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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江蓠-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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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一阵杳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喝让道之声传来。沈致和谢简都回头去看,果然朱大人带着一众衙役、捕快到了。人群议论之声更盛。船上也走了两个穿锦袍;似是管事的出来,作揖迎朱大人上船。

    沈致与朱大人见过几面,于是赶紧一矮身藏过了——省得被发现送自己回去。

    她扯了扯谢简的袖子:“一会他们就该押海盗下船了。”

    果然,没过多久,捕快衙役们押解着一行戴着枷锁的人下了船。那些人头发蓬乱,嘴唇干裂,还有些人已被黥面。一多半倒是本朝人士的长相,还有一小半是常见的番邦人长相。

    倒也不如想象中穷凶极恶。

    沈致数了一下,一共百来个人。待所有犯人全部押解下船,朱大人才与方才那两人从船舱里走出来。看样子是在寒暄话别。

    沈致的目光很快就被大船的其余部分吸引,桅杆、风帆——这船比自家的可大了不少,莫非是那两个人的船队?他们连盗匪都能抓住,这船上不会有火炮之类的东西罢?

    她正猜测,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白色身影。她微微侧头一看,果然船尾处站了一个穿白袍的男人,与方才所见的人全都不一样——干净整洁得不像海上之人。她赶紧扯谢简:“快看,看船尾那边那个人,长得真好看。”

    谢简赶忙去瞧,却只看见一闪而过的白影。

    朱大人与船主告辞之后,带着衙役往衙门而去。看热闹的人也都逐渐散了。

    沈致拉着谢简往事先与施青青约定的大树走去。

    ————————

    刚走到树下,只见施青青正淌眼抹泪地哭个不住。

    “怎么了?”二人快步上前。

    施青青见二人到了,哭得更加不能自已,一边抽噎,一边说到:“我的……你看……”

    沈致往地上一看,撒了一地的藕粉。

    “他撞的,撞完还骂我。我的手……”

    沈致一看施青青的手,被烫得发红。大树另一侧坐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倒是锦绣华服的装扮,只是面生得很。莫非是外地人?

    谢简脾气急,拉着施青青便上前与那少年理论。

    少年此刻靠树坐着,眼神散漫,也不知在看哪里,一脸的不耐烦。

    “你是哪家小子?怎么大庭广众地欺负人?你看她的手!你快道歉,再找大夫上药。”

    萧仪极为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侧身面向另一边,充耳不闻。

    谢简气得暴跳如雷,伸手便去抓萧仪的衣领子。萧仪年纪比她们大些,又是男孩儿,轻轻一推,便将谢简推了个倒仰。

    沈致气得掌心都湿了,咬着牙扶起谢简。施青青则哭得更加大声。

    萧仪极为明显地皱了皱眉。

    因为沈江蓠在即墨受人敬重,又财大气粗。沈致虽然从不仗势欺人,却也不是个怕事的。再加上小孩心性,意气为重,见自己的同伴接连受辱,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闺秀风范?又明知施青青是个不顶用的,自己加上谢简肯定也打不过这个臭小子。于是捡起地上的碗,连泥土带藕粉的都划拉进去,然后朝萧仪兜头浇去。

    泥沙铺面,萧仪嚼了一嘴的沙子。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气?!腾地站起来,一手拂去面上泥沙——一时之间哪擦得干净?一手推搡着沈致:“她自己不长眼睛往我身上撞!你还敢冲我动手?”

    眼见着二人就要打起来。沈致突然放声大嚎:“打人啦!有拐子啊……”

    码头上本就人多。起先人们只当小孩儿在树底下玩儿,并未曾多加留意,现在听到沈致哭嚎——周围又有认识沈致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沈致一见人来了,找准面熟的大婶,撒丫子跑过去躲着,指着萧仪哭说:“那个外乡来的欺负我们啊……”

    大人们一见也是个小孩儿,就知道只是小孩子闹矛盾而已——而且又不是自己的小孩,略安抚了几句,便要各自散开。

    萧栖迟一行人此时到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萧仪突然就焉儿了。

    萧栖迟一见这场面就明白了。他倒也不护短,一把拉过萧仪:“怎么能欺负小妹妹们?快道歉!”

    尽管平日里丝毫不敢违拗父皇的意思,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萧仪只觉脸面比一切都重要,似乎道歉就是丢脸了。他低着头,一语不发。

    沈致居然还乖乖行了个礼,向萧栖迟慢条斯理地说:“几位是初到即墨罢?”

    萧栖迟见这个小女娃行事有礼,便有几分好感,一笑,说到:“确实是刚到的。你怎么知道?”

    沈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紧不慢说到:“我们即墨虽然小,但是民风淳朴,人人谦恭有礼。似他这般蛮横之人想来也是外乡人了。”

    萧栖迟听闻不怒反笑:“你这个小娃娃倒是嘴上不饶人。这是我儿子,脾气不太好,我代他向你们赔礼了。”

    萧仪哼了一声,虽然挣不开萧栖迟,却别开脸,懒得看他们。

    “你以为陪个礼就算了?他撞翻了我们的藕粉不算,还骂人,接着又把她推倒在地!”沈致指着谢简愤愤不平地说到。

    施青青现在脸上还挂着泪,谢简身上也有泥印子。

    “你不也浇了我一身藕粉?扯平了!”萧仪恨恨添了一句。

    “男人大丈夫的,怎能与小女娃斤斤计较?”萧栖迟立刻教训萧仪,又道:“行囊里不有你之前买的土仪。你拿出三份来,送给她们,就当是讲和了。”说完,他又望着沈致三人:“好不好?”

    沈致想了想,便道:“你也莫要看不起我们,以为我们就是小肚鸡肠的。不要他让,也不要他的礼。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扯平了,就此别过罢!”

    萧栖迟越发觉得这沈致有趣可爱,小小年纪学大人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他便关心问了一句:“就你们三个小女娃跑出来的?我叫人送你们回家罢?”

    而且,他看这沈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想着,他又问了沈致一句:“你叫什么?”

    一旁的谢简正要说,却被沈致拉住了。她乖巧一笑:“这城里我们可比你熟悉得多,不用送。”

    萧栖迟哪会看不透她那点小心思,笑道:“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沈致的心思被戳破,一时尴尬,到底年纪小不知如何遮掩,只好说实话到:“我们就在那边住。”她朝着海的方向一指。

    “好,那我送你们回去。”

    ——————

    沈江蓠正摇着扇子纳凉。突然有下人走了来,还拿了一封拜帖。

    “有客人来访,说想上岛一游。”

    “城里来的?”

    下人摇了摇头:“是个外乡人。”

    沈江蓠接过帖子一看,龙飞凤舞的字迹,熟悉得简直让她心惊肉跳。

    “请他在花厅小坐。”

    一时之间,心潮起伏如惊涛拍岸。居然是故人来访!该不该见?她怕是不怕的,只是,该不该泄露自己的身份行踪?这好不容易才得的清净。

    她在地上踱步了好一会,才终于掀帘走了出去。绕过超手游廊,一丈距离难过十年光阴。郁郁葱葱的桃树下缀满了带着青色的果实。沈江蓠扶了扶鬓发。

    她走进房间。桌旁坐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她躬身行了个礼。

    裴琅只觉晴天一道霹雳。他迅速扭头,眼眶转眼就湿了。

    他游历天下时,曾给沈江蓠写过信。提及海边小城即墨,提及海上美不胜收的荒岛。彼时,他信中未说,心中却想过百遍,在岛上建一别院,下棋操琴,赌书泼茶,待霜雪吹满头,携一人白首。

    沈江蓠倚门而立,白发盈首,已是光阴无痕,孤身而过。

    ——————

    沈致摇手道再见。身侧站着一脸阴沉的绿竹。

    萧栖迟含笑转身。跟随的侍卫统领奇怪到,不知怎的,这小女娃倒是与老爷眉目之间颇为相像。萧栖迟亦笑到:“你也觉的?我看她也倍觉亲近。”

    一旁的萧仪不屑地嗤了一声。那个小女娃牙尖嘴利一副精明样,倒真的挺像他那父皇。

    沈致转身拉着绿竹,问到:“姐姐今日怎的在此?”

    绿竹不答,却戳了沈致额头一把:“你又瞎跑了,看我回去不告诉婆婆!”

    “哼!”沈致不屑到:“女子当如大丈夫,有所言有所不言!这还是姐姐当初教我的呢!”

    绿竹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换个话题:“刚刚是些什么人?”

    “外地来的罢,说要送我回家。哪能真告诉他们我家在哪?就来了这儿啦。”原来,沈致向萧栖迟一行人说自己住在靠海的这屋子。“姐姐还没告诉我,你今日怎么也在这儿?”

    绿竹还未答言,南无正迎面走来,亦是黑口黑面。

    沈致望望绿竹,又望望南无正:“你们俩吵架了?”

    绿竹从鼻子里狠狠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看南无正:“跟他又不熟,有什么好吵的?走,赶紧回岛上。要是回去晚了,给婆婆一问,又有的你抄书的了。”

 第119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上岛的这一路;绿竹和南无正两人,一个占据了船头;一个占据了船尾;不说剑拔弩张;也是暗流汹涌。

    沈致撑着小脑袋;一时看看这个;一时又望望那个;到底走到南无正身边;扯着他的袖子问:“怎么了?你一向自诩大丈夫的,怎么与小女子置气?说来我听听。”

    南无正见她一脸正经的表情反觉好笑,伸手一把将她捞在肩头:“小小年纪,哪里学来这老气横秋的讲话态度?”

    海上风大;吹得沈致发丝乱飞。她坐在南无正肩头;只觉又刺激又好玩儿,不禁咯咯笑起来。

    绿竹听见声音,也走了过来。她脸对着沈致,目光却瞟向南无正,不阴不阳地说:“有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儿逗你笑,隔会儿就训得你莫名其妙。”

    南无正双手紧紧抓着沈致,也不看绿竹,口中却说:“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懂男女有别。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绿竹气急,盯着南无正恶狠狠地问:“你说谁拉拉扯扯?我不过去镖局托镖而已,怎么就不懂男女有别了?”

    南无正也转过脸来,正对着绿竹:“叶长风今年二十出头,你不知道啊?他没娶妻,你不知道啊?他有心想你求亲,你……”话说到一半,惊觉这一点绿竹确实不知道,就赶紧压住了话头。

    绿竹一听,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转向一边。心中却道求不求亲,要你管!你生的哪门子气!想着,不禁又回头瞟了南无正一眼。

    南无正正懊恼方才话说太快,将这几日心中所念冲口而出,不禁有些尴尬和莫名所以的焦躁,便也瞟了绿竹一眼。

    二人目光恰好撞上。

    二人皆是心头一震,赶忙低下头,假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沈致看不懂这其中情愫,只当二人是认真吵架,赶忙捂着脸:“大人还学小孩子吵架,羞不羞?”

    ——————

    沈致回到别院时,沈江蓠正带着裴琅在院中散步。见她回来,沈江蓠笑着连连招手。沈致赶忙过去,一下扑到沈江蓠的怀里,偷偷看了裴琅两眼。

    “这是表叔。”沈江蓠笑着又向裴琅说:“沈致,我都叫她致儿。”

    裴琅温文一笑。已过不惑之年的他仍有一张冠玉般的脸,眉目之间安放着沧桑,似被流年洗过,又似不被凡尘打扰。

    活了八年半的沈致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真有这般如真似幻的风景。她伸出小手,似是想抓裴琅的衣袖。

    裴琅笑着上前,牵住她的小手,望着她呆愣愣的目光,说道:“你娘可不像你这样有眼光。”

    沈江蓠咳嗽了一声,拉了一把沈致,提醒到:“做什么?”

    沈致这才害羞一笑,小声说:“表叔好面熟,好似在那里见过……”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想起表叔分明就是白日里在船上见过的那个身穿白袍的人。于是,又点着头说:“恩,像那画上的仙人。”

    沈江蓠噗嗤一笑,说道:“你去洗手,我已经叫人摆饭了,一阵直接去闲茶阁。”

    沈致欢快地应了是。

    裴琅望着沈致的背影,说道:“真是个玉雪可爱的丫头。”说完,突然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无奈与自嘲地说道:“枉我自诩聪明一世,却在你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裴琅这一生,不曾高官厚禄,却揽尽天下风光,著书立说,著作等身。他知道,历史必将留下他的名字。他上察天文,下述地理,他书里的东西,百年千年之后,仍将为人记诵。他一直活得比世人清醒,却始终未曾参透沈江蓠这一关。

    “从前你成亲时,我不忿,心中万千不甘。想到你一生喜乐却要与我无关,只觉心如刀绞。念及你的枕畔之人,我以为我能给你的必然丝毫不逊于他曾给你的。”

    “可是,今日见你,才知你的锦绣风光不依赖任何人。他也罢,我也罢,我们的倾慕始终只是到不了手的向往。光阴悠长,你自倾怀,与人无涉。如你这般,甚好,甚好。”

    ——————

    萧栖迟一行人歇在悦来客栈。晚饭时节,与跑堂的说起沿海的那家人。苏婆婆家在这即墨城里也算小有名气。

    跑堂的一听,便说道:“那是苏婆婆府上。说起这苏婆婆,她可是受过朝廷旌表的,叫什么孺人的。连知县大人都对她礼遇三分哪。”

    萧栖迟这才想起,前两年确实封过一个兴办女学的婆婆。于是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办女学的苏婆婆?”

    跑堂的连连点头,指着外面说:“右手出去拐过两条街就是学堂了。”

    坐在萧栖迟身旁的侍卫统领陆修远这一路上兼着管账的。他掏了一块碎银子赏给跑堂的。跑堂的欢天喜地手下,道谢去了。

    一行七人,桌上六菜一汤。刚出来时,萧仪总是嫌饭菜不可口,无甚兴趣地翻一翻,就着白饭勉强吃两口应景而已。毕竟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实在扛不住,父皇也丝毫没有要为自己开小灶的意思。不得已,吃饭时再顾不上挑三拣四。现在,哪怕是一碟咸菜就着馒头,他也能一气吃下好几个。

    只是他对那个小丫头着实没有好感,听见父皇又在打听,语带嘲讽地问了一句:“怎么,老爷还想明日去那学堂看一看?”

    萧栖迟不理会他话中嘲讽之意,笑着到:“当然要去看看。看看现在的弱质女流如何一心向学。”

    “可是,照原计划,咱们明日一早就该出城的。”陆修远说到。

    “迟一日两日怕什么?”萧栖迟不以为意。

    ——————

    学堂毕竟是学堂,又不是供人游览的园林。萧栖迟一行人果然被挡在了门外。

    陆修远赶紧掏出荷包,与门房笑到:“我们是外乡人,听闻这书院有名得很,慕名前来。兄台行个方便,通传一声,我们瞧瞧就出来。”

    门房却正气得很,立刻推了银子到:“我们这儿是女学,里头都是女学生,先生也是女的。你们这么些大男人,怎可能放你们进去?走罢,走罢。”

    一行人正在说话,远处走来了一个小小身影。

    “咦,你们怎么在这儿?”沈致见了萧栖迟一行人,诧异得很。

    萧栖迟见了她却很是高兴,连声笑道:“原来你在这里念书。我们慕书院之名而来,不想却进不去。”

    “孔夫子说非礼勿视,这是女学,自然是不方便叫你们参观的。”沈致脆声说到。

    “还没下学呢,你怎么一人出来了?”

    “我娘来了,我去码头上找她。”说着,她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致儿,等等。”萧栖迟打眼看去,是昨日在门边接沈致之人。

    互相见了礼,绿竹便要带着沈致离去。

    萧栖迟想这毕竟是女学,自己这么些男人进去确实不合适,无谓强求。再则仅从这门禁森然来看,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不如下午便出城算了。

    只是不知为何对这小女娃喜爱得紧,于是叫住绿竹,说道:“在下一行下午便要出城,但是犬子曾冲撞你家小姐,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欲备一份薄礼,出城前遣犬子上门致歉,可好?”

    绿竹连连摆手,正要婉拒。

    萧栖迟却不容她开口,直接说:“地址我知道,一个时辰后便来送礼辞行。”说完,转身就走。

    沈致拉着绿竹,望着萧栖迟的背影,说道:“真怪,还有人上赶着要送礼的,你猜,他会送我什么?”

    “他送你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要是送了来,婆婆得知,必问前因后果,这样你昨日逃学看海盗的事儿可就瞒不住了。”

    沈致瞬间一个头两个大,皱着两道眉毛:“我娘说一会回院里用午饭?”

    绿竹幸灾乐祸地点了点头。

    沈致仰起小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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