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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额度-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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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像放慢动作的电影场景,画面只停留了一秒钟,他便失去了意识,等下一秒睁开眼,他已经掉进海水里载浮载沉,他拼了命抓住所有他能碰到的东西,即使是一把水都彷佛一线缥缈的生机。

肺腔像积了半瓶水般摇摇晃晃,而那另外半瓶居然还不是氧气!事实上他已经呛了好几口咸水,全身上下扎满方才爆炸中的铁渣子,血水糊了一脸,什么都看不清,周围除了黑水还是黑水,再抓不著个准,他今天就注定得交代在水里了。

才躲过了火劫,却又马上跌进海里,活像死神派遣来的水军,就是要在今日逮著他去报到,余时中其实也记不清他是怎么上岸的,只好像勾到了一块会漂浮的东西,就死紧死紧得抱著不放。

他伏在岸边喘蠕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遍,事实上也没错,自从那天起他就抛弃了原本的名字、原本的生活,为了活下去而苟且偷生。

他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

时节的氛围早在短短一周内侵袭了整个城市,大街小巷挂满了应景用的装饰和吊灯,雪花纷纷下,更加浓染了节庆的情调。

教堂里更不用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大日子,当天晚上,每间教堂都会举办一个派对,弹钢琴的叔叔老早就邀请他跟大家一同享用晚餐。

平安夜,在他们虔诚的人心中,没有一个人是孤独的,大家都应该与家人团聚,与爱人相拥,与朋友高颂,迎接这个神圣的纪念日,纪念永垂不朽的奇迹。

牧师叔叔是这样告诉他的。

余时中不信教,家里也不信,只是忙碌的日子太紧绷,他的心灵没有自己希冀中来得强大,他无意间在返家的路上发现一座小教堂,隔三五时就会有人在里面弹钢琴,演凑圣歌。

即使没有观众和喝采,演奏的人仍旧在键盘上敲出最衷心的祝福,这么动听又温柔的旋律,不像是祈祷,倒似情人间轻柔的爱语,让余时中不知不觉也著迷了。

他只在牧师叔叔弹钢琴的时候进来,也不叨扰,就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得听,有时候甚至只有他一个观众。来的次数多了,牧师见他形容落魄,衣著单薄,可能是出于怜悯,偶尔会在教堂关门前招待他喝饮料或是一些小点心,久而久之余时中渐渐依赖上这块静谧的小地方,一不小心就养成贪恋这点小温暖的坏习惯,牧师叔叔的钢琴可说是他家落魄之后,最安逸的一段小插曲。

余时中当时不知道那位牧师是谁,只隐隐约约觉得他是个大人物,虽然躲在旧教堂弹琴的癖好满怪的,但意外是个好相处的人,余时中都已经拧巴得像只躲在长脚椅下的流浪猫,他还是能准确得挠到他的背脊,或许就是投缘吧。

对他好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要提醒他不要靠近大桥,就好像他早就预知桥墩会爆炸一样。

☆、一六零(上)

“喂!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走神,你是傻子吗?”

余时中噎了一下,讪讪得摸摸脸颊,花圃的枝藤弄得他很不舒服,就像针包划在绸缎上似的,在他的肌肤上磨出一片斑红。

楼青云的花园出乎意料的大,这会刚好赶上春末的尾巴,百花艳败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黄澄澄油亮亮,躲在里头正好藏盖住他怵人的肤色,他们俩个份量都不大,趴进花丛里绰绰有余。

“你有听明白我的话吗?待会我去把人引开,你就直接从大门走出去,一直走不要停,镇定点儿,别给人看出什么问题,出了社区不是有个警卫哨吗,别理他就继续走,你一到街上就立刻随便走,乱走都没关系,赶紧远离这里越快越好,有人会派车来接你,懂没?”

“嗯……嗯。”

“振作点,跑不跑得掉就看你自己了。

余时中心尖一紧,又听到青年发起牢骚:“当然你要是被抓回来,我们就得重头来一遍,再来一遍可就不会那么轻松了。你可别给我添麻烦哈,老子都洗手不干了,还来做这种快递的工作,还是个小鬼头……”

今早起床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摸进浴室洗漱,一回到房间差点没被吓死。

“嘘,我是你的话就会闭嘴。”那个人突然出现,从背后捂住他的嘴,简洁扼要得把整个逃跑流程说了一遍才放开他。

“你、你从哪里……?”

“窗户,然后刚刚在你床底下,这样可以了吗,现在可以走了吗?”那人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得翘起二郎腿。

余时中被那张俊俏的脸蛋、火红色的头毛晃得眼晕,握著下巴苦思了半天,还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球球的……”

青年又毫不客气得送给他两个白眼球:“我假扮混进来的,不过那老家伙一看就不是你这种笨脸,肯定老早就摸清了我是谁,我总共没进来几次,来不及摸出什么门道,不过没差,大不了硬走就是。”

“现在吗?”

“还要等吉时啊?你是新娘抬大轿吗?怎么没看黄历今天不宜嫁娶啊。”他踱到窗边探了探花园的动静,边喊道:“快,你当是校外郊游吗?鞋子穿穿,我们现在就走。”

“你不是球球的老师,我看过你……”余时中戒备得往后腾出一段距离:“你是、那个……”

颜镜本来预期会听到什么辱骂性的称呼,没想到青年居然直接呼出他的姓名:“你是颜镜,是这个名字吗?我、我看过你一次……”

“对,我就是颜镜,记性真好。”颜靓豪爽得应和他:“这下正好免了自我介绍,你也不必一脸要被弓虽。女干的样子,你爱信不信,总之我今天扛也要把你扛出去。”

“喔……喔。”余时中被他流氓的作风和小姐的脸孔唬得一愣愣,颜镜没耐心给他发呆,一爪子就把他拍起来:“好了,嗑个药也不至于傻成智障吧,喂,你待会有力气跑吧,我今天说什么都要把你弄出去,只要仍到大街上我跟杜孝之就扯平了,你看看你多值钱。”

余时中只放大在杜先生的名字上,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情况不容许他胡思乱想,他见颜镜已经猫著身子摸出门外,赶紧用气音把他唤回来:“小郑在楼下,他会待到中午,你这样出去一定会被看到。”

“所以才让你先走啊!”颜镜没好气:“你还磨蹭个啥,真他妈要急死太监,你快出去跟他套个瓷,他总不会一直跟著你,然后该做啥做啥,你总要下楼吃早饭吧,我查过这边的人数,管家的阿婆下午才会来,除了那小什么的助理,就只有一个园丁,家政人员今天没活!”

“就这样?”余时中诧异,原来这么好逃?

“行,还有俩警卫在他们岗位上待著,差不多一个小时内会醒,你靠点谱儿,我们协力出去,然后看你要发呆还是干啥的都行,真有什么事大不了我把所有人揍晕。别磨机了,出去后华志勤会有人接应,最要紧的是出去!”

最后大门没走成,他们爬树下来的。

“连吃饭都要做纪录,这什么变态的心理啊,早知道刚刚就直接从窗户溜了……总之你出大门后,就直接往社区外面冲。”他又加重语气:“我说的冲,是叫你走快点,别真的狂奔叫大家来追你。”

“那、那警卫哨怎么办?”楼青云还特地带他跟警卫打过招呼。

颜镜比了个OK的手势上下摇了摇,老神在在道:“靠这个啊,做警卫的老秃子都很廉价的。”

余时中点点头,等待颜镜出动,颜镜跟他撞了拳头,轻声道:“待会外头见。”

余时中像兔子一样蹿出大门,也没顾上小郑有没有看到,循著记忆往社区出口的方向走。这里是高级别墅区,每桩房子的间隔都有一定的距离,楼青云这栋在中段,离出口有一小段路,开车可能不用十分钟,但走路就不好说了。

他一路忐忑得晃到了社区大门,车子的通道口是闸道管制,但人行入口一直都是开的,余时中眉眼不错得走进警卫哨的眼皮子底下,闷著脑袋跨出门槛,一步、两步、三步,接著他就闯了红灯越过马路,拔腿就跑。

他没皮没脸得跑掉了好几条街,终于来到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由于前阵子哮喘才复发的缘故,他不敢再跑下去,稍微缓过气来,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这是颜镜刚塞给他的。

“时中,我找到你的位置了,有人在你后面吗?”

“志勤哥!”余时中往后看了看:“应该是没有。”

“很好,那我现在说的话你听好,我暂时没办法过去接你,我的车现在被人跟踪,颜镜那里最多再拖个十分钟,楼青云就会知道你跑了。我现在要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记住,绝对不要在回去上次那家酒吧。”

余时中不明白华志勤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指令,但还是郑重答应:“好。”

“还有不管是谁要帮忙都不要理,就算朗殷也不用理她,更不要去警察局知道吗?”华志勤的声音冷静又沉稳,像是平时闲话家常:“你身上有钱吗,转个几趟公车,海城你应该很熟悉。”

“好,可以,我会的。”

“很好。等下挂断电话后,立刻把手机丢掉。”

“什么?”

“我的车被追踪不是偶然,你的那台手机可能也有追踪器,放心,追我的人跟楼青云没有关系,别担心之后会连络不上我。”他顿了一下,语气非常严肃:“听著,有一个地方我们两个都知道,我要你现在就过去,在那里等我。”

余时中一愣,什么地方?

“有听到吗,时中?把电话丢掉后赶快离开,我们说太久了,回答我你听明白了吗?把电话扔掉就走,我马上就去找你。”

“有,知道,我知道了。”余时中灵机一动,恍然大悟,顿时百感交集:“我现在就过去。”

☆、一六零(下)

食府在众多高档酒楼之间,不敢夸说味道最正,也不能说是历史悠久,但绝对是一流的奢华。

他最有名气的不是正统的南北料理,而是以前朝的宫闱菜肴闻名,另类的奢华和精致的行销,反而让它轻而易举得打入市场,刚开幕就声名鹊起,经过政商名流间广大宣传,和几个大碗明星的入股,没多久就变成了海城地标性的高级餐厅。

金碧辉煌的大厅,雕栏玉砌,飞阁流丹,整座建筑物仿造前朝的宫廷皇苑,除了雄派,更显富丽,小细节也没有疏漏,四壁绣山画水,屏风瑶台,包厢更是如小楼听风,平添古意,紫檀木用色温暖,制成的桌椅颇具帝王之相,且薰香宜人,茶具更是清一色的青花瓷。

食府原本优则优,但与现今奢靡的装潢相比,完全无法相提并论。食府在被蒋家收购之前,只是一家百货公司里的进驻餐厅,蒋筱城接任食府总裁后,大刀阔斧修整一翻,不但本店经营得有声有色,更在精华地段买了一块地盖了这座皇宫,提名食府二店,为了贯彻食府的招牌理念,食府二店的正厅大堂也比照本店作了块镶金的匾额,上曰四个大字,食府相思。

与其说蒋筱城这个人本性浮夸,就爱仗著权贵出风头、摆派头,身为海城十大富豪之一,他也的确有这个本事,不如说这等名流云集,纸醉金迷的上流气派,正是食府在怀英的希冀中该有的样子。

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说白了就是虚荣又好面子,但放在怀英身上就……变得令人心疼,傻得令他心疼。

楼青云覆手立在候厅的玻璃镜前,面对漆黑的倒影迟迟不语,童丹颐已经悄悄得走到他的身旁,低声道:“青海的人来了,马丁国已经到了,他最近动作太嚣张,中央单位逼得很紧,看样子是想一次铲除乾净,倪彦霖这次被换下来,可能脱不了干系,他应该就是冲这件事来的。”

“是啊,换了个牟蔚廷的学生上来,温裕估计以为我连头发都气白了吧,他在牟一响身上的手段都白费工夫了,说到底还是被杜孝之玩在掌心。”

“……”童丹颐没敢吭声,忐忑得觑著楼青云的脸色。

楼青云一语点破他的不安:“温裕想威胁我,也要有证据在手上,他又不是马丁国,做事情起码会先经过大脑,你忧心什么。”他淡淡道:“我放著他的事睁一眼闭一眼,结果也就这点能耐,真令我失望。”

“什、我没……”楼青云一个嘘的手势堵住了童丹颐惴惴的语气,他看到楼青云接起了一通电话,冷肃的菁英形象在一瞬间扭曲殆尽。

“派人出去找,动作快!”

楼青云用力甩断电话,就背著整片低气压大步往门口走,一句话也没说,童丹颐却随即反应过来:“是不是跟少爷有关?”

“他跑了。”楼青云头也不回得往外走,沉声喝令:“你留著。”

童丹颐已经机灵的拨出电话:“我马上连络警局,要巡逻车多留意一下,他一个人用走的,应该走不了多远。”

“你以为没人帮忙他跑得了?”楼青云一回身就看到童丹颐一脸惨白,含著嘴唇不说话,他抹抹下巴,却不想再多说:“算了,这饭局别管了,你跟我回去。”

话虽如此,两个人却都没能顺利离开,他们才刚跨出等候听,就被两个黑衣黑裤的彪形大汉挡了下来,一个比一个个笑容可掬:“马先生说了,这顿饭没请著,谁都不能走,楼先生不会不给面子吧。”

童丹颐第一时间跳出来,冷笑道:“这法治社会的,你说什么我们就要听啊?别笑死人了,你转告马丁国,别到时候弄到警察来了谁都不好看,让开,你以为你挡的是谁?”

“哟,小白脸还真呛。”两个大汉子不为所动,他们随便一个就能单手把童丹颐举起来,何况并著腰膀子堵在门中央,负责说话的那个人打哈哈道:“这样嘛,您大官儿姓马的留不住,那赏咱兄弟俩一个薄面怎么样,不然这包厢的钱都白花了,咱大哥可是冲著食府的大名才来的,您做为地头老大,连一句介绍都没有,会不会太小气了。”

“姓马的……你们是谁?”童丹颐察觉这话不对,下意识往前用身体挡住楼青云:“让开!我要喊保全了!”

“哟,哟,别这么激动,有话好说嘛。”黑衣人爽朗得露出无赖的白牙:“我只不过要你们再等一下子,咱大哥在和马丁国说话呢,马上就过来,没几分钟的事,我们简单点来,您说怎么样?”

“什么大哥,他是谁,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童丹颐厉声喝斥:“你们再不让开,我就叫警察直接以妨碍公务逮捕你们,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你……”

楼青云把愤怒的童丹颐捞到身后,有趣得折起了嘴角:“我就不给面子,你怎么办?”

“那我呢,我的面子总可以给吧?”一道截然不同的低音突击而来,楼青云果然侧过身,看了眼这位唐突闯入的男人。

“有七八年不见了吧,楼青云。”男人露出鬣狗看到饵食般的笑容:“市长当这么久不会无聊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换个位置坐坐。”

“白玉堂?”童丹颐吃惊道:“怎么会是你……?”

白玉堂睬也不睬他,而是死死盯住楼青云不放:“别急著走,我既然来了,就不回空手离去,当然也不是空手过来,楼市长和我认识这么久,不会不清楚我的工作态度吧。”他貌似无意的斜睨了童丹颐一眼:“自从双星弊案市长被双规,副市长自杀的案子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海城了。”

屋内的空气彷佛一瞬间被抽乾,只有白玉堂浑然不觉。

楼青云给童丹颐童助理使了眼色,后者立刻匆匆去拨电话,再回头又是一片淡然:“白检又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

“不说废话,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白玉堂从口袋掏出一块怀表,表面的镀银斑驳却精致异常,看起来像是历经年代的骨董,果然看到楼青云沉著冷漠的面具裂开一道巨缝:“你从哪里来的!”

“中古世纪的骨董表,据说随便一个在玛丽花园起标起码几百万。”白玉堂哼了一声,寒声道:“你还看不清楚吗?这次你死定了,骨董走私,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人民的保母官兼差做走私的。”

他又轻蔑的瞥向面色铁青的楼青云,语气带著胜利者的上扬:“我还以为你清廉,原来是因为不收现金,据说楼市长私下的收藏非常惊人,我们到时候就请法官看看哪些是人家送的,哪些是你自己搞来的。”

楼青云尽管气场依旧稳重,但看得出来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勃然大怒了“那块表是谁给你的?”

“怎么,你知道是谁,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玉堂似笑非笑得把玩著手中的怀表,嗤道:“想要回去吗?等杜孝之把下面收拾完,你再考虑看看要不要拿个小孩子跟他换吧。”

算一算也过了七个年头,那是他人生中最凄惨的一段日子,他从一个不问世事的富家少爷,被迫踏入从未出现在想像中的生活阶层,他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提前学会了没有人可以依赖的日子。

他曾经以为能靠自己的力量延续爸爸对母亲的保护,但残酷的事实却是他连自己都管不好,他抛弃了妈妈,一个人逃到远远的地方,别说保护,韩诗雩那天会自杀,起因根本就是他。

说到底,真正帮助到母亲的,还是那个叫章禕的心理医生,而介绍他给妈妈的……是杜先生。

余时中恍惚得接受这个讯息,杜先生还是有关心妈妈的,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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