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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翔宁走了之后，韩妈妈埋怨，“你这孩子，人家怎么说也是女孩儿，你这样让她多下不来台？”
　　“妈，你别再费心了，别再耽误人家了。”韩正元站在桌子前喂鱼，并没要忙碌的迹象。
　　“那你告诉妈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也不能就这么耗着啊。”韩妈妈有点急。
　　“有句话我一直不想说。可是你总是这么费心，我也只好说了。”他停下动作，注视母亲，很认真的说：“这辈子除了宋学嘉，我就没有娶别人的想法。”
　　“你疯了？她都干了些什么你忘了？她现在人在哪？你都不知道她在哪，说什么胡话？”
　　看着母亲又一次激动起来，韩正元只好又哄着她，“好了妈。很多事情都得慢慢来，你别老操这个心了。”
　　韩妈妈跟在儿子身后继续锲而不舍，“慢慢来？你也不小了，我和你爸岁数也大了，还能等你慢慢来多长时间。”
　　“妈，要不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韩正元觉得人要是沉默太久就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说了恶毒的话，“我的孩子已经一岁了。”
　　韩妈妈只能僵在那里，看着儿子关门进屋。


四十四、安静的重逢
　　救灾而后便是重建家园，人们的生活渐渐恢复正常，工厂的工作也开始步入常规。由于之前生产消耗过大，原材料涨价，厂里决定到外省市去选购。
　　最后选购的目标定在了Ｓ市的中型企业，经过几轮商议，方嵘所在的企业列入被选，这与韩正元的极力推荐密不可分。
　　这个信息是他在上次婚礼上套到的，这回正好是个好机会可以利用。只要在一个城市里还怕敲不开方嵘的嘴吗？方嵘啊方嵘，你现在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筹备得当，采购组下去的时候已经接近春节，韩正元临走之前答应会回来过春节，韩妈妈还是不放心，问来问去问出一个张翔宁同行的结果。
　　对于张翔宁同行这件事，韩正元很不理解，为什么行政部的人要去采购。算了，反正到了S市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挖出方嵘。
　　
　　刚下飞机正好正好赶上S市下过雪，韩正元首次踏上这片土地，没有和H市太大的区别，并不曾让他感到陌生。
　　
　　公司对这次难得并具有可持续发展的议案十分重视。营销部经理亲自披挂上阵，带领销售部精英，产品部精英，精英级讲师等众多精英组成了接待小组。会议室里忙活的热火朝天，组长心情大好，“这回正好是来你们H市的老乡，没准还能借你俩的光呢。”
　　“老大，这回我不去不行吗？”
　　方嵘在一边抢白，“傻呀！这回提成有多少你不知道啊，为啥不去？”她想了一下，理由也就那个，小声说：“哪有那么巧，没事的。”
　　“是啊，我那意思也是，你这么拼，有好机会公司肯定还是想着你的。”老大也同样的鼓励着。
　　
　　方嵘作为接机的头阵跟着组长去了机场接人，然而到了机场看见韩正元时，她才知道什么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看着昔日得理不饶人的方嵘哑口无言，韩正元嘴边一抹不经意的微笑，经过她身边时说：“知道什么叫来者不善吗？”
　　“知道！”虽然瞪着眼给自己壮胆，方嵘的神经还是全部绷紧，以至于按了次也没找到想要的电话号码。
　　一路大家都很客气，也避免着过早的谈论到项目情况。韩正元像老同学重聚的样子跟方嵘拉关系，看她看得紧紧的，等到别人不注意的空当，韩正元突然问：“她在哪？”
　　“啊？”方嵘不敢看他，直接扭头看窗外，“哇，S市扫雪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H市也很快。”韩正元笑，你个丫头片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是啊，雪也比较大。”她的手不停的发短信，可是发了两次都失败了，方嵘奇怪，不管三七二十一拨了电话出去，结果传出的回应是：“您的手机已欠费……”她也只能在心里呐喊，呜呼哀哉，天要亡你，我真是没办法了。
　　
　　幻想过多种重逢的情景，幻想过重逢时要用怎样的态度，唯独这么平静是他从没想过的。还以为要怎么撬开方嵘的嘴巴，才能不着痕迹呢。
　　然而那个扎着小刷子头，穿一身正装的不正是她，看起来比两年前消瘦不少。韩正元不知道该先迈出哪只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么突发的状况。明明要来抓包的人是他，怎么好像自己才是出包的那个？
　　作为与会人员，她留下来准备资料、整理会议室。当客人进入会议室时，最抢眼的就是立在门口的他，宋学嘉直觉得脚下无力，天旋地转。可表面上她却机械化的面带微笑，微微点头。从小宋学嘉就是硬脾气冷性子，老大曾说她有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气魄，老四说她的死鸭子嘴犟型。所以此刻不负众望的她，很温和的对立在门口的人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对她来说也许不久吧，可对于自己来说就像是过了一千年。韩正元心里越合计，越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方嵘擦掉一头汗，快步上前扶了宋学嘉一把，说：“请进吧，会议都准备好了？”
　　组长已经入座，而韩正元还愣在原地，张翔宁在后面轻轻推他一把，韩正元才不由自主的坐下来。
　　本来计划书的ppt是宋学嘉整理出来的，也应该由她来讲解。而方嵘握了握她发抖的手，只好硬着头皮做讲解。
　　幸好他们俩都不是主要的谈判人，没人注意他们俩各怀心事。
　　一别快两年了，两年前她递过去一张纸，说孩子没有了。他撕碎了，说，如果你是这样的报复，那你可以走了。有那么一刻，她不知道，他是要孩子，还是要她。是因为没了孩子才不再执着于那段感情，还是因为疲惫厌倦。如果因为孩子，那他是爱她爱得不够，如果是因为疲惫，那他是不够执着。然而事实，却是她不要韩正元了，只因为背负不起的恩怨，和预期中并尚未到来的埋怨。
　　两个小时的初步会议结束，乙方组长说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要给甲方接风洗尘。宋学嘉跟老大使了眼色，本来一般情况下她也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应酬，又因为努力并且业绩出色，领导通常都不会难为她。
　　然而正准备离席的她却被一个声音叫住，“怎么，贵公司的员工都这么散漫自由吗？这就是贵地的待客之道？”
　　甲方的组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属下，然后跟宋学嘉说：“没关系，没关系。”
　　这是进门后他的第一个声音，多久没听见他说话了？宋学嘉心里一颤，脸上却平静，“我没关系，一起去。”
　　方嵘瞪大了眼睛，这纸里的火能包到什么时候？
　　
　　一共十个人，乙方早就定了饭店，是有名的素菜馆。顾名思义，素菜馆的原料都是素菜，作出各种类似鸡鸭鱼肉的东西。虽然每道菜的价钱都不菲，但是依旧激不起宋学嘉的食欲，方嵘也只是贪新鲜，但心里和二姐一个念头：好不容吃公家一顿，还一点荤腥都没沾到。
　　这些造型别致的菜，在韩正元眼里不过是些陪衬，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宋学嘉。一边的张翔宁看他不动筷子，只好一口口的夹给他，俨然一副登堂入室的模样。
　　“贵公司都是出差情侣档吗？公共场合都这么温馨。”方嵘叼着筷子，津津有味的学着韩正元的口气。
　　韩正元没做任何回应，反而低头吃光了碟子里的菜。
　　同行的其他甲方同事也都心知肚明，会心笑笑。这更让方嵘不爽，给乙方每个人夹了一块胡萝卜，然后貌似很小声的跟旁边的同事说：“这东西富含维生素A，能保护眼睛。他们的人都看习惯了，咱们可不行！晚上回去闹眼睛了，咱明天的工作可就耽误了……”
　　“方嵘！”组长看桌上的气氛有一丝尴尬，不能再由着她继续胡说。
　　宋学嘉也白她一眼，示意她不得造次。
　　除了阴阳怪气的四个，其余人还是努力的搞活气氛。眼看天就渐渐的黑了，宋学嘉的手机响起，却是递给了方嵘。
　　“我的天神啊！咋是你啊。小蓄不睡觉啊，就哭着找妈！”
　　“大哥，你就先想办法吧。不行的话找她干爹。”方嵘捂着电话筒在过道里说，“我手机欠费了，你别往老二这打啦，韩正元来了。”
　　等她回坐，宋学嘉有点担心的看，方嵘小声说，让他找干爹去了。宋学嘉摇头，只说，他出差在国外呢！这下恍然大悟的方嵘也犯愁了。
　　饭是吃不安生了，宋学嘉在经理耳边说了几句，想趁韩正元去卫生间的时候告辞。
　　韩正元没有喝酒，精神却十分迷糊，宋学嘉的突然出现和她那么冷漠及平静的对待，都与自己心中的澎湃形成了鲜明对比。难道这么多年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纠结？抱有一丝不愤的回到包间，宋学嘉的身影却消失了。他愣愣的看着方嵘，急切的问：“人呢？”
　　知道他在说什么，方嵘摊手，“走了。”
　　走了？又这么走了？每次都这样一下子消失不见。韩正元突然感觉好像有可能就此不能再见到了，转身就往外追。所有人都看不懂这个哑谜，组长只能大声询问他干什么去？韩正元随口回答：“她欠我钱。”
　　留下好像知道什么的方嵘好着打圆场，给他俩编出一个过去，“他俩原来一个大学的，当然我也是，那时候我们小宋跟他借了点钱，结果工作签的太急就来了S市，这些年也没联络，突然出现就开始要债，也不先打的招呼……”
　　众人附和着纷纷点头，唯有张翔宁的眼睛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
　　
　　他追出来，左顾右盼却只有天旋地转，凭着感觉往右侧追赶几步，庆幸的瞧见宋学嘉站在路口打车。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像要抢劫一样，吓得宋学嘉“啊”的叫出声来，只能捂着包错愕的站着。
　　追她干什么？想问她好不好？看起来还不错。想问她是不是还单身？既然他们都没有结果，他何必要多此一举？韩正元张张嘴，只说出一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自然不想，发自内心的，“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韩正元只好在路边陪她等车，“你，跟你爸一起住？”
　　“嗯，刑满了，就过来跟我住了。”她的语气平和。
　　“好。”韩正元也跟领导作报告一样回答了一个字，然后两人再无话说。北风吹过来，他注意到宋学嘉穿的单薄。依着本能想拥她入怀的手臂，在宋学嘉略带惊异的眼神中僵住，讪讪的收回来。韩正元给她拦下一辆车，目送她的离去。
　　终于就这么近的看到她，仿佛触手可及，却怎么感觉就这么远？
　　他转身回去饭店，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晚上，躺在招待所的床上，他回想着宋学嘉今天的一言一行，终究还是没有个所以然。
　　回来的途中，张翔宁问他一句话，是不是还爱着宋学嘉。爱着吧，肯定是爱着的，要不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要找她，可是她爱自己吗？爱过自己吗？
　　原本只是想找她，却没想过找到之后又怎么样，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四十五、债
　　初步会议只是对计划做了了解，所以接下来还是要不停的开会，所以宋学嘉和韩正元也避免不了的再次见面。
　　第二天的会议没能定下方向，所以到时间下班宋学嘉就第一时间冲出去了，等韩正元抽身去追她时，宋学嘉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三天的议题总算定下方向，准备开始正式议题。大家都早早下班，养足精神好为明天的议价做好战斗准备。为防止宋学嘉再次消失，韩正元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这么久不见，吃个饭叙个旧不介意吧。”
　　吃饭？倒也没什么，可今天孩子的干爹从墨西哥回来，说要接她和方嵘一起去吃饭。宋学嘉一脸为难的样子，口气中略带询问，“嗯，今天有约了，改天行吗？”
　　看看她身后边打手机边走出来的方嵘，韩正元不紧不慢的问：“约的是她吗？那就一起吧。”
　　“不全是，还有别人。”宋学嘉努力搪塞，急切的希望老四能上来帮个忙，结果只看见她不停地跟电话较劲。
　　“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韩正元松了松领带，表情放的很轻松，像玩笑一样开口：“就因为你放不开？咱俩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
　　“你想太多了。”宋学嘉回以微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方嵘就小跑几步上来，向韩正元微笑致歉。“快走吧，人来了。”不顾定在原地的客人，她拉着宋学嘉就往前快速的走，小声说：“二郎那臭小子把孩子带过来了。”
　　宋学嘉瞪大了眼睛，心里祈祷电梯赶快来。跟电梯一起到的还有韩正元，就这样他们三个同乘一部电梯下去。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宋学嘉的味道，他从反光的电梯门上看她焦急的眼神，心里想：见什么人？就那么迫不及待？　
　　大厅里有一道亮丽的风景，一岁多的漂亮小宝贝穿着一身粉嫩的小裙子，在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怀中冲着宋学嘉依依呀呀。
　　这一切韩正元看在眼里，心中都有一股莫名的感觉，这个孩子……
　　方嵘紧跑几步，正巧何家勇也进了大堂。方嵘抱过孩子，狠狠的亲了一大口：“宝贝来找妈妈啦？”
　　小女孩皱着眉看站在远处的宋学嘉，抽着鼻子。
　　何家勇上前，跟站在远处的韩正元点点头，然后故意很大声的跟斯文男子说：“你瞎抱我姑娘到处跑什么？走走，吃饭去。”
　　看这架势，斯文男子虽然不解，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跟着出去了。
　　“他俩有孩子啦？”应该是方嵘和何家勇的女儿吧，真的很温馨。韩正元从心里羡慕，却还是有丝丝的疑虑，故作老友叙旧的熟络，不经意的问宋学嘉：“他俩不是没结婚吗？先上车？那也不能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啊。”
　　“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吗？”宋学嘉只是微笑，“毕业的时候就领了证了，想等开春的时候办酒。”已经走到门口的方嵘冲她挥手，她很有礼貌的跟韩正元道别，“那我先走了啊，改天再叙旧吧。”
　　看她跑到门口消失不见，韩正元心里一揪，为什么总是要看见她那么绝然的背影？
　　
　　宋学嘉坐到小微型里哄着已经嚎啕大哭的女儿，方嵘毫不客气的对司机拳打脚踢，“杨检你他妈有病啊？带孩子来公司也不先打个电话。”宋学嘉未婚，所以公司里没人知道她有个孩子。
　　“靠！大姐，怎么了？至于吗？这不她李干爹下飞机过来办事，正好就到这儿碰面呗。”司机杨检向一边看笑话的斯文男子求救，“李新哲，你能说句话不？”
　　“行，开车吧，小蓄我抱。”他熟练的接过孩子，小女孩可能哭累了，一直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角，靠在干爹身上带着口水甜甜的睡去。
　　宋学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一如这两年的过往，如果没有这么一群热心的人，她和孩子又将是怎样？如今一切都在慢慢的步入正轨，他的到来会不会毁了这些平静？
　　
　　会议进行五天了，每天除了开会，两组人也没再去吃饭聚会。而韩正元对于每天短短几小时与宋学嘉的隔桌相望实在不能满足。
　　这天会议再次结束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们来了几天了，不知道S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推荐吗？”
　　方嵘酸酸溜溜的回答：“我们这哪有什么好玩的？也就是喝喝酒，唱唱歌，吃个饭，跳个舞什么的。”
　　“那方小姐愿意带我们去喝喝酒，唱唱歌吗？”张翔宁微笑着，很有礼貌的问。
　　“想唱歌那就简单了，我们有常去的地方。”乙方的同事提了建议。
　　于是一行人打了几辆车直奔某大型KTV。
　　
　　一群人去唱歌，如果是相熟的朋友自然很快就玩得起来，可这帮人进包房用了半个小时还没能让气氛热络起来。只有几个女同事唱了两首，这里面唱最多的就是方嵘。
　　大家只是三两成堆的说着闲话，乙方一位男同事递上一支香烟给韩正元，韩正元微笑拒绝。
　　可能是喝多了，方嵘跟韩正元也恢复了在学校样子，在一边打趣道：“怎么韩哥？学好啦？”
　　韩正元眼光飘忽，却字正腔圆的说：“不抽了，女朋友怀孕的时候我就戒了。”
　　所有人，包括他看着的宋学嘉一律把目光齐刷刷的瞄向张翔宁的肚子，未觉异常。韩正元摇头，瞧见宋学嘉几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的表情，他决定不作解释。
　　同行的同事早就认为他们是家世般配的一对，而乙方的同事从这些日子里对方一行人的态度，和张翔宁的殷勤就觉得俩人关系非比一般，顶多觉得韩正元这个人太酷了点。
　　对于再次的相遇，宋学嘉感觉出他的变化，沉默了，好像没原来开心了。那些没心没肺的性格是不是被自己伤害的没有了？而对于他身边的张翔宁，宋学嘉只感觉心疼，如果他们真的相爱，自己是不是可以少一分罪恶？又会不会多几分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