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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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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
早上醒来后,古公擅父钻出山洞,眺望远方,突见一脉远山横亘天际,山间有缺,山下是一片辽阔的荒原,一条小河边散布着百余户人家,似是一处聚落。
古公擅父招呼众人收拾停当,牵马走下山来,待来到聚落处,在一座井台边提水饮马,忽见一个高高大大、壮壮实实、梳着一根又粗又黑长辫子的白衣少女赶着一群雪白的绵羊姗姗而来。古公擅父连忙迎上前去,问道:“请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衣少女并未惊慌,而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大大方方地回答:“远处那座有缺口的山叫岐山。这里是周原。”
古公擅父站在水井边,放眼望去,只见荒原上阡陌纵横,加上略成方形的聚落,活脱脱一个“周”字的形状。
古公擅父又问:“姑娘贵姓?属哪一个氏族?”
少女回答:“我姓姜,我们属于羌族。”
仲雍兴奋地插嘴道:“我们原来是亲戚呀!”
少女有些诧异,问:“我们是什么亲戚啊?”
仲雍炫耀地说:“你不知道吗?我们的老祖先后稷弃的母亲也姓姜,名字叫姜(女原)。”
少女也兴奋地说:“是吗?我小时候就听老人们讲过姜(女原)生后稷的故事,没想到你们就是弃的后代啊!”
古公擅父笑着点点头。
少女忙问:“那你们到这儿来是走亲戚的了?我带你们去见我们族长。”
古公擅父说:“好啊,就请姑娘前面带路吧。”
“好嘞!”少女脆生生地答应一声,随手甩了个响鞭,让羊群掉过头,带着古公擅父他们往聚落里走去。
父子之争
古公擅父带着两个儿子和族里的几个老汉来到周原后,暂时在姜族聚落的边缘搭了几个窝棚栖身,并在窝棚旁开垦了一片荒地,撒上了这个季节适宜种植的作物种子。又向姜族的族长借了些粮食,平时在山林里再打点猎物,勉强能够维持生计。好在姜族族长十分好客,经常把他们请去饮酒,改善一下伙食。一来二去,姜族里已经有几个姑娘看上了古公擅父和他的两个儿子太伯和仲雍,而古公擅父和太伯都不想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只有仲雍还是单身,挑来选去,还是觉得族长的大女儿太姜最可爱,没事就往族长家里跑,帮着干这干那。族长也看出了仲雍的心思,私下里让自己的婆姨问问女儿太姜对仲雍印象如何,谁知太姜并没有看上仲雍,而是看上了仲雍的父亲古公擅父。族长得到了这个信息后,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正式向古公擅父提了出来。古公擅父推说自己已经有了婆姨,两个儿子都比太姜年龄大,怕委屈了太姜。可太姜却一根筋,非古公擅父不嫁,这可难为坏了她的父母和古公擅父本人。因为古公擅父也看出了儿子仲雍的心思,有心想成全儿子,无奈太姜对自己情有独钟,使古公擅父左右为难。不答应吧,怕和姜族搞坏了关系,不利于在周原立足。答应吧,又要得罪自己的婆姨和儿子。想来想去,只好施行“缓兵之计”,答应姜族族长待明年初春河里的冰还没有化开的时候迎娶太姜。太姜得了信,心里十分高兴,从此把自己看成了古公擅父的婆姨,经常跑到他们住的窝棚里,帮古公擅父和他的两个儿子缝缝补补、洗洗涮涮,惹得仲雍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天,古公擅父他们正在地里耕作,远远看到从山上下来些人。开始,他们以为是狄人又追过来了,心里十分紧张,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拿起随手携带的弓箭,准备迎战。可又过了一会儿,当他们看清来人中既有青壮年,又有老弱妇孺时,不禁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哪个氏族路过此地。直到古公擅父和太伯在人群中认出了自己的婆姨后,不禁大喜过望,急不可耐地奔跑着迎了上去。
古公擅父的婆姨一看到自己的男人,紧跑几步想快点赶过来,没想脚下一绊,摔了个大马趴,弄得满头满脸都是土。古公擅父一见婆姨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赶紧跑过去搀扶。婆姨没等他跑到跟前,自己先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又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土,还没说话,先咧嘴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自己男人坏了良心,抛下家里人独自逃跑。儿子太伯赶紧向娘解释,说这是大大想出的一个计策,怕的是让商王朝疑心周族另有所图。古公擅父的婆姨听了儿子的话,才将信将疑地止住了哭声。太伯的婆姨见了自己的男人也是感慨万千,眼泪止不住地流。太伯赶紧上前,贴着婆姨的耳朵根,轻声细语,半晌工夫,才使婆姨破涕为笑。
一下子来了这么些人,着实让姜族族人吃了一惊,为探听虚实,族长让女儿太姜传话,请古公擅父一家人晚上到家里去吃饭。太姜第一眼看到古公擅父的婆姨时,心里先是一酸,很快便是一分自得,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决不逊于这个没有多少文墨的乡野村妇。同时她也相信,作为一族之长,古公擅父决不会说话不算数,到明年初春时节,一定会迎娶自己做他的新娘,因此对古公擅父一家很是热情,俨然就是一副家庭主妇的作派。古公擅父的婆姨还蒙在鼓里,见太姜长得好、嘴也甜,心里倒有几分喜欢,甚至想着把太姜和自己的儿子仲雍撮合到一起。只有古公擅父和太伯、仲雍心里清楚,但又不便明说,一家人很快便被久别重逢的喜悦气氛所笼罩。在姜族族长家里吃过晚饭,古公擅父和太伯便各回各的窝棚,叙说离别之情。唯有仲雍独自一个人跑到河边,凝望着汩汩流淌的河水发愣。
忍痛割爱
周族人重新聚集在岐山下的周原以后,首要的事情就是解决吃饭和住宿的问题。古公擅父又去向姜族族长借了些粮食,然后组织周族人清除了荒原上的枯木朽枝,又修剪掉灌木,拔去圣木和居木,只留下山桑和黄桑,然后丈量土地,划分各家田界,在田里挖出垄沟,并除去柞木和木或木,开通了道路。 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使周原的面貌焕然一新。待这些事情都有了眉目,迎娶太姜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尽管古公擅父十分为难,但也只得硬着头皮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婆姨。
古公擅父的婆姨出身戎族,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性情却十分温柔,自打嫁给古公擅父的那天起,她就一心一意地跟着古公擅父过日子,给他生下了太伯和仲雍两个儿子。眼见着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太伯也娶了媳妇,虽然没有生个一男半女,但小两口和和美美,从没红过脸,对父母十分孝顺。古公擅父的婆姨就把心全都放在了二儿子仲雍身上。虽然她给仲雍找了不少的姑娘,但仲雍心高气傲,哪个姑娘也没瞧上,直到快三十岁了仍然单身一人,这可没少让她操心。
自从她和族里的其他人顺着古公擅父的马蹄印,从豳地追踪到岐山下的周原后,她发现仲雍的眼神有了变化,不再那么高傲,而变得忧郁了许多,没用多长时间,她就发现仲雍的目光总是跟着姜族族长的大女儿太姜转,她的心里十分高兴,正准备和自己的男人古公擅父商量给仲雍提亲的事,没想到古公擅父却告诉她要娶太姜为妻,这不但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使她对自己男人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她原以为自己的男人对自己始终如一,从没正眼看过别的女人,但刚刚换了个新环境就变得如此好色,竟然喜欢上一个可以做自己女儿的年轻女人,而且还是和自己的儿子抢同一个女人,真是恬不知耻昏了头了。这几天,她一改往日的温柔,对自己的男人不理不睬,既不给他做饭,也不给他洗衣,害得古公擅父吃不好穿不好,腮帮子都塌下去一块。她看着虽然有几分心疼,但仍然硬撑着,就是不给古公擅父好脸色看,更不让他碰自己一下,气得古公擅父背转身去,呼呼大睡。
这天晚上,古公擅父在大儿子太伯家吃饱喝足,又和太伯聊了会天,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家,本想和婆姨亲热亲热,可婆姨仍然不让他近身,古公擅父再也克制不住满腔的怒火,随手给了婆姨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婆姨哭天抹泪,翻倒了醋坛子。婆姨边哭边数落男人:“你这个老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德性,还想着老牛吃嫩草,娶人家黄花大闺女!”古公擅父吼道:“说我老,你撒泡尿自己照照,你老成什么模样了?我早就不想要你了,要不怎么从豳地走的时候没带上你?甩都甩不掉,又自己找来了,倒是谁没脸没皮啊?”婆姨一听,哭得更伤心了,嗓门也就更大了:“你要娶小就娶吧,我管不了你,可你也不该跟自己儿子抢同一个女人啊!天底下女人有得是,仲雍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你凭什么抢啊?”古公擅父分辨道:“我怎么知道仲雍看上她了,况且人家姜家族长要把闺女许的是我,也不是仲雍啊!”婆姨吼道:“你这个当大的,孩子们的事你操过什么心,仲雍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媳妇,你就一点不着急?”古公擅父说:“着急管什么用,他自己心高气傲的,谁家姑娘都看不上,偏偏看上太姜!”婆姨说:“那你就不能和姜家族长说说,把太姜让给儿子?”古公擅父“哼”了一声,说:“笑话!哪有当大的把婆姨让给儿子的,这叫什么礼?你不嫌丢人啊!”婆姨的声音小了些,说:“仲雍可是你的亲骨肉啊,看着他那么难过,你就不心疼?”古公擅父说:“这不是心疼的事!仲雍那么大了,也该懂点事了,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周族的复兴!”婆姨埋怨道:“你们男人就知道复兴,连娶婆姨都想着复兴,你就认定人家大姑娘愿意跟你好好过日子?”古公擅父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他叹了口气,说:“这就要看你能不能容得下人家了。”婆姨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抽泣。古公擅父伸手在婆姨脸上轻抚了一下,问:“打疼了吧?”这一说不要紧,婆姨满肚子的委屈就像山洪爆发一样倾泄而出,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古公擅父一把把婆姨搂到怀里,用滚烫的嘴唇亲吻着婆姨脸上的泪水,使得婆姨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声息。
就在这一刻,古公擅父的大儿子太伯也正在弟弟仲雍的房子里,一边和弟弟喝着闷酒,一边开导着弟弟。太伯说:“咱们都是男人,男人想问题就不能像女人一样只看鼻子尖底下的一点点大地方。姜家族长要把太姜嫁给咱大,那是想和咱们周族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戎狄部落,他看中的不是咱大这个人,而是咱大周族族长的身份。”仲雍把满满一碗酒一口闷了下去,脸上红得像着了火,眼睛里却流出了两行热泪,他对哥哥太伯说:“我谁也不怨,就怨自己命不好,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还不是我的,这辈子我就一个人过了!”太伯劝解道:“天底下好姑娘有的是,赶明哥哥帮你选一个,准保比太姜年轻、漂亮、脾气好。”仲雍赌气地说:“谁叫咱不是族长呢,等哪天咱也当个族长,让那个老东西看看。”太伯说:“你放心,只要咱大传位,我肯定把族长的位子让给你。”仲雍把胳膊搭到哥哥肩上,感激地说:“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岐邑考古
不久,原来住在豳地的姬姓氏族的其他族人,除了老弱病残经受不起鞍马劳顿的以外,都陆陆续续迁徙到了周原,投奔他们的族长古公擅父。连一些豳地附近的小氏族也跟着迁徙的人流一起来到了周原。这样一来,姜姓氏族原来的聚落就住不下了,古公擅父不得不考虑重新选址,建起一个新的城邑。
古公擅父亲自斋戒沐浴,灼龟问卜,得到大吉之兆后,便在姜姓氏族的聚落附近,选取了一片开阔的地界,开始夯筑起一圈城墙,立起巍峨的城门。又在城里筑起一个宫城,立起堂堂正正的宫门。在宫城内建起了宗庙,里面供奉着姬姓氏族历代的祖先牌位。他们还在郊外建起一座社坛。凡其他小氏族的族人都安排在郊外居住。原姬姓氏族的族人住在城内。古公擅父和他的两个儿子则分别住在宫城之内。
那段时间里,周原上,到处响彻“吭吭”的夯土之声,还不时响起催工的大鼓之声,场面十分壮观。在岐邑建成的同时,古公擅父和太姜的儿子也出世了,古公擅父为儿子取名季历,季是老三的意思,而“历”是为了纪念周族由豳迁岐的这段不平凡的经历。
那时的建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们都无缘亲见,但事隔3000多年后,在公元1976年,岐山县凤雏村发现了一处当时的宗庙遗址,南北长45。2米,东西宽32。5米,筑于1。3米高的夯土台基上。前有影壁,长4。8米,厚1。2米,残高0。2米,用细砂、白灰、黄土抹墙皮。北4米处为门道,长6米,宽3米,中间稍高,南北有缓坡,中偏北有一门坎,进中院。两边是各3间的东西门房。东门房下有南北向陶管道。中院东西长18。5米,南北宽12米,两边各有两个三层台阶通往东西走廊,北边有三个三层台阶通往前堂大殿。大殿面阔6间,进深3间,总面积104。9平方米,后有门通回廊,穿过东西小院各60平方米,中间的过廊上有顶,下有卵石砌东西向派水道,通过东小院和第6东厢房,可把水排到东边一条南北向大水沟内。西厢房2号房间两窖穴内发现1。7万片甲骨,腹甲1。6万多片,牛胛骨300多片,有字290多片,单字1000多个。通过过廊可到5间后室。宗庙东西各有8间厢房。瓦为泥条盘筑,背饰绳纹,带瓦钉或瓦环。经过专家们的复原,使我们可以约略想见当年的风貌。
由于周原的规模和名气比豳地大得多,此后这支姬姓氏族便被叫作周族或周人。
季历娶妻
春天到了,周原上又开始热闹起来。周人们锄草的锄草,砍树的砍树,放火烧荒后,立即开始了耕作。他们两个人一组,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共同使用着一副犁地的木耒,总共大约2000人、1000张耒在周原上拉开了架势,从低处耕到高处。
古公擅父倒背着手,悠然自得地在地边巡视。他的三个儿子太伯、仲雍、季历都紧跟在父亲身后,狐假虎威,东张西望。
此时的季历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茸毛,嗓子也正在变声,但还像个孩子一样,一会儿和他的侄儿们打闹,一会儿又瞄上了前来送饭 的青涩少女,像只拈花惹草的蜜蜂,不是趁机在少女鼓鼓的胸脯上摸上一把,就是在她们翘翘的屁股上拧上一下,常常惹得少女们尖声大叫。
太伯和仲雍见此情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有他们的父亲古公擅父皱着个眉头,一声不吭。
晚上,古公擅父搂着婆姨太姜躺在炕头上,悄声细语。
古公擅父问:“季历今年满十三岁了吧?”
太姜不满地瞪了古公擅父一眼,说:“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都不知道多大?”
古公擅父说:“我看,该给他寻个媳妇了。”
太姜有点吃惊,问:“这么小就给他寻媳妇?”
古公擅父说:“从纳采、问名,到请期、亲迎,再快也得个一年半载的,到那时候季历也就不算小了。”
太姜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不过,你想给儿子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呢?是要大家闺秀,还是要小家碧玉呢?”
古公擅父说:“当然要大家闺秀了!”
太姜又问:“你有个大概的标准了吗?”
古公擅父说:“我看,最好能和商王攀上关系。”
太姜嗔怪地说:“我可不想咱们儿子为了氏族的利益委屈自己。”
古公擅父瞪了太姜一眼,斥责道:“这叫什么话?季历是我的儿子,那就是未来的族长,当然要把氏族利益放在第一位。至于自己喜欢不喜欢的倒不打紧,他可以在媳妇以外随便寻嘛!”
太姜这才回过味来,说:“你说得对!放心吧,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准保能给儿子寻上一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大家闺秀,你就等着听喜信吧。”
古公擅父顿时眉开眼笑,用硬硬的胡子茬扎着太姜仍然细嫩的脸,说:“这才像我的好婆姨呢!怎么样,想不想再给我生个儿子?”
太姜推了古公擅父一把,说:“都当爷爷的人了,还是这么老不正经!”
古公擅父也不说话,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动作,拧得太姜吱哇乱叫。
果不其然,没用多久,太姜就给古公擅父带来了喜信。她通过商王武乙的一个姓任的妃子娘家挚氏的亲戚关系,选定了这个妃子的亲妹妹挚仲氏任作儿媳。又通过王妃的关系,使得商王武乙做了个顺水人情,将岐邑赐给了古公擅父,可谓“双喜临门”。
经过一连串的隆重仪式,在这年的冬天,冰雪还没有消融的时候,古公擅父就把儿媳妇娶进了家门。因为这个儿媳妇和婆婆一样,长得人高马大,因此举族上下,也仿照她婆婆的例子,被称作太任。
转眼间,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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