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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里1-258-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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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姨娘气道:“哪里来的老不死,这般不中用!是谁请他来的?!”
门外桑儿害怕极了,又怕青姨娘怪到她头上,忙道:“这是府里平日惯请的大夫,府中下人,不论谁得了跌打损伤,都是请他治的,从来没出过差错。”
青姨娘火了:“这叫没出过差错?!就算是侯府的丫头,也都娇贵得紧,哪里受得了这个苦楚?!”
“好了,姨娘。”霍漪从里间走出来,“兴许是这位大夫不习惯咱们家的规矩,不敢下手吧?快给玲珑上了药,再抬回房间去,时间不早了,明儿还有正事呢。”
青姨娘只得消了气,将药房交给婆子,命她明天一早就出去抓药,又叫春瑛替玲珑涂霍家的药膏。
春瑛尽可能放轻了力道,玲珑却还是不停地吸冷气,好不容易上完药包扎好,在媳妇子们要找担架的空隙里,玲珑忽然抓住春瑛,小声说:“我不能跟小姐出门,你可要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这一路上都不许出差错!”
春瑛被她抓得生疼,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侍候得小姐好好的,你别担心,明天还有很多人跟着去呢,表小姐不会有事的。”
玲珑死盯了她两眼,方才松开手,任由其他人将她抬上担架。
少了一个玲珑,霍小姐出门时,身边就只有一个春瑛了,青姨娘把院中年纪大些的丫环都叫过来,仔细问了话,在十儿、玉兰与南棋之间犹豫了半天,最终选择了神情冷淡的南棋代替玲珑。
南棋本是二少爷李敞院里的一等大丫头,虽没侍候过小姐,一切事务规矩却是熟知的,当下便迅速收拾好行李,又向玲珑请教了出行安排。春瑛陪在一旁,觉得她做事挺利落,虽然面上冷淡,却不会故意摆架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到了第二日出发时,事情却有了变故。霍小姐已经向姑太太、老太太、太太辞行过,人也准备上轿了,婆子清点随行人数时,却发现少了南棋,问到春瑛头上,春瑛只记得离开老太太的院子时还看到她的身影,但出了二门后就没见过了。
安氏听了回话便说:“哪里有让小姐等丫头的道理?这个南棋,做事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既这么着,没的为她一个耽误了漪儿的行程,老太太,还是媳妇另派一个好的丫头去侍候吧?”老太太应了。
安氏派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玉兰。霍漪在轿里听到回报,什么话也没说,只吩咐出发。
春瑛与玉兰及另两位霍家的婆子各乘一抬青布小轿,跟在霍漪的轿子后头。春瑛还是头一回坐上轿子,起初一颠一颠地还觉得挺有趣,时间长了,却头昏眼花晕得慌,只觉得早饭都快颠出来了。好不容易忍了大半个时辰,其间又歇过一回脚,才到达了霍家老宅。
霍家旧宅位于中城偏西的地区,远远的还能看到皇城的高墙。这座宅院的门面不大,门上的红漆也已剥落了,檐下挂着一对白灯笼,显得有几分落魄。进了大门,很快便到了二门,春瑛照着婆子的指示,下轿扶霍小姐。
霍家的管家与几个丫环早早就在二门上等候了,见了霍小姐,都急急上来行礼。
春瑛猜度她们都是霍小姐的婢女,一问之下,才知其中几个叫东儿、篱儿、菊儿、蕊儿的,才是霍小姐身边的二等丫头,另外那几个分别叫雪蝉、蓝蜻、青蝶和离蛛的,却是侍候姑太太的。
东儿为人最是健谈,知道春瑛与玉兰是侯府派来侍候她家小姐的,便笑着上来打招呼。春瑛与她攀谈几句,发现她是个热心人,便跟她亲近起来。倒是玉兰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睛只盯着霍漪与管家那边。
二门上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霍漪很快便进了正院。嗣子与张氏早在庭前相侯,锦绣也在旁站着。两厢彼此见了礼,霍漪便亲切地拉起弟弟的手走进厅中落座,向婶母询问起近况,又细细问弟弟最近的功课。锦绣一一替霍荣回答了。
霍荣的小脸上似乎带着不安,结结巴巴地背了一篇课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位大姐姐并没有责怪他,反而道:“弟弟年纪还小呢,只要每日不忘功课,便足够了,倒不必逼得太过,男儿家最重要的是正直明理。”
张氏微笑着,心里虽有些不太赞同,但也觉得侄女儿的话有道理,便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放在桌面上,轻声道:“这是我相公命我还给侄女儿的。他是朝廷命官,一应俸禄都有法度,侄女儿的好意,我们夫妇心领了,但这几张契书,还是请侄女儿收回去吧。”
霍漪怔了怔,迅速扫了玉兰和春瑛一眼,方才笑着将契书推了回去,道:“叔叔与婶娘多心了,想是送信的人没说清楚?这原是漪儿遵照父亲临终前的嘱咐,特地命管家在京中置办的二十顷祭田,原是为了霍家子孙大业考虑,并非是哪一家私有,将来也是要由弟弟掌管的。只是漪儿与弟弟都年纪尚小,又有母亲要服侍,无法照看这份产业,只好托付给叔叔。还请叔叔婶娘不吝辛苦,帮弟弟一把。”
“这……”张氏犹豫片刻,只得收起其中一张,“那这一房家人……”
霍漪仍旧微笑着:“这房家人也是家生子,是漪儿派去照看田地的。想来叔叔是读书人,也不耐烦这些俗务,只管将琐事都交与他家,只每季派人去问一声便好。”
张氏心中一动,便都收好了:“我会转告相公的,请侄女儿放心,这份产业,我们夫妻一定会好好照管,等荣哥儿长大了,便分文不少地交回给他。”
她这么一说,厅中众人神色各异,锦绣小声在霍漪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的神色便黯淡下来:“叔叔婶婶何必这样见外?不说荣哥儿是你们的亲骨肉,漪儿也是叔叔的亲侄女。漪儿知道外头有人传闲话,叔叔是正派人,必不能忍,只是漪儿年幼失怙,母亲又病弱,外祖母与舅舅虽好,到底是外姓之亲,还望叔叔垂怜,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闲话,便疏远了漪儿与弟弟。”
张氏神情间似有所动,忙安慰了霍漪几句,因她近来离家数日,有些放不下家中的丈夫与长子,便打算回去一趟。霍漪命人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包括亲手抄的几本书和一些补身药材,便亲自带着霍荣一路送她出了二门。
春瑛跟着东儿,在锦绣的指挥下与婆子们一起把带回来的行李送到小姐的院子里,后者又问起了两位女主人在侯府的起居,尤其是前些日子姑太太的病情。春瑛一一回答了,才发现玉兰居然没跟过来。正疑惑间,菊儿走了进来,对锦绣道:“小姐叫姐姐去了,象是有事要商量。”
锦绣忙吩咐东儿带春瑛去房间安顿,便匆匆走了。春瑛到了新房间,发现虽然屋子旧了,一应家具用品却都是新置办的,不但质量很好,而且样样精致,比她在侯府用的还要好一些。
东儿笑道:“小姐待我们一向极好的,从不小气,你若想要什么,只管告诉她。只要我们服侍得好,想要什么,小姐无有不依的。”
春瑛心中微动,但很快又醒过神来,她已经有了周念那条出路,用不着再想别的。不过表小姐如果真的那么好说话,自家爹娘弟弟过来了,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她犹自在那出神,东儿回头见了,便笑着推了她一把:“发什么呆呢?还不快收拾好了,小姐那里还要人服侍呢。你快收拾好了,到外头茶水房看看,就是进来时见到的,门前有一株老桂的那间,若有热水,便打一盆来,侍候小姐洗脸,我去寻手巾。”
春瑛忙胡乱将包袱里的衣服塞进柜中,整了整头伏衣服,依言到茶水房去了,打了半盆热水,又掺了冷水进去,试得温度适中,便捧着往小姐的房间去。
才转过弯,冷不防迎面跑来一个人,直直撞了上来,春瑛吓得跳开两步,盆中的温水一晃,溅湿了她半只袖子。她抬头发现撞过来的居然是玉兰,便没好气地说:“跑什么呢?!没看到有人吗?!”
玉兰脸色有些发白,目光闪烁,吱唔两声,便什么话都没说就跑了。春瑛只有自认倒霉,见水还够洗脸,也不回头另打了,径直送到房中去。
还未进门,她便看到锦绣站在檐下,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心中不由得惶惶的:“怎……怎么了?”
锦绣淡淡地道:“没事——你从那边来,可有见到人影?”
春瑛皱皱眉头:“有啊,蕊儿带着几个婆子在搬东西呢,还有玉兰方才跑过来,几乎把我撞到。”
“哦?”锦绣放缓了神色,淡淡一笑:“原来如此……”
她笑得温煦,春瑛却有些不好的感觉。难道是玉兰做了什么坏事?
第四卷 淑女 第一百五十三章 威胁
锦绣没再说什么,只是扫了春瑛手中的水盆一眼,道:“这是要侍候小姐洗脸的?管家正在屋里呢,这时候不大方便,你且撤下去,等人走了再送水上来。”说罢便转回屋中。
春瑛遥遥看到屋里摆开一座屏风,屏风前坐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穿着细布衣裳,恭谨地低着头回话,正是霍府的管家,忙捧了水盆退回茶水房。
她独自一人呆等,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才玉兰撞上来的情形。玉兰慌慌张张地跑什么?看锦绣的脸色,就知道一定不是好事,难道说她又偷听了?霍府的管家正向表小姐做报告呢,肯定是些家务什么的,这有什么好听的?
仔细一想,出发前临时换了玉兰随行而来,也带着几分古怪。玲珑莫名受伤就算了,南棋明明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又跟着表小姐到老太太处辞行,怎会半路上就不见了人影?她的行李分明就在马车上,可见是打算跟来的,就算一时找不着人,再派人仔细找就行了,这么一大活人总不会不见的,霍家旧宅离侯府又不远,太太为什么迫不及待地派了玉兰来?更奇怪的是,玉兰马上就提着行李跟上了,她几时收拾的东西?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出门似的。
春瑛隐隐想到一个可能,心中不由得发寒。玉兰跟到霍家来,一定是有所图谋的,很可能就是要打听些什么,刚才说不定就是在偷听人家说话,却被锦绣发现,结果慌慌张张地跑了,路上才会不慎撞上自己。
想到这里,春瑛也有几分气恼,现在侯府出身的丫环,就只有她们两人在霍府内宅,玉兰能不能消停点儿?出了事可别连累了她!
她犹自在那里生气,却听得附近有人在高声说话,侧耳一听,其中一个声音很象是玉兰的。她略一踌躇,便顺着声音追过去,见是二门上看守的一个婆子在跟玉兰争吵,已引得两个路过的媳妇子在旁看热闹了。
玉兰涨红了脸,眼中带着几分焦急之色,对那婆子斥道:“妈妈好生没理!我不过是要去查看自己的行李送进来了没有,你用得着说这么一大通话么?!”
那婆子哼道:“自有管行李的人将姑娘的东西送进院子去,姑娘不去问人,倒要跑出去搜轿子?我不知道庆国侯府的规矩如何,只知道在咱们霍府,丫头们只许在内院行走,未得明令不许出二门!我放你出去不打紧,叫外头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府里门户不谨,让内院的丫头随意到外院去跟人说话呢!到时候坏了名声,叫管家知道了罚我看守不力,难道姑娘还会替我挨板子?!”
玉兰又羞又气,见远处又有人走过来,生怕惊动了表小姐,咬咬牙,便扭头走了。那婆子轻哼一声,一把抓起条长凳,往二门旁一放,便一屁股坐了上去。
玉兰一路暗骂一路回到内院,春瑛冷冷地挡在她面前,皱眉道:“你要出去做什么?行李都在屋里呢,东儿她们帮你送到房间去了。”
玉兰动了动嘴,吱唔笑道:“我不是不知道么?方才都乱成一团了,我还以为她们没把我的东西送进来。”
“怎么可能?那些车轿和随从都是侯府的人,霍家又没有预备他们的床铺,自然是马上就要回去的,行李都是第一时间就卸了下来。”春瑛怀疑地盯了她几眼,“而且你刚才忙什么去了?我们收拾表小姐的东西时,你不在,我收拾自个儿的行李时,你也不在,倒是送水给表小姐洗脸时,你却慌慌张张地撞了过来。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这里不是侯府,如今只我们两个在这里,你可别乱来!”
玉兰先是面露失望,听到后面,神情便有些不太自然:“说什么呢?什么叫乱来?妹妹这话真叫人听不懂。我去收拾东西了。”说罢便朝院中走去。
春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时刻警惕,不能叫玉兰连累了。
一日无事。回到霍府,表小姐身边的活便叫她自己的丫环给包了,春瑛除了吃饭时跟在表小姐身边侍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临时住的房间里,东儿篱儿特地过来陪她,又跟她说了许多表小姐的日常喜好,好让她服侍起来更贴心。锦绣也来过两回,仔细问了晚香馆中诸人诸事,又教了春瑛一些规矩和窍门,连她穿衣服的配色和走路的姿势都指点了。春瑛一边照着她的指示站立、走路、坐下,一边嘴角抽搐。
好吧,她就当作是上了一回古代版的淑女学堂……可她明明是来当丫环的呀!
霍家的几个丫头轮流跑来偷看,窃笑声不绝于耳。春瑛狠狠瞪了几眼回去,自己也绷不住先笑了。女孩儿们闹成一团。
但玉兰却没有加入进来。她似乎行踪成谜,一直到快要熄灯了,才回到住处。因春瑛与她是邻房,听到隔壁的开门声,便皱紧了眉头。
第二日,春瑛一早起来,正打算找锦绣问问自己今天要做什么呢,便听到传言,说玉兰得了急症,会传染,锦绣亲自带人将她关了起来,又找大夫给她诊治,据说病情不轻,因此除了每日送饭送水外,便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以免传染他人。
春瑛心里猜测是玉兰做得太过分,引起霍家人的警惕了,不禁暗骂她做事太不聪明。既然只是关起来,又有人送饭送水,看来玉兰性命是无忧的,迟早
会放出来,因此春瑛不怎么担心,面上也丝毫没有露出异状来。时间久了,她发现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表小姐的赏赐也一份不少,便觉得大概只有玉兰不受待见,自己还是很安全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继续悠悠闲闲地每日做些针线,学些仪态举止,背些规矩条例,跟东儿她们说说笑笑,每每经过玉兰房间外头时,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地走过去。这般过了三天,玉兰再一次撑开半扇窗户朝她叫嚷道:“春儿!春儿!你过来呀,过来呀!”
春瑛瞥见四周无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转向另一个方向,打算绕过去,却听得玉兰叫道:“你用得着这般绝情么?都是侯府出来的,表小姐看重你,你就巴巴儿地攀上去,不顾自家姐妹了?!”
春瑛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反驳回去:“你几时成了我的姐妹?何况你之所以困在这里,自有你的缘故。你自己做的好事,倒怪我绝情?!”说罢提脚就想离开。
玉兰再一次叫住她:“是我说错了,好妹妹,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渴死了,却连一杯茶都没有,你替我送一壶来好不好?”
春瑛见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便皱紧了眉头。玉兰不停地哀求着,眼泪一直往下掉,嘴唇也干得快要掉皮了。春瑛心想她大概真的很渴,这里不是侯府,她又得罪了主人,也许底下的丫头婆子会趁机给她小鞋穿呢,自己跟她日后总归还要一起在晚香馆当差的,做得太绝也不好,于是便取了一壶茶水来,透过窗子递给她。
玉兰接过茶壶,便扯住她的袖子,不让她走:“好妹妹,再陪我说说话吧,我真没病!不会传染你的!”
春瑛无奈地道:“我知道你没病,但这里人人都防着你呢,我跟你说了话,反倒惹来一身腥,我求你看在这壶茶水的份上,行个好吧,快放手!”
玉兰苦求不得,一咬牙,便道:“好!我放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帮我传信回府里……”
春瑛一听,顾不得其他,当即便大力抽回袖子:“我走了,你慢慢养病吧!”转身就要离开。
玉兰变了脸色:“我知道如今表小姐看重你,可你也不能忘了根本!难道你忘了,咱们是侯府的人?!你父母亲人可都还在府里呢!”
春瑛脸色一沉:“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看来我做好人还做错了?!”
玉兰忙放缓了神色,柔声道:“怎么会呢?我只是好意提醒一句。毕竟咱们还是侯府的人,不过是借调到晚香馆服侍表小姐罢了。她原是亲戚,不管传言怎么说,到底还不是咱们家的正经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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