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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虎兕-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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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柯爰知健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有回来;是晚生一路赶去关城见了柯爰知健。”黄观神sè兴奋异常;好似在强压着欢喜之意;“晚生去了关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近rì天气转暖;山中雪崩;冲毁了道路;烧当羌积聚在西海、赐支河曲一带的粮秣、辎重、军马一时都运不过来了。”

    北宫伯玉大喜:“果真么?太好了;这是天绝烧当羌。”北宫伯玉大笑;帐中除了李文侯;其余也尽是二人心腹;无不大喜过望。

    韩遂面带假笑;心中却是冷笑连连;黄观说的这邪都是事先二人商量好的说辞;就是要一步一步误导湟中义从;将北宫伯玉彻底拖进坑里。

    “北宫首领;烧当羌遭此天灾。短时间内无力再举;如今正好以势相迫;逼其退兵。”

    北宫伯玉双眉一扬。瞠目喝道:“谁说要让他们退兵?如今那姓柯的后路已断;深陷绝地;正是一鼓全歼的机会!”

    黄观张目结舌;急忙劝道:“北宫首领三思。烧当羌倾力而来;不止西面一路兵马;还有南路建威城的大军;虽说有韩公派兵堵截;但是于烧当羌大军相比;仍是力不能及。迟早要出篓子的。若北宫首领与柯爰知健死战不休;纵然得胜;湟中将士也必将死伤惨重;届时南路烧当大军杀来;如何抵挡?即便首领虎威;累战克捷将两路烧当羌大军都击退了;到时候湟中义从还能剩下几个?”

    北宫伯玉迅速冷静下来;低头沉思;李文侯也劝道:“子显说的不错。伯玉。咱们犯不着和柯爰知健硬拼。你想一想;咱们把兵马拼光了;有什么好处?汉阳郡那边几万人马;眼看着咱们和烧当羌大战;却一个援兵也不往这边派;那是存心看咱们的笑话呀!”

    北宫伯玉霍地jǐng醒。连声道:“是我想岔了……眼下咱们不能白白吃亏;却让王子邑看了热闹……子显。你跟姓柯的谈得怎么样?”

    “他还能怎样?”黄观自得地一笑;“后路断绝。援兵不至;柯爰知健其实也在心虚;再加上晚生三寸不烂之舌;说的他心绪不宁;人心惶惶;上上下下都生了退兵之意。”

    “他们果真要退兵?你是如何说的?”北宫伯玉一叠声追问道。

    黄观道:“柯爰知健倒是叫晚生带了个话回来;说是两家各自罢兵;他自率烧当羌大军出边塞;返回西海;南路军也会派人去通报其子柯吾;令其推出建威城;返回大小榆谷。从此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呸!”北宫伯玉怒道;“井水不犯河水?他姓柯的想得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以为湟中是什么地方?”

    黄观迟疑道:“那依北宫首领的意思……”

    “他们烧当羌不是随军带了一批牲畜为粮么;把牲畜留下做赔礼;我就放他们安然退兵;要不然;老子就尽起兵马;拖死他柯爰知健;倒要看看他的大军能有几个人活着回到塞外。”

    “这个……不好办呐!”黄观为难道;“晚生看那柯爰知健秉xìng刚强;这一次老天不帮忙;他才偶然服了软;若是首领苛逼太过;只怕适得其反;激得他拼个鱼死网破;反而不美。”

    北宫伯玉喝道:“怕什么;老子不想跟他硬拼;却不是怕了他烧当羌!若是任由姓柯的来去自如;那今后湟中地面才真是不得安宁了。这一次少说也得扒下姓柯的一层面皮来。不要怕死人;至不济;允吾城那边还有於菟上万大军;王国的援兵不来就算了;我就不信到要紧的时候;那老虎崽子会不来?”

    “这个……”黄观迟疑了;不自觉拿眼去瞥韩遂。在他和韩遂商量好的计策当中;可没有想到北宫伯玉居然如此臭脾气;只为了一丁点面子;宁可付出将士伤亡。

    不过这也是因为黄观和韩遂两个都是文人;虽然在凉州军中呆的久了;韩遂还几次领兵上阵;可他们骨子里依然还是文人的思维;不懂得武人的做派。在北宫伯玉眼里;所谓面子其实不过是小事;可若是任由柯爰知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烧当羌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将会给湟中埋下极大的祸根;届时不仅湟中义从军心士气受沮;同时还会助长烧当羌的野心;使其每时每刻都会紧盯着湟中;一有机会就会扑上来咬一口;到那个时候;湟中之地将从此不得安宁。北宫伯玉久为一部大首领;不仅深知维系军心之重;同样也深知塞外生羌心xìng;断不会轻易放过柯爰知健。

    “北宫首领;晚生回来之前;柯爰知健曾说明rì要派人来;与首领面谈;商议退兵事宜;晚生以为不如首领亲自与烧当羌使者面谈;将你的要求告知彼辈?”黄观得了韩隧的示意;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北宫伯玉冷笑道:“姓柯的还敢派人来;不怕我宰了他?”

    黄观苦笑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柯爰知健不曾杀了晚生;若是北宫首领反杀了他的使者;岂不是让世人把首领的心胸看得小了?”

    “哼哼……有什么好见的?”北宫伯玉不满地嘟囔道;“若没有王子邑在背后弄鬼;依我的本意;正该集结各部兵马;再叫上於菟;大军齐出;将烧当羌杀个干净才是痛快——老边一不在;咱们的rì子怎么就过得这么憋气?”

    李文侯出言宽慰道:“先顾眼下吧;把烧当羌的事情了了再说。老边刚走;我去允吾的时候见了於菟;恐怕他眼下也没什么心思打仗。”

    “也是。”想得明白之后;北宫伯玉倒也干脆;断然道:“那就依子显的意思;明rì见见烧当羌使者再说。”

    “正是正是;首领明见。”黄观热切地说道。

    北宫伯玉却长叹道:“老边走了;我却被拖在这儿打仗;只能叫我儿子先替我去拜祭;咱们早些打发走姓柯的;再一块去允吾吊唁;几十年的朋友了;临走了总得去送送……”。
第五十八掌 毒药(五)
    次rì;果然如黄观所言;烧当羌的使者在rì出时就赶到了湟中部大营。北宫伯玉闻讯;只是冷笑一声;便令使者报帐而入——这是要存心再羞辱一番烧当羌。

    本以为自己一番羞辱;会让烧当羌来使羞怒难当;甚至难免要搅闹一番;不料帐外来使居然痛痛快快地依言而行;一声声报帐而入;走三步喊一声“烧当王使者柯系谅参加北宫首领”;从营门之外一路喊到中军大帐;引得湟中将士纷纷围观;嬉笑而视。

    那柯系谅三十多岁;细须白面;看着不像个牧人或军中将士;反倒像个生意人。见了北宫伯玉;也只是一味唯唯诺诺;对帐中一干人的喝骂羞辱恍若不问;始终言辞恭谨。对着这种面团似的人;北宫伯玉只觉老大的无趣;反倒憋了自己一肚子火。于是单刀直入道:“别的也不用多说;我只要柯爰知健留下随军一应牲畜粮秣作我部的赔礼;你们只许带退兵路上所需粮草上路——这一条你做不做得了主?”

    柯系谅进帐之后头一次有了犹豫。

    “做不得主?那就回去问问柯爰知健;老子不着急。”北宫伯玉冷笑道;“反正等询路通还得有一段rì子。”

    柯系谅苦笑道:“北宫首领这样说;可就是为难死小人了……首领既然知道西去的道路已毁;不管是等着道路修复;或者是走别的小路出关;都要多费不少时间;若是没有粮食;只怕我军撑不过去啊……”

    “那是你们自找的;又不是我请你们来的!”北宫伯玉一瞪眼;大有一拍两散的意思。

    柯系谅又是苦笑;偷眼瞥了黄观一眼;却见黄观正襟危坐;鼻观眼眼关心;仿佛老僧入定。不察外物。

    柯系谅沉默了半晌;无奈咬牙道:“那好吧;这一条我可以替我王应下。不过。可否请北宫首领高抬贵手;容我们用战马多换些粮食回来?”

    北宫伯玉在此惊讶于烧当羌的坚决退让;却是兴奋多过狐疑:“好啊;这个买卖我又不亏……不过。你们烧当羌看来的确是窘迫地狠了;这么着急着回去?”

    听北宫伯玉语气不善;柯系谅额头又是冷汗涟涟;唯恐对方反悔。不料北宫伯玉大笑道:“放心;我北宫伯玉一向言而有信。说放你们走;就放你们走!”

    “多谢;多谢……”柯系谅连连拱手。

    正事说毕;北宫伯玉打发柯系谅早早回去通报消息;也好早一rì安排两家罢兵之事;不料柯系谅却说道:“小人此来;除了商议两家修好罢兵;还有一件事;却是为柯王送礼来了。柯王自知此番行事cāo切孟浪。误信了何飆jiān贼的诡计。以致湟中兵戈四起。柯王有心致歉;特命小人送来一些礼物;奉承北宫首领;此外;还有韩文约先生。”

    北宫伯玉一怔;随即冷笑道:“怎么。连韩文约都有份?”

    柯系谅谄笑道:“都有都有。北宫首领这一份是理所当然要送的;文约先生那一份;也是柯王一番心意;柯王一向敬重文约先生。这一次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弃多年交情于不顾。却让文约先生失了信义;损了名声;柯王万分过意不去;特意奉上礼物以示歉意。”

    北宫伯玉闻言不禁嗤笑;却不说话;只拿眼斜乜着韩遂;看他如何处置。

    韩遂面sè木然;沉声道:“柯王有心了;君子绝交;不出恶语;我既已致绝交书与柯王;其他再无可言。至于礼物——心意领了。”

    柯系谅大急:“这这这……先生何故如此固执;柯王也是一片至诚……”

    “不必了;心领了……”韩遂决然道;“午后我略备薄酒;为阁下送行;也请阁下为我致意柯王;从此以后;我韩文约与他恩断义绝;在不来往!”

    柯系谅急得满头大汗;北宫伯玉却稍稍动容;对韩遂的观感却好了一些。

    “伯玉啊;午后我备酒宴;你也一同来吧。”韩遂恳切地说道;“既是我与柯爰知健绝交;也算是我为此前诸事;给你赔不是——可好?”

    北宫伯玉面sè冷漠;正自犹豫未置可否;李文侯却一叠声道:“也好也好;文约有心——伯玉;文约诚心诚意;你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啊……咱们几十年的朋友;算起来他也是一时糊涂;你看他这一次毅然决然地;与柯爰知健也绝交了……我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老边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说到老边;咱们这一帮朋友;董胖子跟咱们势不两立;老边又走了;就剩咱们几个;要是再生分了……”

    李文侯喋喋不休;北宫伯玉被他吵吵得脑仁疼;没好气地呵斥道:“行了行了;我就是想想;又没说不去;你在这里没完没了跟碎嘴老太太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李文侯喜笑颜开;拉着韩遂就走;“我和文约先回去;你午后着紧过来啊……”

    “跟个娘们一样;还不如你家里那条母豹子。”北宫伯玉没好气地咕哝一声。

    ………………

    韩遂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大帐里;他的营帐是和李文侯的立在一起;李文侯照顾他;派了人给他立了一个中军大帐产相仿佛的硕大军帐;总算让他今rì能摆得下酒宴。

    此刻时辰未到;但是该上席的吃喝之物都已经齐备;军中简朴;但是也算酒肉齐整。大帐里没有旁人;唯有韩遂默然独坐。阳光透过帐顶的天窗洒了进来;孤独的光束穿过帐中yīn暗的空间;恰好投在韩遂面前。光影迷离;映着韩遂静如止水般的目光。

    大帐里突然刮起一阵微风;随后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韩遂身侧;将韩遂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抬头看看来人;韩遂目光就是一凝:“史大侠;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里里外外的摆设都查看过一遍。”来人自然就是那位胸怀大志有心报国的剑客史阿;“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兄弟;都是使剑的好手;刚才我和他们都安排好了;每个人该藏身何处;何时动手;如何配合——都准备好了。”

    韩遂木然点了点头;好似无知无觉地随口应道:“那就好;何飆都信得过你;我自然也信得过。”

    “我们兄弟准备好了;但不知文约先生你准备好了没有?”史阿凝声问道。

    韩遂悚然心惊;几乎是惊跳起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意思?”

    史阿轻笑道:“先生莫怪;史阿随王师学武;也学得临阵之前察人心志之法。我适才一直观察先生;似乎先生心中尚存犹疑。”

    韩遂冷冷瞥了史阿一眼;没有说话。

    “若先生决心未下;那史阿只能抱歉了。”史阿悠然道;“若先生果然没有下定决心;史某会传令两个兄弟;立即离开——我不能拿兄弟的xìng命冒险。”

    韩遂冷笑道:“你号称侠客;原来竟也有怯懦之时?”

    史阿坦然道:“非为怯懦;只不过史某有心报国;是想凭掌中宝剑为朝廷驱虎狼;扫yīn霾;诚不愿大功未成;就死得莫名其妙。”

    韩遂被说中心思;突然又沉默下去。

    来湟中的路上;他以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至少当他被北宫伯玉拦在营门之外时;他就确定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几rì的事情是经过他的反复推演;黄观在烧当羌迁延数rì;自然不是真如他所说是被晾着好几rì不得见柯爰知健;而是为了给韩遂留出时间去接触收买湟中小部落首领;柯爰知健后路被断的消息自然也不是真;只是为了让北宫伯玉安心;以为烧当羌再无余力——实际上烧当羌大军已经秘密潜行到左近三十余里;静候湟中生变;当然;一切的一切;还是为了最关键的一条;让北宫伯玉逐步接受黄观;继而稍稍改变对韩遂的看法;为他今rì午后设宴埋下伏笔;这一件如今看来也成功了;甜言蜜语;似真实假;诚乃最可怕的毒药;让人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今rì就是北宫伯玉最终落入圈套的rì子;但是事到临头;韩遂才骇然发现;自己居然犹豫了。开宴的时间越来越近;北宫伯玉随时都会来;可是韩遂兀自犹疑不定。

    一时间是多年相交的情谊;一时间又是受尽冷眼的屈辱。一时是即将成功的激动与兴奋;一时又是对功败垂成的恐惧和慌乱。此时此刻;韩遂心头百味杂陈;心里就仿佛有无数虫蚁在不停地噬咬;始终不能平静下来。这样的感觉;就仿佛要饮下一杯放了剧毒的美酒;既是甜美佳酿;又明知是处毒药;心里却偏偏又带了十二分的侥幸。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通报:“北宫大首领道到。”韩遂目光一凝;狂躁的内心骤然冰冷下来。

    史阿看得明白;诡异地一笑;飘飘然隐入大帐黑暗的角落。

    韩遂默立了半晌;时间不长;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最后;他迈开脚步往帐外走去;走得无比坚定决然。

    权力本就是一剂侵噬人心的毒药;一旦权yù熏心;则迷人心志;无疑解。。
第五十九章 混乱(一)
    老边的死让允吾城里的边府变得异常沉寂。依照老边的遗愿;他的灵柩运回榆中安葬。

    为了葬仪之事;边靖几乎愁白了头发;连小老虎也被闹得不得安宁。因为依古时《礼记?曲礼》:“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又有记载说;从始死之rì起;“天子七rì而殡”;“诸侯五rì而殡”;“大夫、士、庶人三rì而殡。”老边曾经是汉朝的新安县令;后来致仕还家;去世之际不过一介布衣;依礼属于士大夫一类;称呼上曰“卒”、曰“不禄”都可以;而停灵的时间都在三rì。边靖是个读书人;虽然被老边压着不得出仕;但是对礼制的讲究已经是深入其心;根深蒂固了。

    问题就出在这个所谓的“礼制”上了。就在停灵之际;有一位从榆中城赶来的宾客;乃是老边在榆中老家的故交;虽然没有太深交情;但是与边家一样都是榆中定居数代的土著;与边家也算累世故交了。这个人的xìng命其实姑且可以不论;因为除了在吊唁时说了一番惊世骇俗的长篇大论之外;这位边家的累世故交从此与边家再无关系;不过他当时在灵堂上说起的话却让老边的丧事横生枝节。

    那位宾客言道:“边公虽然生前宦途不顺;不过是汉朝一县令;勉强可以算的一个士大夫;但是后来他会盟凉州诸部;身为盟主之尊;统兵十余万;割据州郡;名虽不顺;但究其实则为诸侯也;理应以诸侯之礼下葬。”

    就为这么一番话;让边靖左右为难。若依边靖自己的意思;所谓诸侯之说不过是笑谈;世上哪有自己封自己做诸侯的。谁能承认你?严格说来;能以士大夫之礼下葬就不错了。可是回过头来一向;边靖不免又有些犹豫;若是坚持己见。固然是全了礼制;可是万一时候说起;会不会有人骂他边靖不孝;生生将亡父压了一头?虽则丧葬礼制与亡者而言只是一些虚名。但是世上慕虚名、喜议论者甚多;口水多了;虽然淹不死人;落在耳朵里也是烦心。

    为这个事情;边靖问过自己母亲。边夫人却让他去问小老虎。边靖惊诧:自己那个便宜义弟有勇无谋;好武厌文;能懂这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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