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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年代-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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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的米罗与印第安的捕梦器(5)
“对不起。”我喝一口啤酒,良久不语。她默默陪伴我的静默。我感到一团实实在在的静谧如丝绵围裹着我和她,咖啡器的蒸汽声、杯碟的碰击声、客人的融融细语、街外的嚷杂声,都无法穿透这片静谧,只在它的边缘处交错震荡。定过神后,我提醒自己要用理智重新审视整件事。
  “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忧心究竟歌里的女孩往哪儿消失了。多年的郁结现在终于抒解了。”我深深吸一口,要让自己变得10倍理智。
  我直觉这女人并不像是精神错乱,或者是沉醉在幻想世界里的人。去年就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一个女孩。她是过分女孩的同系同级同学,一天跑到学生会里,宣称某个邪恶的人正跟踪监视着她,并且伺机*和伤害她,所以她随身带着一把骇人的锐利长剪刀,说必要时宁愿自杀也不会被侵犯,累得我的好心肠宿舍同房欣欣紧张兮兮不眠不休守护了她差不多一个星期,怕她伤害自己。除了会大口大口地喝未经稀释的柠檬汁外(她说这对她的神经系统有益处),她其他方面都像一个正常的平凡女孩。或者是太平凡了,所以构想出这样的故事来吸引人注意,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
  但是当下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算不上绝顶漂亮,却有连美艳女人也自惭形秽的魅力,用不着编织如斯荒诞的故事来吸引人家的注意力。更何况我不能在她的眼神里发现任何耽溺于幻想的人那种无法自拔的空洞。她的眼睛闪亮着另一种飘渺,深邃又穿透他人灵魂,难道她连自己也欺骗了?
  “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所说的,感情上我很愿意相信,但是我有怀疑主义的坏习惯。”我用尽可能的理智来充撑权威:“梦的记忆有很大的欺骗性。以我为例,很多时候我就分不清楚童年记忆和陈旧的梦境。我们都有过似曾相识的经验,一处以前从未到过的地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忽然觉得曾经在梦中见过此人此景。脑神经学家会这样解释:我们处理当下新经验的一组神经元网络,因为某种原因触动接通了另一组旧记忆的神经网络。这记忆可以是旧的回忆,也可能是早已忘却的旧梦境。正因为这个新的神经回路连接并不稳定,我们会仿佛有如梦似幻的感觉。可不可以尝试这样来解释:听《沙滩上的米罗》触动了某些你早已遗忘的旧记忆,以致你会把歌中描述的情景误以为是旧梦境。”
  她轻轻摇头笑起来,好像一位幼儿园教师对一个自以为是的孩子报以的微笑。
  “你不认识我,难怪你会怀疑。在清醒的世界里,有很多事情我不晓得,甚至很糊涂。但是对于梦的国度,相信我,我比你们要熟悉。梦和清醒的现实,我分得很清楚。对我来说,梦比人们习惯的现实还要真实。或者这样说你会更信服:我是有一天忽然想到,这个反复出现数年的梦,会不会在网上找到一点线索?于是我试了几个keywords(关键词),不用多久,voilà,你的歌便出现了。”
  听她这样说,只剩下两个可能性:1。纯粹巧合,2。因为某种未知的机制,她的梦境被传递进了我潜意识里某个隐闭的部分,或者是相反的方向。
  我于是总结:“如果这不是纯粹巧合的话,那么说你的梦境不知怎样会影响了我的潜意识,促使我作了一首描述你梦境的歌。”
  她轻叹一口气,再微笑着摇头:“你还未掌握事情的核心。不是我的梦影响了你,而是我们的梦接通了。说得更准确一点:我们多次一起进入同一个梦里。” txt小说上传分享

沙滩上的米罗与印第安的捕梦器(6)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异床同梦?……我们的脑电波同步,在做同一样的梦?”
  “你还是不敢彻底抛开现实的束缚。我是说:我们在同一个梦中,就好像我们现在坐在同一间咖啡店里。”她加强语调。
  我呆睁双眼,张口结舌不知可以说什么,看起来一定像月球表面的3个大陨石坑一样可笑。这是所有可能性中最没有可能的一个。
  “你现在不必强迫自己相信,但是也不要迫自己不信,慢慢你就会明白。”她又点了一杯café au lait,再加一份tiramisu。那侍应果然是尴尬地掩饰裤裆里*的阀拉屎。我把已微暖的啤酒喝光,点了一杯blue mountain espresso,希望浓咖啡可以帮我清醒思考她的话。
  侍应把东西捧上来。她开怀地掏了一大匙披满巧克力粉的tiramisu,爽快地放进口里,然后轻闭眼睛,温柔地咀嚼,那神情仿佛比性高潮还要享受,几乎令人心甘情愿做她嘴里的食物。
  她见我看着她入神,便说:“享受食物的秘诀,是要全神贯注,把你所有的感官都倾注在食物之上来感受,这样子你不仅能尝出很多平常无法分辨出的味道,甚至可以知道准备食物的人是否用心和用爱来烹调。其实,这也是享受生命的秘诀。”
  没想到一口甜品也可以有这么大的人生哲理。
  她又吃了一口,把匙子从圆拢的红唇间滑出来,说:“一下子你无法接受这么多,谈谈其他吧。有女朋友吗?”
  我想起了过分女孩。
  “有暗恋的啰。”看见我的犹豫,她说。
  “不是暗恋……”我试图辩驳,“而是……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道宿命似的墙。”
  “不要用宿命来为自己的犹豫做借口啊。你看过《其后》这部电影吗?不要像男主角那样优柔寡断,结果只落得错失了爱,在懊悔中虚度一生。”
  这女子真厉害,我边想边苦笑边说:“你真懂得触动人家的神经。谈了不够一个小时,我的情绪已经给你搞得翻江倒海。”
  “没法子,每个人都有独特天赋。有些人擅长和猫沟通,有些人精于看茶叶来算命,有些人腹语比嘴巴讲得还流利,我却天生擅长钻人家的神经,把人带进梦内。”
  “还有善于令人家的老二*。”我带点自嘲说。
  “U r damn right(你爸的对极了)!”她开怀大笑起来。我反而还有点尴尬。她突然收敛笑靥,左手轻轻抓着我的手背。仿佛没有骨的手宛如梦一样柔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令我的心遽然跳了几下。只是小小的接触面,我却感到整个存在都被她包容起来。很熟悉的感觉。我在哪里曾经有过?我像浮游在失掉了时间的海洋里。
  “听我说:存在比你的哲学科学艺术和宗教所能想象的还要丰富和神秘。你只能勇敢地去体验。光是思考leads u nowhere(哪里也去不了)。你只能行动。如果有幸感到爱,尽管去爱吧。虽然很多时候爱会令你感到迷茫不安甚至恐惧,绝大部分时间爱人都令你很失望,但是我们只能通过有缺陷的爱去体会最圆满的爱,就是生命本身。事前犹豫不决,事后懊悔怨怼都是对生命最大的浪费。”
  她的话再次触动了我意识里很深很深的某处,阵阵悲哀和茫然从那里渗透出来。远处放了一束百合花,幽香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淡淡的花香一直被浓郁的咖啡味掩盖着。可是剎那间咖啡豆的气味仿佛消失了。我忽然想起了在母亲的葬礼上,也有一大束百合花放在她的灵前。整个守灵的晚上,伴随我的正是这幽幽的花香。

沙滩上的米罗与印第安的捕梦器(7)
我仿佛明白了我和过分女孩之间“那道宿命般的墙”。爱和死亡,一直是我生命中的双生儿。也许正正是过分女孩对死亡的执著,使我对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爱感到恐惧而犹豫。
  打从她的手抓着我开始我感到很困倦,我想:可能是因为刚才哭过的关系。虽然空气中再次弥漫着浓厚提神的咖啡香味,我却越来越困。已经到了tea time,来coffee break(咖啡小休)的客人多起来,咖啡店愈来愈热闹。
  “你背驮太多的忧伤了。我们走吧。让我来结账吧!”她放开手,我戛然清醒了很多,然而还是迷迷糊糊。
  “到我的家去吧。事情会更明白。”她说。
  x x xx往她的家途中,不知何故,我一直怀念着过分女孩替我燃点的那根抽掉过去的Durum。
  她的家接近100平方米,没有划分房间,只有一边分出厨房和浴室,所以显得特别宽敞。布置得很精简,不像一般家庭那样充斥着不必要的家具。我很害怕塞满各种家具、摆设和杂物的家居。对于大部分人,家是摆满一大堆东西来掩饰空虚孤独感的空间。
  她的家保持空敞,却不至于过度荒凉,感觉挺舒服。最触目的是一张只有半米高的大床,几乎有两米半乘两米半,可能是我见过最大的床。被褥床单都是纯白色。床上只有一个很长的枕头,比单人枕要长得多,但是比双人枕又略短。床几乎占据着房子里最中心的位置。
  屋子应该有很大面积的窗户,但是都被由天花板一直垂地的半透明百叶帘挡着,完全看不见窗外的景色,却还保持明亮。
  她示意我随便坐,然后一边脱去丝巾和外套,一边向墙边一个高而阔的衣柜走去。她开始脱下衬衫,我尴尬地立即转过身望向另一边的墙。
  墙上挂着一个由优质木材树枝组成的多边型框架,框架内用幼绳交织出一张精致如向日葵般的网,网中央构成一个稍大的圆孔,框架的周围附着多条羽毛,架的下端悬着几串由大而亮泽的黑色羽毛、彩珠以及好像是马尾缀成的垂缍。我认得这是印第安人的捕梦器。
  “Dreamcatcher。”后面传来她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她只穿一件宽大长袖、衣长过臀的T…shirt,里面大概没有其他东西,丰满的乳房和*的轮廓浮现出来。为免尴尬,我还是研究捕梦器。
  我说:“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还是第一次看见实物。”
  她介绍说:“据说是一只有灵性的蛛蜘教晓印第安人的祖先制造捕梦器。通常是悬挂在床上。好梦会穿过网中央进入睡眠,而噩梦则缠绕在网上,然后在阳光下消散。”
  我半开玩笑:“那么印度安人都不做噩梦啰。”
  “其实要过滤的不仅是好梦和噩梦,还有善念和恶念。”她凝视着网中央,“印第安人相信我们的生命无时无刻不受正面的力量和负面的力量影响。正面的力量在心里产生善念,而负面的力量则在脑里产生恶念。问题是我们跟随善念还是恶念。或者dreamcatcher是提醒我们,生命的方向,在乎我们选择追随善念或是恶念。要喝点什么吗?”
  “有咖啡吗?”我生平从未在一年之内喝超过两杯咖啡,无奈睡意像咬着人不放的固执斗牛狗一样挥之不去。
  “没有用的,在我的周围喝什么都不能提神。我泡些花茶吧。”她走进厨房。
  我趁她烧水的时间参观她家里简洁仅有的摆设。在另一边远处的墙脚放了一张澳大利亚原住民的绘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沙滩上的米罗与印第安的捕梦器(8)
她从厨房出来拿了一杯花茶给我,雅致的透明玻璃茶杯,混了熏衣草和洋甘菊的花茶,略带甘涩的清新沁心。她看着画说:“澳大利亚原住民的绘画都是描述梦中所看到的景物。他们相信现世的各种形式和秩序都是在梦中形成,梦是生成世界的创造过程。他们认为在梦中发生的比在所谓‘现实’中发生的要更真实。甚至在这个现实中发生了的事情,也非要在梦中经历一次,才算是真实。”
  “你对梦文化蛮有研究。”我赞叹。
  她一脸认真:“不是研究,梦是我生命的重要部分。我说过,梦于我而言比你的现实更真实。”
  “那么说你祖籍澳大利亚?”我打趣说。
  “印第安人和他们是最懂得做梦的民族。我的祖先准是他们之一。”她说完便转身走到床上坐下来。
  我坐在床侧对面的一张小沙发上,也是屋内除了床上和地上外唯一可以坐的地方。
  “告诉我关于你的事吧。”她边喝茶边问,坐在床上她的大腿露出了更多。我真想一头栽进杯里以遮掩我常常被她身体所吸引的视线。
  我由母亲弟弟的去世、爸爸的仇恨说到在大学里凑合,不消两分钟已说完。当然,我没有提过分女孩,但是我又可以说什么呢?“总之,活了20年,我的生命就是这么简单,可谓乏善可陈。”
  她轻轻摇头:“那是因为你忘记了另一半的生命。人忘记了梦,无论如何生命都会不完整。只要记得起梦,没有人会觉得生命乏善足陈。”
  “我倒绝少记得我的梦。”我把花茶喝完,压止不住一个啊欠冲口而出。
  “很多男性早上都把梦忘得一干二净,以致他们声称自己从来不做梦。但是人不可能不做梦。一个人如果连续两个星期不做梦,便会精神失常。你的情况不同。可能是你的潜意识里某个死穴压抑了记忆,逼使你忘记这个梦。但是无疑这个梦太重要了,以致你不自觉要借着创作来抒发它,又或者是她聪明地利用你的歌来给我讯息,让我找着你。”
  小姐,过去两个小时我一直搜肠刮肚尝试回忆,可是都无法记起自己曾经处身于《沙滩上的米罗》类似的梦境,现在你说我的潜意识又要掩藏又要发讯号。我伸一伸懒腰,投降了。
  “是不是你这么重视梦,所以我的歌曲竟然和你的梦境暗合,才这样触动了你的神经?但是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这不是纯粹的偶然。”
  “在梦的世界里,没有纯粹的偶然。我要见你,正是想搞清楚事情。”
  打从进入屋内开始,我的睡意越来越浓,现在坐在沙发上,眼帘更加倦重。
  “过来躺在我的旁边吧。”她拍拍身旁的床,用护士吩咐病人接受检查一样的语气。
  我的心猝然一跳,睡容也难掩愕然之色。自从妈妈过世后,我从来未试过和一个女人同床共席,更何况我们只认识了不够3个小时,以任何标准,这直截了当的提议都有点过火。
  “放心吧,不是要你背叛暗恋的女孩。在肉体的层次上,我们不可能发生关系。”
  说的也是,她一脸严肃认真,完全没有诱人不轨的神态。老实说,对于困极的我,此时此刻一张舒适的床比*的女性躯体更难抗拒。
  我像攀越土耳其皇帝的禁宫高墙那样笨拙地爬上这张陌生的床,拘谨地躺在一个神秘而充满魅力的女人身边。在她的右边,我仰躺着看天花板,不敢望她。她像卧观音一样侧身躺下,屈曲右肱支撑着头看了我一会儿,仿佛在研究什么。我的眼不受控制合上了。 。 想看书来

沙滩上的米罗与印第安的捕梦器(9)
我感到她也躺了下来,手臂横跨我的胸口手掌搭着我的左边肩,额头轻轻顶着我的耳下,茸软的头发像在轻吻我的面颊。丰满的乳房隔着T…shirt柔柔地贴着我的右胳膊。略略屈曲的右膝搁在我的左大腿上。我的手埋在她的大腿内侧不敢动弹,怕只消一转掌便会触及她的神秘部位。她散发的体香,一直溶入我的鼻腔,沿着嗅觉神经泌入我的大脑。这体温、这体香、这软柔以近乎印象派的混色法融合难分,弥漫在空气中,像几头徘徊的猫有意无意瞬间互相擦身而过,震荡出轻渺的乐音,我只要稍稍改变神经线的张力,那音声便会消失。她呼吸起伏的节奏,仿佛比我的心跳节奏更主宰了我的生命。我此刻所能感受的整个世界,我此时的整个存在,都被她完全包容。这两个多小时以来一直以不同硬度*的阀拉屎变得完全坚挺,也因为长时间*而变得疼痛。
  我和过分女孩相距最接近的时候只有几毫米。每一次不期而遇,我都用尽理智来克制紧紧抱着她的冲动,同时又不断鞭策自己:拿出最大的勇气来拥抱她吧。我一直在想象拥抱着她会是什么感觉。我直觉感到:过分女孩的存在包着一个坚硬的壳,而此刻身旁的这个女人却像猫一般柔软。我渴望紧紧拥抱过分女孩,是源于阴性的欲望,我想用精微的爱来溶化包裹着她周围盔甲般的硬壳。被这个女人抱着时,我完全是一个男性。我存在里所有的僵硬都溶化了。
  很熟识的温柔感。我曾经在哪里有过?对,我猛然想起了女神。女神给我的肉体感受梦幻得像真实,而身边的她却真实细腻得宛若一梦。
  身旁的她给了我无限可能性,而过分女孩一直在逃避着我,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道宿命之墙把一切可能性都阻隔。我和过分女孩即使相隔只有几毫米,也仿佛在两个遥远的宇宙里。我们每次聚面,就似宇宙里两个分隔亿万光年的星河,被创世的巨大力量扭捏在一起,只是剎那的接触,强大的反弹力又把我们抛离分开,越亲近,反弹便愈大。每次看着她离去,我都像在海涛中看着她飘走一样无助。但是这无法逾越的阻隔间又仿佛连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切是命定了,这种微妙的联系令我再无法在此生中和其他女人有亲密的感觉,即使是就睡在我旁边的美丽肉感的躯体。我能够感受那种温暖细致的联系,但是一切恍如梦般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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