动地说,“刚才你说那话,我还以为你真是不敢来呢。。。”

  “就你敢,那天我约你,你怎么不来?”李超兰回过头来,用质问的口气说,“你现在是没事情要忙了?”

  “那诗歌我不写了,也写不出来啦。”彭石贤只得这么回答。“我以后还能有什么事要忙?”

  “没谁不让你写,要写你便写呀,我还当你又是有什么意见呢!”到了小河岸边,李超兰放慢了脚步,“你知不知道有人要把我们拆开?”

  “谁敢把我们拆开?”彭石贤说,“你是说调动座位的事吧,那有什么关系,仇老师也只能那么作的。”

  “我说你就光会吹牛,这种调动怎么没有关系了?”李超兰很有些愤愤不平似的,“曾明武去陈灿英家住了好几天,可就是没人去管,偏是要管我们!”

  “他们那是去搞社会调查,”彭石贤解释说,“陈灿英本来是邀曾明武与我一块去的。。。 她是想着要鸣放出几篇大文章来。”

  这情况不假,当时,陈灿英看了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找到了曾明武,彭石贤也在场,她说如果把这种文章拿到社员群众中读,一定会得到拥护,说不定还会高呼万岁。曾明武没讲那文章怎样,只说找着了时间,他一定要去作一次广泛的社会调查,就像以前那种四处乞讨的游学先生一样,跑不遍全国也非得跑遍全县全省不可。陈灿英马上表示,她也愿意参加,还说她父亲最了解农村情况,社会调查可以从她们那里开始。这本是些没有边际,没有着落的话。可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宣布,为催缴学生欠款放假四天,陈灿英便真的向曾明武发出了邀请:“你不是说要搞社会调查吗?去我家好了,说不定你写出一篇很有分量的文章来就此出名了呢!”如果走小路,学校去陈灿英家只有半天路程,几天假期,曾明武正没个好去处,便说:“这种事情你能做主么?可别让你爹把我赶出门才好呢!”陈灿英斜了曾明武一眼,脸也红了:“你看不起人我也没有办法。。。  随你便!”话虽这么说,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热情,男人不会真正讨厌对他亲近的女人。后面这些情况彭石贤自然不了解,但当时陈灿英随口说句邀请他一块去的话则是完全有可能。

  “那你见他们写的文章了吗?”李超兰不相信。

  “这得怪曾明武,肯定是他不赞成。”彭石贤似有懊恼,“当时,他对我说,写这种文章容易招惹麻烦,我还以为他不会去陈灿英家呢!”

  “可他不是已经去了,美美的住上了好几天?”李超兰觉得彭石贤上当了,“就你才相信他们,他们也真够坏的。”

  “这个曾明武是够混蛋了!我们有什么必要非让他挂个空名不可!”彭石贤也认为曾明武不行了,这是指他诗社社长当得不情愿,不热情,一点也不肯负责,现在,诗社什么名堂也没搞出来,就那么几首诗,简直快办不下去了。似乎他那叙事诗写不出来也与曾明武有关系,他就浇过冷水。记得陈灿英倒是提出过把诗社扩大为学社的主张,认为用诗鸣放不方便,彭石贤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这主意还不错,“陈灿英才算得上有胆有识!” 

  “你说陈灿英什么事有胆有识?”李超兰瞟了彭石贤眼,“我们上拦河坝去坐一会吧。”

  李超兰挂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她认为调动座位的事其中肯定还有缘故,因为仇老师曾经暗示过,上次入不了团,有人认为她与彭石贤经常接触也是一条,她怀疑陈灿英与曾明武向郭洪斌反映了什么情况,但近来,彭石贤却与陈灿英多有接近。

  “那你说他们什么事情够坏的?”两人在拦河坝上坐下来,彭石贤发现李超兰会意错了,便顺势问,“你是说陈灿英不应该邀曾明武去她家吗?”

  “那倒不是——”李超兰作了否定,但她望着挨近西山的太阳,好一阵才说,“你近来与陈灿英经常在一起的,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不肯告诉我么?”

  “能说些什么呢,”彭石贤打望着李超兰,回答得并不认真,“那还不是说要帮助我入团的事,我才不一定呢。”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陈灿英很想履行她那次在家里许诺过曾明武的话,要在近期里帮助彭石贤解决入团的问题。

  “真的吗?”李超兰不便说出她的怀疑了,“那──好吧,我们该往回走了——别碰着郭洪斌才好,那可麻烦!”

  “早着呢,再坐一会,”彭石贤不动,还拉了一下李超兰的衣服,“我才不怕那红鼻子,到时你把责任推给我好了!批评也好,警告也好,开除也好,全由我担着!”

  “那才叫糊涂!”李超兰靠近彭石贤重新做下来,她的考虑要深远一些,“你逃不脱,我能逃脱?我才不会向你推责任!”

  “那就靠菩萨保佑吧,”彭石贤也表示了认同:“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

  “能怎么办?别人要说。”李超兰虽有担忧,却无退却之意,“你什么都不承认就是了。”

  “那当然,”彭石贤领会到李超兰订立攻守同盟的意思,说,“谁还喜欢没事找事?”

  “可我担心你把这些事告诉曾明武他们,”李超兰又问,“他们跟你真有那么要好?”

  “曾明武绝对不会出卖人。”彭石贤觉得没必要怀疑。

  “难道你跟他讲了?”李超兰不免担心,“你就不知道去年那件事。。。 ”

  去年放假前夕,毕业班一对男女同学躲到校外农业社禾场边的草堆下去话别,被郭洪斌抓获,当即拉到学生*上亮了相。据说后来那个女学生就差一点没投河。

  “我知道,”彭石贤让李超兰放心,“你当我是那种蠢货么?”

  这“蠢货”是指那两个恋爱的男女,他们先是自己漏了嘴,后又让郭洪斌一哄一吓招了供,才吃上大亏的。李超兰与彭石贤都会心地笑了。

  “我才不相信你会那样有胆有识,就像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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