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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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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堪有些震惊地看着唐寅。

    这位终日以酒度日的大才子,此刻分外清醒,一双深陷的眼睛里充满了诉不尽的悲苦,这种悲苦仿佛压抑了许多年,直到今日才彻底宣泄出来。

    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人对“名声”二字的重视程度,为了清名,人们甚至愿意付出生命,朝堂上每天打着嘴仗,皇帝一张嘴说什么都是错的,清流官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跑出来指责甚至大骂,挨个廷杖欢天喜地如同过节吃饺子,被人抬走也不直接回家,游街似的满京师转一圈,让街坊邻居齐来欣赏血肉模糊的光屁股。

    这种荒诞的事情或许几百年后人们会觉得变态,然而在如今的大明朝,它却是官们赖以扬名立万且必须要做的手段之一,它是衡量一个人会不会做官的标准,一个连廷杖都没挨过的官儿绝对不是好官,因为你畏惧权贵,你在权势面前亵渎了真理,你不敢为民请命。

    他们所做的一切,全是因为“名声”二字。

    唐寅也求名,他求的是清名,科考舞弊案令他声名一朝尽丧,他需要重新找回失去的名声,尽管这次他鼓起勇气或许是因为有一个朋友在京师当了大官,有能力为他洗冤,但至少他有勇气抗争了。

    懂得抗争,证明他还活着。

    深深地注视着唐寅,秦堪语气很平静:“唐兄,弘治十三年的科考舞弊案,你果真是被冤枉的?你确定自己没有舞弊?”

    唐寅脸孔迅速涨红,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

    秦堪点点头:“我相信你。”

    唐寅却楞了,吃吃道:“你……你真相信我?难道不事先查证一下么?”

    “不用查证,这件事我管了。”

    “为……为什么?”

    秦堪目注唐寅,淡然笑道:“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相信你。”

    唐寅眼眶一红,秦堪的目光和笑容如阳光一样温暖,这世上只有秦堪一人能给他这样的目光和笑容。

    唐寅胸中波澜起伏,他忽然明白,如果有人在酒桌以外的地方说出这句话,才叫真正的知己,此刻二人面前只有清茶两盏,这位如今身居高位的朋友淡淡一句“我相信你”,比世上无数豪言壮语更踏实。

    整了整衣冠,唐寅朝秦堪长长一揖:“我是清白的,我唐寅对得起你的信任,此生不负知己。”

    秦堪笑了笑,神情忽然浮上冷厉,头也不回地暴喝道:“丁顺!”

    门外的丁顺赶紧进门抱拳:“属下在。”

    “给程敏政,华眿,徐经三人下锦衣卫驾帖,侯要亲自再审弘治十三年科考舞弊案!”

    “是!”

    北直隶官道,一骑快马飞赴霸州,马蹄过处扬起滚滚尘土。

    霸州位处河北地界,离京师不过一百八十余里,离天津一百六十里,三城呈三角形分布。当然,明朝疆域内并无河北,统一划归为北直隶所属。

    霸州城外信安镇郊有一座古寺,名曰“龙泉”,金时所建,距今数百年。

    快马飞驰路过龙泉寺,马上骑士赶路匆忙,却不料龙泉寺古朴厚重的寺门内忽然射出一支利箭,利箭无情穿胸而过,骑士一声闷哼,当即便从马上摔落下来。

    几名江湖汉子打扮的人簇拥着一位绝色女子从寺内缓缓走出。

    女子穿着粗布蓝裙,上身蓝色短打劲衫,标准的江湖儿女打扮,绝美的眉宇间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许淡淡的哀愁之意。

    女子正是失踪多日的唐子禾,身旁几名汉子也是当初天津白莲教香堂的骨干,葛老五赫然正在其中。

    利箭正是葛老五射出来的,走到血泊中的骑士身前,葛老五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骂道:“呸!我道谁敢在这里放马狂奔肆无忌惮,果然是朝廷鹰犬,跑这么快赶去奔丧吗?扰了老子喝酒的兴!”

    另一名汉子蹲下身在骑士身上搜了一会儿,拈着一纸染了血迹的公站起来,笑道:“五哥下手太狠了,这只不过是京师的驿差,奉通政司之命传递朝廷公的,你何必跟他过不去?”

    葛老五神情冷硬,哼道:“给朝廷做事的人老子恨不得杀绝才好,区区一个驿差,死便死了。”

    汉子也不介意,笑着低头扫了公一眼,目光却渐渐凝重起来,匆匆看过之后将公朝唐子禾一递:“唐姑娘快看,朝廷不知发了什么疯,竟下令繁荣天津,建城建港,迁移流民……”

    话音未落,唐子禾娇好的身躯剧烈一颤,伸手便将公抢到手里仔细看了起来。

    ps:祝大家中秋团圆,买月饼时记得看清楚生产日期。。。

第四百六十六章 霸州刘氏() 
“尽迁北直隶流民入天津,落户籍分良田,开天津王盘山以南荒地千顷,建天津城墙,扩天津城池,增建官仓四十座,开设天津知府衙门……”

    唐子禾一条一条地看着公文,眼泪忍不住扑簌而落

    别人眼里看来,朝廷似乎在做一件没头没脑且没意义的事,只有她最清楚朝廷为何要做这件事

    通政司的公文做不得假,这份公文从京师发出来,是要通传天下各州府县的,如此说来,朝廷是真正想要繁荣天津了,这件事的背后,是否有一道魂萦梦绕的身影若隐若现?

    一颗哀怨痛悔久久的心此刻悄然放松了,唐子禾美眸中甚至浮起几分淡淡的喜悦神采

    原来……他没死

    自从上次在官道边绝然点了一炮以后,身边葛老五等老弟兄们亲眼看着马车被炸碎,伴随着血肉横飞,众人证实秦堪已死之后才飞身远遁,这些日子他们不敢现身城镇,只能跋山涉水前往霸州,一路上消息闭塞,根本与外界毫无交集

    直到今日见了这份公文,以唐子禾聪明的头脑稍一推算,便知道秦堪并没死,再回忆一下当时马车周围的护卫人数,以及车子周围的仪仗规模,代表天子钦差的旌旗图纹……

    有些事情当时并无察觉,然而此刻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漏洞那辆打头的马车……想必是故意放出的诱饵吧

    唐子禾嘴角一抿,好狡猾的人害她这些日子夜不能寐,彻夜辗转,背地里不知白流了多少眼泪,而他却囫囵完整地回到了京师,大展抱负志向,在满朝老狐狸环伺中从容游走,悄然无息中,将曾经答应过她的事情一步步做到了……

    淡淡的羞恼,淡淡的喜悦,还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此刻萦绕于心间唐子禾忽然觉得整颗心仿佛跳跃起来了

    他不但没死,当初答应我的事情也一件件做到了,他……心里应该有我的,有吗?

    虽没说话但唐子禾欣喜的眼神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入了葛老五的眼中

    葛老五也是从天津跟随唐子禾一起出来的老弟兄他对唐姑娘和那个姓秦的狗官之间那淡淡的暧昧最清楚,甚至也知道姓秦的狗官花言巧语,为了取悦唐姑娘而以国事为筹码此刻看到京师通政司发出来的公文,葛老五也大概猜到此事与秦堪脱不了关系

    没想到姓秦的命大,大炮都轰不死他,明廷气数未尽啊

    冷眼看着唐子禾欣喜的模样,这些日子一直苍白落寞的神色此刻如同三月里的桃花般嫣红俏丽,葛老五不由重重一哼

    “唐姑娘,刘氏兄弟已从霸州城出来,马上要与我们在龙泉寺相会了,咱们是不是准备一下?”

    唐子禾从喜悦中回过神,面容迅速恢复了惯有冷漠

    “从天津出来的三千弟兄呢?”

    “已分批遁入霸州附近深山里,刘氏兄弟为人仗义,暗里先筹备了一批粮草送给了咱们……”

    唐子禾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仗义?你以为这批粮草他们白送么?”

    “姑娘的意思是,刘氏兄弟对咱们有所图?”

    唐子禾目光注视远处,淡淡道:“咱们这三千人马以前可是天津三卫所属,受过大明正规军伍操练,也曾经剿过海贼,杀过土匪,这批人马的战力不俗,而刘氏兄弟……当世虎狼也,此二人当初曾为响马盗,在霸州打家劫舍,后来被官府招安,聘募入衙充为协捕,专司缉盗拿贼,然而此二人以前过惯了大金大银的日子,你觉得他们会甘心在霸州府做一个每月区区三四两银子俸禄的协捕么?”

    葛老五目光一凝:“姑娘的意思是,刘氏兄弟暗中蓄力,图谋甚大,他看上了咱们这三千人马?唐姑娘,既如此,咱们为何要来投奔他们?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唐子禾冷笑:“老五,谁是虎,谁是皮,你现在就能肯定么?”

    葛老五闻言一凛,他没想到投奔霸州刘氏兄弟其中竟有如此凶险,更没想到这一切竟都在唐姑娘的算计中

    有些人天生便是适合干大事的人,而葛老五,穷其一生想必也只是麾下被驱使的角色

    “唐姑娘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霸州刘氏兄弟若敢不轨,只要你一声令下,葛老五第一个斩了他们的狗头”

    唐子禾点点头,眸中浮上暖色

    葛老五顿了顿,若有深意地道:“三千多弟兄将身家性命全系于唐姑娘一身,姑娘的一个决定或许决定着几千条性命的死活,还请姑娘凡事三思而行,兄弟们心若未冷,何惜这大好头颅?”

    唐子禾面容瞬间苍白,猛地扭头注视葛老五,却见葛老五眼中哀求和冷意交织

    唐子禾欣悦的心情顿时沉入了谷底

    千秋大业里,进或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唐子禾已无法抛开

    龙泉寺外传来隆隆马蹄声,远处黄烟滚滚,十余骑快马飞驰而来,为首两名魁梧汉子披着斗篷,腰挎朴刀,一股肃杀气息扑面而来,马脖子下的铜铃铛随着马儿奔跑当当作响

    葛老五凝目瞧了一会儿,道:“唐姑娘,刘氏兄弟来了,咱们去会会吧”

    *****************************************************************

    秦堪现在正做着坏事

    好与坏是相对而言的,如果弘治帝还活着的话,一定勃然大怒,下令将秦堪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可是如今是正德朝,这件坏事如果在朱厚照面前做的话,小皇帝却非常开心

    乾清宫内,朱厚照和秦堪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翻着一本书

    书,自然不是什么好书,能让不识四书五经的秦侯爷和从未认真上过一堂课的朱厚照两人都如此专注的,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圣人之言

    一本发黄的旧册子里,一具具男女**姿势各异,或在庭园或在草地或在回廊,男女不着一丝,各种私密器官看得纤毫毕现,做着各种没羞没臊的事情,每幅图旁还配上一首令人遐想联翩,回味悠长的淫诗,却正是好一番人间风月

    刘瑾,谷大用,张永等人侍立不远,眼巴巴地瞧着君臣二人种子共享,三人不自觉地咂摸咂摸嘴

    这事儿,就那么有意思吗?

    男人不懂太监的忧伤,太监也不懂男人的快乐,有些事情刘瑾是绝对没法争宠的,因为大家物种不同,没有共同语言

    朱厚照兴奋得鼻尖沁出几滴细汗,两眼直放光芒

    “怎么样?怎么样?刘瑾费尽心思给朕找来的春宫,瞧着果然有意思得紧,你看,这个姿势……这个姿势太不要脸了,怎么可以这样……朕要下旨,以后民间百姓夫妻谁用这种姿势行房,朕重重有赏!”

    秦堪翻了翻白眼

    一句话便充分暴露了他的昏君潜质,那么的鲜明出众,想掩饰都掩饰不了,难怪这家伙在史书上的名声……

    “陛下,这些春宫瞧起来确实精致出奇,不过画功略显不足,臣不得不直言进谏,陛下乃九五至尊,富有四海万民,天下一切皆为陛下所有,天下最精致的春宫图册,你,值得拥有”

    朱厚照楞了,刘瑾的脸却黑了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他呈献给陛下的东西不论多么精巧,不论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到了这姓秦的嘴里便一文不值,仿佛刘公公献给陛下的东西全都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岂有此理!

    殿内沉默片刻,朱厚照一把揪住秦堪的衣袖:“还有更精致的春宫画儿?”

    “有”

    “哪里?”

    秦堪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朱厚照,完全无视刘瑾快喷出火来的怒目

    虽然海运买卖令秦侯爷和刘公公暂时进入了罕见的蜜月期,可秦侯爷是个就事论事的人,爱公公,更爱真理

    朱厚照没察觉到秦堪和刘瑾之间的暗潮汹涌,迫不及待地翻着秦堪递来的春宫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粗粗扫了几眼,朱厚照便知道,秦堪呈来的春宫比刘瑾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仅画功上更细致更神似,而且每幅画旁的配诗也更具韵味

    朱厚照呼吸愈显粗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画册,嘴里喃喃品位着册子里的诗句:“罗幔半欣,光景无边诗咏无桃,花开合惧浅深莫问,长短休嫌金针欲下,玉股自悬摩弄功夫,须在事先……好,好不知羞的句子,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嘴里说着“不堪入目”,朱厚照的眼睛却瞪得比铃铛还大,闭眼细细再品了一番,终于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堪,你这册子果然精致多了,画它的人一定是丹青大家,这人是谁?朕要将他召进宫里,任为书画待诏”

    秦堪拱手笑道:“陛下,此画出自苏州才子唐寅之手”

    *****************************************************************

    ps:还有一更……

第四百六十七章 欲求翻案() 
“唐寅?”朱厚照茫然地睁大了眼。

    很显然,名满江南的唐大才子,他的名声还没到上达天听的程度,朱厚照从幼时春坊读书开始,授他课程的,教他学问的,全是朝中有名望的老臣鸿儒,一正经的道德先锋,他们教给朱厚照的只有圣人之言,儒家学说,正经学问之外的东西,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朱厚照知道的。

    唐大才子的名字显然被老臣鸿儒们排除在正经学问之外。

    一个考试作弊被革了功名终生不准再考,整日只知眠花宿柳,画些不知羞的春宫聊以度日的家伙,鸿儒们怎么可能在朱厚照面前提起他的名字,污染了东宫太子那颗幼小天真原生态心灵?

    “唐寅很有名吗?朕为何从未听说过他?”朱厚照对唐大才子产生了兴趣。

    能画出这么不要脸的画儿,朱厚照觉得大家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朱厚照没听说过的名字,刘瑾却不可能没听说过,他是大明内相,又掌管着西厂,名满江南的唐大才子刘瑾自然是熟悉的,他甚至兴起过将唐寅纳入彀中充其幕僚的心思,如今的刘瑾权势已至巅峰,但是并非完美,他还欠缺很多,除了缺德以外,他还缺银子,更缺声望。

    缺德没法纠正,缺银子随处可捞,缺声望就有点麻烦了,刘瑾听从了幕僚张彩的建议,广纳天下知名的大儒才子为其西席幕宾,用这些人原具有的名望来堆砌他刘瑾的名望。

    秦堪无缘无故送上唐寅的春宫,又有意无意地在陛下面前提起唐寅的名字,令刘瑾心中生出几分警觉。

    这孽畜又想做什么?

    听朱厚照发问,刘瑾急忙恬着笑脸答道:“陛下,唐寅此人。老奴倒知道一点,据说此人徒具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虚名,这虚名却是民间好事者生搬硬套而凑就,然而此人的德行却颇为不堪,弘治十三年震惊天下的科考舞弊案,苏州举子唐寅和江阴举子徐经便是涉案者,经内阁李大学士严查之后,下令削了唐寅和徐经的功名,朝廷永世不复录用。于是唐寅从此纵情声色,眠花宿柳,终日放浪形骸与江南妓女为伍,生活窘迫不得不以卖春宫画为生,陛下。唐寅这人,不堪用……”

    甭管秦堪这孽畜打着什么主意,刘瑾决定什么都不管,先搅黄了再说。

    坏人的思维总是相似的,和秦堪的想法一样,海运只能算是一杆子买卖,虽然有着共同的利益。但并不妨碍二人在别的事情上依旧保持敌对关系。

    刘瑾话刚说完,却见秦堪一脸奇怪地瞧着他,刘瑾白眉一扬,皮笑肉不笑道:“秦侯爷。杂家没说错吧?”

    秦堪摸了摸鼻子,慢吞吞道:“刘公公明察秋毫,自然不会说错的,不过……侯与陛下谈论春宫风月。正是何等风雅之时,你却一杆子插进来说什么科考舞弊。什么不堪用,……刘公公这么恨唐寅,难道你洗澡的时候被他偷看过,然后画了你的裸画贱价到处兜售?”

    刘瑾老脸都气歪了,却不料旁边的朱厚照噗嗤笑出了声。

    “秦堪,你这张毒嘴真是……你就不能给刘瑾留点面子吗?”

    秦堪自然不敢将玩笑开得太过分,以前朱厚照便直接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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