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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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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寻仇的方式,并不与众不同。我以别勒亲王的名义知会几名昔日麾下将领,命他们带着人马移进山区,接了自家老小,找最利地形自立为王,不再接受南宫玖指挥。我刻意与她长谈,便是为了让外面人可以不受任何打扰的着手撤移。这个方式,你若不喜欢,我们可想别的法子。只是,你不能再伤自己。”
  樊隐岳蓦地抬眸,“我要你杀了她!亲手杀了她!”
  “……好。”
  “为什么还有片刻的犹豫?”她须臾不松。
  关峙苦笑,“霍天峙手中有一支二百人的铁骑,乃百里挑一的精干汉子组成,当年我曾参与训练,深知其杀伤之力。这铁骑单丁作战一能当十,群起攻之可抵万人。你的弟弟派了十多名顶尖高手助,加上我昔日的那些人,应该足以与楚远漠周旋了。”
  柳持谦怎么会派人?她欲解究竟,却问:“我说的是南宫玖,你为何将话题转移开?”
  他苦笑,只能苦笑,“傻姑娘,你已经想了不是?我以南宫玖换了霍天峙的这支铁骑。”
  “……她怎可能乖乖受人摆布?”
  “她的武功废了。”
  “你骗我,适才她尚以武功攻我……”她妙目一闪,“你那一掌?”
  “我已经听到了霍天峙打过的信号,遂出手废她武功。我们前脚走,他后脚便会把人带走。”
  “霍天峙不是爱南宫玖么?他怎舍得……”
  “南宫玖若有武功,有军队,他永远也只能远远观望。”
  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她微锁秀眉,方寸间绪若乱麻。
  “此时霍天峙应该还未登船,我赶去还得及。但你必须答应我,我未回前,你一步也不许离开。”关峙再她唇上一吻,启步向外。
  “……去哪里?”
  “去杀南宫玖?”方才,他瞥到了她的掌心,以翻烂的姿势结成的疤痕,可以想见在伤的当下会是如何情状。他不敢设思它们是在怎样的情形下产生,但他自己却需要去做一些事情散出胸中的沉怒积郁。
  “南宫玖阖珂莲联手设计,让我落进楚远漠的套中,如今换她落在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手里,我尝过的,她都要尝。既如此,为何要杀?杀了她,不啻把二百铁骑推到楚远漠阵营。关先生,你居心何在?”
  “……月儿?”关峙突有无所适从的困惑。
  “霍天峙带她去哪里?”
  “东瀛。”
  “她有无可能利用霍天峙一个绝地反击?”
  “霍天峙知南宫玖甚深,绝不可能任其摆布。”
  “他不怕她恨他?”
  “他要的就是她的恨。”
  “那么,祝她一路顺风了。”
  关峙察言观色,“月儿,你不气了罢?”
  “谁说我不气?”
  “这……”
  “这天寒地冻,你一不寻柴生火,二不找些东西果腹,是想冻死我饿死我不成?”她趾高气扬。
  关峙拍额,“是我疏忽了。”遂取了火摺,将堆在洞角想是过往猎户攒下的木柴搬至到洞央,不一时火光燃起,暖了这方空间。“你先在此暖着身子,我到附近民舍看能不能买些吃食,你等我,等我!定要等我!”与、衣影跃动,闪出洞口。
  男人的叮嘱言犹在耳,她却一时怔住,脑中空白无物:是梦?是实?
  先生当真活着?泰定崖下的那堆血骨,当真不是先生?方才,当真是先生和她说了恁多话而不是一个幻影?抑或,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月儿,看看我捡了什么?一只冻死的山鸡……月儿?”关峙孩子般献宝的欢欣笑容僵凝在脸,扔了手中物,蓦地上前。“月儿,月儿,怎么了?怎么了?”
  起初,她蹲在地上,泪如细泉,汩流无声。而后,细细的呜咽溢出唇,泪聚成河。当男人靠近,双手触上她的肩膀,终于,她喉间发出撕心一叫,放声嚎啕,泪若瀑泻。
  男人将她细薄的娇躯揉进自己怀里,放任自己的力道将她紧紧环住,紧紧不留任何缝隙,凤目内泪光点点,亦涌落出眶。
  两人的泪汇涌一处,分不出你的,我的。
  终是要将两尊人齐打破,重和成泥,捏一个你,捏一个我,却教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蚀三二

    她手心有伤,伤状丑陋。他没有问因何而。
  他脸上有伤,疤迹清晰,她亦未问因何而致。
  两个人,失去自由,失去自主之力,任人宰割,个中难堪、困窘、丑陋,可想而知。他们不愿因为叙述,让彼此重回那时的梦靥。
  不管那些时日内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都已经过去。还有什么比他们仍然活着、仍然能牵着彼此的手、感受彼此的温度更能让他们欣喜的呢?
  外面风大雪大,阻住行程,何妨将这方洞宇当成两人的桃花源,暂忘掉那些仇恨灾厄,享受情深爱浓的美妙?
  “先生,以前我说过夫命难违。从今后,我要你妻命难违,什么话都要听我的,什么事都要由我授意。不管我的话是对是错,你都要当成圣旨遵行。”
  关峙笑,以脸摩挲着她的颊,“我从不认为圣旨有多重要,但妻子的命令,我却是一定不能违背的。”
  “是么?”樊隐岳乜他,将信将疑。“那,为人妻的现在肩酸背痛,你给捶捶?”
  “……是,娘子。”他两手打纤腰上收回,作势欲落,又听她小嘴吩咐——“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做不到恰如其分,我会罚你。”
  “如何罚?”
  “罚你五天不能接近本夫人三步之内。”
  “……这个力道还行么?”他俯唇到香腮偷了个香,十指细细拿捏。
  “差强人意。”
  谢主隆恩。“敢问娘子还有何吩咐?”
  “以后,为人妻的赶路,如果腿酸了,你要提供你的背;如果饿了渴了,你要随手变得出食水;如果人乏了,你要找一处能吃能睡还能沐浴更衣的地方给本夫人下榻。”
  “……遵命。”他将叹息偷偷咽下。
  “为人妻的休息,如果嫌热,你要有摇风的凉扇,如果畏冷,你要有供暖的抱炉。如果怕吵,你要遮得去噪音。如果怕静,你要哼得出小曲。”
  “……好罢。”
  她眯眸,“你应得很勉强?”
  “……不勉强。”他笑,十指按压在她肩处各穴,注入脉脉热力。
  “如果勉强,我不会勉强。”
  “还是请娘子勉强罢,为夫的并不觉得勉强。”
  “为妻的此时就觉得乏了,你变得出热水让为妻沐浴更衣么?”
  他眼向四遭一扫,道:“娘子稍等。”
  她秀眉一挑,不信巧妇能为无米之炊。
  洞内最里处靠着石壁,有一处低凹下去,足有半人深浅。他解下披风,到洞外装了积雪撒进这凹处,回数次,直到凹处平了,探掌入雪内散出热力,一刻钟后,半池热水得成。而后,以石砾将风衣钉上洞口上方的两端,打成一道蔽帘。“你用风衣垫着坐进去,我挡在你身前,放心洗,水凉了,我为你促热。”
  这……都可以?她抿嘴,又作刁难,“我洗了,无衣可换,还叫沐浴更衣么?”
  “我包裹里有你的一套衣裳。”
  “怎么会?”
  “我前日经过市集,觉得那套衣裳你穿着应该好看,就买了下。”他莞尔。“请问娘子,您还满意么?”
  “……勉勉过关。”
  他含笑凝觑。但,在她背转过身,罗衫褪尽,修长玉背示于眼前……他眸心杀机條现。
  “……先生。”她坐进热水里,拆了秀发细细清洗,沉静良久,道。“等风雪停了,我们回村子罢。”
  “……嗯?”
  “此间谁成谁败,谁输谁赢,都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回村子罢。”
  “好,我送月儿回村子,你先去休养一番也好。”
  先?她一怔,“先生呢?”
  “我还有事待理。”
  她回过身,与他细密视线相接,了然于胸,涩声道:“先生是为了月儿么?”
  “不止是为你,还为我。”他矮下身。“这世上没有一个丈夫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受到委屈。月儿,我不仅是为你,更为我。”
  “先生会怎么做?”
  “我会……”毁了楚远漠!他一笑,掌探进水中,催热水温。“如果我是一个平常人,我会以一个平常人的方式去为妻子出头。既然我是关峙,就须以关峙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妻子。就像为你热这浴水,敢问世间除了关峙,有几人能做到?以此类推,天下也只有我,才伺候得起你这般挑剔的美人,是不是?”
  她垂下了细密长睫。先生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欲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罢?先生以南宫玖换无敌铁骑,向柳持谦要顶尖高手,动员起蛰伏隐世多年的昔日手下……到末了,她还是将闲云野鹤般的先生拖了进。
  ————————————————————————
    两剑皆近心脏,又皆偏离了几分,虽惊险万分,但侥幸保得一命。卧床五六日,楚远漠醒。又过了十多日,下地行走。再过了十日左右,健步如飞。
  醒后,他当即想起了事发全程。
  那个女人点他穴道,没有任何迟疑地举剑弑,为珂兰所拦。而所谓高人在此时拿起了剑,接连刺入他体内……他似乎麻木了得那时的疼痛,但那个女人冷冷旁觑的眼睛却深烙脑际。
  她恨他。
  他从没有比那一刻意识到,她有多恨他。曾以为,要她的恨也无不可,至少那是惟一一种与爱具有同等力度的情绪。可是,当确定了这份情绪与爱断然无关,只是单纯的恨,恨到欲置他于死地,竟是如此令人不堪重负。
  醒后,还得到了一个释疑。
  他昏迷期间,珂兰遣人,将那位王太医推荐的高人并同连夜缉拿的王太医做了审讯。那二人俱是姡Ч缸鳌�
  街头石胎案,无中生有。
  亲子换血说,纯属杜撰。
  换血之说,意有两为。
  王太医、高先生供述:
  一,楚远漠若能答应将幼儿所需血液一气供应完毕,自是最好。如果不能趁机取他性命,也会让他因失血气弱力虚上一月左右,姡Ч没痈昙そ0荇司�
  二,楚远漠若不欲一气完成,则以他与幼儿血液不合之说引发疑窦。有其与樊隐岳的嫌恨在前,有石胎案推波助澜,不愁不中。中了,高先生提出抱走幼儿以做确诊。而后,以此幼儿要挟樊隐岳甚至关峙。高先生道,关峙但知此儿为樊隐岳所生,不管生父为谁,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旦别勒亲王重上战场,羲国何惧之有?
  别勒亲王?楚远漠这时才知关峙是别勒亲王。
  而他更关心的,是那个娃儿。既然是庸医误导,那么应该是他的骨血没错罢?如果,那日不是那个女人出现,他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什么事?如果,他当真做了,那个女人必定以噬血般的眼神“恭喜”他亲手弑子……

    蚀三三

    风停雪止,红日初升。
  两人走出山洞,山间清冽的空气迎面裹,樊隐岳方想提起疾行,被身边男人挽住素手。“这么好的景致,月儿何不走得慢些,静心欣赏?”
  她挑眉,“先生怎会有这份兴致?”
  “为何没有呢?前方目标固然不能放弃,身边美景也莫忽略,这银装江山的壮丽、素铺平原的旖旎不该错过。”
  “但,我看不到。”
  “眼睛看不到,用耳朵听也好。”
  “听?”
  “不相信么?月儿闭上眼,你会听到睁着眼时说听不到的。”
  她当真闭了眼睛,任他牵行。她听到的,是他的声息就在左右,若如果此,能走到天荒地老也好……“关峙,你敢这样对我?”
  她蓦地睁眸,他们何时走到了一道峡谷里?而身后的声音是——“南宫玖?”
  “关峙,你把我交给他,你居然把我交给他!”虽是南宫玖,但却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艳丽绝世的南宫玖,风欺雪凌,光华暗凋。
  与南宫玖同的男子讪讪道:“三哥,对不住,江河结冰,船误了。”
  关峙淡睇,“我果然没有想错你,天峙。你纵算了解她,想毁了她,却还是拿她无可奈何。”
  霍天峙自嘲勾笑,“我以为我可以的。但当他失去那些亦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时候,我方明白,我爱的,本就是那个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她,所以……”
  “你要为她找回她失去的一切?”
  “……是。”霍天峙微有愧色。“二哥,把那些人叫回罢。我答应你,可以让你们全身而退。”
  “叫回又如何?那些人既然能听我命令,即使叫了回也是我的人,你们又能占了什么便宜?”
  “至少,先助她恢复武功?”
  “琵琶骨已断,终生不能习武。”
  “关峙!”南宫玖声线被极度的苦与恨撕裂。“你毁了我,毁了姡Ч拱盐医桓咏袢掌穑阒慌湮液弈悖 �
  关峙失笑,“那,又如何?”
  “……霍天峙,杀了他!你会得到我,会成为我南宫玖惟一认定的男人,杀了他!”
  此情此景,几曾相识。自己在被楚远漠强 暴之后,也曾想过随便找一个男人,不管是谁,但能为她将楚远漠千刀万剐者,她都可以身相许!
  樊隐岳又恍惚记起,尚在村中时,与那位圣先生有过几回谋面,每一回,圣先生都会有几句话赠她。
  “每人每事,都有对镜自照般的相似。大千世界,你总会遇到一个和你近似和你相若的存在。而人喜欢的,总是自己身上所没有的,所以,这个和你近似和你相若的,往往是受你厌恶的……”圣先生曾有此言。
  她与南宫玖,经历不同,境遇不同,但相同的,是一份心境。她为复仇,南宫玖为大业,都可以舍情弃爱。为了前方目标,都可牺牲一切。
  那么,如果先生没有追,自己在大仇得报之后,会不会如南宫玖那般要回那份感情?要而不得,先生身边又站了另一个女人,她会如何?
  或许,她不会如何。可这南宫玖害她,又有多少是为了儿女情长?
  “二哥,对不住,那二百铁骑此时已然伏在峡谷两侧,一旦我令下,你们就要葬在这里了。”霍天峙愧色加盛,长揖到地。
  “你确定?”
  “二哥……”霍天峙不无同情地叹一口气。“三哥虽拿了可以号令他们铁令,但他们更认我这个人……”
  关峙笑意闲淡,“你确定他们此时已然伏在峡谷两侧?”
  “我亲自下令,他们自然安明行事。”
  “照你说法,如果你亲自前去命令他们撤退,他们也该遵从了罢?”
  “我何时命他们撤退……”突地,霍天峙悚然一惊,疾从袖内取了一筒状物,按下开关,烟花样的物什一飞冲天,响亮鸣叫,迅即又归于寂静,半响……“二哥你……”
  关峙喟息,“我对天峙你本有七分冀望的。你若看得清,便不会回。你不回,会拥有你最爱的女人,算是二哥送给你远行的礼物。但你偏中了我另外三分的担心。你回了,我又怎能放你走呢。”
  他眺望日阳位置,“照这时辰,荆家夫妻也该到了罢?”
  南宫玖看着他没有爱情甚至也没有了温情的侧脸,刹时了悟大势已去,遂红了双眸,颤齿质问:“关峙,你怎么这样对我?纵然不爱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又怎能这样对我?”
  关峙面色一紧。
  “快走!”他一手抄起身旁人的纤腰,一手从腰间取了钩索钩上南侧峡壁,借力起跃。
  而另外三人,因各人功力耳力不同,都先后知道了他变脸因由。
  轰隆隆,犹如万马奔鸣之声,仿佛远雷渐近之音,席卷而,是……雪崩!这几刮得皆是北风,连日大雪尽落在了北边崖上,此下正以咆哮之势卷着滚滚雪烟崩下,大自然的力量,谁能匹敌?
  “月儿,我再甩钩索会把你放开,你只管往上走!”关峙道。
  樊隐岳内力不及他,不敢开口泄了气,唯有点头。
  “关郎!”
  “二哥,救我们!”
  下方呼救声传。
  她一窒。
  “起!”他将她向顶间一推,左手钩索再度甩出。照这峡壁高度,只须再用一次钩索,即能脱离险境。
  “抓住钩索!”他喝。
  她依言捉住索绳,却在这时向下一望。
  “月儿,向上走!”他厉喝。
  她依言纵跃,却非向上。
  “月儿?”
  她一手绞住索绳最末,一手递向负着南宫玖起跃的霍天峙。后者自然不会放过这根救命稻草,死死握住,将两人重量尽交于她一只藕臂上。
  上方的关峙面色一变,“月儿放手!”
  她不能放。她不知自己抓住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娘……负重超荷,扣抓住峡壁的钩处咯声作响,石砾松移。关峙无暇作想,他绝不可能让泰定崖事重演,挥出一脉掌气,把下方索绳削断……

    蚀三四

    索绳断裂,以它维生的三人尽数跌下。
  关峙一势俯冲,抱住一具娇俏,借索绳为力,飞上峡谷之顶。
  “方才你在做什么?”他面色铁青,对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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