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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千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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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梁画圣（）
西羌跟大梁本来是有交界的，可是魏帝雄武，把整个水草丰美的河西走廊、河套平原都给夺走。
河西走廊是中原连通西域的咽喉，祁连雪山滋润，草木茂盛。
河套平原更不用说，黄河百害，唯富一套，有塞上江南之称。
这样一块大饼画出来，羌王要说一点不心动，那就太假了。
刘小川呵呵道：“颜长史，你这大饼画得，过分了啊。”
颜立行眼角一弯，煞是好看，拱手道：“大人见笑了。若是谴下官出使，下官有九成把握，叫羌王咽下这面大饼！”
虽然身居陋室，天下却了然于胸，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信息无比闭塞的年代，颜立行已经算得上不世出的大才。
看他雄姿英发、脸上自信的样子，没有毛头小子那种锐意争锋，三十多年的岁月沉淀，这位颜长史有如香醇而不失浓烈的老酒。
刘小川一贯自诩颜值中上，气质过人，都不由得有点羞赧，心想可惜这人生错了年代，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保证能当个大明星，几万个迷妹拥趸，还用得着窝在这里闻臭屎。
刘小川扶他起来，道：“一切都依颜长史所言。颜长史，现在可以出去了吧？本官还有许多事情要仰仗你呢。”
颜立行道：“愿为驱策！”
短短四个字，沉稳如水，已经敛起了所有傲气，这是开始对刘小川表示信赖了。
刘小川大喜，忙叫牢头端盆水进来，牢房昏暗，冷不丁绊了一跤，忽地抬头瞧见牢房墙上竟然画着一些东西，好像是一些画，道：“没想到，颜长史有如此雅兴。”
“只是闲来无事，拿石子在壁上练手，刘都督见笑了。”
刘小川仔细一看，一根一根的，像是一片竹林，忽地脑袋里灵光一闪，吃吃道：“竹竹子”
颜立行道：“下官最喜竹子，刘都督也是此中之人吗？”
判官卢象龄和颜立行私交甚笃，笑道：“刘都督有所不知，颜长史最擅画竹，他画的竹子，清奇刚强，栩栩如生，一手丹青神技出神入化，人称‘大梁画圣’，还流传着‘山中伐画’的传说呢。”
颜立行摆手道：“卢兄谬赞，受之不起。”
“山中伐画”的故事，刘小川上学的时候，买了本议论文论点论据大全，里面有提过。
说是大梁某个著名画家，去山里写生的时候，画了一幅竹子，却忘了带回去，结果被赶来伐竹的樵夫误以为是真的竹子，给一刀劈毁了。
后世便用这个词，夸一个人画技高超，也用来讽刺有人像那个樵夫一样，不识真货。
没想到啊，这位传说中的画圣就站在他的面前，还成为了他的下属。
想起当时在和顺农业集团王农贵的办公室里，看到颜立行画的竹子，还只是后人的摹本，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宝贝，真迹那还了得？哪天向他求一两幅画，这辈子就发达了！
刘小川看着颜立行，两眼放光，拉着他的手，道：“颜大哥，快快快，我们先出去再说。”语气里全是谄媚，让人摸不着头脑。
众人才走两步，刘小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脑，道：“牢头，牢头！”
牢头哈着腰跑过来，刘小川道：“快，去颜长史那间牢房，把墙上画的竹给我拓下来。”
搞半天，这位新来的都督是看上了自己画的画？
颜立行可没有“传承民族瑰宝，弘扬中华文化”的觉悟，书法丹青，在他眼中，不过是雕虫小技，闲暇的时候打发时间，磨练心性，跟一腔的报国鸿图比起来，不值一提。
既然上官喜欢，那还不简单？颜立行劝住了牢头，朝刘小川道：“承蒙大人错爱，大人要是喜欢，下官抽个空，给大人画几幅墨竹咦，大人！大人！”
刘小川这是高兴得闭过了气，等他慢悠悠地醒来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丢人了。不就是钱嘛，怎么还是当初跟刘向前，离开老家去s市打拼时候的那副没出息的模样？
这里是扬州府的后衙大院，薛怀仙搬个小木墩，坐在刘小川边看，看他醒来，关切道：“刘大哥，怎么突然就昏厥过去了，身体还行吗？”
“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刘小川从摇椅上支起身来，道：“那地牢秽气太重，给熏得闭过气去了。我晕了多久？颜长史他们人呢？”
“不久，就一顿饭的功夫。颜长史他们把你送过来，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颜立行下狱之后，扬州府里的公文堆积如山，看来是跑去干活了。估计周玉荣当时心里也矛盾得很，一方面恨颜立行恨得牙痒痒，一边又希望他服个软，好放他出来处理政务。
薛怀仙给他倒了杯茶，叹了口气，似有心事，对刘小川道：“刘大哥，当初你操持军务，就忙得抽不开身，如今兼领扬州都督，这么大一座城，更是日理万机了，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见老夫人。”
说到一半，羞得低下了头。
刘小川一拍脑袋，道：“最近是真的给忙得忘记了。你放心，等我把老太监给打发走，再把军政事务都交给陈旅率、颜长史他们，我就带你去见我娘。”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前衙那边有人喊道：“刘大人在吗，小的奉颜长史之命，送来一扇屏风。”
送宝贝的来了！刘小川忙跳起来，道：“快送进来，快些！”
大门咯吱一声打开，几个衙役抬着一扇屏风送到后院。
刘小川围着屏风，是左三转，右三转，怎么看都看不够。
屏风上面画着一溜墨竹，破石而出，欲凌天穹，哪怕刘小川是门外闲汉，没有多少艺术细胞，也能看得出来是一幅好画。
刘小川忍着没出丑，叫众衙役抬着屏风送到厢房里。
这是颜画圣送自己的第一幅画，拿去换钱显得太肤浅了，还是留着当个纪念吧。一个大活人就在扬州城里，就是偷都能从他那里偷来几张手稿。
第71章 先帝托梦（）
赏了那几个衙役一点小钱，众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刘小川仔细打量这扇屏风，墨竹边上，还写着一行大字，一行小字，龙飞凤舞，恣意汪洋。
刘小川叫来薛怀仙，道：“媳妇，这上面写的什么，给我念念。”
“这大的一行字，写的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的那一行写的是，‘乙酉年颜正身赠扬州都督刘讳上小下川’。”
颜正身，应该就是颜立行的表字了，正身立行，看来这小子他爹也是个正派的人呐。
后世提起画圣颜立行，都只叫他颜长史，可能他一辈子最高也就做到长史为止，也许历史上的他死在了地牢，也许死在长史任上，也许梁廷敝败，死于兵荒马乱。
但是现在，他遇到了刘小川，以后一辈子再也不会只是个扬州长史了。
不仅是他，薛怀仙、陈飞龙、毛凯、周闻、马有方、周玉荣、甚至三十万灾民，无数人的命运因他而改变了。
刘小川看着屏风，那锐利的八个字直击他的胸窝，好像自己再也不是单独一个人了。城外依稀能传来喧闹的声音，那应该是颜长史他们给灾民们赈粥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刘小川好像第一次认识到这八个字，八个从小在语文课本上出现的字。
刘小川叹息一声，道：“媳妇，咱一起出去看看，灾民们现在怎么样了。”
薛怀仙自无不答应的道理，陪着刘小川出门。
扬州城内，众多士兵列队出巡，街边的商铺重拾了往日的热闹，一切都在慢慢步上正轨。
无论是军中的校尉，还是官府的书吏，看见刘小川，都上前行礼，满怀敬意地叫一声“刘大人”。
至于薛怀仙，大伙都知道他是未来的刘夫人。大梁朝受北魏蛮族影响，民风不甚保守，加上传闻刘小川和薛怀仙俱是无父无母，两个人成双入对的，也没有人说他们坏了规矩。
被人尊重的感觉颇好，刘小川朝着众人频频点头，冷不防瞧见老太监带着几个官兵走过来，呵呵笑道：“刘都督，众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就你好雅兴啊。”
刘小川讪讪一笑，拱手道：“吴老公公此言差矣，舵手只要掌好方向，摇浆划船的事，自然有水手来干。就好比当今圣上，只要定好治国纲领，肃清吏治，就算垂拱无为，天下也能太平。”
老太监眼神一亮，道：“刘都督有宰相之才，前途不可限量。”
刘小川连称不敢，老太监道：“如今灾民已经送达扬州，粮食的事也都妥当解决，我看那位颜长史端的是个大才，扬州诸事，可以先交给他来处理，可保无虞。还请刘都督随老朽回京复旨。”
刘小川心道：“你知道他是人才，结果周玉荣一个刺史的表甥，就能把他打入地狱，不见天日。再多的人才，恐怕大梁朝也消受不起。”
听到老太监叫他一道回京，苦着脸道：“吴公公，舟车劳顿，大老远跑来跑去，累不累啊，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长途跋涉了。”
老太监又好气又好笑，道：“别撒泼耍赖，你学了老朽的无上神功，再跑十趟都不在话下。再说，圣上的旨意，你敢抗旨不成？”
娘的，又拿你的亲亲好圣上来唬老子，不就是怕老子在扬州擅权吗？真个小肚鸡肠，过河拆桥，还好小爷机智，要走你自己走，简直是折腾人！
装作神神秘秘的样子，道：“吴老公公，借一步说话。”
老太监心里奇怪，脸上不动声色，屏退众人，跟着刘小川走到一处胡同角落，道：“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刘小川心里“呸”了他一声，道：“实不相瞒，昨日子时，先帝给我托梦”
“住口！”老太监喝骂道，“你可真大胆！敢拿先帝来开玩笑？”
刘小川气道：“是真的，你若不信，就当我开玩笑吧。懒得和你说，走，我们回京。”
老太监拉住他，狐疑道：“你个旮旯里爬出来的家伙，先帝和你什么关系，凭什么给你托梦？就算要托梦，放着太后皇上，先帝嫔妃，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你小子竟敢欺君？”
刘小川道：“我赔个不是，不说了不说了，走吧，别人还以为我们躲在这里干嘛呢。”
老太监瞪眼道：“你说！老朽倒要看你能说朵花来。”
刘小川大咧咧道：“先帝说他大行以后，登三十三天外，与三清众仙、五方星帝为友，端的逍遥。某天经过凡间，看到大梁百姓流离失所，吃不饱肚子，便向南极仙翁讨来神仙果种，梦里嘱咐下官，此乃大梁祥瑞，交给百姓耕种，可保百姓衣食无忧，天下太平。”
张开手来，捏着几颗种子。老太监凑前仔细观看，刘小川心想，你就装吧，这玩意要传到中原，还要一千多年。你要知道这是什么，我刘小川就改名叫吴小川。
老太监自然看不出来，道：“这是何物？怎么说是祥瑞？”
“这是土，啊不是，神仙果，按先帝嘱我，江淮一带，一年两种，春种夏熟，秋种冬熟，亩产千斤，能当饭吃。”
老太监大惊失色，真有这么神奇，天下岂不是再也不会有饥荒发生！
拿起种子来端详，道：“你可不要骗老朽。”
刘小川道：“吴老公公，你认识我这么久，有见过我乱说话吗？你信不过我，难不成还信不过先帝？”
这小滑头，竟给老朽下套！
老太监被呛了一口气，拱手朝天道：“要真是先帝所托，老朽自然是信的，就是怕你个胆大包大的浑帐小子，大逆不道，敢拿先帝来玩笑。”
刘小川学着他朝天拱手，一脸正经地说道：“先帝耳提面命，教下官耕种之法，又赐下神果，此乃千真万确，下官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拿自己身家性命来开玩笑。”
看他说得斩钉截铁，老太监不由信了七八分，沉吟道：“要果真如此，那真的是天大的祥瑞。小子！你真不曾骗我？”
第72章 铁石心肠（）
小子小子，以前还会叫老子两句“刘都督”，现在开始倚卖老啦？
刘小川指天道：“我要有半句假话，就断子绝孙。”
老太监老脸一黑，刘小川忙道：“不对，就就一辈子拉不出屎来。”
老太监再是严肃，也忍俊不禁，道：“老朽是真的没想到，先帝如何竟给你这无赖小子托梦？”
刘小川道：“也许是看在我忠心耿耿，又奋斗在赈灾前线的份上吧。”
他自吹自擂，老太监却深以为然，回想刘小川所做所为，确实当得起“忠心耿耿”四个字，道：“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扬州城里，指导灾民耕种神仙果。老朽就回京城复命，顺便把这天大的祥瑞报给陛下，让陛下好好地开心一番。”
刘小川心里得意，目的达成，老太监总算要滚回京城了。
脸上自然不能表露出来，踌躇道：“不好吧，吴老公公，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怎么好违抗？”
老太监知道这小子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只得道：“陛下也曾吩咐老朽，便宜行事，你就不必回京覆旨了。”
刘小川心想，所谓的便宜行事，就是叫你个死太监看我对皇帝忠不忠心，可不可靠。
如果本小爷野心昭昭，你就祭出“金御令”把老子当场砍死；如果本小爷才干出众，可惜依附柳党，你就要拉小爷回京复旨，再顺便拉拢引诱；现在小爷奉公守法，又忠于陛下，还得到先帝垂青，成了扬州城不可或缺的人物，那当然可以先留着当个临时的扬州都督了，说不定你这趟回去复完旨，老子这个扬州都督前面的“代”字就可以拿掉了。
事实正如刘小川所料，前些日子，老太监便把此行所见所闻，俱实写了奏章，八百里快马，呈到御前。
吴知仁吴老太监是公认的最忠诚的人，他写的奏章，太后和小皇帝自然相信。得知刘小川拿假帐薄骗过柳党，已是大骇，都觉得刘小川智计百出，忠心耿耿。
天降谷雨一事，刘小川装神弄鬼，并非本意，乃是愚民谣传，还把功劳安在了皇帝身上，不可谓不忠。
一件件事情看罢，再联想之前，若非刘小川剿灭魏贼马有方，收束流民，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三十万灾民围困江都的局面。
刘小川在太后和皇帝的心中，渐渐形成了“忠君体国，远见卓识”的印象，刘小川这个扬州都督，早就没有了“代”字。
太后和皇帝把奏章烧掉，当即令老太监回京复旨，都想从老太监那里亲耳听听刘小川这个人，如果能亲眼见到刘小川，那就更好啦。不过为了梁朝江山计，要是扬州城里需要有这么一位忠君爱国、机敏干练的人才坐镇，老太监大可先行回朝。
老太监知道，在太后和皇帝的心中，刘小川的地位已经节节高升。
如今朝廷奸臣当道，江山残破不堪，老太监同太后、皇帝一样，极为渴望能有刘小川这样的人才。
一旦刘小川所说的先帝托梦、赐下祥瑞，并非子虚乌有，那么刘小川便会成为皇帝心中的第一人——连先帝都对他青眼有加，大梁若想强盛，怎么会缺得了他？
老太监心中很为朝廷高兴，为皇帝高兴，看了刘小川两眼，不知为何，心底总是有点不安，总觉得这位扬州总督，跟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老太监真的说不出来。
他像对待后生子侄一样，拍着刘小川的背，道：“老朽这一次回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都督你啊。都督年轻有为，这次能渡过难关，都督功高至伟，朝廷封赏，旬日便到。不过都督为人，太过宅心仁厚，长此以往，容易吃亏呐。”
刘小川心道：“你自己心黑脸厚，也想把本小爷拉下水？老子偏偏出淤泥而不染。”
姑且不论老太监总结的人生经验对不对，他也知道老太监是为他好，以后生晚辈的姿态，拱手道：“小子受教了。”
老太监呵呵一笑，道：“你嘴里这么说，心里恐怕不以为然呐。”
拍了拍手，不如哪里冒出两个眼生的侍卫，扛着奉上一个箱子。
老太监把箱子打开，只见箱子里面满满地装着血淋淋的人头。
刘小川吓得跳起，道：“老公公，这是”
“这是那几个人的脑袋。”老太监负着手，瘦小的身躯一动不动，僵硬得有如他的心肠。
刘小川有点为这些人感到可怜，不就是当初不想参与粮种借贷的几个地主老财吗，老太监真是心狠手辣，这种手段，我可学不来，我还是继续宅心仁厚下去吧。
又想到，老太监净拉屎不擦屁股，大家又要以为是我下的命令了！
娘的，认识老太监以来福没享多少，尽给他背黑锅！
老太监转过身来，换了一张慈祥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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