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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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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鸡肠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的人脉不就是你的人脉?同在一个银行里工作的人,哪里把你我分的这样清楚?再说了——”此时已经是餐后水果时间了,只见明睿把水蜜桃核儿从嘴里吐了出来,接着道,“不是说男人是女人最大的的事业吗?我们这做女人的,首先就得学会支持男人的事业,等到哪一天终于协助他功成名就了,再好好经营自己其他的事业也不为迟。你现在这副摸样,哼哼——小里小气前怕狼后怕虎地看守监视着他,迟早有一天他厌烦了,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你撵走了干净!”

    “你再这样搬弄是非我真恨不得撕烂你的嘴巴!”宦淑听罢明睿的话,心情更加不爽。怎么忽然扯到男人和女人的层面上去了?还牵扯到什么事业?嚯——哪里又需要监视?说得就好像离了谁,宦淑马上就不能活一样!自己还粘着林振宇?他可是还有一个倪洁呢。

    但她不发怒,表面也不显露出不悦的神态来。宦淑知道,像明睿这一类的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一问三不知的,可认真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妈妈经”还要经典。很多时候像她这样的人,最容易看清楚世事,也最容易伪装没烦恼。只不过她们口里宣扬的是一套理论,但实际践行的,往往又是另一套理论。

    就譬如她和朱信辉,一对相爱的恋人,男方正在浦东开始和起步自己的事业,照她的观点女方本应该相伴尾随,扶持他的事业。但是明睿却拒绝留在他的房产信息咨询公司里帮忙,而想要在银行界和金融界开创自己的一片新天地。或者说,开创他们两人的一片新天地,因为朱信辉的公司还未发展壮大便遭遇了厄运,正面临灾难性的毁坏。而明睿一直盘算着,某一天能够说服他到银行来工作,像林振宇一样,总不至于漂泊得这般辛苦。

    事实上,明睿一直以来都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和幻想的。漂泊的人就是这样,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寻找一点儿依靠和寄托什么的。再说他们四个人又都是无亲无戚地漂泊在这大上海,所以,就算是曾经在生意场上有了什么矛盾或者隔阂,大家也还是不愿意撕破了脸,毕竟日后总还是要相见与相处的。而且,明睿深信,人都是有些良知的,林振宇日后回忆起往事,也可能会在良心上有些愧疚,而覃宦淑也是与她交情不浅。从这样的层面上来考虑,明睿还是有意撮合二人在一起的。并且,最重要的是,二人也是门当户对,都是海上漂的身份。

    而宦淑本人的想法,倒还没有上升到门当户对的婚姻层面上去。她此时思忖的只是:对新世界的渴望难免会造成两个同一世界里的人的分离。想起当初林振宇抛弃那破败的房产公司,来银行投靠自己和倪洁时,她不禁感到欣慰——欣慰他们没有分离。事实上,宦淑的内心里对林振宇还是有些喜欢的情愫的,虽然二人未曾明言,也只是在某些言语和神态上暧昧,但是林振宇是个漂亮的男人(银行女职员都这么认为),风度翩翩又有谋略(尤其是在金钱方面有谋略),大多数女人见了都忍不住要喜欢。

    可又不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宦淑转头看向林振宇和倪洁出双入对的模样,她瞬间又感觉彼此不分离又怎样,现在他们已经貌合神离了。在场的所有陌生人看见了这副模样,都会觉得倪洁和林振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伉俪情深的一双,而她呢——

    “我们都希望你能够走上仕途或者嫁给一个走上仕途的男人。”——宦淑的父母谆谆教诲女儿道,似乎让女子参与政治或者协助她们的丈夫参与政治倒也是新时代新社会的一种进步体现了。

    “振宇脸蛋生得又漂亮,在工作上又很出风头,又有学位,又得了贵人的提携,真是前途不可估量,为了娶个无权无势的女人而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和事业,多么可惜!”——林母听人说,住在同一栋楼的覃小姐很可能会成为她未来的媳妇之后,便扼腕叹息道,替她儿子不值。

    ——“呦,老太太,您那宝贝儿子倒也肯听您的?”旁人听了她的叹息,便有意挑衅道。

    ——“这有什么听不听的?婚姻不都是应该从家庭的角度来考虑?”林母翘起两道眉毛,口头上说得信誓旦旦。

    ——“婚姻的事情得看年轻人自己的态度,别人强加干涉也是徒劳无益的。”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一个年轻姑娘听见了,便要嘲笑林母守旧和传统的思想。

    ——“可不是?你那宝贝儿子隔三差五地往覃小姐房里跑,怕是对她也有几分意思吧?”又一个声音在旁边帮腔。

    ——“哪里来的意思?又不是他们孤男寡女地待在房里,不是还有另外一位小姐!”林母说的“另一位小姐”是指明睿,她下班后偶尔到宦淑这儿来。

    ——“他们两个人不过是从同一个房东那里租了间房间,然后又恰巧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要再有更近一层的关系的话,也不过是邻居兼同事而已。”林母急红了脸,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便又找来借口,忙着撇清。又怕自己的儿子听见了不高兴,又怕宦淑下班回家经过楼梯口撞见了她们这群长舌妇,所以她迅速掐断了谈话。

    而那次,宦淑是在楼梯口外徘徊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才踏步上楼的。

    过后她没有把这事跟人提起,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的。但是,今日在这东方明珠盛宴上,不知为何她倒又回想了起来。

    她无声地嘲笑了自己一番,尔后一甩波浪卷发,稍稍低了头,欲饮一口杯中的饮料。谁知杯子早就见了底,她只得用手中的塑料吸管无聊地围绕着杯口旋转。一盏盏金属卤素吊灯的柔光倾泻下来,融化凝聚在光亮的玻璃杯底,映照出她精致的面容,似愁非怒。

    明睿瞟了她几眼之后,便咬着手中的薰衣草曲奇脆饼,坦然道:“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宦淑不语,只把杯子从落雪的桌布上朝明睿推过去。

    明睿抓起玻璃杯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酒水饮料区,大声对吧台小姐道:“要一杯不能产生丁达尔效应的碳酸无气泡柠檬汁。”

    什么乱七八糟的无理要求?吧台小姐一听,心内暗自嘲笑。

    但她表面上可并没有被明睿这高深的表达方式所迷惑和震惊,相反的,她的脸颊反倒愈加笑容妩媚,且听她声音娇柔道:“小姐,我们这边的饮料续杯的话需要先付费。”

    明睿神色不高兴,佯装客气道:“不是自助餐吗?多喝杯饮料酒水还要再付费?”

    吧台小姐依旧笑容妩媚,声音娇柔道:“对不起,小姐,这是我们餐厅最基本的规定。”

    “嗬,哪家餐厅还有这么蛮横无理的规定?”明睿已经恼怒。

    “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我们餐厅就是这么规定的。”吧台小姐依旧是笑容妩媚,声音娇柔。

    明睿不依不饶:“刚刚我看见那谁——那谁不是拿了好几杯,一毛钱也没付吗?”

    对方解释道:“那是pearls集团的戴总,她的所有消费费用之后会有专人到我们这里结清的。”

    明睿“切”了一句转身离开。吧台小姐终于不再笑容妩媚,声音娇柔,只是丢给她一个鄙夷嫌弃的眼神。

    “她简直像个乡下女人。”一个礼仪小姐附在另一个的耳边低声道。

    “可不是?我还看见她的高跟鞋上沾了泥巴呢。”对面的那个听见了,便也加入了她们的谈话。

    “我倒觉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倾听的这个话一出口,两人都强忍住笑容。

    明睿吃了闭门羹怏怏不乐地回来。二人皆是遭受了冷落,大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景况。

    宦淑见了她的神情,就又往她的嘴里塞了一个薰衣草曲奇脆饼,恨恨道:“美其名曰东方明珠盛会,说穿了不过是贫穷的海上漂想要挤进上层的一个机会。你要抓住这样的机会,要体体面面地到社交场所来,就得先穿上达芙妮限量版的靴子,戴上必不可少的装饰。金戒指银手镯,金项链银耳环,一头请知名美发师吹拉烫剪过的秀发,还有一顶公主桂冠似的发饰。为了妆容精致,你从凌晨四点就得起床,打开妆奁,对着镜子精心梳洗打扮。对了,要是冬天怕冷或者夏天怕晒,你还千万别忘记买副五万元人民币一双的欧芮霓手套以及它那尊贵无价的法兰绒丝绸帽。只有这样的资本和投资,才有可能提升你那卑贱的出身和品格,使你风风光光地到这盛宴场所上来。”

    宦淑说话间用叉子挑起一瓣火龙果,又补充道:“还有一点,不用我明说你自己也知道,为了出行便捷有气势够排场,你还得买得起两辆进口的法拉利,一辆送你到宴会来,一辆结束了宴会后接送你回去。”

    明睿听罢宦淑这番愤世嫉俗的言论,便苦笑道:“你就吹吧,掩饰你那嫉妒愁苦的情绪尽情地吹吧!还法拉利呢,我们两个啊,谁也别想坐法拉利!倒是那徐艳婷,今天晚上有机会和运气坐一坐法拉利!”

    宦淑目光朝徐艳婷所在的方向瞥去,正好对上刚刚那奚落自己佩戴美国国旗的男子看向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惊扰了旁人?宦淑一惊低了头。

    徐艳婷早就从工薪阶层的座位上挤到那秃头男子身旁去了,不错——理所当然地陪伴在那秃头男子身边。这徐艳婷平时在银行里工作连个打酱油的都不如,如今在卖弄风骚勾引男人这一行上,当真算得上是这群人中的翘楚。

    “听宴会上的人说起,那男人挺有权势的,平时有事没事便叼根香烟戴副墨镜像个黑社会似的。旁人见了对他的第一印象虽不太好,但实际上他和上海的许多达官权贵都走得近混得熟,也算得上是个有脸面的人物,很多人都巴不得多奉承恭维几句呢。”宦淑轻轻笑了笑。

    明睿继续道:“还听说他平时里也没什么抽烟喝酒的不良嗜好,就是好色,四十多的人了到现在也不成家,爱‘玩’,喜欢到处浪荡,见了模样儿好点的整个人就把持不住。”她说罢又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宦淑一甩她的波浪卷发,“切”了一声。这赴宴的人还真是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什么类型都有——倒像个动物园,猴子、熊猫、猎豹、金鱼、华南虎、蟑螂、老鼠……应有尽有。宦淑心中暗道。

    她转而继续手握高脚杯的跟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杯光酒影,觥筹交错,汤匙碰碗声,筷子相撞声,还有侍者们的招呼声,宾客们的喧哗声,声声入了宦淑的耳。她在桌旁两眼放空地叉起一瓣又一瓣的猕猴桃,谁说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是好的?宦淑蓦地感觉,自己似乎厌弃这热闹的宴会,就向明睿推说身体不适要出去透透气。原本还想拉上明睿一起,但明睿舍不得桌上“残余”的美食,坚持说不去。宦淑拗她不过,还想跟她争论什么 ;,明睿马上挥着手臂恋恋不舍地要将她送走。

    细细想来,也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内的事情,宦淑却像是参演了莎士比亚的一出戏剧一般,情绪一波多折,极具戏剧效果。鎏金的灯光下,林振宇和倪洁依旧并排站立着,双双举杯和那高贵的“铁夫人”兴致盎然地交谈,那神态倒好像要向天下人昭告他们才是伉俪情深的一双一样;徐艳婷的脸庞浓妆艳抹妖艳可观,但即使是把粉搽成白雪的颜色,粗壮的毛孔里也还透出点点的雀斑来;明睿的肚子仿佛被掏空了,双手忙忙碌碌的,简直像是要往里面塞进去一头黄牛一样,她肯定是顾不得旁人用怎样惊奇的眼光打量她了,失了风度事小,没吃到食物事大;而方才那娇小玲珑面目清秀的小姑娘已经放下了切糕点的刀叉,早就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和她的情郎说悄悄话去了;有的人相互谈笑着,有的人像一尊雕塑似的坐着,有的人忘情享受美食,有的人放眼眺望这黄浦区的美丽夜景。

    宦淑笑了笑,便提着包拿着外套走出了那宴会厅的大门。类似礼仪的门童向她鞠躬道:“请您慢走,欢迎下回再次光临。”

    她拉一拉斜跨在肩上的皮包,一甩她的波浪卷发,头也不回就径直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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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宴会还未结束,就这么遭遇不测心情不爽地走出来了。宦淑,没有去凑浦江游览船的热闹,也没有去倚在江岸栏杆上找一个谁说闲情话,就闲庭踱步在外滩大道上。灯光迷离,火花闪烁,空气里充满着灯火和光影的气息。江边的建筑物发散出耀眼的火光,江水被映照得五颜六色,她面朝黄浦江,氤氲湿润的水汽迎面拂来,从咽喉呼吸道一直沁入她的肺腑,使她心底被压抑了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解脱和释放。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顿时觉得身心一阵轻松,刚刚所受的屈辱和奚落顿时便烟消云散。

    “爱慕虚荣的心还是要时常保持着的,不管它能够在何时何地何人面前得到释放。”——宦淑这般胸襟开阔地安慰着自己,随后便心情愉悦地将那东方明珠好好欣赏起来了。

    远远望过去,它都是华丽丽地转变了色彩,在人们惊叹之余,又转变了华丽丽的色彩。据说它是亚洲最高的电视塔,东方璀璨的明珠。四根结实的柱子雄踞四方形成坚固的塔座,支撑着巨大的下球体。由下往上看,中间是稍小的上球体,最上方是精巧的太空舱,一层舱接着一层舱,平地而起垂直插入了云霄。夜色弥漫,灯火璀璨,当所有的球体变幻成不同的颜色时,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亮光便从夜空中坠落下来,像极了一幅“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美丽画卷。

    呵——《琵琶行》云:“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宦淑想着自己手举着罗曼尼康帝与宾客搭讪的模样,眼角不禁一笑,她可不是白居易笔下身世凄凉的琵琶女。

    这是东方明珠啊——璀璨的明珠。宦淑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的手肘上,下颌微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欣赏着那个矗立在黄浦江岸的美丽生物。

    当东方明珠的光、万国建筑群的光和黄浦江岸夜灯的光,所有的光,倒映在浑浊的黄浦江水中的时候,这里就是人间天堂最真实的写照。宦淑从来都认为杭州西湖是人间理想化了的浪漫天堂,而这里是人间最逼近现实的浪漫天堂。繁华是虚渺的,同时也是最真实的。每当华灯四起灯火闪耀,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弥漫的夜色中的时候,人们便会将原有的伪装的面具摘卸下来,肆无忌惮地把真实的面目展露无遗。

    但是宦淑清楚,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们急于炫耀深藏不漏的诚实的本心,更多的是源于他们对夜色的浓郁足够掩盖他们虚伪的外表的坚定信心。

    欲探求一个人最本质的内心,就到夜色下去观察他的言行。

    通常,在这样一个镶金嵌玉,金雕粉饰的世界里,受旁人寄托于自己身上的高瞻远瞩的期望和理想的影响,宦淑总是会把深藏在自己内心世界里的向上的信念表现为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

    世间女子大多数爱慕虚荣——宦淑回想起宴会上的种种心中这般想道。她亦不过是一种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她为自己辩解道。“但我尚未练就娴熟驾驭这种虚荣的本领,于是在很多时候便只好把它过滤成为深沉的静谧,张皇失措地从周身流露出来。”——宦淑时常对这种不自然的神态耿耿于怀,却对消除和解决它的途径和方法手足无措,譬如方才提到美国国旗的那一段,她就表现得不够自然和娴熟。

    除此之外,她也常常为她所期望的和她所得到的之间的差距而心神不安,她无时无刻不希望渴求一位值得效仿的偶像。很多时候,你所期望的,会在不经意间到来,就这样走着走着,她行走的脚步倏地停驻下来。当她发现,刚刚宴会上那娇弱的女子在夜色下把原本端庄正派的面目表现得这样极具诱惑却不浪荡时,她除了表现瞠目结舌的神情外,脸上更多的是惊叹和折服。

    在将近三十人的宴会餐桌上,记住一个人相貌的几率大概是三十分之一。但是如果在这三十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戴了金表,那么记住这个戴金表的人的几率将会是百分之百。所以,当宦淑目睹扶在栏杆边的那只手上的瑞士金表时,就算浓郁迷离的夜色使它主人的脸庞再怎么模糊不清,她亦能够准确地描绘出他脸颊的轮廓。

    不管是谁邀请谁来到这黄浦江江岸,栏杆边上的两人都挨得极其亲近,未贴明情侣的标签却胜似情侣。可从各方面揣度,两人又绝不是货真价实的爱河鸳鸯(这或许也是宦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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