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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鸭绿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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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日本人离开了村子。金线花和秀鸾悄悄爬起来,金线花穿了衣裳矮着身子回了家。
秀鸾用身子成全了公公,她再不关心白家是不是年下还要给她配一副金耳环,而是关门关窗在家里哭了四五天。这四五天里她把出奉前后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认定是公公白凤吾设了圈套出卖了她,这一结论,使她万箭穿肠,对公公的恨更是无以消解!从前,她死心塌地做白家人,可是这一刻,她纵然是一棵草,都不想生长在白家院子里了!秀鸾离开白家时,对白凤吾买来的金耳环一眼都没看,只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公公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来有人说在哈尔滨的妓院里看到了她,又有人说她在县城的大烟馆里陪着男人抽鸦片,但是说到底又谁都不敢肯定。后来,这个村子就渐渐地把她忘了。
金线花回家以后关紧了大门,一言不发,蓬头垢面勾着头坐在没有炕席的土炕上。一夜之间,她苍老下来,眉眼间的神采也在这一夜过后消失殆尽,从前脸上那些*夺魄的活色已被青灰取代。坐在炕上,她的神经只要一触碰到日本人的洋刀片儿,尿水就会弯弯曲曲地从身下流出来。狗子骂她,她浑然不觉。
金线花的脑子里装满了她这三十年来的生活。回头看去,她经过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暗淡粗陋,猪狗不如,只有两情相悦是她粗陋生活中的绚烂。而她做那种事从来都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所以这种天性也一直维持着这种事带给她的乐趣,支撑着她在寒苦的生活里活下去。可是眼下她不再是自愿,而是被逼迫着做了这件事,于是赖以生存的乐趣也就骤然崩塌了!以往那件让她活得飞龙活跳兴致盎然的乐事在她心里忽然再无一点意趣,突然降临的伤绝体验,使她对这种事厌恶透了!而生活中一旦这种事不再吸引她,这个世界的愁闷惨苦,男人的穷懒无赖也就让她一刻都不能忍受了,金线花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迫不及待地投了江。
《寂静的鸭绿江》31(1)
转瞬之间,白凤吾不但赔上了儿媳,还失去了老相好!老婆子白丁氏的话更是让他悔愧惊惧。白丁氏流着长长的颤鼻涕,有生以来第一次螃蟹一样不屈不挠地往他身上抓挠着,哭叫道:“狠心的呀!你把自己的儿媳妇填了火坑,承实回来你有什么脸见他哟!我的老天爷呀!”
白凤吾一边往下推剥着老婆子,一边嘴硬说:“这事儿能怪我吗?”
老婆子继续不屈不挠地用长长的指甲抓挠着白凤吾:“不怪你怪谁呀!都是你呀,搂着小鼻子的屁股亲嘴儿,不知香臭啦!”
白凤吾惊恐地往门外看了看,大门外寂静无声,于是放心谝道:“是她自己个儿回来家,要给日本人做饭!我愿意让她出奉?我白家的儿媳妇出了奉,我的老脸往哪撂?嗯?往哪撂?”
白丁氏住了手,将信将疑地展开泪眼。
白凤吾更加激烈地捶胸顿足痛叫起来:“叫她出去躲躲她偏要回来,这个死兽,死兽!我白凤吾这张老脸算是做了腚了哟……”他痛苦地蹲下了,一双大手不停地捶打着老头,像害头疼一样抱紧了脑袋。
白丁氏怀疑地瞪着浑浊的眼睛,滴溜溜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当家人。
白凤吾跺了跺脚,恨恨道:“这个死兽,明明走了,偏又回来了,这就是命,是命!她谁也别怨!”
可是白凤吾他心里怨!他不敢恨日本人,可是他敢恨赵家!这种恨比嫉妒更难受,烧得他一颗心都快焦煳了。为了扑灭心里的焦火,他不停地喝着凉水,直到把自己灌得几乎漂起来。夜里,他睡不着,叼着玉石烟嘴儿坐在油灯底下,对着赵家的方向一遍遍地在心里发狠。
江水仿佛因为吞没了金线花含冤的身体,到了夏天,鸭绿江开始发起了大水。泛着泡沫的江水汹涌着,隆隆作响,拓宽了江面,也淹没了江边的漫坡地。那真是好肥的一片土地呀!这样上等的土地自然属于村里的头等户头——白家和赵家。
夜里,白凤吾心惊肉跳地听了一夜水声。他一听水声就知道今年的年景算是完了,鸭绿江一发水,江边大片的田地都要被淹,田里的庄稼收不回来,这一年就成了瞎年头。
后半夜雨声刚停,白凤吾就催着长工到江边去看他的漫坡地,及待听说地已经淹透,就一刻不停地披了蓑衣拿着铁锹到了江边。
江边的土地已经没了踪影,眼前只有一片混浊滔滔的江水,白凤吾一边惊悚,一边懊丧。早在赵一普活着时,就向白凤吾建议,要白赵两家联手,在漫坡地上端垒一条坝,雨季好让洪水归江,不至于淹了庄稼。白凤吾不肯在自己家地界上垒坝,潜意识里更是不肯让赵家受益,这件事就撂了。想不到,赵一普的担心成为了现实;更想不到,白家的地比赵家淹得还要惨!
白凤吾披着蓑衣愣愣地站在漫坡地边,心疼得直吸冷气。这片地肥得流油,白凤吾几乎每天清晨都要叼着玉石烟嘴儿到漫坡地边转悠一阵,拔拔地里的茅草,嗅嗅土里腥腥的地气。如果说他这一生有至爱,第一是土地,第二才是女人。眼见得比女人还重要的东西泡在水里,白凤吾肺子都要疼出汗了。他大踏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地从长工手里夺过铁锹,撅着屁股土拨鼠一样奋力挑沟,他要亲手把洪水从地里挑出去!
铁锹深深地挖下去,再带着沉重的泥土翻上来。忙了半天,洪水仍在白家的地里打着漩涡,而且,这处水消了,那处又囤起了汪洋,白凤吾累出了汗。他硬撑着渐软的腿脚,不得不在心里遗憾地承认:“老喽老喽!吃不住劲喽!”一边擦汗一边摔了铁锹呼哧呼哧地和自己生气。直起身子下意识往赵家地里望过去,却见赵家的地虽说着了水,却比白家淹得轻多了,顿时一股恶气冲上肋条,拎起铁锹冲过去,挖开田垄,把白家地里的水往赵家挑着,边挑边在心里愤愤地叫:“我就是要淹你,淹你,淹死你!”水流应着白凤吾的话,哗哗涌进了赵家的地里。眼看着赵家地里的庄稼一点点淹到了脖子,呛得直摇头,白凤吾心下的焦火才稍得平息。
《寂静的鸭绿江》31(2)
掏出烟袋,装满老旱,划着火,老旱的烟雾便顺着鼻梁氤氲到头发里,再从发端冒出来。白凤吾惬意地听着白家地里的水管涌到赵家的声音,咕咕噜噜的水声在他听来舒服得像喝小烧睡火炕,浑身的关节都饧了。长工们见东家消了火气,都知趣地退到一边,在远处继续挑着田里的水。
白凤吾站在地边有滋有味儿地咂摸着老旱,此时周围的一切他已经视而不见,眼前只有这片漫坡地,眼睛里仿佛生出了耙子,在地里耙来耙去,想象中不断扩大着疆域。赵一普活着时,白家就想要这块地,无奈赵一普死活不肯。不但不肯卖地,还反过来将了白凤吾一军,要白家把地卖给赵家,白凤吾又恼火又尴尬,这事就算撂下了。可是白凤吾每次来到漫坡地边,他粗黑的大手只要紧紧握一握油汪汪的泥土,这番心思就像公母相求,怎么也放不下。为了平息着魔一样的欲望,白凤吾终于捺不住,在一天夜里偷偷挪动了界碑!事后,他心惊胆愧地暗暗打量赵一普,赵一普似乎并没有发觉……现在,他又对这块地起了心思,可是一想到灵芝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下就慌了,也许,也许这块地永远都不可能姓白了呀!一想到这里,白凤吾不免一阵剖腹剜心地难受,腔子里仿佛跳进一只老鼠,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挠碎了。他再也捺不住,着魔一样摁灭了烟袋锅子,把烟袋杆儿往腰里一插,瞅着长工正在远处忙碌,不顾一切地把白家地头的界碑拔出来,挪到了赵家地界上……
天刚亮,灵芝就披着蓑衣拎着铁锹和赵关氏一同来到江边的漫坡地。
灵芝一眼就看到了地边新挑出来的水道,白家地里的水正泛着细琐的浪花儿朝赵家的地里哗啦啦地涌流着。她愣了愣,抬头看了看白凤吾和长工在地边忙碌的身影,就什么都明白了,瞬间的愤怒像打火石迸出的火星子,在心里闪了一闪。灵芝黑亮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赵关氏,赵关氏胆怯地使着眼色让灵芝避开,用一贯的人生哲学在灵芝耳边小声嘀咕道:“惹不起,咱躲得起噢……”
灵芝明白了婆婆的话,她何尝不想躲?白凤吾是甲长,身后站着日本人,现在,即便是萨满见了他都要躲着哩!可是青天白日的,把自家田里的水挑到别人的田里去,其中不言而喻的蔑视和敌意,大凡是有一点血性的人,都咽不下去。灵芝想了想,还是忍了,不说话,只重重地挑起一锹泥巴往水道上一横,就把白家地里的水给堵了回去。赵关氏心惊胆战地看了看远处的白凤吾,再看看灵芝。灵芝不动声色,直到把白家挑出的水道全部堵上,才开始排自家田里的水。
白凤吾已经看到了赵家婆媳,可是他装作没看到,一边有心无心地排水,一边留心着灵芝这边的动静,直到白家田里的水不动了,他才看到原来灵芝已经把通向赵家田里的水道给堵上了。
白凤吾踱到赵家田边,勉强打起笑脸对赵家婆媳招呼道:“嫂子,侄儿媳妇!”
灵芝额上汗津津的,见白凤吾过来,乐呵呵地问候了一声:“老叔是个过日子人,这早!”
白凤吾应付道:“不起早不出力,还吃得上饱饭吗?”说完眼睛往界碑上骨碌着,又往灵芝脸上睃了睃,“呸,眼拙哩!”白凤吾认定灵芝什么都不知道。赵一普死了,他终于可以把赵家晾到眼皮外面去了。白凤吾心里掠过一丝微笑,这微笑涟漪一样漾到嘴角,便翘着嘴角踱开了。
灵芝久久地注视着白凤吾的背影,感到他的眼睛背后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内容,这内容绝非善意,警惕地对赵关氏小声说:“讷,我觉着不对。”
赵关氏的脸一下子白了,一把拉住灵芝的手:“……是不是又要出奉?”
灵芝的心狂跳起来,上次她侥幸逃脱了,这次……金线花死了,秀鸾也杳无音信,乡亲们见面都不敢说这件事……巨大的恐惧一下慑住了灵芝,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边机械地挑着田里的水,一边在心里迅疾想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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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鸭绿江》31(3)
田里的水消溃了,界碑的方位更加清晰。突然,灵芝停了手:界碑的位置不对!而且,还改变了方向!界碑上刻了字,从前这个字面朝东方,可是眼下,刻字的一面朝了北。她急忙蹲到界碑旁。细细看去,界碑似被移动,下面的土是新的,周围还有铁锹挖掘过的痕迹。再用手摇晃一下界碑,也并不像从前那样牢实……白凤吾又挪了界碑!灵芝喉咙里一下子干了。上次白凤吾偷偷挪了界碑,赵家关上门,几乎闹得天翻地覆。赵一普打雷一样吼着要找白凤吾理论,赵关氏和赵文举苦苦哀求:文晖当了义勇军,赵家成了抗属,不喘气都是罪过,喘了气就要大祸临头。见灵芝站在阿玛一边不肯低头,赵文举又急又怒,苦劝了灵芝一夜……最后,为了息事避祸,赵一普终于违背了自己的暴烈性格,强按着头,咽下了这件事。事后,他摘了心肝一样,牙疼了许多天。
想不到白凤吾竟然得寸进尺!灵芝胸部剧烈地起伏着,不顾赵关氏胆小怕事的嘀咕,咬了咬牙,结实的胳膊挥舞着铁锹,不容分说地铲起了界碑。
赵关氏恐惧地看了看白凤吾的身影,一把按住了灵芝的胳膊。
灵芝推开赵关氏的手,不说话,只几下就铲出了界碑,然后问赵关氏:“讷,界碑老早在哪旮啦?”
赵关氏哆嗦着嘴唇,又怕又不甘地目测了一下距离,然后小跑过去,指着白家的地界说:“这旮,就是这旮!当年你玛发钉的木头界桩,后来你阿玛又把它换成了花岗岩。风水先生拿罗盘测的,界碑正对着这个山口……”
白凤吾一直留心着灵芝的一举一动,见灵芝铲倒了界碑,火中的板栗一样爆过来,一双大手几乎把灵芝推了个趔趄:“干什么,你?侄儿媳妇?”
灵芝摇晃了一下身子挺住了,迎着白凤吾的眼睛冷然说:“老叔,你心里还不明白?”
白凤吾恼羞成怒说:“啐!我明白?我不明白!”
灵芝爽直说:“好!那我就告诉你,老叔,我要让这界碑哪来哪去!”
白凤吾气急败坏上前夺锹:“它原来就在你赵家地里,就在这旮!”
灵芝不理白凤吾。白凤吾见灵芝并不停手,眼看着界碑就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他的担心,他的窃喜全都成了自扰,更加奋不顾身地和灵芝争夺铁锹。争着争着,彼此心底的敌意泛上来,手上就多了力气。白凤吾狠狠地抓着灵芝的肩头,企图把她摔出去,可是灵芝身体结实,他扳不动,便出其不意捡起脚下的石头朝灵芝砸过去,灵芝灵巧一躲,白凤吾落了空!
白凤吾彻底伤害了灵芝,也激起了她的野性子。公公的死,出奉的仇,都涌到手臂上,灵芝撒起了野,抡起铁锹穆桂英一样冲上去!灵芝到底年轻,抡铁锹的动作快得像春天里的闪电,当白凤吾再举石头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时,黑黑的铁锹就直冲面门劈过来!白凤吾见识过隐藏在这娘儿们身上的野性子,知道这一锹绝不会是虚晃,顿时吓得扔掉石头,顾不得保甲长和街坊辈叔的身份,转身就跑!
白承祥刚好来到漫坡地边准备叫爹回家吃饭,见爹老胳膊老腿儿,被灵芝举着铁锹追撵得像个老牲口,急忙喊了一声“哎呀!”从背后朝灵芝扑过去!灵芝没有防备,胳膊便被死死钳住,白凤吾一见,就势夺下灵芝手里的铁锹,趔趄着,朝灵芝劈过来。灵芝头一偏,白凤吾的铁锹正劈在白承祥的肩头上,白承祥“妈呀!”一声蹲下了,随即,爷儿俩又反转了身子一齐扑向灵芝……
响水村的乡亲故邻第一次彼此撕破面皮交了手,乡亲们潮水一样涌上来,吵嚷劝架,评理安抚。人群拉扯着他们,男人拦腰抱住白家父子,女人拉扯着灵芝,好心地劝着:娘儿们再野,也是男人身下的肉,喂猪喂鸡做饭养孩子是本分,遇事可不敢出头!至于亏嘛,吃了就算吃了!
事已至此,赵关氏反倒不怕了,她不但上前帮衬着灵芝,休战后还替灵芝观敌瞭阵,见白凤吾眼里怨毒未尽,爷儿俩脖子上的羽毛又斗鸡一样奓起来,叫了声:“灵芝呀,他们还没完哪!”话音未落,白家父子就又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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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鸭绿江》31(4)
灵芝急忙挣脱了劝架的女人,稳稳迎战。她身强力壮,飒爽英姿,不论白家父子从哪方出招,她都来者不拒,泼着铁锹越战越勇。白承祥素日见面总是亲亲热热地叫灵芝“大嫂子”,这会儿也忘了这声亲切的称谓,瞪着眼和爹配合着,猫一样一剪一跳。他热情洋溢的脸换上了紧张的表情,高举的铁锹因为气力不足而显得虚张声势。他的心性远没有白凤吾恶毒,手上的动作也远不如白凤吾阴狠实在,灵芝便忽略了白承祥……白承祥却顾惜着爹,一见爹要吃亏,急忙叫了声:“爹!”在灵芝的铁锹又一次劈下来时拿身子一挡……看清眼前并非白凤吾,灵芝手中的力气减了磅,铁锹没有落到白承祥头上,而是贴着他的肩膀溜过去,拍在了他清瘦的屁股上,把他拍得烂泥一样爬不起来。白凤吾刚要扑救儿子,却被灵芝拿锹把当胸狠狠一杵,往后沉重地倒在烂泥糊里……
白家爷儿俩竟然打不过一个女人!看着白凤吾头上沾满泥浆,白承祥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拉架的乡亲们偷偷笑起来……
敢跟白凤吾拼命的事他这辈子只遇到过这么一次。事后两家讲了和,互相赔了不是。白凤吾原想赔个不是就算过去,灵芝却不依,她不收空头赔情,只管执意要地。白凤吾不肯,两家拗上了。最后,灵芝穿上新衣,不但要到镇里告状,还要请当年主持置界碑的风水先生来做证,全村评理。白凤吾眼看着灵芝水里的蛟龙一样,闹腾得水花越来越大,自己做的事情怕张扬出去丢人,最后,事情折了中,挪界碑的事赵家无论官民面前永不提及,白家把私占的一垄地原封不动地归还赵家。灵芝顺势置了酒,不但请了白凤吾,还请了中人,席间灵芝让中人重新作了纸儿,证了界碑……
赵家夺回了土地。这一切灵芝做得大大方方,有软有硬。表面上看白凤吾保住了颜面,可他心里却起了怵。事后,灵芝看到他该叫叔还叫叔,仿佛没有这回事,白凤吾却感到又恨又惧,心里窝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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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鸭绿江》32(1)
随着日本大东亚战争的扩大和准战时、战时经济的进展,一切重要商品都成为战争服务之手段纳入关东军制统之下,东北农业已被越来越牢固地置于日本强有力的管制,成为日本大东亚战争不可或缺的一环。乡村里农民交纳“出荷粮”的基数越来越大,一场大水成了天灾,响水村里除了几户富裕人家,家家断了粮。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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