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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兄弟我的爱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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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哨所操场,巡逻队冒风站立在朔风中,肖沐天和安志民站立在队列前,哨兵们情绪复杂,陈川和几名班长的眼眶是红的。肖沐天收回视线,朝天上望去,有细碎的雪粒子落下来,大雪很快要到了,这天说变马上就会变的。

  安志民恋恋不舍地拍了拍九毛九和老军马雪花,松开它们,九毛九和雪花走到肖沐天身边。

  郝大地和古蒙儿站在队列的一旁,郝大地一副无所谓的架势,古蒙儿傲慢地扬起下颌。安志民看着他们想说什么,最终忍着没说出来。

  肖沐天看懂安志民脸上的神色,他很小声地说:“志民,不用说了。”说完,恢复音调,冲着安志民说,“安连长,我有一个请求,我想看着同志们走出营区,上线巡逻。”

  安志民嘴唇嚅动了一下,心里酸酸的,眼角也湿了。官兵们情绪也激动起来,一班长带头喊:“安连长,我们送连长!”

  陈川喊:“我们要送连长!”

  陶焕也喊:“让我们送连长!”操场上响起官兵们的一片请求声。肖沐天不说话,在狂风中坚定地看着安志民。安志民腮帮子抽动了一下,大声吼道:“都别嚷了!”

  安志民命令全体立正,挺起胸脯,向肖沐天敬礼,请肖沐天保重,肖沐天向哨所的官兵们还礼。

  肖沐天后撤一步,让身边的九毛九和雪花成为官兵们的视角中心,全哨所官兵们向九毛九和雪花敬礼,九毛九慢慢地一撑后腿,由坐姿改为站姿,头颅高昂,目光中满是庄严。巡逻队出发了,他们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向营区大门。肖沐天目送巡逻队,看着他们走出营区,消失在远处。

  古蒙儿看郝大地,发现郝大地早把脑袋转向一边,看远处荒凉的冷山,古蒙儿看不见郝大地的脸,可她明白他此刻内心一定很难过,一定波涛汹涌着。

  肖沐天朝红旗看了一眼,他牵着老军马雪花,带头走向营区大门口,他没有回头,九毛九回头看了郝大地一眼,紧紧跟上肖沐天。郝大地从地上拿起古蒙儿的行囊,背上肩,转身跟了上去。古蒙儿也跟上去,她没穿那件大衣,穿着自己洗干净的登山装,大衣被郝大地抱在怀里。

  雪飘出了形状,渐大了,洇湿了红旗。天是越来越阴,风小了许多,雪飘得不疾不徐,十分好看。九毛九跑到前面去了,肖沐天牵着雪花跟在它后面,再后面,是并排走着的郝大地和古蒙儿。古蒙儿大口喘着气,她实在累极了,想休息,郝大地拿话抵她,“你说九遍了。”

  古蒙儿大声喊:“喂!”肖沐天回头,“我累了,我会骑马。”

  肖沐天“嗯”了一声,扭头继续往前走,古蒙儿生气,加大声音:“你没听见呀,我说我会骑马,就是,你把马给我,我骑着走。”

  肖沐天头都没回,坚定地说:“不行。”

  古蒙儿不解地回头看郝大地,雪花是退役军马,问:“那又怎么样?”

  郝大地冷漠地说:“你爸爸退休了,你不会让你爸爸往十二楼扛煤气罐子吧?你有爸爸吧?”

  古蒙儿突然发作,冲郝大地大喊:“别提他!”郝大地困惑地看她,不知道她发哪门子火。古蒙儿走到一边想坐下,郝大地赶上去拉住她,继续往前走。他们还没走十二里路,还得走七八个小时,古蒙儿这会儿就走不动,下面的路怎么办?

  古蒙儿实在是累极了,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可郝大地就是不让她休息,要她翻过山坡才会让她休息十分钟。古蒙儿没办法,被郝大地强拉着,跌跌撞撞往前走。

  太阳偏西时,海拔低了许多,天上没有了雪,九毛九还走在队伍的前面。肖沐天还牵着雪花走在第二,不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坚定,郝大地和古蒙儿还落在后面。郝大地从古蒙儿手中接过水壶,挂上肩。

  肖沐天停下来看了看天色,再看了看腕上的表,又继续走。

  古蒙儿问郝大地:“你怎么没交代?好像你在他面前很要脸。因为你是教头?”郝大地没有言语,脸上暗淡下去,他为他也为肖沐天难过,如果不是一连串的边境事件,他和肖沐天现在都应该待在哨所里,而不是在路上行走着。

  古蒙儿往一边走,她想方便,郝大地却跟了上来,弄明白古蒙儿的意思后,闹了个大红脸。古蒙儿往四周看,无奈地站住了,肖沐天没站住,也没回头,但显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脚步慢了下来,九毛九去撵一只山鼠,蹿到前面去了。

  古蒙儿不习惯当着男人的面方便,可她又确实需要,急了,一再叮嘱郝大地不要转身,也要郝大地告诉肖沐天不要回头望。肖沐天其实听到了古蒙儿的话,他没理他们,牵着雪花跳下一块岩石,加快了步伐,走到前面去了。

  太阳跳了一下,落入山谷里。三个人和九毛九坐在石头上休息,马立在一旁。他们是分开坐的,郝大地和古蒙儿坐在一块儿,肖沐天和九毛九坐在稍远处。

  古蒙儿喘着气,精力已经不济了。郝大地开始赞美古蒙儿:“我看出来了,你不是那种娇气的姑娘。告诉我,你为什么进沼泽地?我是说,告诉我真的原因,别让我老猜。”

  古蒙儿狠狠地瞪郝大地,她是那种从来不按照别人的决定行事,而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事,她不能让别人主宰她的命运。

  郝大地的痞气又上来了:“这个我懂,现代社会嘛,大家都这么想,尤其是你们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人。所以说,大半个世界都在白费力气。”

  古蒙儿生气,站起来,离开郝大地走到一边,坐下,这回真不理会他了,郝大地起身,把背包背上肩,试了试电筒。古蒙儿有些冷,掩紧了衣裳,着迷地望着远处。远处的山峦顶着一抹青白色,那之上,是落日映出的金黄色余晖,美丽动人。古蒙儿的眼睛湿润了,她悄悄抹了一下眼眶,站起来,不往郝大地那边看,朝山下走,“别动!”肖沐天大喊了一声,古蒙儿被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吓得止在那儿,先是九毛九,再是肖沐天,一狗一人,出膛的子弹似的,向古蒙儿扑来。古蒙儿尖叫了一声,掩住脸,郝大地丢下怀里的大衣,飞快地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也冲了过来,九毛九在古蒙儿脚下闪失了,滚向一旁,肖沐天扑向古蒙儿,飞起一脚。古蒙儿吓得闭上眼,有什么东西绳子似的飞向空中。古蒙儿被肖沐天撞倒,没倒在地上,倒在赶过来的郝大地的怀里。一条蛇扭曲着,想要爬开。肖沐天过去,弯腰把蛇捉住。

  古蒙儿睁眼看,惊魂未定,点头,又摇头,看肖沐天手中的蛇。

  郝大地松开古蒙儿,过去,从肖沐天手里接过蛇,往一旁走了几步,赶着怒气冲冲跟上来的九毛九,把蛇放在地上,看着蛇游开了。九毛九不服气地冲蛇的背影咆哮了两声。

  肖沐天总算说话了:“没事儿,这个季节,蛇一般不咬人。”

  古蒙儿委屈回敬了肖沐天一句:“不咬人,你拉那么大架势,吓也吓死人了。”

  肖沐天看古蒙儿一眼,走开,回到自己休息的位置,把包背上,牵着雪花朝山下走去。郝大地示意九毛九跟上肖沐天,然后走到古蒙儿身边。

  郝大地说:“他是安慰你。这个季节,蛇都进巢休眠了,没进巢的蛇,遇到动物体热,会受刺激,偶尔也会咬人。那是一条毒蛇。”

  古蒙儿问那干吗把它放了,为什么不打死它?郝大地看古蒙儿,脸色严肃,他觉得古蒙儿一张漂亮脸蛋,真是白漂亮了。他丢下古蒙儿,朝山下走去。古蒙儿喊冷,郝大地也不停下来,她不明白又怎么得罪了他?她算是越来越不明白郝大地和肖沐天的举措了,在她眼中,他俩就是怪物,傻瓜加笨蛋。

  三个人都不说话,直到夜晚,他们才走进营部的军营里,为了节约电,营区里没亮几盏灯。操场上,摸着黑有队列歌声传来:

  我生在一个小山村,

  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

  ……

  肖沐天带着郝大地和古蒙儿走进军营,一名军官迎上来。几只狗奔过来,九毛九欢快地和同伴闹成一团。肖沐天目光投向一旁,军医曹仁端着一个热水脸盆,正从那里走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肖沐天去了值班室,找到了教导员,教导员让他们去黑马河兵站,分区三小时前来的电话,马参谋长指示,他和郝大地的调查,不在营里解决,直接去分区。

  马加已经向罗桑副司令回话了,肖沐天已经带郝大地和争论地区越界事件肇事者下山了,分区已经派人赶往博古拉,会调查清楚事件情况,然后报军区。他指示肖沐天他们到军营,看身体状况再确定是否继续赶路,分区的人在黑马河兵站等他们。马加指示教导员,不管他们什么时间到,立刻和他通电话。教导员让肖沐天先去挂电话,然后再洗洗,他已让伙房炒了腊肉,晚上让他们开戒喝一盅。

  肖沐天没有动,他感觉到那个和他对视的军医会和他们同行。教导员带肖沐天去看年轻士兵平堆朗措。他半靠在床上,脸蛋上顶两朵耀眼的高原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灯下站着军区总医院的大夫曹仁,教导员向肖沐天作了介绍,曹仁主动伸出手,与肖沐天握了握。

  肖沐天看朗措,朗措是巡逻的时候从山崖上摔下来,伤了脚,很厉害。朗措开朗地冲肖沐天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肖沐天看了,心又有些酸,去黑马河兵站这一段路不通车,得赶快送到分区。教导员说本来打算派几名战士把他们送走,肖沐天他们来了,顺便把他俩带走。肖沐天当着曹仁和朗措没有说话,离开朗措的房间后,他告诉教导员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带他俩走,按规定,在调查结束之前,他无权执行新的任务。

  教导员为难了,朗措的伤很严重,营里处理不了,团部又离得远,得赶快送到分区。去黑马河路上难走,曹医生一个人对付不过来。营部的情况是人都下哨所了,政工后勤一摊子,全都在忙风暴行动,抽一个人,等于抽他一根肋骨,他实在需要肖沐天他们的帮助。

  肖沐天违反规定才接受调查的,他不能再违反规定。教导员理解肖沐天,没再强求,而是问古蒙儿怎么捅那么大娄子。肖沐天和教导员说话时,郝大地从黑暗中走过来,向教导员敬礼。教导员高兴了,他刚休假回来,两个月探亲假,只让休了十天,路上折腾了二十天,军航票买不到,自己掏钱坐民航进来的,一个月薪水没了,想起来就心痛,不过一见郝大地,他就想起妻子让他给郝大地带的两包米粉作料,妻子让他一定要交给郝大地。郝大地很感动,现在他有些内疚,自己犯错误了,让嫂子笑话。

  教导员一回来就听说了,郝大地是老同志了,让他别总犯脾气,别和上级顶牛。郝大地笑笑,告诉教导员,一会儿去他那儿,他现在想和肖沐天说句话。教导员和肖沐天对视了一眼,就离开了。

  教导员一走,郝大地就向肖沐天请假,他需要一天的时间,可肖沐天坚持不同意,别说一天,就是半天、一分钟他都不允许郝大地再离开。

  郝大地急了,他得去把丢失的信找到!肖沐天昨天已经让营里去找了,他不同意郝大地再去,可郝大地坚持那是他的事,不应该让别人替他办。再说了不就是超期两天吗,两天不到,多大点儿破事儿肖沐天竟然咬住不放,他恨不得给他几拳。

  肖沐天还是坚决不同意,他不想继续和郝大地纠缠,起身离开,郝大地追上去。他们路过古蒙儿的宿舍,门掩着,悄无声息。肖沐天上前听了听,郝大地也上前听,没人。肖沐天轻轻敲门,然后把门推开,屋里真的没有人,东西也不在。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走了!”然后同时向外跑去。郝大地说:“我去!”肖沐天收住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亲爱的兄弟 <;6>;
古蒙儿在操场上散步,慢慢走着,四下观看。操场里空无一人,远处,哨兵在营区门口站得笔直。古蒙儿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跺了跺脚,九毛九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殷勤地来到她身边,古蒙儿套近乎地在九毛九面前蹲下,看了看四周,从身后取出一条绳子。九毛九凑近了,亲热地嗅古蒙儿,古蒙儿把绳子往九毛九脖颈上系,九毛九不反抗,温驯地接受。古蒙儿要离开这里,她不想被军队的首长盘问,要九毛九不要叫。九毛九傻乎乎地仰了脑袋看古蒙儿,古蒙儿把九毛九拴在一棵树上,迅速走到水泥乒乓球台前,从台下拖出行囊,回头看九毛九,九毛九蹲坐在树下,安静地看着她。

  古蒙儿回头望着九毛九说:“我知道了,你是好狼。再见九毛九,我会记着你。”说完,消失在黑暗中。

  古蒙儿背着行囊朝山冈上爬,山下军营悄然无声,几盏灯,像落地的星星似的亮着。天很黑,四周几乎看不到什么,她听有什么东西突然发出动静,她吓了一跳,往下蹲,是一块松动的石头,轰隆隆滚下山去。她按捺着紧张,站起来继续往山头爬,又有什么东西发出动静。她停下,那响声也停下。又往前走,那声音又响起。她飞快地从行囊中取出一把瑞士军刀,握在手中,动静消失了。她紧张地观察,天太黑,看不见。因为太紧张,连忙打开手中的军刀,举着,大着胆子继续走。一只鸟儿被惊动了,扑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过,然后是好几只。即使有准备,她还是紧张得要命。她吃力地翻上一块大石头,抬头抹汗,突然停下,心提到嗓子眼儿。大石头上蹲着一个黑糊糊的家伙,月亮衬托出它的剪影,她失声地喊:“狼。”

  古蒙儿想用手中的瑞士刀捅狼,身子一晃,差点儿没摔下石头,手中的刀掉了,行囊也滚下了石头。那黑影一动,过来了,古蒙儿急得四处摸索,石头光光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太大,又抱不起来,黑影近了,更近了。古蒙儿往后退,后面是高坎。古蒙儿绝望得要命,黑影哼了两声。古蒙儿停下来喊:“你,这个,坏狼。”

  月亮钻出乌云,照在九毛九身上。九毛九脖子上拖着那根绳子,古蒙儿一屁股瘫坐在石头上。九毛九往前凑,古蒙儿恨得咬牙,把它推开,全身乏力地倒下去,天空不黑,是蓝色的,月亮皎洁如雪。古蒙儿一动不动,又惊又吓,已经让她失去了一切体力,她动不了。天空一暗,月亮被乌云又遮住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遮住月亮的不是乌云,是一个人影。古蒙儿吓得一下子坐起来,这回,不尖叫都不行了。

  郝大地说:“别叫。”古蒙儿的叫声戛然而止。手电筒光亮了,照在郝大地脸上,古蒙儿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古蒙儿让郝大地不要照她的脸,手电筒灯熄灭了,郝大地在石头上蹲下来,顺手抓起九毛九脖子上的绳子闻了闻,丢下,在黑暗中看古蒙儿,说:“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卑鄙,我没说溜号的事。爱溜就溜,溜掉算你能耐,我说的是九毛九,它信任你,你把它拴住,绳子上一股尿味儿,厕所里捡来的吧。”

  古蒙儿起来不理郝大地,倒着身子往大石头下滑,她准备下山,不跑了,跑不掉,有郝大地和这个该死的九毛九,她休想溜掉。郝大地纵身一跃,从大石头上消失,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军营里。

  肖沐天看看天空,他没有走出军营,而是沿着走廊往回走,路过曹仁和朗措的宿舍,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他站住了。朗措在问曹医生,他的脚会不会有问题,曹仁安慰朗措他会没事的。朗措又问,肖连长是不是怕麻烦,不愿意带咱们走。肖沐天想了想,推门走进宿舍,走近朗措,坐在他床头,轻手轻脚察看朗措的脚伤。

  曹仁说:“内、外、后三踝骨折,跟腱和韧带撕脱,跟骨粉碎性骨折,四五趾完全折断。移位情况严重,手术前不能做复位操作,只做了简单固定。”

  肖沐天细心地观察朗措,朗措不好意思,十九号上午出的事,四天多了。下哨所困难,耽搁了。得尽快手术,要不会有麻烦,可下面的卫勤条件不允许,只能采取阶梯治疗方式后送到分区卫生科,他的脚实在是不能再耽搁。

  肖沐天帮曹仁给朗措吊腿,像抱兄弟一样把朗措抱在怀里,同时敏锐地抬头。墙上,挂着一支老式军官用手枪,肖沐天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看到曹仁在给朗措盖被子,叮嘱朗措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朗措突然问:“明天我们能走吗?”

  曹仁看了一眼肖沐天,“能,一定能。”肖沐天说完,朝门口走去,朗措在后面说:“谢谢你,首长。”肖沐天回头,朗措开朗地冲他笑,一口雪白的牙,他的心颤动了一下,他在想,明天他要带上他们一起赶路,他不能丢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肖沐天退出了朗措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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