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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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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多的人家因此脱贫发财。
  走在家乡的土地上,一切好像都在变,一切又好像都没变。春节期间鲜有好天气,存扣的心也是蒙蒙的,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视。他不愿串门走亲戚。他感到无处可去。
  开学不少天了,气温仍然低。天晴的少,阴的多,迷蒙的细雨下起来没个了时,校园里的路湿漉漉的,杂工用拖把在教室和宿舍走廊上拖了一遍又一遍,越拖脚印越多。但寒风雾雨中却也看到各种树木的枝条上悄然生出了鹅黄的芽,紫黑的蕾。存扣从寒假就郁结在心头的惆怅真想找个缺口释放出去,但他找不到方法。这种惆怅是没法向人诉说的,他只能在心里闷着,缠绕着,发酵着,如一个消化不良的滞食者,非常的不爽。
  学院有个校园周刊《采撷》,定期发表些学生习作,择其精彩陈列在图书馆前的橱窗里,供人阅读欣赏。存扣本来也想投稿的,但看了几期觉得水平差强人意,就有些灰心,不想加入其中。但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在日记本上写下一首诗,自感不错,就打算把这个投给《采撷》,聊抒胸中积郁。
  诗歌题名《两棵树之间》。通篇隐喻,有朦胧诗的味道。除了作者以外,大概别人只能领略其中文采和意象的一些韵致罢了。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存扣觉得也就够了。
  两棵树之间
  记忆中的平原伫立着两棵树
  记忆中的平原
  有两棵树
  背倚田野
  面水而立
  站在同一条田埂上
  相距不远
  正好是手拉不到的距离
  一棵是苦楝
  一棵是紫桐
  ——平原上最寻常最卑贱的树种啊
  然而她们是平原上最朴实最亲切的树
  她们的花是紫色的
  神秘,纯洁,富贵而民俗的颜色
  苦楝花簇簇开放时如层层叠叠的云霞
  紫桐花则如串串铃铛摇响在三月的春风里
  她们总是不等叶子长齐就迫不及待地开花
  紫莹莹 脆生生 恣意烂漫
  当麻雀和喜鹊踩上树梢的时候
  她们便忍俊不禁 乐不可支 花枝乱颤了
  ——那是我生命中最亲爱的树啊
  记忆中的两棵树大多默默地站立着
  田野在她们身后展览着四季轮回
  她们面河而立凝望着对岸的村庄
  那里——
  草庐瓦屋
  鸡鸣狗叫
  炊烟是直的
  唢呐是响的
  那里有位少年
  年轻英俊
  曾经在春天
  在她们绿阴花影间盘桓
  倚她们的身躯
  读书 遐想
  持一管洞箫
  把心思吹成
  悠悠 天籁
  而今少年正流浪远方
  在古邗沟畔的城市中寻觅理想
  多少次梦中化成一只青鸟
  扑扑地飞向故乡的方向
  那儿有两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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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第一章5(2)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棵树
  永远青春的两棵树
  不死的两棵树
  风华绝代的两棵树哟……
  它的嘴里噙着一粒丹珠样的种籽
  那是它的精魄
  ——请允许把它种在两棵树之间吧
  ——请允许把它种在两棵树之间吧
  这是少年魂牵梦绕的地方
  有祖坟的地方
  叫做故乡的地方
  他爱过的地方
  让它在两棵树之间
  长出婆娑的绿
  生出缠绵的臂
  开出烂漫的花
  左苦楝 右紫桐 三树连理 根气相通
  站成平原上 最缠绵的
  风景
  这首诗在《采撷》诗歌版头条登出,并陈列在橱窗里最显要的位置。跟着,他创作了一组散文诗,也上了《采撷》,依然有些隐晦的诗风。就有人称八六中文(1)班的丁存扣为校园朦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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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第一章6
那天下午,外面下着雨,学校阅览室里没两个读者,存扣正埋头看着杂志,一个女生坐到了他的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他抬起头来,吓了一跳。是的,她的俏模样和神态太亲切了,太熟悉了,像以前在哪里见过,打过交道,就像……哪个呢?他头脑里正飞快地转着,这女生跟他打起了招呼:
  “你好,丁存扣!”
  “你好,”存扣狐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我……”
  “你是校园朦胧诗人嘛。”她嫣然一笑,“我是你的读者。”
  存扣“哦”了一声。他心里有点儿得意。
  “我叫春妮。田春妮。”女生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是你隔壁(2)班的。”
  中文系两个班,存扣在(1)班。原来是邻居。存扣在师院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与哪个女生搭讪过。好像对这个没兴趣了。他带着些抱歉的语气对她说:“对不起,我不大认识你。”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她笑起来,“黄毛丫头,不起眼嘛!”
  她真是爱笑,相当活泼,自来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露出一颗小虎牙。好像长小虎牙的女孩都活泼,都调皮,都撩人喜爱。她跟着说:“你们班上女生说你是冷面美男,说你是柳下惠呢!”
  存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丫头,不生不熟的。他又没想到自己在女生心目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不禁哑然失笑,嗔她:“看你说的。”他发现这女生真是蛮可近的,感觉上倒像个老朋友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他问,微笑着。
  她说她也是诗歌爱好者,但写不好。诗歌也看了不少,模仿你模仿他的,但就是写不中意。也给《采撷》投稿的,但屡投不中,真是把人气坏了。要存扣教教她,诗歌究竟应该怎样写,云云。
  跟存扣谈文学真是投他的脾胃,何况又是跟一个活泼可爱的女生。他们像熟人似的,喁喁切切,谈了很长时间。
  两个告再见时,存扣盯着这位女生的背影看了很久。雨下得大了,她也没有带雨具,在雨帘中往女生宿舍奔去,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马尾辫儿在头顶上跳跃着。他突然觉得有三个人的影子在眼前掠过——
  秀平。阿香。爱香。
  她几乎就是这三个人糅合起来的。
  “春妮,春妮……”存扣嘴里不由念叨出来。他感到平静如砥的心湖上被丢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久违的波纹。
  

《扬州》第二章1(1)
存扣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女朋友。说是女朋友,并不是指那种恋爱意义上的,仅仅是同学和伙伴关系,稍微更亲密一些罢了。但这就足够了,足够让存扣进入一种心灵的“大妥帖”。存扣习惯身边有女孩的生活,说实在的,这是他的“恋母情结”使然。存扣根本就没有打算上大学时谈恋爱(虽然这是大学生的时尚。虽然大学生的爱情大多只开花不结果),他想都没有想过。他是有过几位女友的,爱得惊天动地,爱得摧心裂胆,但都不是他的了。或死,或被人掳去,或是匆匆过客。他灰心了。暂时不去想它了。但春妮在他身边的出现他却无法拒绝,反而心生喜悦。正因为春妮的长相和气质有着存扣先前的几个女孩的成分,也算是机缘巧合,似乎是冥冥中上天补偿给存扣的礼物吧。总之,两人自认识起过从甚密,存扣到哪儿都带着她,或者说她跟着他。对了,还有桂宏。他们三人总是同来同往的,如同一个学校考来的同学。
  春妮来自苏北盐城本市,父母亲就养了她一个。独女儿总是受宠的,受宠的孩子总是活泼的,活泼的孩子往往爱跳爱唱。春妮就是这样。春妮在学校里是文娱积极分子。从地域上说,盐城和兴化两搭界,从行政上说,东台属盐城专区,所以存扣、春妮、桂宏三个人可以说是一个地方的老乡。以存扣家顾庄来说,向东四十里到桂宏家,向西北一百几十里就是春妮家,相隔很近。说话几乎一样,所处的自然和人文环境也###不离十,三个人在一起真是好沟通,好舒服。他们像一个“三人帮”。
  三个人都是同年,但春妮是腊月里过生日,故三人中,她是老幺。
  年轻人在一起时间处长了,彼此间就多了亲热少了顾忌。春妮缠着存扣和桂宏,追根究底地问他们以前的事情。她对农村生活很感兴趣,听起来兴趣盎然。存扣和桂宏只能依她,因为他们喜欢身边这位活泼可爱的小妹。
  桂宏虽然木讷,但他讲的故事却能够让你喷饭。他讲话时一本正经,老老实实的,你笑他不笑,相当有意思。
  桂宏说他小时候家里很穷,他上头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大姐比他大十岁,二姐比他大八岁,哥哥比他大三岁。按理他老小最受宠爱的,但恰恰不是,他是家里的倒霉蛋和出气筒,挨打受骂的总是他。这当然也是有理由的,因为他从小就不讨喜,讨人嫌。
  桂宏说,其实他父母并不止生了他们四个,而是有七八个之多。有夭死的,还有丢到东台街上让人家拾的,据说还有捂死了的。这几个都是女娃,是桂宏从未见过面的姐姐。直到哥哥桂东出世才中止了这种情况。一米五高的妈妈都把自己养空了,养瘪了。按理说,哥哥桂东应该是她生养的句号了,但桂宏却不识时务地又来了。他生下来只有二斤几两重,几乎像只大老鼠,小脸没有火柴壳子大,能把他放进父亲的草鞋里。浑身皱皮,丑陋不堪。他父亲只看了一眼就怒不可遏,当即从接生婆手中把他一把抓过来,马桶盖子一揭,往里头“咚”地一丢。他孱弱的母亲发了疯似的挣下床,从屎尿里把他捞了上来,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简直是偷生的桂宏一天天长大,小身体瘦得像一条狼,饭量却奇大。他肚子总是饿,吃不够。他母亲说他“肚子能通长江”,父亲则咒骂他是“得了饿症”。他逮到什么吃什么,生产队的玉米还没熟,山芋没得卵蛋子大,胡萝卜没得指头长,就偷来吃了——包括蚕豆、豌豆、豇豆、韭菜、冬瓜、南瓜、丝瓜、笋瓜……他一律能生吃,就像一条永不餍足的食草动物。当然他也是食肉动物,他把逮来的青蛙、癞宝、黄鳝、蛇、蝉……放在锅膛里烧着吃,吃得喷喷香!有一次他摸到大队会计家的厨房里,把灶龛里半罐子猪油和半碗白糖干掉了,却被人家抓住,拧着耳朵押到他家去。他父亲脱下鞋子狠揍他屁股,不意把屎都揍出来了,屙了一裤子:原来猪油吃得太多,加之这阵暴打,滑肠了。
  哥哥桂东却是家里的娇子宠儿。这也难怪,桂东是父母生了众多女儿才盼来的真种,又生得眉目清秀,爱整洁,爱干净,上了学成绩又好,家里人当然更是对他青眼有加,百般呵护,好吃好穿的总是尽他。
  那时候家里生活困难,中饭时,桌上有盆韭菜炖蛋就是改善伙食了。那蛋炖得黄黄的,油汪汪的,上面的韭菜花儿绿滴滴的,又鲜,又下饭,闻到味道就要你流口水了。那炖蛋吃到最后只剩下汤了,还有沾在盆上的蛋糊糊,这时候,桂东总是理所当然地把饭倒在盆里,用筷子捣捣戳戳吃得有滋有味的。有一次,桂宏抢先把饭倒进盆子,桂东马上就叫起来,说弟弟抢了他的东西。他父亲的筷子马上就抽过来。桂宏一声不吭,流着泪大口大口地扒饭……他很长时间以为自己不是父母亲生养的,而是在路边上拾的,否则为什么同是男孩,大人总是对桂东好呢。
  桂宏还有个来尿的毛病,到了冬天尤其厉害,每次被父亲发觉都要挨打,但一直到上初中了还没好。有天晚上,他来的尿从床板缝里渗下来,“叮叮咚咚”滴在放在床下的饭钵子里,早上起来一看半钵子黄汤,把同学笑死了,见面就喊他“来尿宝”……这毛病直接造成了他的自卑心理,他变得邋里邋遢,自暴自弃,什么都无所谓,直到上了大学还是这样……
   。。

《扬州》第二章1(2)
桂宏老老实实地叙述他小时候的故事,春妮听得乐不可支,又感到无限伤感——她可是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的。存扣想,他虽然也生在农村,但对比桂宏来,他要幸福得多了。一个人性格的养成跟他儿时的生活经历是有直接关联的。他对自己说,以后要把桂宏当成自己的弟弟,帮助他彻底走出心理阴影。
  桂宏告诉存扣和春妮,自从他复读后考上大学,他父亲对他态度变好了。考上中专分在淮南煤矿的哥哥给他寄了二百块钱,在来信中还向他道歉,说小时候对他关心不够等等的话。“他们本来以为我复不上的,因为我前年连预考都没通过。”说他父亲差点就要他去学瓦匠了,是他坚持要上的。母亲说了多少好话才让父亲同意的,正好两个姐姐姐夫也帮了忙,把学习费用包了,“幸亏考上了!”
  经常与存扣和桂宏在一起,春妮由衷地觉得农村孩子淳朴而诚实,相处不需设防。她尤其欣赏存扣身上那种大哥哥风度、男子汉风度。他高大英俊,文武双全,善解人意……她发觉有点爱上存扣了!
  存扣谈自己时,春妮主动点题,问存扣文学上咋那么有天赋,是不是从小看了许多文学书呀。存扣说是的。他就对她和桂宏讲了机工保国那两袋子偷来的书的事。说这两袋书给他的童年带来了极大的快乐和充实,使他很小就有长大做作家写书的理想呢(他笑)。春妮连说这简直是奇遇。桂宏沉吟着说,知识确实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你真是幸运。”
  春妮提问到“两棵树”的时候,存扣却有些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来。春妮笑道:“你不说我也能猜上两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桂宏说:“有啥隐私不能对我们说呢?”
  但存扣就是不说。他不想说,不敢说。他说了心里就痛,就像自揭疮疤似的,会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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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第二章2(1)
扬州周边的邗江、仪征、江都、高邮、泰州不少地方的集镇流行春天闹庙会。庙会是举行宗教活动和展现各种乡俗文化的盛典,更是商业活动的大聚会,所以庙会现在也称春季物资交流大会。赶庙会又叫赶大集。庙会一般三天:第一天“副集”,第二天“正集”,第三天“落集”。一个地方逢庙会,方圆几十里地的人都赶过来,烧香敬菩萨,游玩,购物。生意人沿街傍河摆摊设点,有专门在春天赶庙会的商人甚至来自上千里的外省,带着满车满船的货物。当然,庙会也是唱戏玩杂耍的算命打卦的要饭的(职业要饭)卖狗皮膏药的诈骗的做贼的等等等等江湖杂色人等的好日子,断断不可不来的。真个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热闹得抬了天。庙会是排场最大的民俗,是老百姓每年翘首企盼的最欢乐的日子。
  由于庙会有加强流通积聚人气提升地方知名度诸多优越性,很多原本没有庙会的集镇也纷纷规定日子举办起来,结果整个春天这方圆百十里地里几乎每天都有地方在举办庙会,这可喜煞了那些做生意的,怀里揣着一份各地庙会时间表转战东南西北,累得屁滚尿流却是不亦乐乎,因为一个春季下来很可能赚得个钵满瓢满,奠定整个一年收入的基础。
  东连、马锁、德宏、绕锁他们不靠铺面吃饭,来去自由,春季赶庙会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了。
  农历四月十八,扬州东郊茱萸湾镇逢庙会,因为离城市近,不少学生也乘公交去玩,看看新鲜,品尝些风味小吃,买些小玩意儿,拣一两件便宜却时尚的衣裳。存扣本来是个好奇的人,又从没赶过什么庙会,想到东连他们肯定也在那里,便下午带着桂宏和春妮一块去了。公交车在离镇子很远的地方就开不进去了。参加物资交流做生意的摊点从镇里延伸到镇外,东南西北所有进镇的道路全摆满了(那些卖竹器木器的甚至就在水边的船上做起生意)。游人如潮,密密麻麻,岂止成千上万!东面江都县城、北面扬州城区更如两个巨大的蜂巢,源源不断往这里输送人。人声鼎沸。喊话器、高音喇叭吵闹得人耳朵都吃不消。路窄的地方人挤人,人抬人,简直走不向前。往里走的人边走边看;往外走的人都不空手——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大件物事则高高地顶在头上——吆喝着向外挪步,脸上热汗直流。几乎卖什么的都有。国营商店把电视音响电风扇都搬来卖了。到处是“大削价”、“大甩卖”、“跳楼价”、“挥泪大甩卖”……买东西的人好像钱不是钱,三言两语就成交;货俏又便宜的摊点人挤得恨不得动手抢。路边的野地里搭着几个花花绿绿的蒙古包,草台班子在里面演出。确实热闹极了,有意思极了。存扣和桂宏莫名其妙地亢奋着,东张西望,这里问问,那里摸摸。从小在城里长大的春妮更是新鲜,脸涨得通红,鼻尖上都热出汗来了。她紧紧揪住存扣的衣裳,生怕把她丢下似的。存扣在小吃区买了串冰糖葫芦给她,她右手拿着一口一颗地吃,左手兀自牵着存扣不放。存扣扭头看她,越看越觉得像个小孩子。
  在镇子东西主街道的一个银行前面,存扣看到了东连他们几个。德宏和绕锁的钢丝床摆在一起,卖小百货。青竹子绑成的货架,货架和床上陈列着各式小商品,琳琅满目,足有数十近百种:发卡,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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