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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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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光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口干舌燥拿起茶壶不顾形象一阵牛饮。

    慕惊年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居然能够造成这般大的震撼,尤其听到能够对蛮族境遇有所改善时,心中更是欣喜不已。只不过他看着一脸期待的李崇光,心中也有不能言说的忌惮。

    从踏入大隋的第一天开始,李崇光便对自己照顾有加,不论是朝堂之上的辩护,还是为蛮族争取的利益,抑或是此时得知自己的武道天赋,他对自己的态度都太好了,尤其是慕惊年多次放肆试探,故意无礼,李崇光也不以为意。正因为好的反常,慕惊年才隐隐担心眼前这位王爷的企图,自己不过是一个蛮族而来的质子,而对方却是大隋一等一的皇室贵胄,凭什么对自己这般上心?一开始慕惊年还不以为意,知道此刻李崇光所表现出来的狂热,慕惊年才开始暗暗担心,只不过他根本也无能为力去改变局面,身在异乡为异客,慕惊年能相信的有也只有自己。

    慕惊年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是像今天这般遇到的挑衅,还是李崇光的隐忍心思,都需要自己去面对,武道修行则是慕惊年在这惊涛骇浪裹挟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李崇光见慕惊年脸色坚毅,当机立断道:“你随我立刻去王府,至于监察司的禁令本王亲自向皇兄说明,咱们现在就走。”

    王虎头三人面面相觑,这句话显然是说给他们三人听得,只不过现在情况发生如此变化,他们也很为难。

    王虎头略一思索,为难抱拳恳声道:“王爷,提司大人的命令小的不敢违抗,可否让两位同僚回司里报备,我随王爷在王府内待一段时日,不知王爷。。”

    李崇光大手一挥笑道:“你们监察司的规矩本王自然懂得,你随本王走吧,免得老狐狸又给我耍阴招。”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像这种话王虎头只能陪着笑脸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敢放在心上。

    李崇光率先起身,径直转身下楼,慕惊年跟在李崇光身后,王虎头三人则是一闪而逝,监察司中人行事自有规矩,这些规矩都是陶洞桥用鲜血与刀光剑影一寸一寸地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如暗夜行者,诡谲阴冷。

    李崇光与慕惊年共同钻进一辆奢华马车中,两马并架缓缓驶向王府。

    车上两人无话,李崇光闭目养神,此时的王爷殿下沉稳如泰山,一点也不像风闻所说的浪荡不羁,慕惊年则是心思重重,李崇光的态度就像一个心结在其心中无法挥去。

    马车行至王府门前,两人下车,此时正值黄昏,斜阳如血,给王府大门镀上一层血红色金边,威武不凡。

    李崇光带着慕惊年径直走入,穿过正堂与侧室之后,视线豁然开朗,两人在异草名花遍布的后花园停了下来,后花园正中央是一个数十丈方圆大小的湖泊,波光嶙峋,偶尔有数条锦鲤跃出湖面,又掉落湖中,泛起点点涟漪,煞是风景别致。

    身后王府婢女见自己主子带了名如此俊美的少年回府,私底下窃窃议论不止。

    慕惊年不由得心中感慨,在寸土寸金的成京,王府内居然有一个如此庞大的湖泊以供悦目,当今天子对这个胞弟的恩宠实在是无微不至。

    李崇光抬手指了指湖泊笑道:“南山湖本是我府中一处寻常景色,后来府上的奇人异士告知本王这里居然还是个天然的洞天福地,每逢十五月圆之时,月引潮汐而动,此湖上天地灵气倍盛于常地,我说怎么格外娇贵的花草到了这湖畔都不用我照料,一株株一丛丛皆长势喜人,原来是窃据洞天宝地,才能年年长青。这里对于你们武人的作用不言而喻,据说是能增强六感,沟通天地以达修行目的,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木头你来瞧瞧有何不同。”

    慕惊年却一把抓住李崇光的胳膊,脸色复杂,将怀中木板塞给他,慕惊年自然能够感受到这南山湖的不同寻常之处,只是心中不明难以诉说对于武道修为乃是极大障碍,这点曹波平在临行前曾切切嘱咐,慕惊年绝不希望自己在天地真气灌体之时受心境影响,从而经脉受损,断送了自己与蛮族的希望,关于这点,慕惊年当真是一点风险都避之如蛇蝎。

    李崇光诧异地接过木板,一字一句地看完后,脸色先是震惊转为复杂,再到最后的释然,李崇光深吸一口气,正视眼前少年,心中略带感慨。

    慕惊年盯着李崇光,双手攥紧,手心微微出汗,此时他有些后悔坦白地太早,太过不合时宜。

    李崇光感慨道:“原来木头你还是不笨的嘛,我以为你问这个问题的时间起码在更久之后,想不到这么快。”

    慕惊年皱眉,他有些听不懂。

    李崇光做了个隐秘手势,遣退王府周边所有死士,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块透明至极,布有两道裂缝的玉石,轻轻贴在慕惊年的额头上,轻轻说道:“这个秘闻大隋只有两个人知道,便是我与皇兄,时下说与你听,你绝不可再传他人之耳。”

    慕惊年重重点头,当即咬破手指涂于眉心嘴角,三指向天,这时李崇光闲来无事教与他大隋最决绝的起誓之法,只不过没想到会用上。

    李崇光死死盯住慕惊年的双眼,从那双好看的眸子中只看到了坦诚与决然,他缓缓开口道:“母后生我时,异香盈室,宫内术士皆言我有上苍赐福,其实不然,其原因不过是这一块伴生灵玉。灵玉玄妙异常,我多年来佩戴身上终于发现了其隐秘,那便是判人心性。”

    慕惊年歪了歪脑袋,还不是很懂。

    李崇光接着说道:“若玉佩大发金光,其人心地纯良无害,若玉佩散发丝丝黑芒那便是奸恶之辈,这个玉佩第一次自散黑芒时,还是数年前皇宫大内的一场惊天刺杀引起的,谁都没想到,大隋的禁军大统领居然是个东越死间。”

    慕惊年只觉额头一阵冰凉,一阵奇异真气瞬间涌入天灵盖,瞬间后又抽离开,此时透明玉佩大放金光,金中带着点点紫色,玄妙不可言。

    李崇光脸色复杂地看着慕惊年,缓缓开口道:“这块玉佩在王鹧巨身上便有此异象,在你身在江淮之时玉佩便自主回响,故而本王才能够放心地给你支持,至于为什么支持你在大隋立足,其中牵涉太深,现在告诉你也无济于事。”

    “这块玉佩再有一两次自发示警,怕是要碎裂开来,当真有些舍不得。”

    “若不是你能让玉佩自主感应,我绝不会将这则秘闻告知你。”

    “你能将心中积虑告诉我,我很开心。”

    李崇光回头望向这个万里而来的少年,语调平和。

    眼前少年涉世未深,从来到大隋的第一天起少年的一举一动李崇光都看在眼中,比较起翰林院天枢院那些自诩风流的书生弟子,李崇光更看重这个偶尔不着调却有自己坚守的慕惊年,人活一世总要有些能够让自己豁出性命也要保住的东西,慕惊年有,他李崇光同样也有。身处帝王家的他看就看透了世俗人情,浑浊不堪的官场更是让他厌恶至极,五年前他与慕惊年一般大时便坚决拒绝了皇帝让他就藩江南的圣旨,甘愿在京城做一只笼中雀,不外乎其他,李崇光只是不想史书上那些兄弟相残的典故出现在自己身上。这些年他浪荡江湖,行事荒诞不羁,不是真愚蠢,而是真大智。

    慕惊年笑了笑,心中一直存在的疑虑终于消散,顿时觉得心无所缚,一身轻松,这些天来慕惊年一直在为这个问题困扰,正面迎来的危机并不可怕,反而身后看似平和无害处射出的暗箭最是能要人命。

    他重重地伸了个懒腰,拿过李崇光手中木板,用自己身上的白袍擦拭去原有字迹,写下一段话递与李崇光。

    李崇光远眺湖光山色,接过木板一看,咧开嘴角,将木板使劲丢进湖中,哈哈大笑道:“本王今后赏给你小叶紫檀的板子,让你怎么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慕惊年一愣,见自己从族中带来的木板被李崇光丢进湖中,顿时心中火起,一脚将王爷殿下踹进湖中。

    王爷殿下一边在湖中扑腾,一边在湖中骂娘:“慕惊年你个狗日的王八蛋,本王不就丢了一块破木板,你居然敢踹我,好大的狗胆子你!”

    慕惊年气不打一处来,脱下靴子就朝李崇光再丢去。

    李崇光躲过靴子,灵活地游至岸边,指着气呼呼的慕惊年开怀大笑,慕惊年也不知道他不知笑些什么,倒是被李崇光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逗得捧腹大笑。

    一人湖中笑岸上人不知世恶人心丑,一人岸上笑湖中人狼狈不堪似落水狗。

    惊闻异动的王府护卫迅速赶来,见到湖边诡异大笑的两个人,所有护卫都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半步。

    那块坠入湖中不知所踪上工工整整地写道:君不负我,生死以托。

第19章 南山湖破镜() 
九月十五夜,凉风瑟瑟拂落叶,月满如银盘。

    武昌王府内此时戒备森严,十步一暗哨,来自监察司的十名一品刺客全部隐藏在暗处,宛如落叶中蜷缩的毒蛇吐着信子,阴森可怕。王府内豢养的江湖死士同样潜伏在南山湖畔,稍有异动,必将予以雷霆攻势。

    王府内的婢女仆从总计一百五十六人,除却十四心腹仆从,其余全部以中秋团圆为由遣散回家,每人都散了分量足足的盘缠,教其十日之后再回府。王府仆从心喜之下不免疑惑丛生,但侍奉帝王家最重要的便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众仆从被分批遣散,诺大个武昌王府之中人气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隐而不发的杀气。

    王府后花园此时灯火通明,数百个灯笼将整个南山湖照得宛如白昼,平时偶有蝉声虫鸣作响,今日荡然无存,只剩灯笼内灯芯燃烧的爆裂声,以及微风拂来树叶沙沙声,整个南山湖显得格外安静。

    湖畔站着四个人,慕惊年与李崇光不用多说,身穿青色长袍的乃是王府中人陈竹,四十岁中年相貌,面相平平无奇,但站在湖畔却有渊渟岳峙之威,乃是李崇光早年从大内监牢里救出的江湖武夫,五年前一身修为便臻至洞幽境,当时刺杀慕惊年的刺客有一半是折损于此人手上。

    另一人乃是奉陶洞桥之命前来的监察司侍卫,只知姓肖,其余的一概不知。

    慕惊年臻至一品即将破镜的消息李崇光在第一时间便发了两份密报,一份摆在了皇帝御案上,一份则放在了监察司提司陶洞桥的案上,两位大隋的掌舵人做出了极其相近的回复:力保慕惊年能够破镜成功。皇帝更是许诺慕惊年若是能够破镜成功,便可免去院试,直接进入天枢院,可谓恩宠无双。

    此时的慕惊年在湖中央一块奇特礁石上盘膝而坐,仔细感受曹波平提及的天地真气。

    圆月当空,银色月辉轻轻洒落人间,以南山湖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微风渐起,月辉如水隐隐间被微风搅动,在南山湖缓缓汇聚,犹如奇特的水龙卷,虽说过程缓慢至极,但肉眼已然清晰可见。

    慕惊年紧闭双眼,放开心神,竭力感知天地中游离着的真气。寻常江湖宗门破镜时,为了稳妥都会服下静心凝神之用的丹药,再请来宗门长辈护法以求万无一失,但慕惊年坚决不肯服用丹药,临行前,大祭司曾告诉他蛮人最锋利的武器并不是手中的刀戟,而是蛮人敢与天地争胜的人心,慕惊年在此前曾反复揣摩大祭司的用意,未曾不是告诫他切不可依赖外物,只以人力争天命。

    李崇光见半晌并无异动,皱了皱眉轻声问道:“许兄,这是。。”

    许竹恭声道:“秉王爷,慕大人虽天资卓越,在如此年纪便跻身一品境界,但这一品境界与离黄境之间无异于仙凡之隔,天地真气如天地萤虫,若武夫不能凭自己吸引接纳,那便无法越过鸿沟,这一关只能慕大人自己度过,若是属下略做援手,便是毁去一个武道奇才,所以…”

    李崇光点点头,回头瞥了一眼监察司侍卫,见他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不自讨没趣,紧紧盯着湖中动态。

    慕惊年此时意识堕入脑海最深处,肆意飘荡,不知世事。

    荒原上,野马群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奔腾,数以千计身形力量皆优于中原马的荒原野马齐齐踏地狂奔,它们肆意地向前奔群,马背起伏间充满了野性狂热的韵律,马鬃在风中猎猎飘洒,马蹄声壮阔如雷,只觉天上雷霆仿佛被马群踏在蹄下,肆意践踏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壮阔非凡。领头的野马足足高了其他野马一尺余,它的眼中满含期待、狂热,它嘶吼着领着野马群向前冲去,宛如疯狂朝圣的珈蓝寺佛徒,不计代价地奔向不知所踪的珈蓝古寺。

    天空中猛然飘来一阵“乌云”,一群飞禽骤然急掠而来,撕开天幕疾驰向下,长翅撕开空气发出爆裂的声响,领头的巨鹰长啼一声,重重振翅拍打,它的羽毛被狂风捋平,从极高的高空倒冲向下,决绝、暴烈地冲去,不留一丝后路。

    荒原大地中,无数上古异虫钻出土地,将头顶的茂盛草甸顶开,裸露出深黑色的土壤,瞬间十里方圆的草原钻出了数以万计的圆形异虫,异虫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开口,锋利的牙齿闪烁摄人寒光,异虫移动速度极快,草原上一块黑色“地毯”悄无声息地前进,一尺高的野草被疯狂碾过后,艰难地直起身,在风中轻轻摇曳。

    慕惊年坐在荒原中央,他愣愣地原地出神,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片他熟悉无比的广袤草原,忘了他为什么在站在这里,只感觉隐隐间有种刻在骨子里的印记,在内心中呼唤他,呼唤声若有若无,盘旋在耳畔,听不清那神秘的声音是什么,却又挥之不去。

    南山湖中央,此时天地间触之不及,望之不见的真气像是扑火的飞蛾,疯狂地向湖中央飘去,在修行者眼中无异于平地起龙卷,平时的天气真气精纯平和,而此时盘旋在南山湖中央的天地真气狂暴异常,修行者身在其中犹如骤然间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每次汹涌拍来的浪花,都是不知为何躁动的天地真气,真个有修行者身处其中,只怕要对长生之事从此绝望。

    许竹此时脸色异常凝重,监察司刺客也死死盯住南山湖中央的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出手。

    李崇光见二人如此,急急开口问道:“许兄,你这是?”

    许竹压低声音迅速说道:“禀王爷,湖中央不知为何原本平和的天地真气猛然暴动,慕大人若是在此时破镜,这等真气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吞火入腹,只怕刹那间慕大人便会经脉尽碎,无望修行。。”

    李崇光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许竹的手腕,急切道:“怎会如此,许兄快快救他出来,木头身系军国大事,万万不可有所闪失。”

    许竹无奈道:“王爷,非是卑职抗命不尊,慕大人此时已经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放在平时慕大人破镜的把握能将近七成,可现如今若是贸然打断,其结果最好也是走火入魔终生残疾。”

    一直未曾发话的监察司侍卫沙哑道:“王爷暂且不必担心,蛮族体质与我等中原人并不类同,慕棋侍既然已然进入天人合一之境,福祸参半,全凭慕棋侍个人造化,修行一途本就是与天地争命,生死造化早有天定,况且观慕棋侍还远远不到走火入魔的状态,王爷切不可擅加打扰。”

    “附近有宵小之徒被天地真气旋涡吸引,王爷,卑职应。。”许竹眯了眯眼,朝李崇光恭声问道。

    李崇光听了后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狰狞道:“全都给本王废了手脚筋带来,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在王府兴风作浪”一席话杀意滔天,连长年在王府侍奉的许竹都为这样的李崇光杀意所惊讶,许竹领命而去,一个闪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崇光死死盯住湖中央的慕惊年,嘴里喃喃道:“生死富贵皆在天,你若死了本王最多为你杀几条走狗,你若能挺过来…”

    …。

    慕惊年茫然地站在荒原上,心中的呼唤声越来越大,他总感觉在这片广袤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等待自己,这种呼唤犹如血肉般深深扎在慕惊年脑海中,慕惊年苦苦思索却又思绪全无。

    野马群势如奔雷向慕惊年狂奔,万马奔腾之下,一阵巨大的烟尘从马群身后散开,壮观至极,十里之外的慕惊年甚至能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震动,慕惊年脑海之中混沌渐开,渐渐想起了自己叫做拓跋泓,中原字叫做慕惊年。

    天穹之上的数万飞禽在天空中利箭般俯冲而下,在慕惊年头上形成一团恐怖阴影,数万飞禽齐声尖鸣,毅然决然地冲向慕惊年,恐怖异常。慕惊年刹那间又想起自己作为蛮族质子离乡万里,远赴大隋,被装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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