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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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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三瘦听了沐屠户的话,登时把脸一沉,不悦地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以为就凭你那十两银子,就能从我杨家买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呸!要不是我家夫人成心羞辱那小贱人,哪有机会轮到你来享福,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杨三瘦这一发威,把那沐屠户骂得面红耳赤,却也不敢分辩,只好悻悻然地退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

    后宅里,年近五旬、一派雍容的杨夫人正陪着一位比她还要年长一些,头发花白、面容清瞿的的遥滥凶踊夯憾校侨送飞狭惶跛慕巧唇恚蠢醇侨逖牌荨�

    这斯文儒者一边漫步而行,一边沉着脸色道:“妹子,此举甚是不妥,把她卖给一个屠户?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你这么做,岂不污了自己的名声?”

    杨夫人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欲言又止,顿了一顿,才道:“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恶气,不教那小贱人吃尽苦头,难消我心头之恨,这件事兄长就不要管了。”

    斯文儒者捋着胡须略一思索,道:“三瘦自前边传回消息,说她院子里有野男人出入?”

    杨夫人恨恨地道:“不错!这个小贱人,果然不安份,居然养野男人,我断然轻饶不了他们。”

    斯文儒者呵呵一笑,目中寒芒一闪,道:“妹子,既有这个由头,你又何必将她发卖于屠户,坏了你自家名声。今日各方宾客前来吊唁,杨氏族长不也来了么,这对狗男女既然败坏了杨家的门风,何不交给族长处置?”

    杨氏夫人恍然大悟,欣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兄长想的周全!”

    二人走到一处便门儿,有侍婢候在那里,双手奉上几条白色绢帛,兄妹俩接过来,先将一条白色丝带系在额头、又在腰间缠了一条白绢,缓步走了出去。

    那清柔少女正被人押在便门外候着,一见杨夫人到了,登时泪如雨下,哽咽道:“夫人,水舞冤枉,水舞并未与人行苟且之事啊,夫人……”

    杨夫人脸色若冰,冷冷一笑,傲然道:“你这些话,还是留着与族长说吧,带走!”

    ……

    叶小天在月亮门外等了半晌,一个小丫环从宅子里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对杨三瘦到:“大管家,夫人要你把这人押到灵堂,听候族长处置!”

    杨三瘦听了,便叫人押着叶小天,穿梭于大大小小环环相套的一处处院落,来到一处甚为宽广的宅院,就见正堂上香烟缭绕,廊庑下满是挽联,杨府中人俱都披麻戴孝,又有许多客人三五成群地站在院中,不时有司仪引导,进出灵堂参拜。

    小天见此情形,心道:“这就是那老混蛋的灵堂了,他们把我押到这里……”

    脑海中灵光一现,叶小天忽然大喜。他最担心的就是书信被搜出来,会被杨家毁去。如今这灵堂上有许多宾客,都是靖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当着他们的面亮出杨霖的遗嘱……

    杨家在这许多同一交际圈子里的人物面前,或许会顾忌到他们名声和形象吧。不过,这也只是一种揣测,就怕这杨夫人肆无忌惮,宾客们也懒得替他这个外乡人主持公道,要是有公门中人在场就好了。

    叶小天暗暗转着脑筋,开始仔细观察起那些宾客来,这时又有几个强壮的悍妇把那位清丽柔婉的少女也绑了来,绳索缚在她的身上,曼妙的体态倒是一览无余。

    叶小天瞧见那女子体态,眼前顿时一亮,贼眉鼠眼地窥视一番,暗自品评道:“这小娘子腰细脸瘦,两腿修长,瞧着甚是窈窕的一个身子,却没想到这胸……还挺有料的啊。”

    叶小天这厮天生就是一副“浑不吝”的性子,刚刚还在担心杨家会有什么恶毒手段等着他,这时居然还有兴致窥视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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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情急智生() 
眼见一男一女被绑到厅前,吊唁的客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时杨夫人与她兄长自后院走来,众多吊唁的宾客忙敛起好奇,上前慰问。

    叶小天正贼眉鼠眼地打量杨霖的漂亮女儿,察觉有些异样,这才扭过头去,就见一个披麻带孝的老妇人正与一个拄着拐杖、拢着耳朵的白发老头说着话,在场众人显然是以他二人为中心。

    那个老头儿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十了,满脸皱纹,白发苍苍,手中拄着一根色泽金黄的藤杖,正是靖州杨家的老族长,杨夫人与他大声耳语了几句,便转向众人,朗声道:“各位亲朋好友,老身有话要说。”

    杨夫人冷冷地扫了一眼叶小天和那个脸色苍白一脸惊怒的女子,对满堂宾客道:“拙夫亡故,劳烦各位宾朋前来吊唁,妾身感激不尽。可是就在为拙夫守孝期间,这个贱婢……”

    杨夫人伸手一指那姿容清丽、身段婉约的女子,咬牙切齿地道:“这个贱婢竟然在为拙夫守孝期间,大逆不道,与人私通,行那苟且之事!”

    一言既出,就如平地一声惊雷,满堂宾客顿时哗然一片,纷纷看向那个女子,脸上现出鄙夷之极。

    那清媚女子惊愕的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没有想到杨夫人竟然给她编排了一个如此不堪的罪名。惊愕地看着杨夫人,忽然间她便泪流满面,哽咽愤怒地道:“我没有,我没有!你冤枉我!”

    杨夫人冷笑连连,根本不接她的话碴儿,只是对杨老族长道:“此事有府上管事与家丁为证,奸夫淫妇乃当场拿获,若非如此,妾身岂会如此自污,令家门蒙羞?

    老族长,妾身如今已将这对奸夫淫妇拿下,这是我杨家的事,更是我杨氏家族的事,拙夫已然不在,妾身一介妇道人家,如何处置,还要请族长大人您示下。”

    老族长拢着耳朵,声若洪钟地道:“啊?老六家的,你说啥?你家的门怎么着啦?你大着点声,我听不清。”

    叶小天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杨夫人居然问都不问就给他定了罪名。一刹那间,他就明白了杨夫人的毒计,没想到这位杨夫人不仅嗜财如命,而且心眼儿如此之小,只因丈夫宠爱妾室,只因她一无所出,那妾室却为丈夫生下一个女儿,他就如此嫉恨,竟然想置这妾生女于死地方才罢休。

    耳背的杨家老族长还在扯着嗓门问:“她说啥?绑了她作啥?她把你家的府门给弄坏了?”

    叶小天直接脖子大吼:“杨夫人!这完全是一派胡言,你可不要信口雌黄,我叶小天和这位小娘子素昧平生,根本就不认识,哪里来的奸情?”

    杨夫人其实也不大相信这个外地口音的小子是个奸夫,却想趁此机会除掉她的眼中钉,所以并不问他,只是冷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三瘦,告诉大家,你在哪儿抓到他的。”

    杨三瘦马上近前两步,向众人道:“各位老爷,小的是杨府管事杨三瘦,这人鬼鬼祟祟潜入杨府,与那贱婢幽会,两人正在宽衣解带之际,适逢小的去送月例银子,可巧儿发现了,这才把他们捉来,交予夫人处置。”

    叶小天大声道:“不错,我当时确实在这小娘子房中……不是,院中!不过,我可不是与这位小娘子有私情,我到那院中时,还不曾与她通名报姓,我实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诉她。”

    杨氏夫人微微一怔,虽然急于置那女子死地,依旧掩不住好奇之心,忍不住问道:“什么大事?”

    叶小天睨了她一眼,昂然道:“今日杨家有四方宾客远来,不知可有官场上的人物?我这件大事,一定要当着官府的人说出来,否则只怕有人不能秉公而断呢。”

    杨氏夫人大怒道:“你若光明磊落,何事不可对人言?”

    叶小天冷笑道:“我自然是光明磊落的,可是我早风闻你杨夫人的为人了,若是不经公门,谁知你会不会一手遮天。”

    叶小天这番话自然也勾起了一众来宾的好奇,堂上堂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自打到了厅堂就随意站在一边的那位遥览险咄蝗晃⑽⒁恍Γで傲讲剑荷溃骸氨竟倌司钢葜睾ǎ阌惺裁椿埃员竟偎蛋桑 �

    叶小天怔了一怔,上下打量他两眼,迟疑道:“你当真是本地的知县大老爷?”

    胡括脸色微沉,拂然不悦:“混帐!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这官府中人也是随便冒充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无话可说,所以胡搅蛮缠,意图拖延时间。嗯?”

    杨夫人冷笑道:“他能有什么好说的,分明就是一对奸夫淫妇,奸情败露,妄想狡言诡辩罢了,听他说些什么,老族长,依妾身看来,不如就把这对狗男女浸猪笼罢了。”

    杨家老族长拢着耳朵,笑容可掬地大声道:“猪崽?是啊是啊,我家那头老母猪,昨儿个刚刚下了一窝猪崽儿,十五头小猪崽呢,全都活着,呵呵,你也听说啦?”

    这老头儿耳朵不好,因为岁数太大,心眼儿也有点糊涂了,要不然光是看这情形也该知道有点不对劲儿了。结果他糊里糊涂的只是打岔,旁人都知道他老糊涂了,也不理会他说什么。

    胡括对叶小天淡然说道:“如果你无话可说,那就不用说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本官也懒得去管,那就交给杨家的老族长处理吧。”

    旁边有那好事者已然高声道:“这位后生,你眼前这位当真就是本县的老父母,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切勿自误。”

    见此情形,叶小天只好叫道:“大老爷慢走!小人这靴筒里头有一封书信,乃是本府杨大老爷亲笔所书,老大人您只要取出来看过,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妹夫的遗书?胡知县听了身子一震,霍然转过身来,看了叶小天一眼,又淡淡地扫了一眼杨三瘦,以他的身份自然没有弯腰掏摸他人靴筒的道理,杨三瘦会意,赶紧上前,弯腰脱下叶小天的烂靴子,捏着鼻子从靴底摸出一封书信来。

    叶小天冷笑着瞟了杨夫人一眼,他已经可以想到这位胡知县看罢遗书后,这位杨夫人该是一副怎样精彩的模样。

    胡知县皱着眉头看看那封汗渍斑斑、臭气熏人的书信,一脸嫌恶地吩咐杨三瘦:“打开!”

    杨三瘦屏着呼吸,将那封信展开,向胡知县面前一举,胡知县便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来,迎风一抖,掩在口鼻之前。

    杨夫人听说这是丈夫的遗书,也不禁大为动容,不禁走上前去,对胡知县道:“哥哥,信上说些什么?”

    叶小天一听杨夫人对胡知县的称呼,顿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的涌泉穴一直冲到了头顶的百会穴,全身都冷嗖嗖的,头发梢儿都竖了起来:“哥哥?这靖州知县竟然是杨夫人的哥哥!”

    叶小天万万没有想到,他如今最大的安全凭仗居然就是杨夫人的兄长,这可糟了!叶小天心如石火,急急盘算:“这杨夫人恨那妾生女入骨,必不肯分家产给她,若是横下心想整我,她这亲哥哥岂能不帮她,这些靖州士绅又有谁会为我这个外乡人而去得罪当地的官员?

    如果杨夫人迫于舆论,不想当众撕破脸皮,纵然答应分家产给这小娘子,也必恨我入骨,在这知县的地盘上,他们若想无声无息地弄死我一个外乡人,岂不是易如反掌啊。这……”

    叶小天又惊又怕,目光慌乱四顾,突然定在满脸悲愤之色的俏丽女子脸上……

    胡知县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抖开,用两根手指挟着手帕堵着鼻孔,正在看杨三瘦举着的那封书信。叶小天看见那女子,突然情急智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老大人,这信中是说……”

    叶小天方才取出书信时还没有说破谜底,就想等着这胡知县看了信,来个大反转,那样很有一种戏剧化的效果,他在京里时常蹭戏看,算是一个小小戏迷,这也算是他的一个恶趣味。

    如今眼见这位知县大老爷居然是杨夫人的亲哥哥,他可不敢再装腔作势了。不过,真话还是不能说的,那是拿生命在冒险,于是顷刻之间,叶小天就想出了一个弥天大谎。

    从来没有一个人一生中从未说过一句谎话。叶小天自然也说过许多谎,他对上司说过,对同僚说过,对父母兄长说过,对犯官们也说过,有善意的谎言,也有恶意的谎言。

    但是他以前说过的谎,从来没有一个会像今天所说的这个谎这么重要,因为它是救命的谎言,而且以前说过的谎,从无一个如此完美、如此合理、如此无耻,甚而就此影响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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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真实的谎言() 
“……有人说,狱卒和犯人就像狼和羊,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产生友情,扯淡嘛!是人就有感情,狱卒怎么了?狱卒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亲朋好友啊!”

    叶小天仿佛又回到了刑部大牢,正在振振有词地给犯官们洗脑,给狱卒们正名:“杨大人三年前入狱,小天我也是三年前做的狱卒,从那时起,杨大人便时常教我起卦、教我做人的道理。

    ‘眼为田宅主其宫,清秀分明一样同。若是阴阳枯骨露,父母家财总是空’,这就是杨大人教我背的《麻衣相术》里的一首卦辞。这个暂且不谈。总之杨大人是很欣赏我的,他还说我相貌不凡,一生富贵。”

    叶小天道:“那天,朝廷降旨,杨大人要于次日问斩,我就为杨大人打了几角酒,要了几道下酒的小菜,当时牢里头很黑,外面还下着雨,我点了一根蜡烛,烛光下,杨大人泪流不止……”

    胡县令、杨夫人、三瘦大总管以及所有前来吊唁的客人愣愣地听他说着,叶小天那小嘴吧吧吧的语速极快,他们根本插不上嘴。叶小天就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非常投入地表演着。

    叶小天脸上现出悲戚之色,黯然道:“杨大人说:‘小天啊,老夫入狱三年,旧友皆然不见,亲人也是无踪,唯有你,算是老夫的忘年之交了,老夫临终之际,唯有一个放不下的人,那就是我的女儿,老夫把她托付给你,可好?’”

    听到“入狱三年,旧友皆然不见,亲人也是无踪”时,杨夫人的脸颊热了一下,羞愧地低下头去,但是她的头刚刚低下,听到后面一句,就猛地又抬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似乎听到后颈的骨节都咔吧一响。

    堂上院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当……当当当当当……”

    一只锁呐在地上弹动了几下,那是墙角吹锁呐的乐师失手掉落的,一个念经的大和尚举起铜钹蹭了蹭光头,左顾右盼。那清丽无双的女子本来正垂泪不止,此时却瞪大一双迷离的泪眼,看着叶小天错愕不已。

    叶小天幽幽一声长叹,仰起头来道:“小天我出身卑贱,家境贫寒,自然是配不上杨家贵女的,可杨大人说,经此一劫,他已勘破世事,觉得什么大富之家,都不如做一个太平人家的好……”

    叶小天越说越动情,再低头时,眸中已是泪光隐隐,他被自己编出来的瞎话感动了。

    杨霖素来夫妻不和,而且很清楚妻子对爱女的嫌恶,知道只要他一死,夫人必然会虐待爱女。而叶小天呢,杨霖则对他赏识有加。

    叶小天对杨霖有恩,痴迷相术的杨霖又相信叶小天会一生太平富贵,那么……,杨霖在临终之际,鉴于家中情形,做出这样一个在别人看来有些古怪的决定,也就合乎情理了。

    叶小天望向胡县令,沉声道:“杨大人……啊不!我的岳父大人在信上还说,要令小天接了娘子与岳母一并回京,以竭诚奉养。岳父大人临终之际,最担心的就是家门不合,以致遗人笑柄啊!”

    叶小天加这一句,无非是想到若只带了那俏生生的小娘子离开,她牵挂老娘,不免要终日以泪洗面,说不定还要对自己心生怨尤,不如把她老娘一并接走,家里再穷也不差多一个妇人的口粮。

    胡县令低头看看遗书,再抬头看看叶小天,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只有颌下的胡须瑟瑟发抖。

    叶小天心道:“老家伙,我让步了,我可已经让步了,我连五百两银子都不要了,还要把你们的眼中钉带走,你可不要欺人太甚,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胡知县想着书信上的内容,再想想叶小天说过的话,看着叶小天一脸坦然的神情,只觉得无比荒诞,心思都有些混乱了,这个小子怎么就能瞪着眼睛编瞎话儿,还能说的这么情真意切?

    否认他说的话,顺手撕掉这封信么?倒也不是不可以,可这样一来,旁人难免心生猜忌,相信了叶小天的话,对自己的官声大大不利。

    如果是涉及到分割家产,那就豁出去毁信杀人,旁人些许风言风语也顾不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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