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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第一妃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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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主抚着她光滑的头发,安慰道:“这就是在宫里,要忍得住。”

  珍嫔自与大公主认识以来,交情只是比一般深些,现在猛然觉得象是亲人了。

  认识大公主是势之必然,她大多数时间在颐和园慈禧身边,而后、妃们每月总得去拜见太后几次。细论起来,两人还有些亲戚关系。大公主的父亲恭亲王,有一位侧福晋姓他他拉氏,就是珍嫔的姑母。大公主虽非他他拉氏所生,但在亲属关系上总能论一论,不过也就论一论罢了。

  珍嫔入宫后,一天由宫女们引导首次去御花园。这园子在紫禁城北,坤宁宫后方。珍嫔在家里时便大闻其名,亲临倒觉得狭小,南北长不过80米,东西宽140米,却有建筑近20座。然而布置却相当精巧,显出小风景涵大天地的味道。珍嫔在景仁宫里一直不敢出门,闷坏了,一瞧御花园的路面就大有兴趣。 。。

第一章 6.大公主(2)
甬路均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构成各样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那画样绝非庸手,铺的人也是匠心独具。珍嫔幼攻书画,自然能品出其中雅致。还有各式花样的盆景,她一边在浮碧亭、澄瑞亭、万春亭和千秋亭等建筑之间徘徊,一边左探右瞧,蓦然发现一样极特别的东西。这东西在绛雪轩前,栽在长方大盆里,乍看是一段日晒雨淋的朽木,拿指头敲敲,居然铿然有声。珍嫔凑上前去,摸摸,发凉,指甲抠抠,硬得很。珍嫔不知道这其实是一段树木化石,正歪着头啃着指甲寻思,大公主由西边储秀宫方向走了过来。

  大公主当时属于那种看透看淡了人生,也能享受生命乐趣的人,但未免会感到活得没劲。那天慈禧特派她回储秀宫拿一样东西,任务完成了她想独自到宫后边走走。就见一个穿着简易的女孩伏在化石盆景上,竟然连她走近的脚步声亦听不到。

  当她在一个角度上观看那人的背影,心猛然“哵”地狂跳起来。长圆形下巴丰润的面部侧影,额头饱满,后脑勺又宽又平,耳朵比常人略高地紧贴头皮树起……她呆呆地看着,御花园的一切好象突然蒸发,她进了另一个时空,活在另一段年龄。

  珍嫔冷不防看到大公主站在身后,略嫌拘禁地和她打招呼,她觉得大公主看她的眼神与平常很不同。从那天以后,大公主愿意较多地和她谈话,不时送她礼品;珍嫔亦有回馈,不觉之间便走近了。然而终只是近了而已。

  大公主和珍嫔说了会儿劝勉的话,拉着她的手说:“走吧,到永和宫去串串门。”

  永和宫在景仁宫的斜线对角,住着珍嫔同时入宫的姐姐瑾嫔。珍嫔连忙道:“大公主稍等。”从梳妆台上拿过一个红绒布包裹、黄丝带捆扎的小方盒子。“略表心意,万请大公主收下。”大公主瞥到盒上的黄带,笑道:“我得找皇上说理去,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只送一个人?”

  珍嫔大窘,急忙把黄带子解下,道:“大公主可别,别人我也不会送她。不要难为我了。”脸上已然红了。

  大公主看她开不起这个玩笑,适可而止,小声说:“谢谢珍嫔好意。这个香水我刚刚有了。咱快走吧。”看珍嫔一脸迟疑,便叫随身宫女拿过自己的箱子来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红绒布盒子,跟珍嫔所拿相同,只是没有黄带子。珍嫔恍然大悟,心里想:“她刚才说去过张荫桓那儿,张大人也送了她一盒。”便把香水收起来,吩咐宫女拿了些上午烤的羊肉。大公主一见脸色大变,连连摆手:“这干什么?”

  “我上午亲自烤的,给大公主尝尝。”

  “珍嫔,你怎么做这个!”当即摒弃左右,对一脸疑问的珍嫔小声道:“别人我就不说了。你记着,以后最好离这个东西远些。你知道,太后的生肖?”

  “属羊……”珍嫔立时明白了。

  “我种东西我从来不吃。”大公主神色依是严峻,叹了口气,“为这东西,多少人不明不白死了。宫里悄悄有种禁忌,除了太后自己或经同意,妃嫔不敢自己做了来吃,更不用说烤。这肉也不叫羊肉,而是称‘寿肉’、‘福肉’。”

  珍嫔内心惊蹶又起,面色死灰,大脑里数不清的苍蝇飞舞。

  “来人,”大公主对外面说,“把这寿肉请到小佛堂供着。”

第一章 6.大公主(3)
瑾嫔大珍嫔两岁,平常少言少语,谨言慎行,并不引人注意。看到大公主和珍嫔联袂而来,瑾嫔惊讶之中大感欣慰。大公主和姐妹两个坐下,话不赘述。“你们那个老师,文廷式,怕又有大麻烦。今年开春以来,又是大闹荣恩宴,又是御史弹劾,他是不是还和人住一起?”话未点破,姐妹两个都知道指的什么,点了点头。“栖凤苑那儿,恐怕很快就要变成京师名胜了。听着,有大臣私下谋划,要让那个龚夫人的舅舅,湖南岳麓书院的山长王先谦具折,再由大臣代奏……”

  姐妹两个顿时起了密密的鸡皮疙瘩。

  文廷式的确有超越世俗伦理的事。那个“栖凤苑”是原翰林梁鼎芬的房子,他是文廷式的好朋友。梁鼎芬光绪十一年因上折弹劾李鸿章被降级辞职后,文廷式就和梁的妻子龚夫人一起住在那里。确切地说,文廷式是一直住在那儿,只不过梁鼎芬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世俗伦理最重的就是“朋友妻,不可欺。”文廷式此种行为大受垢病,然而当时他还默默无闻,即使再出格也碍不了大事。但现在不同了,堂堂翰林,朝廷命官,搁谁头上,都是斩断仕途的一把利剑。

  “赶紧想办法吧。人家可能开始动作了。”大公主怕她们听不明白,补充一句,“策动王先谦。”

  大公主走后,姐妹两个肚子里敲开了鼓。但她们两个入宫既短,所经又少,哪能想出什么主意。瑾嫔年龄大些,有些稳重,道:“大哥不是说过要来宫里看咱们吗?眼看八月十五要到了,咱这就给家里老人送去节礼……”话没有说透,珍嫔已经明白,站起来说,“我这就回去准备。”

  瑾嫔却拉她坐下,道:“急什么。平常不好老在一起,多说说话吧。”她方才听到景仁宫那边人声鼎沸,又不敢去看,心里已经焦急如焚了。珍嫔便把事情说了一遍,瑾嫔越听脸色越灰;听到皇后搜出伶人鞋时嘴巴张得老大。

  “妹妹,”瑾嫔思索良久,方道,“你总是跟皇上一起,怪不得皇后妒忌。记得入宫前,额娘多次讲过这个,要我们小心。”说到这里,她抬眼瞅了瞅珍嫔,珍嫔若有所思地望着什么地方。“姐姐不如你活泼聪明,在家的时候,心里老妒忌。可是入宫快两年来,我慢慢发现聪明活泼的人并不吃香。有一天我醒得早了,到院里遛哒,偶然听到偏殿里睡的两个嬷嬷在说话。她们是年底分到宫里来大扫除的,暂时住在这里。其中一个说,这个宫的瑾小主瞧着还算派场,可南边那个宫的,伸手张脚蹦蹦跳跳的,只怕要有祸。另一个说,唉,这两个跟那个都姓他他拉,没准那个的命又要在那个身上应了。在宫里,藏手藏脚还来不及呢。妹妹,老人的话虽然不中用,你可要当心哪。”

  “还有个姓他他拉的,”珍嫔歪着头扳着手指,“姐姐,是谁?”

  “甭管是谁了?你不知道火烧眉毛了?”瑾嫔又想了会儿,道,“皇后可能很快会把鞋的事奏给太后。妹妹,听姐姐的,赶紧给皇上递牌子请见,先把事说明白了。太后那边呢……是了,有大公主。可是这儿不是在家里,一定要小心,弄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珍嫔猛地打了个激凌,这个问题,她还不曾想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1。 栖凤苑(1)
夏天漫漫长日的末梢,傍晚七八点钟的时候,京师东城贡院附近,一座俭朴而整洁的院落静静座落在老北京安闲的空气里。门上匾额横书三个大字:栖凤苑。两个人在胡同口探视些时,快步走近这座院落,伸手扣动门环。

  “是文翰林府吧?”那人对来开门的一位老人说,“有要事相告。”

  院里站的一人大声道:“请进。”那二人急忙进门,其中一个矮个儿的又回头看了两眼。二人向院里那人弓身打了个千,院里的人拱手还礼。矮个儿道:“文翰林,珍小主有信给你。”

  “你们是……”

  “珍小主宫里的太监,我叫宣五,他叫永禄。”声音一听就是那种太监味。

  院里站的这人就是珍嫔的老师,今年春闱的榜眼文廷式。他身材甚是魁伟,豹头凤眼,天庭饱满,满脸俱是坚毅昂扬之气。他把两位太监让进到北房堂屋正中的客厅落座,拿过两把扇子来递给二人。侍女端上热茶,宣五转着吹了吹,咕咚喝下一杯。文廷式不时瞅瞅他。由言行举止揣测,这位矮个儿公公应该是主事的,等他拿出信来。果然,宣五向前探过身子,手放在嘴边小声道:“文大人,赶紧想法子吧。主子叫我们来告诉你,有人要告你的黑状!”说着,永禄由怀里掏出一封信,交到宣五手里递过来。文廷式隐约觉到事出非常,一接过便坐到一边展信读起来。读毕,一看宣、王两位太监后仰在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水。看文廷式瞅他们,又站起身来背手绕厅子乱看。富贫一眼可知,从屋里的摆设、式样,可知经济并不宽裕;但四处擦得干净,摆提整齐,道是个不错的过日子人家。墙上一幅字墨迹酣畅,意境淋漓,装裱得也很精美。永禄认得字多些,一瞅落款,翻了翻眼,吐吐舌头,悄悄告诉宣五:“是当朝帝师、户部尚书翁同龢写的!”宣五抬手扯住耳朵,搓了又搓。此时,天已经黑下来。

  “两位,有劳大驾。吃了饭再走,可好?”

  宣五拍拍肚子,“有劳。”眼望墙上那幅字,只觉这饭吃得太值了。

  文廷式又问:“娘娘还吩咐什么了?”

  “没了。”

  “只告诉你,有人要告我的黑状?怎么信里没说是谁?”

  “嗯,嗯,主子就说了这一句。是不,长泰?”说着宣五伸手去拿那信纸。眼看就到手里,文廷式的手看着缓慢地往侧面一挪,又拐个角斜向另一面,信纸就歇脚蝴蝶一样地飞走了。宣五快快眨眼,以为眼睛花了,只觉刚才诡异得很。

  “公公,不必看,这纸上也没什么。”

  说完,文廷式让开门的老人——门房,陪他们喝茶聊天。他由客、厅穿东门,来到东套间。一会儿出来一位秀发松挽脑后,着白纱裙的高个子妇人。宣五唬地一跳,差点儿站起来,与永禄瞅瞅眼,心说:怎么那么象?因此之故,两人竟不由拘禁起来。文廷式出房来介绍:“这是……龚夫人;这两位是皇城里的公公。龚夫人要亲自张罗菜肴,答谢二位呢。”龚夫人朝二人打个千,抿嘴一笑,由侍女来挽着出了厅门。

  厨房就在南侧耳房的东间,龚夫人会偶尔出门倒水拿东西,两人不由得得偷偷瞥眼去看。身段、走姿、侧影、背影,甚至连个头、胖瘦都惊人得象。但是看得久了,也分出不同。龚夫人要年轻,这是明显区别;另一个区别在神态上,龚夫人滋润新鲜如清荷照涟,而那一个纵是美丽,但行止间沉滞无力,如将朽之木。饭毕,文廷式已从看门人那里知道了宫里的规矩,从家里不多的现银里包了两个红包,分赠二人,问道:“以后怎么联系?”

  “唔,”宣五没想会问这个,“这个,容禀告主子……”

  文廷式不再罗嗦,叮嘱二人:“请万万小心,万万保密。”送出门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1。 栖凤苑(2)
如水月色里,文廷式与龚夫人相对坐在客厅里,默默无言。

  龚夫人脸上还挂颗泪花。她的容貌端雅秀美,额头光洁,鼻直而长,下边是丰满的嘴唇。绝美的女人有三种,一种是五官小巧,精雕细琢,艳得惊人;一种是五官长大,简率平易,自然清新;还有一种,五官中有一样显得突出,反而有韵致。龚夫人属于第二种。她快近三十岁了,但身上还透出一股青春少女的气息,且夹着醇和的书卷味。

  文廷式想了想,忍住没为龚夫人擦泪。

  “三哥,全都怪我,害了你。”

  文廷式浓眉一耸,眼光滑过龚夫人薄施粉黛的脸,“说什么!那班鬼羔子有的是奸计。哼,真没料到,一入官场竟是这个样子,黑暗卑鄙丑恶难言啊!妹子,别担心了,水来土掩,想法子是正门。你倒想想,你舅舅他真会这么干?”

  龚夫人的舅舅叫王先谦(1842…1917,75),湖南长沙人,字益吾,号葵园,是晚清有名的史学大家,计著、编、校、注、辑、刊各类书籍50余种,3200多卷。前期曾有过光鲜的仕宦生涯,在晚清官吏中虽不起眼,却有惊人之举,其一是奏请罢修三海(要命的事),其二是弹劾慈禧宠宦李莲英(差一点真要了命)。李莲英一生共有三次重大劾击,王先谦占其一,并因此官途腰斩。他早年仕途十分顺畅,同治三年(1864)中举,年仅二十三岁;第二年继中进士,还差一点跻身鼎甲,——得了个一甲第四。自此官运亨通,先被选为庶吉士(相当于现在的研究生,在翰林院由专门老师教授,学期三年。),再进行“散馆考试”,成绩排前授编修。光绪六年(1880),任国子监祭酒,在国史馆、实录馆兼职,先后充云南、江西、浙江三省乡试正、副考官。光绪十一八月,由大学士宝洌П>伲犹娼昭д铺宸迹杲鏊氖摹H暄д诼缪呃绦沃昂苡锌赡芪恢凉洹!盎叵杼ǜ螅痰卑圊夜ǎ匍篥恼拧薄v恼偶傣暮桉录浮⒄虐傥酰脑渚蟪迹旁喂苎Т蟪迹砬搴纤龅南曰隆H欢绱私跣迩俺蹋文晁疵腿簧渤担侵安桓闪恕�

  “你的这位舅舅,”文廷式的语气不无讥讽,“听说跳着脚望京师,盼望召他回京。对外却说如何无意致仕,一心向学。不过,是谁找的他为难我呢?”

  “他为难什么,咱们,咱们还有什么么?”龚夫人脸颊一红,却是义正词严,“上次荣恩宴上,是不是那里边的人?”话里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那是殿试读卷官八员,翁尚书之外,另有大学士户部满尚书福锟、协办大学士吏部汉尚书徐桐,吏部满尚书麟书、理藩院尚书嵩申、礼部左侍郎徐枫、右侍郎寥寿恒、工部侍郎汪鸣銮。福锟和尚书同在户部,应该不会;徐桐和尚书曾同为帝师,现在正依仗尚书提携,也不会;徐枫、寥寿恒、汪鸣銮三人均为南士,素结尚书;至于麟书、嵩申……”文廷式想了会儿,也摇摇头。“他们要为难我,当时就为难了。后来还因我受垢,被人弹劾。他们再做这样的小人把戏,岂不叫人耻笑?——我出去一趟!”起身要走。

  龚夫人一把拉住他:“翁大人该休息了。”叹了口气,“这一年,亲朋好友相继离世,够他难的了。不如,晚上细细想一想,明天一早再去。”

  文廷式(1856—1904,48)拍拍脑袋,“我倒忘了,约好季直一起去拜见尚书,就是明天。”

  季直名叫张謇(1853…1926,74),之后成为清朝唯一的状元企业家,为民族企业发展肇启开端,是晚清响当当的一个人物。只是那一年赴京应考,三十八岁的老考生再一次名落孙山。最伤心的人,只怕就是上面说的翁尚书——同、光两朝帝师,户部尚书翁同龢了。

  二人站起,龚夫人向东,文廷式向西,各回卧室。要迈门槛时,龚夫人回身望了一眼,文廷式默默望着她窈窕的身影。

第二章 2。 皇宫蝼蚁(1)
天刚蒙蒙亮,养心殿总管太监田福印就坐着蓝呢轿子来到京城西北的海淀彩和坊。轿子径直抬到一座门楼鲜亮的宅院前,胖乎乎的田太监直着脑袋走出来。他给随行小太监一个眼色,小太监立即跑上三级台阶叩响门环。立即有门房探出头来,田福印紧步上去,含喜带笑:“烦禀李总管,养心殿田福印拜见。”递上名帖,一块递上的还有不轻的一个红包。

  门房的瞳仁在田太监的胖脸和手之间闪了两闪,一并接过。不一刻回来,满脸盈笑,带田福印直到一座院落中的北方正堂。一个长脸清癯的中等个头男子走了出来。他四十多岁年纪,长鼻子厚嘴唇,头向前倾,背微驼,身材不怎么魁梧却透出股鲜活的生气,而田福印却觉得眼前猛然拔出座青山来。那人眼睛清亮得很,直盯着田福印,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探进他心里左挑右捡。顷刻嘴巴向两边一松,满脸漾起笑纹,紧走两步上来拉住田福印的手,另一只手不停拍他的肩膀。田福印赶紧右腿一曲,给这人——李莲英——请个安。

  “李总管早!”

  “哎呀哎呀,早早。真是贵客,快进屋。”

  两人刚到客厅落座,一溜进来几个小太监,手脚均麻利得很,送来热茶、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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