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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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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人到来后,由于他们不懂水性,于是请求钟大汉开垦一条通往外界的陆路。钟大汉也在为此烦恼,因为装在船里的食物经常由于潮湿的天气而发霉,而且一旦到了下雨天,船就不能出航。他找来村里的男人,希望他们一同前去开辟一条道路。这个消息被钟太平听到后,觉得是一个挑战,但不怕风险的劲头和好奇心使得他跟父亲钟大汉说他可以代劳。他的三娘杨凤芳也同意,因为村里离不开钟大汉,每天很多人家都有事请他帮忙。钟大汉听从了他们的劝告,让钟太平带领着村里的男人去开辟道路。

  然而,钟太平一点也不了解周围的地貌,他只在烽火台的洞内看过几眼将军寨附近的情况,但是这并未影响到他的决心。他领着他们从东面出发,企图沿着河流走出去。可是没过几天河流就流进了一个山洞,他们走进山洞之后再也没听到流水声,于是只好向西边前进。––––据山哈人介绍,东面是一条大峡谷,连小鸟都不在那里筑巢。他们走在西边的路上,刚开始还算顺利,尽管脚下不时冒着湿漉漉的水泡,可钟太平说可以搬来石头铺上。等他们遇到那片断壁时,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面对地势险要的断崖,村里人都不敢上前半步。没有办法,钟太平们只好向北面继续向前。在那里,他们遇到了第一批山哈人。山哈人告诉他们北面是一望无际的荒蛮之地,据他们证明,那里有吃人的老虎和有毒的眼镜蛇。毫无疑问,钟太平只好听从山哈人的建议,改道向南边走去。这一次大家都很害怕,因为如果南边再行不通的话,将军寨就处在一个山旮旯里,永远的和外界隔绝了。但是两天之后,他们的疑虑就被打消了。他们去到一个人口稠密的村庄里,村里人告诉他们再往前走两天就可以到一个大的城市了。

  钟太平们回到将军寨,把这个喜人的消息告诉了村里人。村里人听后,都自愿拿起镰刀、锄头,扛起铁棍、簸箕和扁担,兴致勃勃地开起路来。不到一年时间,一条宽敞的道路屹立在耸山峻岭之间。

  山哈人就是跟着那条道路找到将军寨的。他们牵着一种马头驴身的动物––––山哈人叫做骡子,一共有八头。他们看到将军寨的生活井然有序,小孩在河边你追我赶,心生无比羡慕。山哈人找到钟大汉,请求他收留他们。钟大汉问他们来自何方,为什么不回家乡去。山哈人说他们来自凤凰山,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那里,可惜十多年前爆发了一场瘟疫,山里的老人都死去了,他们只好离开那个地方。他们跪着请钟大汉留下他们,他们不要房子和土地,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了。钟大汉把这些人带到当初和他一起来到将军寨的十几户人家里,叫他们每家收留一两个山哈人。最后只剩下一个十来岁的瘦女孩没人要,钟大汉只好把她带回家去照顾小孩。至于那八头奇怪的动物,钟大汉把它们交给了钟太平,因为山哈人说骡子可以驮很多东西。他们在每头骡子的脖子上挂了铜铃,走在山野里“叮叮当当”的可以驱赶野兽和妖魔鬼怪。

第八节
钟大汉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又娶了一位二十岁的江西姑娘。那姑娘的父亲为了感谢钟大汉六年前收留了他们,心里一直想着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那位姑娘的名字叫陈秀花,她是一位永远不会发脾气的人,走路的时候估计没有多少次是抬起头来的。

  为了迎接她,钟大汉开始扩建宅院。他把自己的书房和客厅放在中央,右边是杨凤芳三母子的房间,后面是山哈姑娘和那两个帮工的房间,前边是厨房和钟太平的院子,左边他留给了陈秀花。过门那天,钟大汉请全村的人来喝喜酒,一共坐了一百八十桌,吃了两天两夜。钟大汉家里的桌椅不够多,厨房不够用,村里的女人都抢着帮忙搬桌椅,男人都抢着在自己家里煮菜做饭。那个时候杨凤芳尽管有些难过,怕从此以后钟大汉就会不疼爱她和那两个儿子,可她还是忙里忙外,帮忙接东西和洗碗筷等等。她的两个儿子钟太安和钟太康一直跟在钟太平的屁股后面,嘴里吃着糖果。 

  山哈姑娘来的正是时候,因为没多久陈秀花就有了身孕,需要人照顾。那段日子里,钟大汉早晚都在陈秀花的身边,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些却被杨凤芳看作是疏远她的表现,她再也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妇人,而是成了一个斤斤计较、脾气暴躁的泼妇。她把不满情绪发泄在两个儿子身上,企图通过孩子们的哭声来换取钟大汉的注意。不得不承认,钟大汉确实注意到这点,但他每次来到杨凤芳的房间里都是埋怨她没能管住孩子。杨凤芳只好把眼泪流在漫长的黑夜里,好多次她都是以泪洗脸。家里地位的变化让她把希望投在了两个儿子身上,她开始疼爱他们,把他们当作主人一样侍奉起来。面对母亲变化无常的捉弄,钟太安和钟太康像两个摸不着头的和尚,他们开始跟着钟太平,白天跟着他在村里做事,晚上也跟他一起睡觉。

  第二年初,陈秀花生了对龙凤胎,钟大汉笑得合不拢嘴,他给他们取了名字,男的叫钟太和,女的叫钟太妹。将军寨又开始沸腾起来,他们都说这对龙凤胎能给村里带来好运。钟大汉和他老丈人商量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去神庙里拜拜,以感谢祖宗在天之灵的保佑。老丈人马上连夜跑出去买来鞭炮和香纸,足足有一箩筐。那天在神庙里,村里人都送来许多礼物,老丈人还特意给了自己的外孙每人一顶帽子、一个镯子和一个平安符。丈母娘帮自己的外孙洗了脚,她一边念着谁也听不懂的梵语,一边小心地往外孙的脚上擦。她担心山哈姑娘照顾不周,于是就在钟大汉家住了下来。 。 想看书来

第九节
家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钟太平无关,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助父亲到外面去买些东西,其余时间他都把心思放在雕刻上。那个时候他跟着一个石匠学雕刻,几乎都呆在山上。他看到石匠不用几天时间就能把一块石头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心里充满敬仰。他摸着石匠刻成的石磨,觉得里面有种神奇的力量,尤其是看到石匠把黄豆放到上面去,然后转几圈就把它们磨成了粉末时,他拍着脑袋肯定地说:“它有股神力。”钟太平仔细观察石匠三个月后,自己也开始雕刻起来。他要雕刻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他随身携带的宝剑。他在山上找了好多天才找到一块合适的石头,把它背下山放在阴凉的地方。毋庸置疑,他只希望他雕刻的宝剑也能像石磨一样,有股神奇的力量。

  钟太安兄弟俩面对母亲的无理取闹选择了回避,加之对父亲的惧怕,他们也去到山上,帮钟太平磨磨刀子消遣着过日子。弟弟钟太康个子比较矮,常常和村里的其他小孩玩耍时被欺负;他摔倒在地,旁边的小孩大声叫道:“快来看呀,东家三少爷摔倒啦!”钟太康还没来得及哭就匆匆站起来,他怕被人笑话,于是也不甘示弱,他抹着鼻涕说道:“你们等着,我回去叫我大哥和二哥来!”一听到他这样说,孩子们都跑开了。钟太康回到钟太平和钟太安的身边,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钟太康怕他们取笑他,因为钟太平是村里小孩公认的榜样。可是当他跟着钟太平走在村道里时,神气活现的比谁都骄傲。有一次钟太康看到别家的小孩脖子上挂着一个桃胡,他也找来一个,可是怎么也不能把红线穿过去。他在房间里弄了老半天也没弄成,那几天他开始展现他执拗的性格,一口气把十来个桃胡弄破了,最后把自己的手指也弄伤。看着鲜血流下来,钟太康没有慌,他找来纱布包上,然后继续干活。家里人问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笑咧咧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可过了几天,钟太安在他的床上发现了许多碎了的桃胡和一把小刀,他把这些交给了钟太平。钟太平和钟太安私下找来他的三弟,问他想干什么。钟太康还是保持着虚假的笑脸,说自己闲着没事干,胡乱弄的。他说完之后,斜着眼望了一下钟太安––––那是一种对待仇人的目光,多少年后,钟太安想起弟弟的目光都很后怕。望着钟太康手上的伤,钟太平马上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他拍着钟太康的肩膀,用放心的的口吻对他说:“过几天我给你弄几个桃胡,到时候挂在你的脖子上。”钟太康听后,全身的防卫都被卸下来了,如同一把钝刀在他的身上慢慢割。可是几天之后,当钟太平把桃胡挂在他的脖子上时,钟太康马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几乎忘记了一切的不愉快,马上跟他的伙伴炫耀起来。

  钟太平知道这种桃胡可以避邪,他给家里每个人都刻了一个。他四娘坐完月子后,三娘杨凤芳把家里的两个帮工也辞去了。家里的活儿基本都是四娘和山哈姑娘担着,她们经常忙得天昏地暗。三娘一天到晚忙着家里的农活,几乎不到厨房去。唯一一次去了也没给四娘好脸色看,不是嫌这个角落脏就是唠叨那个角落有蜘蛛网。在钟太平看来,三娘和四娘之间无休止的矛盾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即伤身又伤神。最要命的是,他竟束手无策。前几天,钟太平叫钟太安和钟太康去东屋帮他四娘干家务活,谁知被他们的母亲知道后,提着他两兄弟的耳朵骂了两天。骂声惊动了天上飞过的小鸟和河里游的鱼儿,最后还是钟大汉上前去制止才平息了。这次拿来桃胡,钟太平主要是想缓和一下家里紧张的气氛。在吃饭的时候,他把桃胡挂在四弟钟太和和妹妹钟太妹的脖子上,说了一些祝福的话,然后也给另外两个弟弟挂上。三娘杨凤芳依然像往常一样维持着家里表面的和睦,她热情地谢了钟太平。四娘陈秀花这次也露出笑容,大声说了几句开心的家常话。

第十节
山哈姑娘来钟大汉家里已经有两年了,可她仍然说话小声,轻步走路。见了钟大汉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总是不敢开口说话。但是她和家里人一样勤劳,她似乎从来不用休息。早上家里人还没起来,她已经在外面起炉子了;晚上全家人的灯都熄灭了,她才开始洗脚。这次杨凤芳和陈秀花之间的矛盾,她也是受害者。这头要受杨凤芳的气,她经常指责山哈姑娘没把她的衣服洗干净,穿上去之后还能闻到昨天在田地里的臭味;有时心情不好时,杨凤芳还说她在饭里放了沙粒,啃上去时把牙齿都啃掉了。那头陈秀花整天不怎么开口说话,她经常让山哈姑娘休息一下,叫她不要那么操劳,即使是孩子尿裤子了,都是陈秀花亲自去换,使得山哈姑娘站在一旁挺难为情的。上次就是因为这个,她被钟大汉骂了一顿。

  钟太平打心眼里同情这位山哈姑娘,他经常在没人的时候开口称她为“山哈妹子”。那天钟太平在自己的作坊里忙着刻桃胡,不知什么时候山哈姑娘悄悄地走进去,她静静地看着钟太平,看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发里流下来。钟太平当时正在为山哈妹子刻着桃胡,那天吃饭的时候他忘记给她刻一个,看着她坐在饭桌上露出渴望的眼色,钟太平就开始为她找桃胡了。他发现山哈妹子站在旁边,于是把刚刻好的桃胡交给她。山哈妹子脸上马上泛起红晕,她羞涩地接了过去,然后转身离开了作坊。第二天,钟太平看见她的脖子挂上了昨天那个桃胡。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子是那么的纯朴,一如蔚蓝的天空;小小的脸蛋散发着诱人的气质。钟太平第一次注意到一个女人的美丽是那么的不可理喻,让他彻夜未眠不说,在大白天工作的时候当他听到鸟儿的叫声时,想到的尽是家里的山哈妹子。他开始主动接近山哈姑娘,每天早早的回来和她一起做家务,总而言之,钟太平就是要时刻见到她。

  这个异样的举动让钟大汉发现了,他一连几天留意着钟太平的动作,最后作出肯定的结果:这小子喜欢上山哈人了。这是很要命的,因为他每天到村里视察的时候,有不少人说山哈人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后来他又听说山哈人是一种低下的异种人,和汉人通婚的话,生下来的孩子是有尾巴的。为了把事情控制在苗头阶段,他找来村里的所有媒婆,让她们在村里找一户人家。没过几天,钟大汉就拉着钟太平到人家里提亲去了。尽管钟太平十分不愿意,可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他穿上崭新的衣服,跟着钟大汉和媒婆一块出去了。那天早上吃过饭之后,钟太平很想跟山哈姑娘说上两句,可是她洗完碗筷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到他离开家的时候也没出来。

  那天,钟太平看了所有的人家,都说不合意。钟大汉和媒婆为此赔了不少笑,可是钟大汉心里知道儿子想的是谁,于是他跟媒婆讲,明天他去跟对方家长说就行了。

  钟太平回到房间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故意把房间的门打开,等着山哈妹子像往常一样在他的房门里进进出出,可是等到天黑也没看见她的影子。他气得跺脚,拍着桌子喊来山哈妹子。山哈妹子急忙从厨房里走进来,问钟太平有什么吩咐。她的语气是那么低微,让钟太平突然感到眼前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钟太平没有说话,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两个人站了很久,要不是那时杨凤芳叫山哈妹子的话,不知要站到什么时候。山哈妹子听到外边的喊声,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出去了。第二天一大早,父亲钟大汉早早的和媒婆出去了。钟太平支开了钟太安兄弟俩,独自一人来到山哈妹子的房间。山哈妹子正好坐在梳妆台的前面照镜子,她没有想到钟太平会在这个时候进来,还以为他一早和他父亲钟大汉去提亲了。她还没来得及梳妆,于是请求钟太平到外面等一会儿。钟太平没有理她,而是像昨天那样站着不动,不过他发现今天山哈妹子的气色不怎么好,两个眼眶都是红肿的。山哈妹子只好把所有的窗门都打开来,以告诉家里其他人她和大少爷是清白的。钟太平像块木头一样站着不动,在以后的多少年里,他都埋怨自己当时没有勇气说出他对山哈妹子的爱,甚至没有胆量去拉一下她的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一节
外面很快传来消息:钟太平要娶亲啦。钟太平的伙伴都来祝贺他,小孩子在村道里到处嚷着这个喜讯。钟太平的父亲回来后,向全村人证实了这一消息。将军寨有好几年没这么热闹了,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东家大少爷要娶媳妇啦,你们知道吗?”

  钟大汉给钟太平找来的是一位姓雷的人家,姑娘的名字叫雷婷。当她第一眼看到钟太平时,马上对他魁梧的身材和硕大的眼睛着了迷。雷婷以前只是听别的女孩子提过钟太平,说他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一个肩膀扛起一条大鱼,他的眼睛能让路边含苞欲放的花蕾绽开。现在一见,果真如此,她激动得两天两夜没合过眼。可是钟太平一直都没正眼看过她一次,后来成了夫妻之后也是如此。不过这在雷婷看来是由于对方过于腼腆造成的,她并且相信以后这种状况将不会再出现。

  钟太平娶亲的前两天,山哈姑娘向钟大汉请辞。尽管她不识字,可说的理由很充足:她远方年迈的父母需要人照顾。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话,可她还是说了很多真实的话:她很感谢这几年来钟大汉肯收留她,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钟大汉同意了山哈姑娘,并且给了她许多盘缠和一些给她父母的人参。杨凤芳和陈秀花帮她提着行李走到村口,她们一改平时难伺候的脾气,客气的说着话,最后她们都请山哈姑娘以后有空一定得回来看看。钟太平始终没有出现,他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目送着自己心爱的人离开。他抓紧拳头,慢慢地合上双眼。

  一段记忆:“大少爷,你说天上的星星能帮助人实现愿望吗?小时候在凤凰山时,我总听老人说星星能帮助心地好的人实现愿望。你和老爷那么善良,你一定能实现愿望的,合上手许个愿吧––––你怎么不合上手呢,是不是不相信我?那我帮你许个愿吧,我帮你祈祷,祝福你以后娶上一个能陪你读书写字的贤惠妻子––––老爷,不要怪大少爷,是我偷懒才在这里的,我这就去洗衣服––––”

  一段记忆:“大少爷,你给我买的花髻真好看,邻家的女孩子们都是这么说的,你认为呢?你下次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呀,一个就够了––––我不要这么多,买多一个就行了,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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