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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筝笙-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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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纤柔的背影消失在了医院大门内,方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而亦笙进了医院,一路来到姐姐病房前,隔着门上的玻璃,见病房里密密匝匝的全是人,纪伯伯和纪伯母也在。
  她于是停住了脚步,站了几秒,便静静的转身离开,想等到人少的时候再来看姐姐。
  却还没走出两步,便听到父亲叫住她的声音。
  盛远航恰巧转眼看见了门外的女儿,连忙追了出来。
  “小笙,人都送走了?”
  “嗯。”她点点头。
  盛远航他意志不愿意女儿与这些达官显要走得太近,现下不需要她去做翻译了,她也用再跟他们接触,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到底还是撇不清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位薄少帅救了亦筝是却然无误的事实,亦筝不爱出门,与他们扯不到一块儿,那他会往火场里冲,难道是看在亦笙的面子上?
  他的眉心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想起了女儿之前提过要回法国的话,他虽然不舍得,却也还是希望她能把书继续念完,不要辜负了她母亲的期望。
  在这个时候离了上海,虽然他明知女儿多少是存了逃避的心思,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或许走远了,心境会更开阔,她也更容易释怀,况且,走得远了,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也就不会再有牵扯了罢。
  “小笙来了,怎么不进去?”纪柏侨也跟了出来,见到亦笙,笑着开口问道。啊
  亦笙亦是笑着唤了一声“纪伯伯”。
  纪柏侨点点头,复又叹息,“你去劝劝你姐姐吧,哭成这样,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也不好受。”
  亦笙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跟了他们走进病房,心里暗自庆幸纪桓此刻并没有在。
  “好孩子,快别哭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不会怪你的,纪桓也不会,别哭了啊!”
  病房内,纪太太拉了亦筝的手不住劝慰,她虽然心里不舒坦,毕竟这就要到好日子了,还出这样的事,甚至闹到要延迟婚期,这样不吉利的事情摊谁身上谁也不乐意,只是情面上磨不开,只能好生劝着。
  亦筝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纪太太心里也不是滋味,恰好见到亦笙进来,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将她拉过去,“亦笙来了,劝劝你姐姐吧。”
  “二姐怎么了?”亦笙见姐姐哭得这样伤心,也吓了一跳,她明明问清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的,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她会哭成这样,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
  “小笙……”
  亦筝死死的握着妹妹的手不肯放,而盛太太抹了抹眼角,叹道:“你姐姐这个傻孩子,担心她和纪桓的婚事延期了纪桓会讨厌她呢,可她这样子,怎么能当新娘子?况且你纪伯母都说了,不会怪她的,偏偏她就是死心眼,你好好劝劝她吧。”
  亦筝听母亲这样一说,眼泪掉得越发的凶了,一双手也是死死的握住妹妹的手,仿佛想要握住自己所有的勇气和依赖一样。
  “爸爸,纪伯伯。”她努力的吸气,然后哑着嗓子开口。
  “怎么了,亦筝?”盛远航问。
  自他们进病房起,女儿便只是哭,无论他们怎么劝,怎么问,她也都不开口,只是哭,而自己的太太也陪在一旁掉眼泪,告诉他们,女儿是因为知道了婚事要后延所以心里难受。
  纪家夫妇彼此叹息,却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劝慰,而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现下听女儿终于肯说话了,不由得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病床旁。
  亦筝将妹妹的手握得死紧,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泪痕犹在,却又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而她的一双眼睛里,有从未出现过的光亮反复挣扎,那光亮里,凝聚着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也凝聚着她全部的生命力。
  “爸爸,不要把婚期延迟好不好,不吉利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盛太太打断了她的话,“你自个儿不爱惜你的身体,我是你娘,我可不许你拿自己开玩笑!这伤还没好呢,硬撑着行礼,出了问题怎么办?这事没商量!”
  “好了好了,亦筝,听你妈妈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都明白的。
  ”纪柏侨见状只得出言劝慰。
  可是亦筝眼里泪光盈盈,那光亮固执的不肯散去,她死死抓着妹妹的手,如同抓着茫茫海上的最后一根浮木,几近崩溃的哭道:“那让小笙替我去行礼好不好,爸爸,纪伯伯,我求求你们,不要让婚期往后延,小笙,你代替姐姐去行礼好不好,你答应姐姐好不好……”


  第六十回

  “亦筝这孩子是急糊涂了,倒叫你们见笑了。”病房对面的家属休息室里,盛远航叹了口气,心绪复杂地对着纪家夫妇开口道。
  他想起了方才的情景,病房内的女儿大哭大吐,一张脸蛋涨得通红,所有人都吓坏了,慌忙请来医生,打了针,好不容易才让她安定下来,可是她却死死的拉着小女儿的手不肯放。
  其余人都在医生的强制要求下离开了,只是医生对于亦筝的不肯放人也无可奈何,只交代亦笙不能再让病人受刺激,便也出了病房。
  而他们出来以后,也不敢离开,便在家属休息室等候。
  此刻,纪太太听他这么说了,连忙说道:“快别这么说,孩子这样,我和琮山心里也不好过。
  她一面说着,一面去看丈夫,丈夫却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仿佛在思量着些什么。
  倒是盛太太沉吟良久,缓缓开了口:“亦筝这个样子,若真是把婚期延误了,那恐怕真是要了她的命,若是琮山和秀芬你们也同意,实在没法子,只好依着她先前说的那样来办,我想亦笙那孩子自小懂事,她们姐妹俩感情又好,她也会同意的……”
  盛太太的心思极细,初听女儿这样一说,若是将来亦筝与薄少帅的事情成了,那也便有了推托的借口,说不定将错就错,纪桓还求之不得,与纪家解释起来也更方便些。
  若是不成,那小丫头也不过是个代为行礼的,纪桓一样还是亦筝的。
  却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丈夫怒极打断……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的规矩?这要传出去了亦笙的名节还要不要?”
  盛太太早就料到丈夫会是这样的反应,心内冷笑,面上却直抹眼泪,做出伤心又无奈的样子,“你当我愿意这样?我是没有法子了……这规矩总是人定的,古来也不是没有过兄弟姐妹间代为拜堂这样的先例,仲舍,女儿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至于亦笙,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是要她真的嫁人,谁又会拿她的名节来说事儿,只会说她们姐妹情深……若是,若是你实在担心,我们也可以不要张扬,这婚事就简单一些,只在我们两家之间举行……仲舍,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再偏心,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亦筝去死哪!”
  盛远航心烦焦躁,怒道:“事情哪里就到你说的这地步了,总有其他办法可以想的,这样荒唐的事,反正我绝不同意!”
  “这怎么荒唐……”
  盛太太正说着话,恰有护士过来敲门,“盛老爷,盛太太,医生请你们过去一趟,要同你们谈谈你们家小姐的情况。”
  盛远航和孙曼龄闻言只得将此时暂且放下,向纪家夫妇告了罪,便跟着那护士出去了。
  纪太太待他们两人走了,转向纪柏侨道:“这事闹得可真是,不过说实话,我倒不反对这个主意,你想想,要是婚期延迟,多不吉利,新媳妇还没进门就出了这样的事,晦气不说,要让多少人说闲话呀!即便我们家不迷信这个,可这世人的心里嘴上可不是这么一回事,慕桓的生意刚起了个头,这对他可不好!”
  纪柏侨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让仲舍他们决定吧。”
  而同一时间,家属休息室对面宽敞明亮的头等病房里,此刻只有亦筝与亦笙姐妹两人,一片安静,于是亦筝的哭声便越发清晰地传入亦笙的耳中。
  她勉强定了定神,握着姐姐的手劝慰道:“二姐,你别太着急了,我问过医生,他说你的伤问题不大的,好好修养几天兴许就好了,也就不会延误婚期了。况且,即便真的耽误了,纪伯伯他们是新式人家,思想开明,也不会太在意这些迷信说法的,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的,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了。”
  亦筝急得眼泪直掉,“小笙,你不懂的,根本不是这样,妈,妈她是不想让我嫁给慕桓了!”
  亦笙觉得不可思议,起先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看姐姐的样子,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叹了口气,“龄姨不让你嫁给他,怎么可能?二姐,你快别胡思乱想了,安安心心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亦筝一哭一面拼命的摇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无助和恍然一阵一阵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看着自己最亲密的妹妹,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哭着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想要让我嫁给那天来我们家里的那个什么少帅,她说这次是他救的我……”
  她死死的握着妹妹的手,这些话除了告诉妹妹她不知道还能去对谁说,就连瑾儿也被妈妈带走了,她一个人,只感觉到彻底的绝望。
  亦笙呆了呆,只觉得脑海当中“嗡”的一声,然后一颗心里五味夹杂,根本辨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怔怔的听着姐姐说,瑾儿说过的话,孙曼祁和盛太太说过的话。
  她想起了之前姐姐又是哭是吐,将输液的瓶子都扯翻碎了一滴,几乎没晕过去,那一种情形,她从未在她这个温良敦静的姐姐身上见过,其实心里已经明白,姐姐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心底,苦涩死死蔓延,就连喉咙,仿佛也在隐约发苦。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神来,开口问道:“爸爸知不知道?”
  见姐姐摇头,她于是起身,“我去告诉爸爸,他一定不会任龄姨这样而不管的。”
  亦筝却一把死死拉住妹妹的手,“不行的,要是爸爸知道了,他一定会怪妈的,我害怕……”
  亦笙气急,打断了姐姐,“他都这样待你了,你还为她想?”
  亦筝哭了起来,“可是小笙,她是我妈啊……况且我知道她这一次是下了狠心的,她也说了,纪伯伯和纪伯母是最要面子的,要是闹起来,万一叫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退婚的……即便不退,我,我也没脸再见他们了,今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如果纪家知道了,纪伯伯纪伯母会不会就此退婚她不知道,可是,他是最心高气傲的,他如果知道了,亦笙闭了闭眼,没有办法再继续想下去。
  “小笙,”亦筝忽然伸手死死的握住了她的手,“你答应姐姐好不好?你代替姐姐去行礼,这样婚事就不会延期了,一切就都和从前一样,还是好好的,你答应姐姐好不好?”
  亦笙如同痉挛一般浑身轻颤了下,她挣扎了下,想要挣开姐姐的手,可是她握得那样紧,她挣不开,便只好僵着身子任她握着。
  她苍白的脸,摇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没有去看姐姐期待的眼神,只是缓缓开了口,“不行,我没有办法,我做不到的。”
  亦筝泪眼朦胧,哀恸与绝望将她整个人重重包围,也因此并没有察觉到妹妹的异样,她只是抓住她的手,死命的求,“小笙,算姐姐求你好不好,我知道你上的是新式学堂,不喜欢旧礼教这一套,可是,可是,你就当是为了姐姐好不好?姐姐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是这一次,你答应姐姐好不好……”
  亦笙的眼泪也下来了,“二姐,别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这件事,我是真的做不到,我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二姐,我真的做不到……”
  亦筝见妹妹掉了眼泪,呆了一呆,慢慢松开了妹妹的手,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偌大的病房里,姐妹俩各自垂泪,各有各的伤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却是亦筝先回过神来,美丽的脸上泪痕犹在,然而却微微的笑了,深受把妹妹搂到怀里,温柔的替她抹了抹眼泪,一面静静流泪一面开口,“小笙,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姐姐,小时候你都住学校,我没能好好照顾你,到了现在又是这样逼你,这件事情,本就和你没有关系,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再说不下去了。
  而亦笙的眼泪掉得更凶,伸手搂住姐姐,泪珠子全滑落进了她的衣裳里。
  “对不起,二姐,我会想其他法子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对不起……”
  亦筝轻轻的拍了拍妹妹的肩,留着眼泪点头,“我知道,姐姐知道……”
  许是哭太久实在是累了,许是针水的效力发挥了作用,亦筝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亦笙看着病床上的姐姐,那不正常的红晕渐渐褪了下去,此时此刻,她的脸色像纸一样白,一双眼睛,却是肿得厉害。
  她轻轻的替她拉了拉被子,又静静陪了她良久,方起身推门走出了病房。
  走廊对门的家属休息室里,盛纪两家的家长见她出来,连忙迎了出来,盛太太毕竟挂心女儿,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向亦笙问道:“你姐姐怎么样了?”
  亦笙冷冷看她,片刻之后转过视线,对着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爸,二姐睡着了,你让人好好守着她,我担心,她会想不开做傻事。



  第六十一回

  礼查饭店华丽明亮的大堂内,人来人住。
  可即便如此,却总有些美丽,轻而易举地便从茫茫人海中浮现出来,一举夺过世人的眼光和赞叹。
  亦笙是从医院直接赶过来的,身上穿着的依旧是早上去送别Chanlton夫妇的时候特意挑选的衣装,美丽又得体。
  虽然此刻的她看起来心事忡忡,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但这样一个出色的小姐亭亭立着,却已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真是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信息的。”洋人经理略带抱歉的看着亦笙,虽然拒绝这样一位美丽小姐的要求着实让人为难,但该有的原则却还是必须坚持。
  “我和这位绍先生是相识的,之前也到过你们这里几回,只不过都是在咖啡座和孔雀厅,没有去过他的房间,所以才不知道他具体是住哪间房的,真的不可以通融一下告诉我吗?”其实亦笙也明白自己说这话很傻,或许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却到底还是心底焦急,这才忍不住想再试一试。
  那位洋人经理还是面带遗憾和惋惜的摇头,对她说抱歉。
  亦笙无奈,握了握大衣口袋里的银质袖扣,那是在机场分别的时候陆风扬给她的,纹路独特,十分精致。
  陆风扬告诉她不管有任何事,都可以拿着这个去陆公馆或者青帮找他,即便他本人不在,也自然有人会帮她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当时她接过的时候是出于礼貌,既没意识到这是多大的人情,也没打算利用这个去做些什么文章,却没有想到,这么快,自己竟然就要用上了。
  她原想着直接来找薄聿铮,不用再经过陆风扬这一道,可是现在她见不到薄聿铮,一间一间房去找也不现实,反正她也不是束手无策,便不再过多纠缠,打算先去陆公馆找陆风扬,反正她总是见得到他的。
  刚刚转身欲走,却听见有人叫她——
  “盛小姐?”
  亦笙抬眼看去,却正是薄聿铮的副官刘占骁正从楼道口下来,她虽与他没说过几句话,但这段时间里毕竟常常见面,早就混了个脸熟,而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也才随车一道送她去了医院,此刻见到他,她不由得心下一喜。   “刘先生您好,我有事想要找绍先生,不知道方不方便?”她迎上前几步问道。
  那刘占骁略一踌躇,便已有决定,转头对身后两人吩咐了几句什么,那两人便向着礼查饭店大门外走去,而他自己对亦笙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您请跟我来。”
  礼数周全。
  虽然少帅即刻便要出去,换做其他任何人,他都会挡驾,可眼前这一位,刘占骁稍一踌躇,却还是决定带她上去。
  毕竟这几日下来他对这位漂亮能干的小姐也是存着好感的,而且又亲身经历了今早车里的那一幕,他虽是带兵之人,但心里也隐约明白,这位盛小姐与少帅的交情,只怕比他所想的还要深得多。
  然而到了薄聿铮所住的房间外,他到底还是不敢贸贸然将亦笙带进去,让她在外稍候片刻,自己先敲门进去了。
  “绍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他先汇报了正事,即便此刻并无外人,为着谨慎起见,他们一律都还是称呼他为“绍先生”。
  “走吧。”薄聿铮点头,率先便往门外走去。
  此行与南方政府的特派员在暗中初步接洽,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意义重大。
  “绍先生,还有一件事,”刘占骁见状连忙又道,“盛小姐有事前来找您,那现在是不是请她稍后再过来?”
  薄事铮闻言转身,略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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