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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之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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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琼斯提出控告的这场官司轰动了整个世界文坛。这场官司前后一共持续了十多天,先后六次开庭,辩护人从每个方面指出琼斯的控告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劳伦斯在《查特莱夫人的情人》一书中并没有一味地为写性爱而写性爱,并不是只强调幽会的亢奋和感官上的满足,而是通过不同的性爱行为描写最健康、也是现代人最缺乏的生命完美的自然本能观念和健全的灵肉交融的生活;其次,作品虽写了通奸行为,但并没有赞美通奸,事实上,作者在整本书中力图表明的是,真正的性爱只发生在两个相爱的人中间,而相爱的结合将导致一种永恒的关系。书中表现的开始的几次通奸给人感觉极不愉快,而当查特莱夫人真正爱上梅乐斯时,性爱描写的意味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小说在结束时预示着他们将永久结合;第三,关于语言淫秽,琼斯说书中脏字出现达30次之多,辩护人认为,“作者显然是想把这些个‘脏字’从它们自维多利亚时代以来被冠上的羞耻意味中解放出来,而且这些词劳伦斯在使用时并不是为了炫示和宣扬”。
  最终,陪审团12名成员一致认为,《查特莱夫人的情人》一书不是淫书,而是一部文学杰作,判决结果是:驳回控告,作者无罪。企鹅图书公司首版印行的20万册《查特莱夫人的情人》上市后很快销售一空。历史作出了公正的评价,大众也作出了自己正确的选择。
  劳伦斯毕生想要做的,是帮助现代人摆脱现代社会的虚伪观念,认识现代文明,尤其是工业文明和物质文明在给予人带来巨大便利的同时,也给人带来的巨大危害。他力图通过小说的形式,给人带来一种健康而崭新的观念:人的生命本能是人生欢乐和幸福的根基。他指出了通向健全的灵肉交融生活的途径,他认为人不应该害怕本能,害怕自己的肉体,而应该正确地认识它、善待它。
  

五  张扬生命本能(3)
劳伦斯不仅在他著名的长篇小说中表达他有关肉体的观念,而且在短篇小说里也同样执著地表现关于肉体的神圣与贞洁的观念。在小说《死去的人》中,他表现了耶稣基督的性生活,这在《圣经》中是找不到的,他竭尽全力指明,肉体在本源上纯洁,对人丝毫无害。劳伦斯笔下的耶稣基督从死亡中复生之后,碰到爱与繁殖女神爱西丝的女祭司。从她那里,耶稣得知并体验了肉体激情的欢乐。伴随着他肉体上的觉醒,耶稣也获得了一种新的智性的觉醒:
  他解开了她的亚麻布女束腰上衣的带子,把她的内衣往下脱,直到他看到她赤裸胴体上白金色的乳房,这乳房泛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他触摸她的双乳,感到自己的生命融化了。“父亲!”他大声说道,“你为什么对我隐瞒这一切?”他带着一种发现奇迹的激动,带着一种奇妙的、穿透一切的欲望和超验之感触摸着她,“看哪!”他说,“这是祈祷所不能及的。”“她是温暖的生命,幽深,有着种种褶皱,可以进入其中的温润的生命,女人,玫瑰花的中心!我的归宿就是这朵精美绝妙的温润的玫瑰,我的欢乐就来源于这朵鲜嫩的花朵!”
  这段描写在笃信基督教的信徒们看来简直太大逆不道了,但在劳伦斯看来却再自然不过了。人不能诅咒自然本能,更不能害怕自己生命的原本真相。耶稣在死前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但在复活后,经由性爱与繁殖女神的女祭司指点,认识到了肉体生命的魅力,圣父没有告诉他的秘密,由女祭司用自己的胴体的魅力来揭示。血肉知识不能通过大脑和理性来获得,只有通过肉体生命的亲密接触才能得到。基督教和芸芸众生的道德总是在向人们灌输一种有害的观念,即:肉体的欢乐是罪恶。这种观念给人的生活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首先这种观念给人带来了认识上的混乱:给人带来强烈的欢乐、完成生命创造的行为是神圣的,还是罪恶的?但既然人类神圣生命的延伸必须靠这种行为来完成,它怎么可能是罪恶呢?为什么这种行为不能被视为正常自然的行为、神圣的行为?其次,这种观念的灌输使人背负着罪恶感,而不能去尽情享受大自然赋予人的本能的欢乐。
  作家、艺术家执著于自己的生命感觉,凭着生命的直觉拒绝这种观念,激烈地反对把人的肉体生命活动贬低到罪恶之中的道德,投身于自然生命活动的体验。现代芭蕾舞之母伊莎朵拉·邓肯就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来认识体验肉体生命的意义的:
  世界上的一切都通过我们的肉体的生命——这个不可思议的旅程来实现,要感觉它、认识它是多么神秘莫测!最初是一个羞涩脆弱的少女,当初我就是这样的;然后就变成了强壮的阿玛宗女战士;然后又变成头戴葡萄冠的酒神女祭司,充满了醇酒,在耽于肉欲的森林之神一跃之下,瘫软地,毫无抵抗地倒在地上了;仿佛全身在发育,在膨胀,那柔软迷人的肉体把一阵快乐的冲击传遍全身的神经系统,爱情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张开肉感的花瓣,要猛烈抓住落入其中的俘获物,我生活在我的肉体之中,就像一个精灵生活在云彩之中,云彩里燃烧着烈火,反映着情欲。
  生命的创造要用我们的肉体行为来完成,生命的欢乐要通过我们的肉体来获得,崇高的人类精神也以我们的肉体为载体,以我们的肉体为表现的依据。那位曾经被人称为纯洁的“从天上掉下来的精灵”的英国浪漫主义作家雪莱,也把肉体看做是灵魂结合的媒体,在1821年所作的《共同的灵魂》一诗中,雪莱这样写道:
  我们的呼吸将混合为一,
  我们的胸脯连为一体,
  我们的嘴唇不用言语,
  用激情的雄辩动作藏匿。
  灵魂在它们之间燃烧,泉水
  在我们内心最深处滚沸的水流
  从我们生命深处的涌泉淌出,
  融化进爱的激情的金色纯粹。
  我们将结为一体,
  灵魂将在两具躯壳中结合为一……
  

五  张扬生命本能(4)
两个意志共享同一希冀,
  两个互相庇护的心灵之中有着同一意欲,
  同一生命,同一死亡,
  同一天堂,同一地狱,
  同一永恒,同一毁灭……
  诗在临近结束时既表现了爱的意欲,也表现了爱的行为:
  我喘息,我沉入,我颤动,我死去!
  在雪莱笔下,两个灵魂的结合通过肉体结合的形式显得更为真实,更激动人心。
  作家、艺术家认为,既然是人的本能,就应该顺应它,而不应该去人为地控制它、压抑它,把它单一化,用外在的社会形式把它强行地束缚在桎梏之中。这将有碍于人类自身的发展,使人退化,把生命活动变成一种机械运动。作家、艺术家认为,对待男女之事应该像对待饮食一样,应该使之丰富化、多样化,顺应人的自然要求,让它自行调节自身的形式、种类、存在方式和存在状态。这样,不仅可以充分发展人性,促进人的进化,更能够使人在有生之年尽情享受生之欢乐和幸福,过一个有质量的人生。
  顺应天性,顺应本能,这是作家、艺术家对于人的一贯主张,同时他们也是这一主张的贯彻者、实施者和歌颂者。他们总是无条件地讴歌顺应自然、顺应本能的生活,鞭挞反自然、抑制本能的行为。他们这种做法有时使社会大为不悦,甚至极为愤怒,因为作家、艺术家在表现他们的主题时从不节制,总是随心所欲,尽兴尽致,并推至极端,从不考虑是否与社会道德能够相容,社会大众是否有能力接纳而不产生负面效应。他们从内心里对社会道德总是不屑一顾,他们一贯一意孤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他们往往不自觉地处于一种与社会道德相对抗的地位,因而遭到维护社会道德的义士的谴责。
  然而,作家、艺术家似乎并不在乎别人的攻击和谴责,他们认为,社会道德以及维护社会秩序与安宁的种种力量如宗教、法律、习俗、礼仪、伦理等都是限制人们自由地顺应本能、顺应天性要求的力量。有时它们过分压抑人的天性,使人变成畸形人,而对本能的过分压制会导致本能的拼命反抗,甚至是疯狂的报复。
  他们认为,宗教是一种违反人类天性、戕害人类本能的势力,它使人们去做他们不可能做到的事,让人弃绝本能、欲望乃至生命,因此人的本能总是不断地向它进行报复。不让明着来,他们就暗着行。和尚偷情,教士私通,老和尚不结婚小和尚哪里来?教士没有私生子怎望后继有人?有关这一点,历史上有着不少的记载。
  一位名叫德·林考特的人说:“这是一个修女和妓女意义相同的时代。”
  巴黎神学院的一位医生尼古拉斯·克里曼吉斯也说道:“说实在话,我们的修道院——我不能说它是上帝的寺院——如今除了称其为维纳斯的居所之外,还能称它什么呢?如今难道人们还认识不清,当一个姑娘戴上了面纱,她就是在走向地狱吗?”
  加尔文是著名的新教改革家,他对当时的状况也深有感触,对于那时的混乱他的评价是:“哪怕在十个修道院中找到一个更像是圣洁的寺院而不是妓院的地方也近乎不可能。”
  宗教并不可能改变人的本性,它对人的极端压抑往往会使人变得更坏。和尚虽然口念善哉,表面上根绝欲望,但实际上他们的所做所为未必是这样。
  由于宗教使人处于非自然状态,人的自然本能冲动得不到应有的满足,它便会寻找古怪的发泄渠道。教士之间的同性恋和修女之间的同性恋自不待说,各种变态的行为都时有发生。根据记载,性虐待行为也时常出现。
  表现宗教反人性、对于人的天性和本能造成危害,本能对宗教的压抑进行报复采取种种奇特方式的文艺作品比比皆是,其中乔万尼·薄伽丘的《十日谈》是其佼佼者。这部作品讴歌了人的天性、本能、智慧和肉体的欢乐,揭露了宗教的虚伪与骗局,表现了人的本能对遏制、绞杀它的宗教势力如何进行报复。薄伽丘文笔明快而又犀利,讲故事的技巧极高,故事写得又幽默又风趣,令人看了之后不禁开怀大笑。但他讲故事的讽刺意味又极为深长,即使不看故事的细节,只从提要之中也可见出薄伽丘的功力:
  

五  张扬生命本能(5)
马赛托假装哑巴,在女修道院当园丁。修道院的修女们争先恐后地要跟他睡觉。开始马赛托还能应付,后来加上院长在内的女人轮流向他发起进攻,他无力招架,终于开口说话,乞求女院长放他出女修道院。(第三天,故事第一)
  阿莉白要出家修行,遇到修道士鲁斯蒂科,教她怎样把魔鬼送进地狱。后来,阿莉白越来越喜欢让教士把他的魔鬼放进她的地狱,鲁斯蒂科无力满足她日益旺盛而强烈的要求,竭力躲避她。后来阿莉白被人找回,嫁给了耐巴尔做妻子。(第三天,故事第十)
  费埃索莱的教士想勾引一个寡妇,寡妇暗中叫使女做替身,陪教士睡觉,一面派兄弟去把主教请来,请他亲眼看看教士所干的勾当。(第八天,故事第四)
  女修道院长捉住了一个犯了奸情的修女,正要把她严办。不想那修女指出院长头上戴的是一条裤子,不是头巾。这裤子也是她在和男人寻欢被他人坏了好事时慌乱之中误作头巾戴在头上的。院长无奈,只得饶恕了她,并从此大开方便之门,再也不和她为难了。(第九天,故事第二)
  不过,若引用薄伽丘的原文,我们就能更清楚地看出他寓讥讽于幽默之中的功夫。
  薄伽丘讲述这些幽默而又讽刺意味极强的故事无非是要向人们表明,人的本能力量总是战胜一切的,不管你表面上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戴上什么样的面具都是枉然。即使是最神圣的宗教信徒仍然抗拒不了本能的力量,那被教徒们认为罪恶的行为恰恰是人类最自然的行为。通过这些故事,薄伽丘既表现了爱有支配一切的能力,本能的力量不可抗拒,表现了小教士动机不太高尚的智慧和生命的欢乐,也表现了宗教的虚伪和反人性。
  在《十日谈》里,像上面这种类型的故事可谓比比皆是,异彩纷呈,而且其中妙语连珠。不仅如此,薄伽丘还喜欢借书中主人公的言行来揭露宗教的伪善和丑恶,教皇、教主和教廷的腐化堕落。罗马主教、红衣主教以及教廷中的其他主教“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是鲜廉寡耻,犯着‘贪色’的罪恶,甚至违反人道,耽溺男风”。在第一天的故事第二中,他借主人公亚伯拉罕的见闻,猛烈抨击教会的罪恶,痛斥他们“连一点点顾忌、羞耻之心都不存在了;因此竟至于妓女和娈童当道,有什么事要向廷上请求,反而要走他们的门路……他们无一例外,个个都是贪图口腹之欲的酒囊饭袋,那种狼吞虎咽,活像是头野兽,他们首先是色中饿鬼,其次就该算饭肚子的奴隶了”。
  亚伯拉罕考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知道他们个个都是爱钱如命、贪得无厌,甚至人口(这是说,基督徒的血肉)也可以当牲口买卖,至于各种神圣的东西,不论是教堂里的职位,还是祭坛上的神器,都可以任意作价买卖。贸易之大、手下经纪人之多,绝不是巴黎这许多绸商呢贾或是其他行业的商人所能望其项背。他们借着‘委任代理’的美名来盗卖圣职,拿‘保养身体’作口实,好大吃大喝;仿佛天主也跟我们凡人一样,看不透他们的堕落灵魂和卑劣居心了”。
  教皇、教主们是这样,修士也和他们并无二致。他们上仿下效,“那儿的修士没有一个谈得上圣洁、虔诚、德行,谈得上为人表率。那班人只知道奸淫、贪欲、吃喝,可以说是无恶不做,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这些罪恶是那样合乎他们的口味,我只觉得罗马不是一个‘神圣的京城’,而是一个容纳一切罪恶的大熔炉,照我看,你那高高在上的‘牧羊者’以至一切其他的‘牧羊者’,本该做天主教的支柱和基础,却正日日夜夜,用尽心血,千方百计,要叫天主教早些垮台,直到有一天从这世上消失为止”。
  薄伽丘对罗马教会肆无忌惮的攻击激怒了当时整个西方的教会组织,而他对生命本能、天性、支配世间众生的爱情、肉体欢乐的无休止的歌颂,使那些社会秩序的维护者、道学家们大为恼火,他在占全书一半以上篇幅的性爱故事中对男女不可遏制的欲火的大胆表露又使心灵较为脆弱的人胆战心惊,于是,他受到了来自各个方面的猛烈攻击和疯狂咒骂,他的书惨遭厄运。《十日谈》被定为淫秽作品和渎神之作被查禁,这部著作被列为禁书长达几个世纪,直到上个世纪的前50年,《十日谈》在发达的英美国家还经常为官方没收和销毁,该书在西方开禁的时间并不长。在我们国家,《十日谈》的全译本出版于1958年。
   。 想看书来

五  张扬生命本能(6)
从历史上看,表现人类天性、本能冲动、自由性爱和肉体欢乐的作品不少都曾遭到禁毁,如西方奥维德的《爱的艺术》、肖德罗·德·拉克洛的《危险的关系》、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左拉的《娜娜》、王尔德的《莎乐美》、托尔斯泰的《克鲁采奏鸣曲》、德莱赛的《美国的悲剧》、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劳伦斯的《虹》、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莫拉维亚的《罗马女人》、诺曼·梅勒的《裸者与死者》等;东方中国的则有《诗经》、《游仙窟》、《西厢记》、《红楼梦》、《金瓶梅》、《肉蒲团》、《株林野史》、《如意君传》、《昭阳趣史》、《禅真逸史》、《绿野仙踪》等。
  随着时代的进步,观念的进化,道德的宽容,人们心智的增强,对于人本性的深入认识,社会生存环境日渐宽松,昔日的禁书已不再是禁书。中国的《金瓶梅》、《肉蒲团》早已被全文译成西方文字,公开发行,但由于社会生存环境不同,文化背景不一,公众的接受能力不同,国与国之间对待开禁的书的态度也不一样。在中国,也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金瓶梅》的全本。
  然而,在人类历史上,遭禁的书不仅仅只是表现人的自然天性、本能冲动、性爱和肉体欢乐的书,表现人类追求平等、自由、正义的书和表现进步意识的书同样也惨遭厄运。如拉伯雷的《巨人传》,拜伦、雪莱、普希金歌颂自由、反抗专制、压迫的诗,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涅克拉索夫的《谁在俄罗斯能过好日子?》,扎米亚京的《我们》,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索尔仁尼琴的《癌病房》,何塞·黎萨尔的《社会毒瘤》,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穆尔格·拉吉·安纳德的《两叶一芽》,石原慎太郎的《太阳的季节》,普拉姆迪亚·阿南达·杜尔的《万国之子》等,都遭到查禁,作者受到各种各样的迫害。遭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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