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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媜系列作品-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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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童子迟迟接扶那捧花的手,一脸怜惜:“姐姐,我今发愿求于菩提,乃为了救济一切众生;若有人来索我的妻子,我亦应布施。您若一心爱恋着我,那么我为众生割舍的心愿便不成了,您能在那时,不阻难我的布施?”
  贤者礼拜而答:“若有人,来向您乞求我的身命,我也不生悭贪之心,又何况男女及财物?”
  云童子俯身扶起:“如是!如是!来生来世,您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妻!!”
  童子持受五茎莲华,与她相对无言,便欲告别。贤者又将手中的莲华,递送到他手上:“这两茎,让我布施给您,一支是您,一支是我,同作未来因缘!”
  ……
  合卷!空荡荡的宝桥上,已走过几世几劫的因缘?日已在竹梢,醺红如醉,是不是也为甫时的一席话感动?
  我俯身而探,好一池塘莲华大醒,雪白的粉红的,却不知哪五茎是“生生世世为我妻子”,哪两茎又是“同作未来因缘”。
  只知,醒着的一朵朵,好似一桩桩的无限心愿!
  

天泉
所以,第一声雷乍响时,我心便似虚谷震撼!
  好一阵奔腾的雨,这山顿时成了一匹大瀑布,泉源自天!
  从宝藏堂的冷气中出来,那一身封骨的冰,逐渐化去,仿佛化成了一滩水落地哗哗;重新披上山凉这件衣裳,筋骨也轻了几许,可以羽化了去的感觉。
  奔雨如帘,有人正穿过,是哪一位戴着斗笠的师父?一袭长衫不急不徐而过,仿佛宽袖里藏着好风,一行一履那么不轻易踏破水珠就去了。
  急躁的是燕,忙着穿梭,惹得帘珠子摇撞不安起来,大约是收那摊晒的羽翼的吧!雨线一断,雨珠更是奔洒了。
  大悲殿,远远望去,犹如坐禅的禅师,在雨中净尘。也许,合该要参一参这天泉,源自何方因缘?而这一身尘埃,又是自何惹来?
  身上之尘易净,心上之尘却是如何净法?当年神秀的“朝朝勤拂拭”,虽是一番勤功夫,却想问他,既然朝朝勤拂拭,怎么又有朝朝的尘埃呢?
  也许,尘埃就生自那一念“我身之执”,世人谁不喜光鲜亮丽地把自己扮将起来,总希望走出街坊是一身出水的模样,引人赞叹、称羡……如此,就尘封了。
  菩提非树的境界,我懂的,难就难在不肯承认自己也是“本来无一物”,仿佛这一画押,就被判了死刑,往劫不复了。
  其实,又有何不能认了的呢?就像眼前这雨,燕群是未到认取雨檐风宿的道行,忙不迭地就要往往返返,患得患失;那师父已是如风如雨了,也就任其自然,一路袖藏。
  重新披上山凉入髓,眼前这天泉,我是认或不认呢?
  

竹涛
据说,十五年前,这片山是一园麻竹,兀自青翠于如此穷乡僻壤。
  我想象,那时候的天色也很清朗,晨曦从竹缝中透来的时候,鸟儿早已啾啾,满山满谷都沸腾着一锅晨歌,鸟儿的、松鼠的、山猫的……唱得十分热闹,但这些是没有人知道的。
  偶尔,有好事的人,顶着斗笠,提着柴刀,来山中寻几枝春笋回去。那时候,蛇很多的,绿粼粼地荡在竹枝上,稍一眼花,真要当成嫩竹绰约的呢!风一过,竹叶是“梭梭”地起涛,蛇族们是“滋滋丝丝”地协奏,真像管弦!因而,山下的孩子们,虽有爱打野果的,但也少到这儿来,怪荒凉的!
  十五年前砍下第一根竹子的地方被埋进了第一根柱子。山石“哐啷”地碎着,参天老竹“咿歪”地睡着;日依旧升着,月依旧西沉。第一声鸟鸣啼出了清晨,这已是十五年后的大雄宝殿。
  不只山下的孩子们,连更远的善男子善女人,他们也专程而来,不是来寻笋、来听竹,而是三步一拜“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朝着心灵的净土。
  如今,我寻着山路而走,深邃的溪涧两旁,还留着郁郁的古竹,在山岚里,有的如虔诚的信徒,参天而拜;有的如观世音菩萨,俯首垂听一切众生……肥嘟嘟的嫩笋迸地而生,一日日地抽壮,在空谷溪声的回音里,交付了成长的声音。
  竹,长成了一节节的立姿,也应是记载了一节节开山辟境的传奇,我极力欲触出竹管所见证的辛苦岁月,但我掌上尽是一径的溜滑感觉;我希望探看地上凝固的斑斑血汗,但那血汗已渗入春泥更护花,只留着一条条平坦的道路,供后人在此闲步、在此静思、在此嬉笑……
  但,当我闭目,听风起涛,仿佛一波一波的浪,涌动着一年又一年的艰辛,流入于我的呼吸与胸臆之中,为此,我不禁微湿……
  再细细听,竹涛不再是竹涛,而是远远近近的声声梵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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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剪西楼
有一天,我走过东上廊子,突然,从古人的诗集里掉下来一句燕泥险些让我自惑这儿是不是王谢堂前?
  这儿不是王谢堂前,是女众的宿舍。
  这儿也不是女众寝间,乃是燕子啊!燕子的南方。
  我一下好奇如稚子,便回身从头把燕窝一个个地数:“一、二、三……”,我仰着脖子,如仰望天空的姿势,“十、十一、十二……”,难道不是天空吗?我自小只看过大漠漠的水田边,燕子在电线杆上拨弦而已,却从来找不着它们的家,它们是居住于天上的云霓仙子。“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原来居住在这儿!千里迢迢飞过那海洋或者大泽,越过暴风雨地带来这儿衔泥,来这儿织补那过了期的春季……“六十、六十一、六十二……”唉!罢了,我怎数得完这世世代代?
  想问一问:燕子啊!是谁领你们来此改写那渡海的身世?又何以拣尽寒枝不肯栖,独独钟爱这寺院廊上,在此子子孙孙?
  我正思着,石栏上飞来两只小燕子,蹬蹬跳跳地,仿佛在讨论什么?迎面正巧走来一位师父,就在燕子的脚旁拿起石栏上的书籍而去,两只燕儿定定地看她,一蹬脚,又旋身定定地送她远离,一片上午的阳光也定定地温暖着……唉!何等的错影不惊、物我两忘啊!
  我便也趋前,为了这一桩感动,想伸出友爱的手,迎它们来啄我的掌肉,谁知,一扑翅,顿时它们化成两朵乌云散去!留下我小心翼翼的俗人,愣愣地不知所以!
  我于是懂,燕子要住的地方,不是土壤丰厚、柳丝韧长的什么南方,南方只是人类的方向而已。燕子的家乡,应该是在那一块和平宁静、春阳处处的心灵净土上。那也是人渴望寻觅的国度,只是不如燕儿更勤居于此。
  更多时候,我只是以遥遥的相对,来喜悦这一群燕雨落入绿茵上的那一霎烟轻,我不懂燕子的言语,也只是随处谛听而已,这样,就已经安心了。
  燕尾如剪,剪出了西楼的清净岁月,也剪去了我心头的些许落泥尘意。
  

醒石(1)
她醒时,天在将夜未夜之间。
  屋子里暗幕已下,没有点灯之故,更有一种淹没人的沉重。她的眼睛四处流转,回想自己躺下时,屋外尚有一个白花花的太阳,怎么一盹,就把天色睡黑了?而太阳不见了,这突然变成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天空既没有缺陷的痕迹,大地亦无突起的山峦,太阳何去?她的思绪像是磨刀石上的锈刀,一使劲,便涎出一滩糊里糊涂的锈汁……这时候,窗格上的风铃开始响起:叮铃、叮铃铃、叮铃铃叮……啊!时间的倦蹄来了,驮着旷夜的问卷,掷给不能眠的人,垂首坐在床沿的她,像个拒答的囚者。
  她把所有的灯打开,屋子里出现光影:首先蒙在那一帧5×7彩色照片上,她的侧面特写:黑发像瀑布刚要起跃、少女的媚眼正向下睫帘、鼻钩如上弦的月、红唇已用舌尖润了一圈口水合上、脸色是栀子花初开、衣衫如翼,背景是某一个春天,那些花容啊树色啊都溶成一缸斑斓的釉彩,乃她一手推翻。这是多少年前的事她不记得,只知道每回一看这照,总想唤醒那张侧脸,让她正视一下那个饱满多汁的自己的神采。她的手指感觉着玻璃垫的冷、摩挲着木框的细,似想似不想。任何的人物照一落了框,就宿命。
  书柜是空的,因此长春藤漫爬,蔓叶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像四五个人纷纷要跳下悬崖——总也跳不下去,反惹了浮烟游尘,这大约就是做人的艰难。茶几上倒趴着一本圣经,已被灰尘精装起来,上帝给人们讲了一则则的故事,每一则都于事无补。一串琥珀念珠戴在长颈台灯上,她玻ё叛矍迫ィ刹皇且桓隹萆克幌肮甙焉桓9埽芟M约喝ツ媚蟆R虼耍簿湍芄缓苡押玫厝ヌ馈⒌桓妗⒊终⒊荨ㄆ湮拮」饰匏蛔。皇钦饪判挠从荒馨病K缇筒坏桓妫膊凰嫦渤扑辛耍源幽且淮嗡δ畹健爸靼。∥以谔焐系母浮保恢晃米诱啥W∷陌蜃樱槭址瓷硪徽疲牢米羽ぷ虐蛉猓鹆艘徽蠖坏缴系鄣纳簟�
  餐桌上残存着一锅一碗一筷,几罐张牙舞爪的荫瓜、菜心都半空。玻璃水瓶上灰印密布,霉渍积在瓶口,水也浊了。而杯子里的水还在等待被饮,旁边躺着数十方薄纸,药片、药粒散着,像五色彩珠。她现在已能分辨每一粒药在她体内造成的反应了,唯其如此,更厌恶拿她自己的身体当作战场。她想起她曾经很乐观地对主治医师说:“是的,药是我的上帝,让我重生。”医师既不唱和也不拆谎,任她自言自语。现在的她到了该吃药的时间,只是坐下来、倒水、打开药包、数一数药粒看配药的人有没有漏了,确定无误后,喝一口水润喉、吞下,不吃药但是习惯地在薄纸的右下角写“×月×日”,然后离座,远远地看每日每日的薄纸很规则地放着,看不懂事的药粒常常乘着风从这日滚到那日去,看纸角也扇呀扇呀地凑热闹不去抓它们,风一走,诸物静息,看人事已尽。
  她轻微地咳了几声,呼吸有点促,环着客厅走了几圈。那藤椅上散了几张报纸,都落了期的,不知是世界在牵绊她,还是她在叨念世界,两者之间有一种不痛不痒的冷战气氛。她习惯看昨天的报纸,看到强暴致死、歹徒枪战、弊案、污染、矿灾、战争、饥荒、馊油……就摇摇头叹:“日子不能过了,日子不能过了!”说完也就罢,不会猴急地去翻今天的报纸追踪消息,好像这些事儿都与她无关,欺不到她身上。今天的报纸像一条卷心饼,霉在桌上,她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蹭,就是不去翻,故意凌迟它。

醒石(2)
墙壁上挂了一方彩色的印着大眼睛少女的镜子,她走上前去,看镜中的自己:乱发、眼神滞涩、嘴唇泛苍、颧骨高突、脸色如恹了的昙花,最主要是枯瘦,显得镜子过大了。她痴痴地凝视镜面的少女,看久了,也觉得那少女换了一副凶狠的眼光在逼视她,暗藏玄机,仿佛已派出看不见的千手千脚慢慢逼近她,她双手环抱胸前,抗拒地往后退,目瞪口呆地嘟嚷:“你们来了吗?”她不敢呼吸,也不敢眨眼睛,一闭就认输的,在心里问:“你们来了吗?”一抬头看见空气中有千万只手在摸索、刺探、抓攫、戳破、掠夺、要一起锁她的咽喉,她张着口、唇齿交颤,看到一只毛茸茸的黑手正从空中劈头攫来,她反身撞到墙壁,捂着脸哀哭:“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哭声在光影之间穿梭、回荡于水泥墙壁之间:“……要……过来……”她惊醒,一切静止。回头远望那镜面少女,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她发觉这都是灯光太刺眼的关系,在医院的手术台上她也有过相同的激动,光影太容易骗人了。她把大灯关掉,只留一盏浅浅的壁灯,世界很柔和、夜也温驯了,她觉得累,摸到藤椅上歪着身子,总算嘘一口气。又不放心,索性把镜子卸下,捂到抽屉去。
  在迷迷糊糊之中微醒,夜好像掉到墨水里。
  屋外传来淙淙的琴声,似远似近,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散发着女性般甜美安静的鼻息;热夏之际特有的蛙鸣既雄壮又高昂,时有时无。她歪在藤椅上聆听屋外的合奏,心里有柳絮因风起的荡然,也有了另一层的睡意。躺酸了,换一个姿势,便闲闲地用手去抚摸藤椅的曲线:时起时落、时起时落……藤皮粗干,藤色枯黄,藤干嶙峋而瘦长,藤味掺着蜡油的辛刺……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去感觉藤的存在,啊!梦来了:想象这藤身尚缠绵于森林树上的温柔;那时候春天多么让人惊奇啊!树干又是多么雄伟!这蔓藤便舞着莲步去探测树的阔足、去攀爬树的腰、去避讳树的陷阱、用千片叶万片叶去保温树的身体、终因忍不住又回头缠绕在树干与树枝之间去聆听树洞内山鸟的眠声,藤的蓓蕾也颤抖了,不是为了夜凉。一轮山月白皎皎地升起,山鸟惊醒,飞出洞外,扑翅、扑翅、扑翅,为夜起了一个高音,藤的蕾感动地开出一朵薄红色的花,长夜立刻破晓。远处传来婴啼。
  远处真的传来婴啼,她惊醒来,一座森林瓦散,山鸟藤花都轻轻地凋去,也没落半点灰。婴的哭,要把夜哭破似地,琴声断了,蛙们已哑,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个初生儿在闹事。她想,什么时辰了?
  壁上的老式挂钟马不停蹄地响了十二下,好似缁色的长布上,滚落了十二颗玻璃珠,轻碰、轻碰……静止。像一群告密的精灵来咬耳朵:嘿!时间那贼刚走。
  什么日子呢?现在。她追问。
  壁角上,日历翻到“8月1日”,恐怕也十来天没撕了,日子终究无法腌渍,她心里清楚,也就任它们堆积,等到要找,就得一迭撕;那心情好比她接受放射线治疗,头发一撩就是一撮下来,病友们说:“哪儿话!会长的!”日子也会再长吗?
  她盯着日历看,一堆空壳罢,却又非常眷恋过去的血肉。她后退几步审问“8月1日”那天她做了什么事没有?吃药了没有?看书了没有?洗澡了没有?逼供似地,但完全无迹可寻。她愤怒起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别想瞒我!”她不自觉地猛剥指甲,剥得尖尖刺刺地,一握拳,锥心的痛,干脆用牙齿去啃,一面啃一面瞪着日历来来回回地踱,“少风凉,你们!”

醒石(3)
屋内的家具饰物都不想理她,她气得发狠,一页一页去撕,日子们是孪生兄妹,死了一个再来一个,她撕溜了劲,去了半本日历。纸页在地上翻落、堆栈、破碎,变成灰尘的一部分,几乎淹了她的脚踝。她猛一醒,停了手,都快撕到年尾了。“什么日子呢?现在。”才懊悔,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她没找着此刻的那一页。
  像赶走宾客的主人,又一一把客人拉回来。她蹲在地上用胶水把日历黏回去,用手心去抚平绉折、去熨贴撕痕,好不容易保住了摇摇欲坠的日子,功过相抵。“我翻得完今年的日历吗?”她问过医生。“也许,会有奇迹……”,“如果翻不完呢?……”她没有问。
  日历不经意地溜到某个月日,“是这一天吗?”她坐在地上想,身子静得如第五道墙壁,隔着一阴一阳。
  她推开门出去,依歪——依歪——依歪——纱门在哭,一群露水包围着她,抬头看,月明星稀。她深深地呼吸着、呼吸着,夜凉如水,水气中偶有桂花的清香。她拣一块路边石坐下,用脚尖闲闲地踢石头,说:“天!给我时间!”却不看天。
  天开始亮,她的确在石上静眠了一回。麻雀的叫声吵醒了她,她跟随雀声下了山路,往溪水处行去,想净一把脸。雾的纱帐虽然未揭,山鸟成群地穿帐不动。溪唱十分悠扬,如远村传来的笛声,又似近处水牛的饮咽,晨曦尚未来汲水。她脱了鞋,弯腰,掬水,净了净,饮了数口,腑脏洞开,天色便清朗了。
  夜垢都洗净,她忽然有了童心。好几日未沐浴,尘埃覆身,给自己解个围也好。便一一宽裳,迭好,交给石头保管,把枯瘦的身子托给水去润泽。水温清冽,水中的石子嫩滑,她无忧无虑地随着水姿行走,也不挣扎,也不吵闹,觉得生命在自然的韵律里成长、绽花、传香、结实、成熟、萎谢,都平安无恙。她感念天色渐渐转晴,有阳光来访,使她冷静的身子起了一丝丝温暖的情感,她觉得像一条游鱼,就学着游鱼,去聆听水的耳语、去分辨云影天光溶在水面上的那些密密意、去大量地吞吐叶子们所释放出来的空气。她流了泪,水都温暖起来。
  有一粒尖石刺了她的脚肉,她一歪身,硬是把它从大地的手里拔了出来。
  一看,水淋淋的黑石上绕着几圈似有似无的白丝,像石的筋血,本有几分美意,但细细一审,着实像髑髅的速绘图。她按了按自个儿的额沿、眼凹、鼻柱及下骸,人与石不近情,却似空印空。她微叹,又不能释手,遂紧紧地握在掌中,像得到一个灵犀。
  她水淋淋地从溪里走上来,沧浪之水自去。着了衣裳,赤足去亲近大地的肤体,风都来拭干她的眉发,她平平静静地走着路,也不哀伤日子已逝,也不反悔燃烛将尽,也不耽溺这艳夏薄晨的花叶,只是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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