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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虎兕-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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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正在气头上;抬脚就跟进了董卓的大帐。
一进帐中;就听见董卓拍案大骂:“竖子孙坚;安敢欺我;来rì必杀此小人。”一旁正有亲随煮茶;被董卓的怒骂声吓得一怔;捧着茶壶手足无措。
李儒上前接过茶水;示意亲随下去;自己亲手煮过;奉茶给董卓;笑问道:“岳父;为何如此忿忿不平?”
董卓接过茶碗;扬手往地上一摔;摔得四分五裂;茶汤溅了半身;口中怒骂道:“孙坚狂悖;张温荒唐;西凉之事必败于此辈之手。”
李儒不动声sè地劝道:“孙坚小儿一向与岳父为难;他终究身处下僚;与岳父的差距何止天地之别;岳父不值得为这样的无名小辈动怒。将来若是得便;找个机会;废了此人也就是了。”
董卓冷笑道:“废了他?有张温在一旁袒护;只有他得寸进尺;老夫却只能忍气吞声。”
“岳父何出此言?”
董卓恨声道:“孙坚以下犯上;污蔑上官;罪莫大焉;论军法;便是就地斩了也不为过;可张温却置若罔闻;不痛不痒地责备两句;就轻轻放过。这等行径;明为劝解;其实不是袒护又是什么?”
李儒目光一闪;心下已是了然;冷笑道:“听闻朝廷上早有议论;要加封张车骑为太尉;如今平叛大军节节胜利……看来;张车骑命中确该有三公之份。”
说及此事;董卓怒火更盛三分;心下对张温愈发不满:“郿县之战;那也是老夫的功劳”
李儒忙赔笑道:“那是自然;岳父力挽狂澜;这平叛首功;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去的。不过……以小婿浅见;张温此时心里只会念着即将到手的太尉一职;唯恐出什么差池;丢了三公之位;所以才会处处息事宁人。岳父若此时与孙坚斤斤计较;不免被张车骑误解;以为岳父是故意与他为难;似乎……”
听李儒yù言又止;董卓怒目圆瞪;喝道:“似乎什么?——有话直说;别在我这里卖关子。”
李儒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是时候。”
“嗯?”董卓眉头一扬;心下更激出几分火气来;但是到底心机深沉;压尊气仔细一想;顿时明白了李儒的意思。
“果然;眼下不是时候。”董卓yīn沉着脸;闷声闷气地自言自语。挡人官路;犹如杀人父母;张温眼下最想平平安安将太尉一职弄到手;此时与他作对;直如杀父之仇一般;为一个小小孙坚;得罪眼下风头正盛的车骑将军——未来的太尉大人——的确不值得。
董卓虽然想明白了这一条;可他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更兼今rì在中军大帐里;受的气也不止这一条;这一口气无论如何;也难以强忍下来;心头却更增烦躁之意;对张温和孙坚的恨意也越发深了。
李儒知道董卓心气不顺;眼珠一转;就想着引开话题;有意问道:“岳父;今rì商议用兵之事;不知结果如何?小婿看其余各营将官;人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哼哼;迫不及待?他们是迫不及待要赶着送死”说起今rì军议;董卓冷笑连连;原本稍有压抑的怒火;似乎又有重燃之势。
李儒忙追问道:“岳父何出此言;莫非;张车骑执意进兵;想要速胜?”
董卓既然一力主张持重求稳;自然也是与麾下一干文武商议过的;他营中将佐;十之出身凉州;自然深知凉州各部的虚实;也都是支持董卓采取持重之策的——李儒也不例外。此刻听董卓说张温等人是赶着送死;自然猜到董卓的持重之策没有被采纳。
“不错;军令已下;明rì大军便要拔营。”董卓想起张温的部署;脸sè越发yīn沉;几乎要拧出水来;眼角处青筋暴跳;显然在强压着怒火。
李儒是深知这个老岳父为人的;一见这模样;便知道事有不妙;恐怕张温下给自己老岳父的军令;又犯了他的心里的忌讳。
“明rì出兵;周慎所部直取金城;耿鄙北出阿阳县;驱逐句就部落之后;西进武威;与酒泉太守黄衍合力剿灭良吾部;至于老夫……哼哼”董卓一边咬着后槽牙一边说着;话语中隐现杀机;仿佛立时就要杀人;“老夫要南下陇西;接应李相如;助他收复狄道”
李儒闻言一怔;有些难以置信:“什么?”
董卓突然狂笑起来:“你也不相信是不是?老夫堂堂破虏将军;军中宿将;麾下上万雄师;居然让我去接应李相如——李相如一个畏贼如虎的鼠辈;叫我董卓去接应他?”董卓一边笑;一边骂;满脸狰狞;笑声里是说不尽的愤懑。
李儒默默无言;心底的不满油然而深;更为董卓不值。所谓接应李相如;收复陇西;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可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张温有意在打压董卓了。既然是接应、相助;自然是董卓为辅;李相如为主;董卓用兵之时;要处处迁就李相如大军的动向。可怜董卓麾下上万人马;都是百战余生的边军jīng锐;竟然沦落到给一帮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打下手。更可气的是;到头来拿下狄道;收复陇西;最大的功劳还都是李相如的;至少明面上是以李相如为主。
“张温匹夫;欺人太甚”董卓指着张温中军方向;放声怒骂。说起来;今rì与孙坚相争;其实只是小事;因为眼下的孙坚;不过一个小小的军司马;还不被董卓放在眼里;将来有机会;捎带手收拾了也就是了——真正让董卓怒发yù狂的;却是张温明目张胆的打压。
想到自己屡立战功;甚至张温能够顺利晋升三公之职;都有自己的功劳在其中;可如今有功不赏不说;更要公然打压;唯恐自己更立新功——处事如此不公;怎不让董卓对张温恨之入骨?
李儒捻须不语;沉思了半晌;问董卓道:“依岳父之意;此事该如何处置?”
董卓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闻言冷笑一声;面sè森然道:“张温处事不公;我岂能忍气吞声;任由他摆布?老夫麾下上万jīng兵;须是听我的;却不是听他张温的。他有他的军令;到时候战阵之上;该怎么打;还不是老夫自己拿主意?”
李儒面sè微变:“岳父的意思;是要抗命?”
“什么叫抗命?战局瞬息万变;谁敢说事事都能尽如他张温之意?战场上有什么意外;也是寻常之事?”董卓yīn沉沉道;“李相如识趣也就罢了;若是不识趣;老夫先抢了狄道城;到时候城门一关;让他独自一个和叛贼拼命去”
李儒看着董卓yīn森狰狞的面孔;长叹了口气;说道:“岳父;张温如此不公;固然可恶;但此事可不仅仅关系张温一个人呐岳父还需三思而后行。”
董卓闻言;转头看着李儒;yīn沉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婿;目光便有些不善。
李儒被董卓盯得心里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岳父你可曾想过;那周慎、耿鄙、李相如;背后都站着什么人?”
董卓被问得一怔;略一思索;随即恍然大悟;脱口言道:“老夫却气糊涂了;若非你提醒;险些酿成大祸。”
李儒暗自抹一把冷汗;还要给自己的岳父找台阶下:“岳父只是一时气愤;未曾深思罢了;岂能当真不知道其中的轻重?”
董卓默然半晌;长长地吐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怒火一次都吐个干净。
李儒幽幽说道:“周慎是大将军的心腹;自不待言;耿鄙出身世家名门;乃清流士大夫一党;而李相如;人人皆知他是宦官党羽。这三个人虽说无能;但是身后的靠山太硬;岳父不宜与之为敌。”
“老夫知道。”董卓神sè黯然;“只是气不过;叵耐张温;卖三家人情;却拿老夫给人垫脚。”
李儒强笑着劝道:“岳父也不比烦恼;郿县一战;岳父已然是首功;功劳尽自够了——风头太劲也不是好事。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功劳让了与李相如、周慎等辈……”
董卓默然颌首;好半晌;又突然冷笑道:“是不是功劳;还得两说……”
李儒见董卓已经从失落中恢复过来;心头一松;跟着笑道:“岳父所言极是;张温分兵进剿;其实太小看了凉州诸部。若是一切顺利也就罢了;若是稍有迁延;到了寒冬腊月;朔风大起之时;这胜负之数可就说不定了……凉州的冬天;可是难熬得很呐”
翁婿二人一起低声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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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葵园(一)
撤出冀城;老边将大军带往自己的老家榆中。这里是汉阳与金城两郡的交界处;也是官军入金城的必经之路。一旦榆中失守;背后就是一马平川;金城郡内各县——包括各部落的牧场;都将处于官军铁蹄之下。但是榆中毕竟只是一座边鄙小县;城防不备;甲兵不完;连守军都是新败之师;如此情况下;能否守住榆中;谁都没有把握。
榆中城头上;老边和韩遂两个并肩而立;他们两个为榆中之战商讨了半天;越是商量;越是觉得没有把握;说到最后;两个人都不免心中郁闷;干脆沉默不言。
沉默了半晌;韩遂突然开口道:“不如;我去大小榆谷走一趟……”
老边闻言悚然一惊;脱口而出道:“断然不行引狼入室;遗祸无穷”
“可我们没有办法的了。”韩遂焦虑不安地说道;“官军五路并进;宋建、滇吾、吾诃子三路人马都被牵制;自保尚且不及;其余各部落兵微力寡;官军一到;不投降都是好的了。你说眼下还有谁能来帮我们?”
“那也不行一旦放开边塞;生羌入关;便是群狼入室;凉州从此无宁rì。”老边有些激动;连声咳嗽着;他的伤势一直不见大好;可是眼下军情紧急;也容不得他安心休养;只能带着伤那么拖着。
韩遂对老边的谨慎有些不以为然:“烧当老王若要从大小榆谷入关;必须从湟中过;那里是伯玉和文侯的老巢;有他们守着烧当羌的后路;还怕烧当王翻了天不成?生羌所求者;不过是钱粮财物;到时候击退官军;拿出点钱财打发他们离开就是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呐生羌诸部生计艰难;进了凉州;看到这么多肥美的牧场、田园;无数的钱粮金谷;还能用一点点小钱打发走么?更何况;你也说生羌诸部要经过湟中才能东进;伯玉他们与烧当部落结怨极深;岂能任由烧当羌兵马过境?到时候;别援兵没有请来;反倒请了一群的仇人来;后院起火;可就闹笑话了。”老边顺了顺胸中烦闷的气息;伸手在伤口处摸了摸;觉得疼痛更多了几分;不禁微微蹙眉。
韩遂没有察觉到老边的动作;而是为老边刚才的话而陷入沉思。他们两人刚才所争论的;是要不要去请大小榆谷的烧当羌王前来相助。
烧当羌是西羌各种落当中的第一大族;从先秦至今;繁衍支系;有一百五十余种落;分散在凉州边塞内外。天长rì久;各部落或兴或败;逐渐与王庭离心而自行其是;但是作为烧当羌兴盛发展的发源地;留守大小榆谷的那一支部落始终被认为是烧当羌的正宗嫡系子孙。而留守塞外、被汉人称之为生羌的诸部落;大抵都遵奉大小榆谷的烧当王为共主。
韩遂就是想请大小榆谷的烧当羌王前来相助。这个建议;韩遂从冀城开始;前后向老边提过两三次;韩遂在金城郡和凉州刺史部出仕的时候;与烧当羌王相识;颇有些交情;自信可以请到烧当羌的援兵;救眼前的燃眉之急——但是老边始终没有松口。
塞外生羌和塞内的熟羌是不一样的。塞内诸部落;都是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本乡本土作战;保护的是自己的家园。如果将塞外生羌引进来;那就是狼进了羊群;只怕还没有到前线;就先把金城百姓祸害尽了。
而且塞外苦寒;比起凉州界内;要艰苦得多;生羌诸部原本就对塞内的肥沃牧场、田园垂涎三尺;凉州各部未曾反叛的时候;打得最多的仗;就是协助汉庭抵御生羌部落入关劫掠。如今要是主动把生羌诸部请进来;到时候人家赖着不走怎么办?凉州界内的牧场都是有主的;生羌部落进来;要想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抢夺草场——他们还能抢谁的?还不是抢的熟羌部落的?牧场是一个部落的根本;与部落生死存亡息息相关;这等大事;不要说五百年前是兄弟;就算如今还是亲兄弟;只怕也要打破头的。到时候;凉州可就彻底乱了。
因为这种种缘由;老边对韩遂招引烧当生羌来援的建议再三予以拒绝;他将此中情弊向韩遂一一分说明白了;但是韩遂心里却另有见解;觉得老边是在杞人忧天。不过;韩遂也没有别的办法;老边才是诸部落一致认可的主帅;他不答应;韩遂也无法自行其是。至于北宫伯玉和李文侯;本就对塞外生羌心怀戒惧;自然更不会赞成韩遂的想法。
“那眼下这一仗怎么打呢?周慎有三万大军;即便不及当初皇甫嵩留下的嫡系人马;那也是汉庭在关东的jīng锐;咱们在榆中城里的人马;还不到一万人。你总不会以为;凭榆中县的城墙;能挡住三万jīng锐官军?”韩遂有些不满地说道。
老边淡然一笑;手指着城池东面那一派高起的山岭说道:“若是官军稳守汉阳;囤积粮草辎重;等明年开chūn再与我军决战;或许我会听你的;与烧当羌王联络求援;可眼下他们急于求成;周慎三万人马孤军急进;就给了我们机会。”
“机会?”韩遂笑道;“你想靠着你家的老虎崽子来抓住这个机会么?那小子;连做件狐裘都想不起你的份;能指望他?”韩遂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惹得老边为之失笑。
所谓狐裘的事情;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小老虎并没有跟着老边返回榆中;兵马自冀城西归;将到榆中时;老边下令;让虎字营、英字营离开大队人马;不守榆中;另有派遣处。军令之下;小老虎自然无有不遵;不过临别之际;他却突然跑来找老边;递过来一件狐裘。
“我不能回榆中;老边;你把这件狐裘带回去给我阿娘。”小老虎说起阿娘来;憨憨的神态;满是诚恳;“这是我一年来自己打的狐狸;在冀城的时候找高手匠人做的。”
如此孝心可嘉;老边当然大是赞赏;可是在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翻来覆去将狐裘看了半天;老边问道:“这狐裘是你自己猎的狐狸;给你阿娘做得?”
“是啊。”
老边蹙眉半晌;伸手到小老虎面前:“那我的呢?”
小老虎面上笑容一僵:“我这一年倒有大半的时候在打仗;哪有多少工夫去猎狐狸;只够给阿娘做一件……”
老边一听——什么;没有我的份?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那颗虎头凿了一个爆栗;吓得小老虎拔腿就跑;险些连虎字营的部下都顾不上了。
不过分别之后;回榆中的路上;老边又觉得不对了。原来吾麻大小姐带来的数百良吾骑兵堂而皇之代替了原先虎字营的位置;始终围绕护卫在老边的中军四周;将老边身畔百步之内守得密不透风。
老边倒不觉得吾麻一个小丫头会有什么坏心眼;不过依然惊奇道:“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带着兵把我的中军围得水泄不通地?”
吾麻却答道:“不是我要这么干的;是那头老虎交代的。”
老边当时还打趣道:“我不是听说你们俩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么;见了面说不上三句就能吵翻了;怎么如今你还听那老虎崽子的?”
吾麻当时就红了脸;但还是为老边解释道:“老虎说;虎字营和英字营一直都是边伯伯你的亲军;本来是要保护你安全的。上一次在美阳;虎字营和英字营不在你身边;才让你受了伤;这一次边伯伯你又把两个营都派出去了;老虎不放心你;特意交代我;让良吾部落的兵马一刻都不能离开边伯伯身边;要保护好你。”
饶是老边已经到了看透世情的年纪;听到吾麻转述的一番话;仍是不自觉眼眶一热——我家的小老虎崽子;原来长大了……
“虎娃应该已经到葵园峡了?”韩遂一句话将老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回过神来;老边突然发现;眼角竟有些湿润;不由暗中自嘲一声:“真是老了。”
韩遂不知老边内心的温暖思绪;仍自言自语道:“咱门这些人的生死;可都在那老虎崽子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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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葵园(二)
清晨的阳光遍洒黄河两岸;踏雪乌骓在河滩上飞驰;铁蹄踩踏下;泥土四溅。
成公英又喜又惊;官军如此大意;那支辎重队伍分明就是主动把脖子伸到他们刀口下;他不免犹疑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小老虎也正有此担心;看着地图陷入沉思。两个人在心里猜测着官军的真实用意;默默不语。就在小老虎和成公英两人四周;数千虎字营和英字营将士遍布峡谷上下;三五成群;连绵十余里。虽然有数千人在;但是军法森严之下;没有人胆敢大声喧哗;偶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被流水声淹没。滔滔黄河穿葵园峡而过;众人耳畔只能听见河水奔腾咆哮;响声如雷。
小老虎默然良久;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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