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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相如-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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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年初冬,却比往年要冷许多,早晨时常下一点薄薄的霜,就象姑娘家在脸上均匀地扑了一层淡淡的粉,淡得让你看不出来。
而这次,相如的家书居然也比以往久得多。
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象潮水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文君胸中回荡,简直叫人难以忍受。
这思念,就象浮云思念山岫,就象溪流思念大河。
思念有时候能叫人感到甜蜜,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言的别离之苦。
这种苦,竟让文君一不小心病倒在床了。
“好象半年未收到家书了吧?”
“不是啊姐姐,还不到三个月嘛。”
“绝对不止吧?”
“唉,你这不是自作自受吗?少爷叫你卖掉商铺,将家交与司七然后到京城去,可你硬说那样会拖少爷的后腿,这样拖着还不是自己来受罪!”琴心一边给文君喂药一边抱怨。
见文君只顾哀叹,忙又变着法儿宽慰起来:“我昨晚梦见少爷来信了,还说封了他一个好大的官。马上就会高车驷马回乡,和我们团聚了。”
“真的?”文君抬头问,眸子霎时亮得烫人,但随即又暗了下来,“梦毕竟是梦,不现实。”
“那肯定是真的了!”琴心高兴地说,“小时候,我梦见妈妈给我添了新衣服,醒来一看,妈妈真的把新衣服放我床头了。离开临邛的前夕,我梦见少爷将我们接去了遥远的安汉,后来还不是成真了?”
“哦,是真的。”文君略显疲倦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你不会是梦见葛云了吧?”
二人正取笑间,卓充捧着一个包袱进来道:“夫人,京城的信使到了。”
“相如的家书!”文君的病一下全没了,精神奕奕,忙叫把包袱拿过来,急不可耐地拆开,“每次寄黄金回来干嘛,卓充,这黄金全打发给信使。”
“这么多全部给信使呀?”琴心直咋舌。
“嗯,只要有信就好了,谁稀罕这金子?”文君又对卓充道,“请信使先生在客厅等着,好茶侍候,我写好了回信再托与他带回。”
“好!”
卓充出去后,文君展开一长卷绢帛,喜道:“琴心呀,这次的信比哪次都长。”
看着看着,文君兴奋得脸蛋通红,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道:“琴心,你猜猜,相如告诉了我们什么好消息?”
“关于葛云的?”
“你就知道葛云?嘻嘻,不过还没看到一半,说不定葛云也有喜讯的。”文君迫不及待地道,“有印月的消息了!”
“啊?印月!”琴心忙夺过绢帛一路看下去,越看越兴奋,“啊,是真的!原来印月被公孙弘收为义女后改名叫公孙印月了。可惜……”
“可惜什么?”文君急道,欲来夺绢帛,琴心却舍不得,“姐姐,你身子还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我说给你听嘛。”
“那快说啊。”文君无奈。
“少爷在信上说,公孙先生年轻时曾任过薛县的狱吏,后因犯罪被免职。当今皇上即位时他已年满六十,又以贤良的名分去应征,结果被任命为了博士。”
“好啊,印月不必吃苦了!”
“嗯,比少爷还先进京几个月哩。”
“早进晚时,只要平安就好。”
“公孙弘任博士的第三年,少爷一片好心,向皇上推荐他出使匈奴,归来后写的奏章却让皇上极为震怒。”琴心惋惜道,“皇上大骂公孙先生无能,又被免职。”
“什么,被免职了?”文君惊道。
“嗯,古语说,伴君如伴虎,真是这样啊!”
“那,他不会影响到相如吧?还有,还有印月怎么样了?”
“姐姐急什么嘛,只是免职,又没定罪。”琴心忙道,“后来,公孙弘便称病辞官,带着一家人回到淄川国赋闲。”
“印月也去了淄川?”
“嗯,少爷还说,这个公孙弘其实心眼极小,报复心很重。他离开京城时,对少爷似乎怀恨在心,说他被免职都是少爷害的也。”琴心恨恨地摇头,“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以怨报德之小人,不知印月跟了他是祸还是福?”
“公孙先生是印月的恩人和养父,不可无礼!”文君道,“这也不必担心,比如我爹爹如此待我,但毕竟是父女,谁的心里都疼的。”
琴心低了头,便又边看边道:“少爷说,窦太后已经去世,皇上将丞相换作了田鼢,御史大夫换作了韩安国。少爷目前供职于乐府,主创《郊祀歌》,为汉朝实施礼乐教化。”
“好啊,去写文章比伴皇上安全多了!”文君喜道,“而且写文章是相如所好,能在写文章中为国家作点贡献乃是他的最大愿望。”
琴心激动地把绢帛捧近文君面前,指着道:“葛云从军立了大功,被任命为伍长啦!”
“印月有了着落,葛云也出息了,相如也在做着自己喜爱的事了。”文君抱着琴心的头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这日子太好了,老天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琴心道:“少爷在信上说,他特别思念姐姐啊,说等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就接我们过去,一天都不分开了。少爷还说,他每当思念姐姐的时候,都要弹起那首《凤求凰》。”
于是,文君似乎又听到了那首缠绵炽热的琴歌。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琴歌时而舒缓,时而急越,时而清脆,时而低回。那是相如在倾吐对自己的思念和深情啊!文君又想起了一路的相知相识相恋,以及中夜私奔之事,不知不觉眼中闪出了泪花。
第156章 再逢葛雪()
相如这日打马来到茂陵采集民歌民谣,登上一处山岗,竟被远处的一座村庄吸引住了。
一群不怕寒冷的儿童正在村庄前互相追逐,堆砌雪人。
村边的小溪前,几位姑娘在凿冰取水。她们穿着红裙,挑着水桶,象翩翩的蝴蝶,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向村内飘去。
走在最后的一位姑娘特别吸引眼球,那种文雅而又娉婷独特的走路方式,那似曾相识的身影,让相如的心怦然跳动。
多么眼熟!啊,葛雪!多象葛雪!
“如果葛雪还活着,我一定不再让她受苦了!”他心里这样想着,不由望着那消逝的背影出神……
访过几个村庄一无所获,相如惆怅地打马沿小溪而回。
忽然闻得前方隐隐约约传来悠扬的民谣声,立时欣喜若狂,细听,那甜美的歌声煞是动听。
“上陵何美美,下津风以寒。
问客从何来,言从水中央……”
相如不由听得呆了,这歌声动听而熟悉,这歌词优美而伤感,这曲调婉转而悠扬。
大雪之后,茂陵成了一片银色的世界。
暖融融的阳光照耀在雪原上,就象照耀着一片银色的大海,波光万点,炫人眼目。
茂陵人口杂居,果然有各类动听的民歌民谣。
茂陵原名茂乡,此处山明水秀,地势高旷,林木茂盛,山脉环绕。
武帝即位第二年开始在此修建陵寝,任司马谈为太史丞,督建茂陵,规划之宏大不亚于秦始皇的骊山陵!
为了完成这一极为浩大的工程,武帝下令在茂陵东南营建茂陵县城,令众多文武大臣、名门豪富迁居于此,人口几近三十万。每年动用全国赋税总额的三分之一,作为建陵和征集随葬物品的费用。并从各地征调建筑工匠、艺术大师三千余人,营建茂陵。
茂陵位于长安西北四十公里处,因各地移民杂居,当是天下民俗民风荟萃之处。
相如打马循声而来,又见一位姑娘正在几株梅树间采梅,边摘边唱着。
“醴泉之水,光泽何蔚蔚。
芝为车,龙为马,
览遨游,四海外……”
这不就是刚才挑水走在最后的那位姑娘吗?农家打扮,穿着素朴,乌黑的云鬓,苗条的身材,左臂斜挎一只草篮。
听得马蹄声,姑娘慢慢转过身来。
相如心头一阵急速地跳动,一下惊得呆了。
那容颜,那身姿,与葛雪何其相似!
不过,比葛雪似乎更为丰满,更为动人。
那姑娘水汪汪的眼中闪着诧异和惊喜的光芒,洁白的牙齿咬着朱唇,同样以激动的神情打量着相如。
“先生,你是司马相如?”
相如说不出的激动:“你是葛雪?”
草篮从葛雪的手臂上滑落下来,掉到了莹白的雪地上。
葛雪向相如跑来,但又羞涩地停住了脚步,靠在梅花树上,含情脉脉地望着相如,激动喜悦的泪花,在眼眶里闪动。
在梁园的情感并没有消逝,一瞬间又潮水般冲撞着相如的胸膛。
相如情不自禁地翻身下马,奔到葛雪身前:“葛雪,葛雪,你真的是葛雪?”
“嗯,我是葛雪,相如哥哥!”葛雪几乎咬碎了樱唇,巨大的幸福感让她的热泪夺眶而出。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愿意离开你了……”葛雪扑进相如的怀抱,不断地喃喃着,忽然“哇”地大哭起来。
葛雪,一个在相如生命中何其重要的女人啊!
相如拥着葛雪,一幕幕往事不断唤醒那些感人的温馨。
雪儿跳河自尽的头一夜,雪儿在他怀里落泪了。
“别哭,雪儿,相如会心疼的!”那时,相如的心真的很疼,“雪儿,我也爱你!”
雪儿就拼命地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太高兴了。你能再说一遍么?”
相如郑重道:“我相如,爱你,雪儿!”
“再说一遍。”她轻声要求。
相如就一字一字重复着:“我爱你!”
雪儿立刻道:“再说一遍……”
雪儿流着泪,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四个字的要求。
相如拥着她,一遍遍地重复那心意坚定的三个字。
那一刻,是多么的幸福和美好啊。
可是,第二天,雪儿却已经跳进淮水河中了。
那一刻,天塌了,地陷了,相如一病不起。
相如失去了葛雪,他惆怅得象一只失巢的鹰,离群的雁,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拒绝了所有女孩的示爱,他把自己封闭了整整十年,直到遇到卓文君。
那些日子,他常常独自一人奔自山林抚琴追忆,借琴声倾吐自己的思念和惆怅。
如泣如诉的琴声,随风飘散,连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的飞禽走兽也悲哀得注目神伤,失意和郁闷,压得相如几近喘不过气来。
十年,用了整整十年才足以让相如忘却已逝的葛雪。
直至遇到文君以后,他欣喜于遇上了人生的知音。他也曾将自己对葛雪与文君的感情作过比较。葛雪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给予他身体的女人,葛雪的爱情是热烈而无私的,让相如追忆一生。文君的爱情是狂热而执著的,是愿意放弃财富和尊严也要今生今世在一起,让相如拥有一生。
相如曾默默地发誓,葛雪,如果下辈子能再相见,就一定一定不放弃了。于是,他才开始了对文君大胆而热烈的追求。
但时间的风沙可以埋葬许多东西,包括功名利禄,包括雄心壮志,却很难埋葬珍贵的回忆和思念。相如在意想不到中邂逅重逢葛雪,心中漾溢着巨大的幸福和喜悦。
他喜欢葛雪,太喜欢葛雪了,过去喜欢,现在喜欢,永远都喜欢。
葛雪将身体交给他的时候,曾说过,“雪儿只倾你一人”!
葛雪埋在相如怀里,只顾不停地流泪,双肩不停地耸动着。
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与所有的思念全部哭出来。
相如轻轻地捧起葛雪的脸蛋,打量着。
但是,相如一接触到葛雪依然对他含情脉脉的眼光时,心中却又涌上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
唉,十年过去了,葛雪还是原来的葛雪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呢?却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第157章 忆昔()
“相如哥,我终于知道我叫葛雪了!”
葛雪恍如梦中的一句话,让相如惊骇不已,脱口问道:“你,你说什么?”
“相如哥,”葛雪擦掉泪水,依偎到相如怀中,“我看到你,突然想起了好多好多事。”
葛雪抬起头,望着神情吃惊的相如,急切道:“关于你和我的,我一下子想起了你叫司马相如!”
“嗯,我是你的相如哥!”
“你叫我葛雪,我想我是葛雪了。”
“是的!”相如极为震惊,不知道在葛雪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相如哥,葛雪再也不离开你了。”葛雪却撒娇道,“阿爹在等着我们,我们回家吧!”
相如随葛雪来到果园,这里距村庄有二、三里之遥,用荆条编成的围墙,方圆数十亩,约有上万株石榴、桃李等果树。大雪之后,所有的果树都成了银枝琼条。
葛雪轻轻推开屋门,兴奋地对正在屋里烤火的一位花甲老人道:“阿爹,你看谁来了?”
老人从火盆边转过身来,打量着随在葛雪身后进来的相如,一下子惊喜地站了起来:“啊?水儿,这就是你找了十年的那位先生?”
“嗯,他叫司马相如。”葛雪欣喜地拉着相如的手道,“这是我阿爹,姓王。你们先坐会,我去沏茶、烫酒!”
看着葛雪雀跃着进了厨房,相如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忙匍匐在地,揖道:“王老爹,葛雪承蒙您老多年来的照应,且受司马相如一拜。”
“司马相如?”王老爹忙扶起相如,又是欣喜又是惋惜,“唉,水儿这孩子只记得你的容貌,却一直说不出你的名字。如果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司马相如,我们早就找到你啦!”
“阿爹,相如愿闻其详,祈望告知。”相如见王老爹如此和善,也随着葛雪叫起阿爹来。
王老爹高兴地拉着相如坐在桌边,和相如一边饮酒一边道出了原委。
王老爹十年前还是这个涂林亭的亭长,涂林是石榴的别名。
石榴原产于西域,秦汉之际传入茂陵。由于这个村庄种石榴特别茂盛,每年夏季花红似火,果赤味甘,于是便有了涂林亭这一美称。
公元前153年四月,王亭长奉县令之命将一船石榴运送去睢阳,可船到淮水河的途中突遇风大浪急,把一条小船打翻在江中。
好在船工水性极好,救得了人还把船儿救了回来,可一船石榴全没了。
“亭长,我们船小,怕斗不过这大风大浪的,歇会再走吧?”船工老张垂头丧气地征询道。
“好!汝将船靠边停着,这风浪实在太大了。”王亭长一想大势已去,自己亭长这官儿是再也保不住了,不禁惆怅地站在船头远望睢阳。
这时,却见似有一红衣人在浪中沉浮,王老爹惊骇道:“老张,你看那飘在水中的,是,是人么?”
“果然是人,一个落水的女人!”船工手搭凉棚望着,“一动未动地飘在江中,不会已经死了吧?”
“捞上来看看。”王亭长忙道。
于是,小船在风浪中向下游划去,找到一个背湾处呆着。待得那红衣女人飘下来时,老张很熟练地用船桨打捞上岸。
“看衣装和皮肤,这小女子应该在水中漂了至少一天一夜了吧?但她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这可真是奇了!”船工老张惊异道。
“尘事未了,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吧?”王亭长忙吩咐老张救人。
经过一番折腾,终究是救得红衣女悠悠醒转,但因溺水时间过长,红衣女虽醒来却一问三不知。
二人合计,或许是这女子原本就是个傻子吧。
“这小女子既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也不知道她家居何处,”船工老张道,“亭长既无儿女,这不会是老天送给你的女儿吧?”
这看似一句玩笑话,却一下子触动了亭长的心事。
对呀!我都年过半百了尚无子女,不是做梦都想个儿女吗?难道是老天用小小的亭长换个女儿与我?
王亭长想到此,不禁哈哈笑道:“好呀!亭长一职换得一女儿,吾生此行没白走,值!这女子从水中来,就取名叫水生吧。哈哈哈……”
“载着水儿回来后,我就主动辞了职,帮县里守起了这方圆八十亩的果园,与水儿相依为命,也算其乐融融了。”王老爹呷了一口酒,笑道。
相如心里却似打翻了五味瓶,愧疚道:“是我没照顾好雪儿。”
“从孩子的行为和思维来看,我断定了这孩子并不是傻子,只是以前的记忆没了!”王老爹叹息道,“我请过不少医正来看,说是什么失忆症。说来也奇,这孩子什么都忘了,但有一样却没忘记!”
“嗯?”相如似乎猜到了什么,难不成与我有关?
“那就是关于你的模样!”王老爹盯着相如道,“她画出你的画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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