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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历史-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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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了,让台湾人心服了。这是一。
许倬云:只有“全人类”和“个人”是真实的(8)
第二,现在讲###运动,很多要角都是当年“皇民”——天皇的子民——的后代,正如香港也有一批专门说英文的华人。在日本统治之下,日本人把本来地方上的领导阶层赶走了,把他们庞大的产业让二手地主接下来了,二手地主原来是大地主的租户,现在变成产业所有者。租户成了地方领袖,把子弟送到日本去留学,大半是读医,一回台湾,不能做大官,不能开大公司,医生是最好的职业,这叫做皇民,皇民要全家讲日本话。到1940年时,大概全台湾百分之四到五的人是皇民。太平洋战争开始了,兵源不足了,皇民的人口提升到百分之七到八。仗打完了,皇民的人口大概不到百分之十。这些人基本上没有受中国教育,基本上是完整的、彻底的日本教育。到1945年,国民政府在打内战,到台湾搞接收的是最差的福建纪律不好的部队,福建公务人员也不好。军队的纪律不好,公务员的操守不好,台湾人很失望,他们看惯了日本军队非常有纪律……这些人是对中国看不起的,像李登辉,他说中国是“清国奴”,他们脑子里,中国不现代,日本是现代的。蒋介石带了九十万人到台湾以后,台湾的政权基本上在外省人的手里,本省人只有跟蒋家比较合作一点,才去沾一点边边上的位置。这也是他们心里摆不平的地方,到今天以民主程序的话,要把这个倒过来。
另外一个理由,这个中国我们能回去吗?……我解释这么详细给你听,你就了解这中间的前因后果,累积起来,而且中间有一批人从来没有受过中国的教育。要把中国的成分拿走,才有独立的可能。但是紧箍咒就是“一中”原则:美国只能接受的“一中”原则,变成紧箍咒,怎么都去不掉。只要美国不肯去掉“一中”,台湾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怀宇 你的《万古江河》就是把“台湾百年的变化”作为最后一节。
许倬云 因为这本书本来是写给台湾人看的,本来在台湾发行,在大陆发行是蹦出来的。在大陆发行时改了一些,但是不太伤元气。写《万古江河》时我有原则,不写政治、战争、制度、帝王将相,写老百姓。
李怀宇 为什么没有写同时期在中国大陆发生的历史?
许倬云 我无法写,因为1949年以后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这一段不能靠史料,就像我写台湾后面那一段不是靠史料。
李怀宇 《万古江河》的写法跟以前中国通史类的著作有些不一样,其中重要的一点是世界眼光。
许倬云 我是有意这么做的。我在台湾大学历史系做系主任时,第一个事情是修改课程:中国是一圈;东亚各国——日本、朝鲜、韩国、马来西亚、越南、蒙古是一圈;再外一圈是美、俄、英、法、德。我教学生理解,你读历史不能光读中国史而已。你看了《万古江河》之后会理解:中国从来不是孤立的。从新石器时代就给人家文化,拿人家文化。从新石器时代逐渐并合,并合中原,并合中国,并合到大中国。它的视野、它的领域都在跟外面接触,准备走向大世界共有的大人类,为我们下一代的孩子准备这条路,将来中国必定是全世界的一部分,不能独立于外。
李怀宇 你在五十岁以后对中国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许倬云 那时候我就拿最大的“全人类”、最小的“个人”这两个当作真实不虚的东西。余外,国也罢,族也罢,姓也罢,都是空的,经常变化。哪个国的疆域没有变过?哪个族是永远这么大的?哪个姓没有中间变化而来?哪个地方是永远同一个地名?哪个村永远是同一批人?都是变化的,只有全人类全体跟一个个人是真实的。
李怀宇 在你之前,像陈寅恪、钱穆先生这些前辈有没有用这样的眼光来看中国历史?
许倬云 寅恪先生为什么写《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他要指出唐朝是一个混杂的东西。为什么写《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因为他的家里经历了同光年间的清流与浊流之间的党争,写牛李党争是同光党争投影过去的。他写的关怀基本上不在历史本身,自己摆在历史里。他写柳如是,是讲一个无可奈何接受了革命的人,留下来没有走,后来是很懊悔的。但是当时为什么不走呢?世家子弟吃不起苦,逃了一次难已经苦死了,不想再逃第二次难。他写陈端生,是“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他特别表彰孟丽君这种男人里没有的女子,来看不起世间一般冠冕堂皇的人物。他早期写印度神话,是探索中古以后中国接受了外来的影响,尤其是佛教。他跟宾四先生很不一样,宾四先生是爱国主义,但是寅恪先生一辈子没有写出一个类似通史的东西。
许倬云:只有“全人类”和“个人”是真实的(9)
李怀宇 为什么这么多史学家里,陈寅恪先生不写通史?
许倬云 他有能力写的,晚年眼睛瞎了,环境又不好,于是人间少了一部好书。
李怀宇 你是不是把《万古江河》当作晚年对中国历史考察的一个总结?
许倬云 对。我另外还在写一本《万古江河》的姐妹篇,那是投射到未来的。写中国面对未来的世界,每一章讲一个问题,中国的演变过程,加上平行的在其他文化系统里演变的过程,然后未来是变成什么样子。历史学和未来的预测合在一起。
倪匡:我唯一可以谋生的手段就是写作(1)
倪匡
1935年生于上海,1957年到香港,1992年移居美国,2006年回到香港。
居港期间,倪匡创作了大量小说、剧本、散文,其中以卫斯理系列小说最为著名,为创作量最高的华语作家。
我和古龙是1967年在台湾第一次见面,之前我代武侠小说杂志约他写稿,他写了《绝代双骄》。他写了一段就断稿,我帮他续了很多。所有名家的小说我都续过,金庸续过,古龙续过,卧龙生续过,诸葛青云续过,司马翎续过,我喜欢续小说,我觉得很好玩。
倪匡先生的住处位于香港铜锣湾,高处可见豪宅,低处是一片旧楼,他说:“每天看着窗外风景,告诉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刚坐下来,他就介绍:“我们在美国的房子很大,见过的人没有不喜欢的。这房子是一个建筑家专门建给一个舞蹈家住的,三层五千多尺只有一间房,反而有四个洗手间,古怪到极点,我一看就喜欢。”
从平静的美国回到热闹的香港,倪匡顺其自然,说起美国神采飞扬,谈到香港妙语连珠。一个下午的采访,是在笑声中度过的。
我说:“今天是来听你讲故事的。”“有人叫我写自传,我的自传三百字就可以写完。我从1957年来香港快五十年了,这五十年除了写稿,还是写稿。”倪匡操着有浓重口音的粤语,讲话速度飞快,“写稿之外,就是吃、睡。人家问我现在忙什么,我整天睡觉,而且一睡就做梦,人家笑我的人生有两次,梦中一次,现实一次,好像庄子一样,都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中。我的很多小说都是做梦做出来的,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小说在梦中想到很古怪的情节,我一定即刻跳起来,记录下来,要不然明天就会不记得了。昨天我就梦见潜到海底,见到一条古怪的鱼,奇怪,我根本就不会潜水。”
这位自称是世界上写汉字最多的作家,即使今天出品锐减,谈起写作,还是感慨良多:“我写稿除了稿费没有第二个目的,没有什么崇高理想。因为我发现我来到香港以后,唯一可以谋生的手段就是写作。除了写稿,我去打任何工都不够资格,不够学历,不够经验,也不够能力。我做生意都亏得厉害,一次炒股票,一次炒黄金,我以为最容易了,结果亏得几乎跳楼。最后只有哈哈大笑。现在我知道,上天造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本事,不要硬来。”如今酒烟的配额已经用完,最大的乐趣是读书。在谈话中,他对后辈作家的作品如数家珍:王安忆的《长恨歌》虽然婆妈,也觉好看;余华的《兄弟》是晚清讽刺小说以来最好的讽刺小说;张大春的《城邦暴力团》要看三遍才看明白;平路的《何日君再来》有相见恨晚之感。对自己的妹妹亦舒,他也不忘吹捧:“亦舒的小说好看,文字简洁明了,情节发展得快,人物性格鲜明,这是小说的必要条件。”
谈到兴起,倪匡起身带我欣赏他和倪太、女儿倪穗和洋女婿、儿子倪震和周慧敏的照片。又进电脑房参观两部电脑,随手打开的那部电脑桌面上是倪匡夫妇、倪震和周慧敏四人在美国旧居前的合影。突然,他说,客厅里还有一样好东西,原来是舒淇早期的裸体写真集。他笑道:“真靓!”
1935年,倪匡生于上海。1937年抗战爆发后,一度由家长带到故乡浙江镇海的乡下避难。童年时喜欢博览群书,养成了一生好读杂书的习惯。1951年,倪匡初中毕业后进入华东人民革命大学受训三个月,后参加解放军和公安,至苏北、内蒙古垦荒。
李怀宇 你在抗战年代已经养成喜欢看书的习惯?
倪 匡 我从小到大都喜欢看书,最开心的事就是看书。我差不多在十二岁以前就看遍中国传统小说,那是在小学时期。《三国演义》、《水浒传》、《封神演义》,我看《聊斋》时完全不明白,就选一些最短的来看。我在小学已经看《红楼梦》,但是看不明白。我在当兵的时候看得最多的是《红楼梦》。真是好笑,那时候有一本书叫《红楼梦研究》,是俞平伯写的,当时要批判俞平伯的《红楼梦研究》。我最喜欢看《红楼梦》,周围的干部都是大老粗,对我叫嚷:“在看什么?”“《红楼梦》。”他们看到《人民日报》上正在批判《红楼梦研究》,就狠狠地批判我。我说:“我看的是《红楼梦》。”“《红楼梦研究》都要批判,《红楼梦》更不能看!”(大笑)我说:“这些事报到上级,上级如果有一定知识程度的话,一定会批评你们的。毛主席也喜欢《红楼梦》,毛主席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出自《红楼梦》。”解释了半天,他们也不明白,也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
倪匡:我唯一可以谋生的手段就是写作(2)
李怀宇 俞平伯的《红楼梦研究》这些红学研究著作你也看吗?
倪 匡 我看的,俞平伯的文章好。我对《红楼梦》有一定研究的。周汝昌当年的《红楼梦新证》我也看过。最近刘心武来了,我听了很喜欢,他发现的很多问题我都没有发现。刘心武考证秦可卿的来历,很新鲜。
李怀宇 小时候外国小说看得多吗,像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些小说喜欢看吧?
倪 匡 我到中学时已经看很深奥的翻译小说,好看的小说我都看。福尔摩斯看了很多。你说得出来的好看的外国小说,我几乎都看过。英国的、法国的、美国的都看,很多都看过几遍。我还看过很多美国的冷门小说。我也看俄国小说、苏联小说,我最喜欢普希金,他的短篇小说写得很好,写得比卫斯理还传奇。
李怀宇 在上海读到初中就没有再读下去了?
倪 匡 我勉强读到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心思去读书,后来就去当兵。
李怀宇 为什么去当兵?
倪 匡 没有事做嘛。十六七岁的少年,无所事事,在外面逛街,到了一座桥,在想过桥还是不过桥呢?想着电车来了就搭电车,但是电车老半天不来,就过桥了。走了一半,见到柱上有一张布告。这张布告很大,被风吹下一半,如果它完全不动,我就不会留意它,如果完全吹下,我就看不到。这一半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走上前翻起全张布告来看:华东人民革命大学招生,只要中学程度,满十八岁就可以参加了。首先去检查身体,然后就是很简单的考试。当时我在上海这么无聊,有机会到苏州玩一下还是很好的。
李怀宇 但是当时你还不到十八岁呢。
倪 匡 填表时,我就填了十八岁,后来他们一查证件,说:你还不到十六岁哪。但是身体检查通过了,也就录取了我。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华东人民革命大学的性质,以为是读书的大学,最多是野鸡大学,原来是受政治思想训练的,训练三个月以后,就可以去当兵。好像校长叫舒同,是第三野战军的政治部主任。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李怀宇 舒同后来以书法闻名,是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一任主席。
倪 匡 我在受训时,见过来演讲的最高级首长是罗瑞卿。后来受训三个月,就去当兵了,但我的脚是平底的,不能行军,所以复员,就去公安部当公安。第一个任务是修治淮河,修完淮河就去苏北搞农场,搞完农场就去了内蒙古。
1957年,倪匡由内蒙古至香港。初到香港时,在工厂做杂工,并在夜校读书。倪匡自信写作天赋与生俱来,于是提笔创作,投稿即中,开始以写稿为生。不久,倪匡用笔名“卫斯理”写的小说在《明报》副刊连载,一举成名。
李怀宇 江湖上传闻你从内蒙古骑马到香港,到底实情是怎样的?
倪 匡 骑马怎么能骑到香港呢?这根本就离奇到极点!1956年,党委书记突然间说我犯这样错误那样错误,完全是反革命分子,把我关起来审查,让一个工作小组查我有没有反革命背景。我在内蒙古离开我的单位时,骑一匹马,本来想向北方走的,5月份下一场大雪,我看不到北斗星,就朝东走,见到火车,也不理它是朝南朝北,就上了火车。那时候有人查票,但不是每站都查,有人来查就下来,没有人来查就再上去(大笑)。到了上海,那时候“鸣放”刚刚开始,还没有“反右”,时间刚刚好,所以说我运气好。我一辈子运气好得不得了,很多事应该过不了关的,应该死的,我都没有努力,但都过来了。
那时候上海的公园有人摆档,去香港要多少多少钱,人到了香港再给钱,坐大轮船到香港要四百五十元,偷渡到香港要一百五十元。那时候我父母已经来香港了,我就写信问父母,他们说最多能负责一百五十元,我就用一百五十元的方法来了。这样子被塞进运菜的船,船上有暗舱的,大家都塞在里面,到了公海没有人巡逻,可以上甲板休息一下,大家聊聊天。到了九龙哪一个码头上岸我都不记得,一上岸,当时香港的政策是来了香港就可以拿身份证。我在香港又没有学历,又不会讲广东话,只能去做体力活。有很多年轻人集中在荃湾,那时候荃湾很荒凉,很简陋的工作环境,但是已经很开心了,因为自由了。我是什么杂工都做,一天有三块半工钱,由工头抽去六毫子,那时候一碗叉烧饭七毫子,这么大碗叉烧饭(用手比划)!我第一次吃,天下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们在内地经历过大饥荒嘛。我一天拿两块九,可以吃四碗。有饭吃,自由自在,非常开心!
倪匡:我唯一可以谋生的手段就是写作(3)
李怀宇 很快就发现写稿可以赚更多的钱了?
倪 匡 1957年7月我到香港,第一篇小说发表是在10月,在《工商日报》投稿的,一投就中。很妙的,到现在为止,我还很喜欢投稿,从来没有被人退稿。后来有一个记者很伟大,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我发表的第一篇稿,拿来重新排版,我自己看了打冷战,那时候文艺腔,每句话都有五六十字长(大笑)。那时候我只有二十二岁。那篇稿有一万字,我在一个下午写的,还很小心地抄了一遍,才寄出去。你猜他们给我多少稿费?给了九十元!不止一个月工资。这一个下午就可以拿这么多钱,原来在香港写稿是可以养活自己的。他们说《工商日报》是大报,其他小报就没有这么高的稿费,我说即使小报一块钱一千字也好。此后我就去投《真报》、《新闻天地》,个个都采用了。从此我就不用做工,专心写稿了。如果不从内地来到香港,非但没有机会写作,连继续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反右”我肯定过不了关,“文革”也挨不过。幸亏来了香港,没想到中国文化靠香港这个小地方来发扬光大。
李怀宇 什么时候去读夜校?
倪 匡 读夜校是在安定以后,有钱交学费了才去,在1958年。
李怀宇 在那里认识了倪太?
倪 匡 是啊,1959年就结婚。我在联合书院读新闻系,后来读了一段我就不读了,因为那些教授都是自己办报倒闭了,才来新闻系教书(大笑)。那几个教授都是好人,现在都去世了。倪太是来补习英文的。机缘很凑巧,那么多夜校我不去读,偏偏读了这一间。我们坐在同一个课堂里,那时候同学中还有几个尼姑,戴着假头发,我开始还不知道是尼姑,后来有一次聊天才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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