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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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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再次回身。
贾政沉声道:“你舅母一介妇人,没什么见识,她的话你如何能听?打不打官司和我贾府的家风有何关系?又不是我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庸医差点害了玉儿的性命,岂能轻饶?楠儿你要写状子只管写,我与你联名,一同告那庸医。”
王夫人急道:“老爷,我们贾府百年清誉……”
贾母冷声打断道:“既是百年清誉,有了事不去告官,难道学那些地痞流氓,找人去将他打一顿不成?”
林楠则长身一礼,道:“多谢舅舅。”
他毫不意外贾政的妥协,贾政心中只怕和王夫人一样,都是不愿见官的,到底黛玉在贾府出事,传扬出去,对贾府声誉必然有损。但是若让林楠匆匆搬出贾府之后,立刻去状告贾府给林黛玉请的大夫,那就不只是有损家声的事了。两厢比较,他只有和林楠联名告状,才可以免了某些恶名。
像贾政这样将名声看的极重的人,想也知道会怎么选。
贾政勉强点头,又道:“玉儿要将养身子,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何懂这些,还是交给你……”话到嘴巴生生拐了个弯:“……外祖母来照顾的好。”
林楠也知道今儿除非和贾家断绝关系,否则他和黛玉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搬出去,是以微微沉吟道:“只是妹妹调养身体,各种事物极为繁琐,怎好麻烦舅舅舅母?”
贾母怒道:“自家人,说什么繁琐不繁琐!这件事我亲自看着,玉儿但凡有半点闪失,你只管叫我这老婆子抵命!”
林楠苦笑道:“老祖宗,你这话,孙儿如何担待的起。”
贾母冷哼一声,对周围的丫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姑娘的东西归置起来!”声音放柔,道:“玉儿,快回来坐下,别跟着你哥哥瞎胡闹,外面风大,回头又着了凉。老二,叫了太医不曾?赶紧让人来替林丫头诊治诊治。”
贾政忙恭声道:“已经派人去请了。”
林楠知道他数番以离开要挟,让贾母动了气,是以贾母不理他他也不生气,自己到案上,寻了纸笔,下笔如飞,片刻间便写好了一副状子,递给贾政。
贾政看了遍状子,微微皱眉道:“这个,似乎有些不妥吧?”
林楠淡淡道:“舅舅,那可是太医呢!”
贾政脸色数变,还是拿了笔,在上面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罢了又想到一事,道:“你说你已经买了宅子了?怎的张仁说你还在挑着?你年纪小,又人生地不熟的,小心给人骗了。”
林楠道:“舅舅说的很是,是以外甥并不敢擅自做主,只是那日想再去看看张管事介绍的房子时,恰遇上冯紫英,便同我一起去。许是因为冯紫英地头熟,看了六七家,都是几句话便将价格降了四五成下来。我想着,许是因那些人看贾府富贵,故意喊了虚头儿。因顾着张管事的面子,便没惊动他,买的也仍是张管事介绍的宅子,既然蒙张管事看中,想必宅子是没问题的。”
贾政不是傻瓜,哪有听不明白的,一时气得七窍生烟。宅子又不是旁的什么,便是关系再好,降下一成半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哪有六七家都降了四五成下来的?分明是张仁欺负林楠年幼,故意报了虚价。
想到林如海将女儿儿子托付给他,黛玉被他夫人请的太医伤了身子,差点酿成大祸,林楠则差点被他的管事讹了大笔的银子!这让他有什么脸面去见林如海,如何对得起他死去的妹妹?
一转身气冲冲直到外院,找到赖大,咬牙道:“去把张仁给我绑了!”
心中也暗生警惕,那个张仁,他看着原是极好地,正因为信任他才会将林楠的事交给他,又曾数番叮嘱,想不到还是出了这等事,真是人心隔肚皮!
……
一连数日,贾府中甚是热闹,十多个管事下人被撵了出去,有几个甚至以背主的罪名送去了官府。
林黛玉的院子加盖了小厨房,又请了擅做药膳的厨娘,找了五六个太医给黛玉轮番症了脉。
人说官官相护,做太医的也是一样,若非是极好的交情,断断不会在人前戳穿其他人开的方子有误。也就是张友士并不是靠这个吃饭的,且冯紫英和林楠交情甚笃,才会隐晦的点了出来。譬如王太医,虽诊出黛玉脉象有异,却也只对症下药,替她略做调养,绝不会提起半句黛玉用错了药的话。
但是此刻情景又是不同,既然贾府中人已经知道错用了虎狼之药,他们也不用再忌讳。
需知做太医的诊脉,三分病总要说成七分,这样治好了才显得本事,治不好,也是病人自己的缘故,是以诊脉的结果让贾母和贾政惊怒交加,反倒林楠因为在张友士哪里听了准信,是以并没有面上那般惊慌。
黛玉的事交给贾母他是放心的,除了每日问过外,更多的精力放在官司上。
数日之后,府衙对面一间原本冷清的茶楼,生意一夜之间忽然好了起来,里面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林楠和冯紫英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慢慢的喝茶,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漫无边际的议论。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听过官欺民的,见过民告官的,可是当官的告当官的,可还是头一糟啊!连皇上都惊动了呢!”
“是啊,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直接比比谁的官大不就成了,还用得着对簿公堂?”
“我听说啊,是一个太医给人看病,用错了药了,人家不乐意的,所以就告了官了!”
“笑话,哪个做大夫敢包治百病?开错个方子就要上公堂,那天底下还有谁敢去给他们家治病?”
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只听一连声的赞成。
“说的是啊!”“有理!”“是这个理儿!”
却有一人道:“听说这次错的太厉害,差点害了人家小姑娘的命呢!”
方才说话的那人正在得意中,听到有不同的声音,鄙夷道:“那也是她命不好,再说,人不是没死吗?”
林楠不悦的回头,只见说话的人是个留着几撇胡子的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向林全不着痕迹的偏了偏头,使了个眼色。
林全慢慢站起来,从那人身边走过,便听那人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林全慢条斯理的收回自己的脚,漫不经心道:“对不住啊!”
那人跳起来,怒道:“说句对不住就完了?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林全好整以暇道:“天底下的走路的人多了,谁敢说自己就不会踩到点什么?这也是你的命不好,再说,你不是还没死吗?”
那人若是再听不出林全是故意找茬的话,那就是傻子了,一见林全斜着眼看着他的嚣张样子,顿时偃旗息鼓,嘴里含糊不清的骂了几句,愤愤然坐了回去。
林全见他畏怯,也不为己甚,转身回座。
过了片刻,四周新一轮的议论声起。
冯紫英见周围声音渐大,不虞人听到自己说话,微微压低了声音道:“阿楠你这次可害苦了我了,张先生埋怨死我了。唉,一个太医而已,私底下解决岂不爽快?便是你不方便,我替你出手也是好的,何必闹成这样?”
林楠漫不经意道:“反正我现在风头大的很,何妨再闹大一些?不让人知道我是个愣头青,回头又有人来惹我。”
冯紫英默然一会,又道:“只是方才那人说话虽然难听,却也不无道理,只怕旁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便是官府看着贾府和林伯父的面子,判了你赢,庸医误人,顶多也就是打几杖的事。”
林楠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谁说我告的他庸医误人呢?”
冯紫英吃惊道:“不是?”
林楠漫不经心道:“我告的他恶意杀人。”
冯紫英道:“不会吧?他和你妹妹远近无仇,害她性命做什么?他也没这么大胆子啊!”
林楠淡淡道:“我自然知道他根本不想害玉儿的性命。”
冯紫英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那你还……回头若他反告你一个污蔑,你面上需不好看!倒还不如交给我,打断他一条腿了事。”
林楠冷哼一声道:“断他一条腿有什么用?要害玉儿的人还不是逍遥自在?”
语声一转,声音又散漫起来:“便是我冤了他又怎么样,你且看着吧,我什么都不用做,还就能冤死了他!”
再不多说,目光落在府衙外密密的人群中,那些都是好奇来观审的百姓,里面,林楠雇的讼师正侃侃而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叶子的打赏,谢谢爱慕虚荣的猫的打赏!╭(╯3╰)╮
捂着脸说,中秋节还有这几天攒的一点点存稿有全部发完了,目测又要隔日更几天……看国庆能不能再攒一点。
那个……明天没有的更了……
第19章
冯紫英道:“你就这般笃定?”
林楠不置可否。
冯紫英道:“那姓鲍的在太医院人缘甚好,他找了以院判为首的数名太医做仲裁,便是这些人和他没有私交,只因不小心开错方子便翻脸告状,实在犯了太医院的众怒……你找的讼师便是舌绽莲花,只怕也比不上他们一句话来的有分量,我怎么看都看不到你有任何胜算。”
林楠淡淡一笑,道:“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我要的便是他们说话。”
冯紫英皱眉:“我不懂。”
林楠道:“我花了数个晚上,翻遍了医书,将所有能指出那方子谬误之处的地方都找了出来……我寻的那个讼师口才极好,尤其善于煽动人心,我让他令所有人都认为,这些东西,便是初学医的人都应该知道,应该是每个大夫出师之前,师傅都会反复叮嘱的忌讳之处……”
冯紫英渐渐明白过来,林楠继续道:“我只教他说了两句话,其中一句便是:原来,连这个都不懂,就可以当太医的麽?”
下巴一扬,点一点楼下的人群,道:“你看,很多人都听着呢!”
很多人都听着呢!
是?
还是不是?
不是的话,鲍太医故意害人的罪名就成了定案。
是的话,天下杏林的泰山北斗——太医院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医术最高、身份最高,天下大夫都为之仰望的太医,将一钱不值……
大堂上,须发皆白的院判胡子都在颤抖,周围一片寂静,包括高踞堂上的顺天府尹,以及皇上派来听审的官员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院判抖了抖唇,闭上了眼,有点不敢看鲍太医,他原是为鲍太医平冤而来,现在却……
颤颤道:“当然不是。”
鲍太医身子一下瘫软下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说,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那就是说,这些忌讳鲍太医是清楚的,那就是故意害人了?
周围一片哗然。
冯紫英笑道:“若是他找个口才好的讼师来,今日胜负难料,偏偏自作聪明的找了院判来,笨嘴拙舌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一个区区太医和整个太医院相比,他们会保谁可想而知?太医可是要给皇上娘娘们诊脉的,他若是真的说一句‘是’,只怕皇上第一个要来治他们的罪。”
林楠道:“太医院到底是出了一个人品不正的恶医,还是出了一院子的庸医,怎么选还用想麽?”
冯紫英点头,又道:“那些人心存内疚之下,只怕会用别的法子为他开脱,医术上的事,我们不懂,那个讼师也不懂,只怕……”
话尤未完,便听到下面一声大哭,嗓门之大别说门外听审的人,就连茶楼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大老爷啊……强盗拿刀杀人有罪,难道大夫用药杀人就不是杀人吗?院判老爷都说了,他人是故意毒害人命……”
院判苍老的声音惊慌道:“等等,我……”
“呜啊!”一声更大的悲哭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大夫杀人不用刀啊!大老爷明鉴,事实就在面前,若是大夫杀人无罪,我们所有人,岂不是生死都在他们一念之间……大夫,本该是救命的人啊!大老爷,他可是太医啊,给皇上娘娘治病的太医啊!”
冯紫英笑道:“这便是你教他的第二句话?”
林楠淡淡道:“那院判就是有一肚子的学问,可以证明鲍太医用虎狼之药是有原由的又有什么用,要他有机会说出来才成。”
又道:“你看看下面那些人,激愤成这个样子,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是狡砌之词,何况,他敢说麽?”
太医,那可是给皇上娘娘治病的人,皇上和娘娘的性命在太医的一念之间?你说一句试试?
下面传来一声欢呼。
一个小厮迅速跑了上来,禀道:“判了杖四十,暂时收监,拟了流三千里,还要上奏皇上才能作准。”毕竟黛玉性命无忧,这已然算是重判了。
冯紫英对林楠竖起大拇指,举起茶杯。
林楠和他对碰一次,略略沾唇便放下。
冯紫英也是如此,叹了一声道:“此次进京,阿楠好像变了许多。”
芯子都换了,岂能不变?
林楠淡淡道:“吃一堑才能长一智,我倒宁愿从来没有变过。”
冯紫英苦笑一声,叹道:“说的是,我何尝没变?”
此刻衙门已经拖了鲍太医出来在院子行杖刑,林楠听着他的惨叫声,微微皱了眉,将林成唤来,耳语几句,林成迅速下楼,钻入了人群之中。
当一旁监刑之人数道三十二的时候,鲍太医的惨叫已经渐渐微弱,林成瞅准时机扑了上去,道:“住手,不要打了!不能打了!”
衙役见居然有人胆敢阻挠行刑,纷纷扑了上去,林全毫不反抗的任由他们将他按的跪在地上,但是鲍太医的杖刑也为之中断。
林全大叫道:“大老爷,小人冤枉啊!”
顺天府尹见外面又起骚乱,出门喝道:“你是何人?和人犯有何关联?为何阻挠行刑?”
林全激动道:“小人和这贼子仇恨似海,恨不得他碎尸万段才好,可是,若是他受刑不过现在便死了,我家姑娘就无处伸冤了啊!”
顺天府尹道:“你家姑娘是?”
林全道:“小人林全,我家老爷是扬州巡盐御史林老爷。”
顺天府尹是正三品大员,用银印,位比总督,自然不会因一个林如海而动容,但是同僚之情还是要顾得,皱眉道:“原来是林府的家人,你家小姐被此人所害,本官已经问了他的罪,你还有何事?”
林全叩头道:“大老爷明鉴,我家姑娘不过是一个幼龄弱女,又在胎里带了弱病,连大门都不曾出过,和这鲍太医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我家姑娘?定是有人指使。这鲍太医不过是杀人的刀,大老爷,一定要为我家姑娘伸冤,找出幕后真凶啊!否则我家姑娘,不知何时又糟了人的暗算……大老爷,求您给我们家姑娘做主啊!”
顺天府尹沉吟片刻,看了眼已经昏迷的鲍太医,道:“将他暂且收押,明日再审。”
林全大喜,连连叩头道:“大老爷英明!”
林楠看到这里,起身道:“收拾一个鲍太医轻而易举,但是若不咬死了他故意害人,如何扯出背后真凶?冯大哥,这里没什么热闹了,走吧。”
冯紫英道:“你不去会一会府尹大人?”
林楠淡淡道:“见他有什么用?对了,冯大哥在顺天府可有熟人?”
冯紫英道:“有是有,你要做什么?”
林楠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探监。”
沉吟一下道:“我还是去拜会一下府尹大人,若不是得了他的允许,今儿未必见得到人。”
冯紫英不悦道:“你也忒小看我也!”
林楠道:“我自然知道冯大哥人面广,但是今儿的事,不一样。”
……
夕阳西下,大地慢慢陷入黑暗时,林楠带着人,出现在顺天府大牢外,被人拦住:“什么人?”
林全上前,塞了一锭银子过去,道:“来探监的。”
那狱卒掂了掂份量,很是随意道:“探谁?”
林全道:“今儿刚入狱的鲍太医。”
狱卒变了脸色,肉疼的将银子又扔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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