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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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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在我心目中,腊梅花是和娘一样的人,对于她我总有种恋母情节。腊梅花有时帮我用凤仙花染指甲盖,把我打扮的像女孩子一样的漂亮。胡同里的人说我们像母子,但是我一天天长大,腊梅花却并未长似的,还是那么年轻,胡同里的人又说我们像姐弟。然而,无论母子还是姐弟奶奶都是不认同的,她讨厌腊梅花,恨她到骨子里,甚至一度阻止我和腊梅花来往。但是我有我的抗争,我不会和一个像娘一样的人断绝关系的,更何况我并没有娘。事实上,讨厌腊梅花的人很多,她总是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在人眼中摆出一副轻狂样,很多人骂她是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但是不管怎样我是喜欢腊梅花的,我想我的一生都离不开腊梅花。

  戏已经唱了大半场,但是我好像并没听进去什么,整个脑子都被金胡同占据了,我真是只是看戏不是在听戏了。想起了金胡同的很多人很多事,点点滴滴像是这戏一样一出又一出。我忽然觉得闷得慌,这儿人真是太多了,那么点空气被这个人呼进去呼出来,接着又被那个人呼进去,空气越来越浑浊。我想去外面走走,戏看到这份上没必要再看完了。

  那场戏没看完我就走了。

  那是个春花烂漫的三月,我正在在鱼儿岛读大一,十七岁。也是我进入魔鬼花园的前几天。

三 金胡同/金胡同(1)
天一直阴沉着,但雨始终没有再下。金胡同里全是水,成了一条河,胡同本是拐弯抹角的,易进难出,又没有排水系统,有多少水也只等着一点点蒸发。一到雨天,胡同里的人就骂胡同不直,流不出水。然而外面的人也说“金胡同之所以富裕就是因为胡同像个无底洞只进不出,只进金子不出金子”,中国神话里有个貔貅只吞金银珠宝却并不外泄,金胡同就像貔貅。每当听到这些,金胡同的人就心理平衡了,很乐意地接受金胡同带来的一切弊端,便是流不出去的水也变成了闪闪的银子。金胡同里没人了——全是水没地方站脚,本来就很寂静的胡同变得更寂静了。

  下午,金胡同的寂静被一阵啪啦啪啦的脚步声打碎了。胡同里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小姑娘。女人穿着个红色长裙,裙角泡在水里了,她仿佛没注意似地仍旧大踏步地走着,每走一步就踩出一大多朵水花。小姑娘不过十来岁,个子矮,只好在水里拖着脚走,像过河一样,然而她走的也是很快的。她们的脸色像天一样阴沉。

  “哼!我亲眼看见他进去了!进去就把门关上了!这会肯定还在她家!”小姑娘边走边说,话里带着一股狠劲。

  红裙女并不说话,气势汹汹地走的更快了,水在脚下哗啦哗啦的响。

  “那个女人是个有名的骚货!村里没有一个人不恨她的。我同学也都在骂她!”小姑娘又说。

  “勾引自己村里的人还不够!别的村还不放过!大老远的骚味也能传过去!哼!奶奶的!我要看她到底有多骚!”红裙女每说一句就狠狠地踩一下水,拿水出怨气。

  “那女人本是外地的,是被领来的,还带来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儿!和我一个班。哼,她女儿那么大点也好打扮,跟她娘一个德性,同学都讨厌她!那女人好吃懒做,没事专在村里勾引男人!那女人本事也大,抛个眼就把男人勾去了!”小姑娘说着与自身年龄很不相符的话。

  “不要脸的浪货!姑奶奶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红裙女气的嘴发抖,走的更快了。小姑娘跟不上险些摔倒。

  “姐姐,这次狠狠闹她一闹!叫她不敢有下次!”

  “她叫什么?知道吗?”

  “叫黄红鱼,一听就不是个好名!一个人取个鱼名!有人叫她黄鱼,有人叫她红鱼,还有叫她小鱼儿的。”

  “什么黄鱼红鱼的!奶奶的!我叫她变成死鱼!”

  “这是什么个地方?半天还不到!”

  “这是她们村的金胡同,过的都比较好,姐姐没见胡同里的楼比较多么?”

  “这胡同我倒像是来过的。”

  “姐姐来过,是那次看病,这里有个医生叫苏传良的,姐姐忘记了?”

  “想起来了,那次他不在医馆,追他到他家里看的。”

  “是的。这胡同我根同学常来玩,熟悉的很。这胡同好是好,就是比较深,又弯弯曲曲的,下点水就流不出去了。这不都成河了。”

  原来她们都是附近村里的。红裙女和小姑娘是姐妹,红裙女嫁的也是近村的男人,男人吃喝嫖赌一切恶习占全了,她这次是来捉奸的。由于学校合并,附近就这有一个小学,小姑娘在这上学,所以对村里的一些事比较了解。

  她们走到金花奶奶家时,金花奶奶的二儿子二大头正在垒墙头,墙头被大雨冲倒了,砖都倒在胡同里。金花奶奶大儿子在水里捡砖,捡一块递给二大头,边捡边说:“不好,墙不好,不结实。传良家的好,他家的高,他家的不歪……”他脑子不正常,爱唠叨,别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大家都叫他老疯子。老疯子弯腰捡砖,抬头看到一个红衣女人和一个小孩,砖在手里也不递给二大头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红裙女,说着:“又来一个,又来一个,也不好看不好看……”红裙女被他这一看心里一惊,看他不是正常人,吓的满腹怒气全散了。

  “姐姐不用怕,他是个神经病,不敢把人怎样的。”

  小姑娘了解老疯子,他就是自言自语,不会伤人的。他平常也是大人小孩戏弄的对象。大人爱打趣他:“老婆哪去了啊?你那老婆多漂亮啊,咋跑了?再找个吧,凭你多好的都能找到。”说话再是一阵狂笑。老疯子也笑,边笑边说:“跑了,跑了,找个,找个……”他像是在给别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小孩捉弄他,跟在他后面喊:“老疯子,疯子老,老婆跑,跑老婆,没人理,没人叫,自己说话自己笑……”老疯子依旧是笑的,他好像并不懂得什么是生气。

  红裙女仍然战战兢兢的不敢往前走。小姑娘拉着她说:“姐姐别怕他!我认得他!他就这样,疯疯癫癫的,不用害怕。”又向老疯子说:“起来!我们过去。”

  老疯子起来了,站在路边。小姑娘拉着红裙女踩着水里的砖过去了,由于紧张,红裙女差点没踩滑摔在水里。刚过去,忽的窜出一条大黑狼狗来,一下子扑在红裙女身上。老疯子见状拿着砖赶狗,嘴里还吆喝着什么。二大头忙喊:“衡衡!衡衡!快看你家的狗!”苏仪衡从家里跑出来,拉住了狗,那狗见了主人也不疯了。

  “怎么样?咬着了没有?”苏仪衡问红裙女。

  幸好有老疯子赶着,那狗并没伤着红裙女。但是经狗一吓,她像失了魂一般,大口地喘着气。小姑娘悄悄告诉红裙女,这就是老中医家,又说苏仪衡就是他孙子。红裙女想苏传良看好了她的病,苏仪衡又那么知礼,也没说什么。苏仪衡见没事,就牵着狗回家了,边走边说:“好容易放你一回,倒咬人!以后再不放你了!”。

  红裙女见老疯子还是那么直愣愣地看自己,虽不似刚才那么可怕可还是十分不舒服,拉着小姑娘就急急走了。但是经这么一折腾,心中怒气一点也没了,只想赶紧离开这胡同。

三 金胡同/金胡同(2)
“这胡同太可怕了!赶紧出去才好!”红裙女说。

  “姐姐怕什么!就是幽暗点罢了!那老疯子没什么可怕的,只有别人欺负他的,他才不敢欺负别人。那狗也没什么的。”小姑娘安慰红裙女说。

  “那是苏传良孙子吗?以前看病时,就见过他家有个聪明好看的少年,可能就是他,没想到长这么高了,也更漂亮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就是他,苏传良只有两个孙子,他是老大,还有一个才四五岁。他就是以漂亮著称的,远近没有不知道他的。不过听同学说,苏传良三儿子舍了家跟别人私奔了。家里现在也不怎么好。”

  “是么?有这种事?”红裙女更有些心慌了。

  “这胡同里稀奇古怪的事多着呢!”小姑娘说。

  “她家到底在哪啊?胡同越走越深,跟个进迷宫似的。”

  红裙女又急又怕,路上积水越来越深,裙子几乎湿了半截,真如在河里一般。

  “姐姐再转个弯就到了。”

  “跟个进坟似的!真是没力气闹了!”

  又转个弯。红裙女见小姑娘不走了张大嘴巴看着前方,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问:“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那个就是黄红鱼家!”小姑娘指着前面一座拐角处的大门说。

  大门敞开着,黄红鱼倚在门上,正在一针一针地绣鞋垫。她仿佛已经看到有人来,但仍然旁若无睹地绣鞋,只是每绣一针都把线拉的好长好长,半天才一针。

  “你不是说他进去了吗?怎么?”红裙女有点生气。

  “明明进去的啊,还关了大门,我亲眼看见的,一进去我就喊你去了!怎么?”小姑娘也纳闷。

  “那个就是黄红鱼吧?果然够骚!”

  “可不是她!哼,看她那浪样!姐姐,过去闹她一闹!”

  “我也没心情闹了,没凭没据的。哎,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才好,什么金胡同,叫鬼胡同才差不多!”

  “那姐夫?”

  “哼,管他怎样呢!不好吹灯拔蜡各干各的去!”红裙女没有起初的斗志了。

  “哎,一路淌着水到这总不能白走,我去问她一问怎么回事。”

  小姑娘倒来了劲,红裙女只好跟着她。很快便到了,小姑娘一副要人的架势,质问黄红鱼:“我看见我姐夫进你家的,他人呢?”

  “哈哈哈……”黄红鱼大笑了两声,“怎么丢了人都到我这来要?我这成了失物招领的地方了。有要男人的,有要爹的,有要大爷的,有要叔叔的……这会又冒出个要姐夫的。难道我这是要什么有什么的?”

  “你少装蒜!谁不知道你!我明明看见了的!”小姑娘气势更凶了。

  “赶紧说明怎么回事,别到时难看!”红裙女道。

  “哈哈,哎呀,难看?我还是管什么难看不难看的?”黄红鱼把针插在鞋垫上,又用鞋垫拍打着手,笑道:“看来今是姐夫丈夫都要要的!要不看你们大老远的跑来,身上又弄的这样,告诉你们,你们连我这门也进不了!”黄红鱼把脸一嗔,无一点喜色,“他们都在屋里打牌呢!看我这隐蔽都到我这来,都快成赌窝了!把你男人领走,好生看着点!别再出来!身为女人,连个男人也看不住,就知在别人家大呼大叫的,也不算本事!”

  红裙女眼见黄红鱼天生一段*妖娆,气势已矮了三分,又见她这么伶牙俐齿,更觉自愧不如,何况男人到这只是打牌,并无苟且之事,一时竟无话可说。倒是小姑娘指责黄红鱼:“你少在这说!明里打牌暗里不知做什么!打牌的都是你勾引来的!”

  “放你娘的屁!”黄红鱼嗔目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妮子咋呼!”

  小姑娘和红裙女气势汹汹地向院里奔去。西屋里一群男人的声音在吆喝。

  “哼!在那屋里呢!”

  “去把你姐夫叫出来!”

  那小姑娘立马冲进西屋,一屋子烟味差点没被熏晕。她姐夫正打得起劲,见她来了吃了一惊,又听老婆也来了不免害怕,可是还不舍得扔牌。又有几个小青年打趣:“吆喝,嫂子也来了,进来打几圈啊!”

  小姑娘死活拽了姐夫出来,红裙女已气的满脸通红。那男的也有几分畏惧乖乖地跟着回家。出门时黄红鱼依旧在绣鞋,也不太抬头看他们,他们刚走出门她就说:“把人看好了,若看不好,再到我这来要人可就难了!”

  已经夜晚十点多了,金胡同里静悄悄的,睡的早的人已做了好几场梦,难得大暑天里这凉爽舒适的夜,谁都愿意用来睡眠。然而,还是有人不睡的。灯光下,麻将桌上一张张牌飞来飞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为了公平,座位是靠抓风确定的。腊梅花坐北,苏仪衡坐西,白玉兰坐南,杨柳棉坐东。还有一个花妞坐在白玉兰旁看牌,她天生弱智,一直闹着学牌也没学会,只知道把一样牌的放在一起碰。白玉兰今晚手气有点背,一连输了好几轮,气的说道:“坐南朝北输到天黑,我这怕要输到天明了!不行,得换换座了。”

  “这可是抓风抓来的,你和你小姑子俩人一伙还输,还能怪得了谁?”腊梅花笑道。

  “指望她?她不在这,说不定还能赢次呢!”白玉兰说。

  “嫂子,你让我打次,我帮你把钱赢回来。”花妞央求白玉兰道。她一见打牌就想打,但没人愿意让她打,她只会留着对子碰,把别人的牌都憋到手里了。除非三缺一而又牌瘾大发的时候,否则没人愿意和她打。

  “你打牌我还嫌慢!急得我心慌,换了花妞非得急出心脏病来不可。”腊梅花道。说着一张牌从手中飞出去了。该苏仪衡了,他愣在那不知抓牌了。腊梅花推他一下道:“少爷,该你出牌了。”苏仪衡好像梦游一般,随便拿张牌就抓。腊梅花捏了他一把脸道:“醒醒吧!”

  “我看都散了吧。衡衡都困成那样了,我也困了。”杨柳棉道。

  “哼!没有我发话,谁都别想走!上午吃肉时可是说好了的,吃了我的肉就得听我的!不然把那一肚子羊肉全吐出来!”腊梅花道。

  “看才吃了你多点羊肉,就命令人了!”杨柳棉道。

  “我真是困得要死了,脑子里啊都是一团团的棉花,真不知道怎么打牌了。”苏仪衡揉了揉眼,摸一张牌看了又看。花妞跑过去,看了看说:“这张牌不要!”苏仪衡笑了笑说:“没有和这张一样的,就说没用!就差这张了!听了!”

  “你啊!还叫困,这都快赢了。赶紧给我打张好的,看我输得,惨!”白玉兰道。

  苏仪衡打了张,白玉兰一看气的直摇头,摸了张又接着打下去了。苏仪衡把牌一撩,伸了伸懒腰说:“感谢四奶奶的牌,刚听就胡了。”白玉兰气的托着腮,没有任何言语。苏仪衡道:“四奶奶别生气,我这些钱啊,把我的本钱拿出来,剩下的全放这儿。花妞替我打,我真困死了。”花妞一听马上坐到苏仪衡位子上了。白玉兰道:“你当我是为这些钱?我气得我怎么一直输!输!输!”

  “衡衡坐上去,换了花妞这牌还怎么打?”腊梅花道。

  “我看都别打了,我的眼都睁不开了。我可不像你们,一个个的都没事,明我还有事做呢!”杨柳棉道。

  “就忙着挣钱,钱,再多也不嫌多。说好了玩一晚的,谁都不许走。你们打牌磨磨蹭蹭的,急死人,当是多喜欢和你们打呢,还不是想和你们说说话。”腊梅花道。

  “白天还不够说啊?”杨柳棉道。

  “哼,白天?你们一个个的忙的要死!”腊梅花道。

  “谁都像你这么清闲呢!二狗把你当娘娘供着,什么活也不干,三十多岁的人了,看着才十七八的样子。我过了三十多岁不知老成什么样子呢?”白玉兰道。

  “别在我跟前叫苦,四福还不是一样,结婚也几年了,还天天打电话腻歪呢。还有你,杨小姐,那叫幸福。哎,就我命苦啊。”腊梅花道。

  “好嫂子,好四奶奶,你们就陪二奶奶打吧。我是困得不行了,真打不动了。”苏仪衡道。

  “要走都走,要打一起打。”白玉兰道。

  “那我就先在里屋睡会,不走,你们打怎样?”苏仪衡道。

  “好,看你困成那样先放了你。我去给你收拾下床。”腊梅花道。

  “也一起把我放了吧。”杨柳棉央求道。

  “你啊,就是困死在这也没可能。”腊梅花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 金胡同/金胡同(3)
这是在腊梅花家堂屋的二楼。堂屋共有两层,二狗腊梅花还有二儿子小城都在一楼睡;大儿子大城在二层睡,但是他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打工很少在家,因而有床也是没人睡的。这院子盖的房子较多,东屋西屋还有南屋,一圈都被屋子围着。腊梅花家在金胡同的最南端,处在胡同口。院子前面是村子东西大街,往西没多远便是村子里的庙,庙里供着个佛爷,村里人都信奉他,庙也是村大队的办公室。腊梅花家的南屋其实是个小饭店,二狗自学成才,不仅会宰杀牲畜还做的一手好菜,靠着大街人来人往就干起饭店的行当。腊梅花还有个婆婆住在西屋,婆婆眼和耳朵都不好使了,花妞说傻话嘲笑她说:“就等着死呢。”

  床还是很大的,腊梅花拿出了好床单铺上,又拉出一条蚕丝夏凉被,向苏仪衡说:“怎么样?不比你家的差吧?别人我还舍不得给盖呢。这天盖正好,要搁在前几天能热死。”

  “还是二奶奶疼我啊。”苏仪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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