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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3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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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街道都是青石板铺路,路两边是阴沟,便于雨季流淌雨水。围绕府院的不单纯是院墙,而是墙楼(象墙壁一样的楼房),平常可以存放日常物品,也可以当做守兵住宅。它临街的一面开着小窗户,战时可以从屋内,从窗户攻击攀爬的士兵……

子荡仰望了一下屋顶,继续说:“屋顶是士卒集结的平台,常常安装巨型投石车、床弩,相距近的屋子,屋顶上还安装着悬桥,平常收起来,战时连通,可以调兵往来,攻击街道上先进的士兵。”

楚灵公张了张嘴,马上想到智盈这么做,防范的是谁。他阴下脸来:“寡人很是喜欢这座城市,这三县之地本来就是寡人的土地,寡人很想以主人的姿态巡游在这座城市,令尹可有办法?”子荡默然不语。

楚灵公转向伯州犁:“晋国的城市都是这样吗?”

伯州犁拱手:“我离开晋国早,赵氏复起不久我便被迫逃亡。在此之前,我倒是隐约听说赵武子重修赵城,把赵城修建的坚不可摧。不过,人修建的城市,人便能摧毁它,人世间,坚固的不是城市,而是人心。陈国当初为了加固城墙,导致国人暴乱,他们的国君不得不出逃,以至于如今陈国祭祀灭绝。若当初陈国不压迫国人,把精力与钱财花在安抚百姓身上,陈国何至于灭亡?”

楚灵公没有听懂伯州犁的话。他坚持问:“这本是我的城市,我想知道怎样才能取回它?”

伯州犁沉吟起来,旁边入城的蔡国公孙归生与陈国公子招,听了这话齐齐撇嘴。你可是为了弭兵而来,现在站在人家城门口,想着如何夺取人家的城市……果然楚国没有信用。

马车粼粼,许久,伯州犁回答:“唯有长久围困。”说罢,伯州犁的目光转向了街道,审视着这座城市。被伯州犁的动作吸引,楚军都开始打量身边的街景。

这座城市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的,靠近城门口的临街房屋,都砌着高高的墙楼。在大约距地面两人多高的地方,墙楼开着小窗。小窗很小,稍微健壮一点的人都钻不进去。仰望小窗会发觉,砌墙的石块非常粗大厚实,几乎五尺左右,能够让半个人横躺在石梁上。这样厚实的墙壁,用撞木几乎无法撼动。

街道倒是很宽阔,能够容纳四辆战车并驶。如果纯用步车推进,考虑到左右需留下挥舞兵器的间距,那么一彻可以排列20名士兵……但城门口,临街的一面全是笔直而光滑的墙壁,考虑到这墙壁是巨大的石块,并且头顶有悬桥可以快速从屋顶调兵。那么,这条街就是死亡陷阱,只要在街口随便堆砌点障碍物,拥挤在街道上的士率躲无可躲,将不得不承受暴雨般的打击。

这座城市是一座血肉磨坊,先不说如何攻进城门,便是攻入城中,在这样的街道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楚国还有能力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粼粼的车轮声中,子荡轻声提醒:“郑国虽然与我们结成婚姻,但宋国……宋国的态度很坚决。这样的城市,没有一年的围困恐怕拿不下来,有了宋国的救援,我们恐怕做不到一年的围困。到时候,宋国出兵了,郑国恐怕也不得不跟随,而一年时间,无论晋国发生什么大事,也足够他们调兵了。”

伯州犁补充:“智氏在外,赵武子又在竭力扶持中行氏,三荀原本一家,中行氏如果上位了,决不会拖延一年才救援智氏,这座城市,我们恐怕要永远失去了!”

蔡国公孙归生此刻已经对楚国绝望,他出的主意不再想挽救楚国,只想做个裱糊匠,让楚国表面风光:“君上如果喜欢这座城市,不如在楚国仿制一下,我听说章华台的修建已经接近尾声,不如让修建章华台工人,在附近修一座新城,以便君上巡游章华台的时候歇脚。”

这主意楚君很喜欢:“可惜伍举不在,他擅长军事,看过一遍的防御阵型,都能描述出来……太宰,你说我们直接向武子索要新智的图纸,他会不会给?”

对于这样的白痴问题,伯州犁直接过滤掉,他拱手提醒:“君上,智丘到了,城吏们正在迎候。”

赵军先行,早已扎营,赵武已经登上新智丘顶,他站在丘顶的阁楼上,摇着头与智盈交谈:“堆土成丘真是麻烦,我向来不赞成在城市中修建土丘,没有自来水,很麻烦的。上个厕所都要跑上跑下,还不如修建阁楼。”

智盈不知道“自来水”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影响他理解赵武的话:“姨夫,奴仆们那么多,上厕所何必跑上跑下,用马桶得了,让奴仆提着马桶清洁,难道还不行吗?”

“味道不好呀!”赵武回答。“丘顶风大,不存在味道问题。”“阁楼地下可以住人,节省空间,而土丘底下只是一堆土,而且堆土成丘,工程量太大。”

智盈不打算跟学识渊博的姨夫辩解,他转而隐晦的反驳:“堆土成丘不需要什么技术。姨夫,我听说楚国的章华台就要完工了,纵横二十里的“春秋第一台”前后不过用了三年,至多再用一两年完工,姨夫修建的虒祁宫,进度似乎还落在后面了。”

“这不一样,虒祁宫总共四千多座雕塑,一座雕塑至少需要一个人花数月工夫,这是技术活,别人看着进度缓慢,也无法帮忙,而用筐子担土成丘,两条腿的动物都能干。”

智盈露出意会的微笑:“瞧,姨夫也知道,修建城丘是个简单的话了吧!”

此时,楚君已经气喘吁吁的爬到丘顶,跟赵武随便行了个礼后,楚君回身俯视这座城市,大大咧咧的问:“元帅,我很喜欢这座城市,一路走来我与臣下议论,这座城市简直就是攻击者的坟墓,我能得到一份图纸,仿建一座类似的城市吗?”

智盈嘴角翘了起来,赵武细声细气回答:“可以,我也喜欢郢都的城市格局,君上不妨拿郢都的城市图纸来交换。”

第三百四十三章 想死的心都有了

春秋时代大多数城市没有城市规划,郢都城也是如此。城中的建筑格局基本上都是随到随盖,随意性很大。唯有少数武城能做到提前设计好图纸,做出布局安排。当然,武城大多数功能比较单一,能做到照图纸施工,很少权势干预。

楚灵公这么说,是拿新智当作一个大号的武城,新智城也确实如此。

面对强大的楚国,智盈在国内不遗余力的支持下,这三年都在疯狂的修建堡垒。新智所属的顿城、沈城、养城已被修建成三座大的堡垒城。不仅如此,智盈还尽其所能的将乡间公社也修建成小型堡垒,彻底实践了赵武当初的,“碉楼林立”的防御设想。

如今新智已经成了智盈安身立命的地方,而智盈本人也很满意新智的肥沃。面对楚人他防范都唯恐不及,怎能把自己的防御图纸拿出去让人看。所以,楚王刚才的询问就显得很不理智,也很愚蠢。智盈正想驳斥,赵武把话接了过去,替智盈进行了反击。

作为一线领主,智盈的主要任务是防范楚军,但直接与楚君发生冲突的事,能避免还是避免吧!赵武代智盈说话,就是这个意思。

楚灵公当然拿不出郢都城市图,一眨眼,他也明白,自己即使拿出郢都图纸来,赵武也不会把新智的图纸交给自己,楚灵公眨了眨眼,好胜心上来,转而贬低说:“新智靠近颖水,古木森森,如果就地取材,用木材建筑楼阁,而后雕粱画柱,岂不比光秃秃的石块要好看得多?”

智盈光是微笑,赵武手一引:“请楚君登台”

楚灵公这才发现,刚才光顾说话了,自己一直站在台阶口,他赶忙上前一步,走上了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型平台,按一般的春秋做法,有这么大的平台,人们都要在其上再筑一层丘,使得丘顶更加巍峨高大,但智盈却空出巨大的场地,用一色的青石板铺了个广场,只在场地中央修了一个小型楼阁。

这座楼阁一看就是招待客人用的,此刻阁门大开着,里面没什么榻具,只摆了许多桌案。站在台阶口远观楼阁,那座楼阁仿佛是一粒宝石,晶莹剔透。它窗户上镶嵌着大大小形状各异的彩色玻璃,五彩玻璃拼装起来,让阁楼像是阳光下的一滴露珠,闪烁着各种那一描绘的色彩。

当然,这座阁楼同样具有军事作用。楚灵公扫视周围,环绕平台一圈砌着石质栏杆,四个角上修建了四座圆顶小亭。广场中心那座阁楼是四方形,二楼的四面窗户尽量选择淡色的玻璃,窗口悬挂着一溜彩旗,窗下的檐角吊着几盏灯,从敞开的窗户里可以看到屋内悬挂的巨型铜钟。想必顶楼是这座城市的观察哨,灯火彩旗是传递消息的信号,铜钟则是做警示用的。

楚灵公在赵武的引领下进入阁楼大厅。大厅地板是光滑的、漆的锃亮的木地板,厅内的家具也很独特,充满着楚灵公难以理解的现代简约风格。尾随晋楚两国君臣进来的列国诸侯中,叔孙豹比较熟悉这股风格,他凑在鲁襄公耳边低声解释:“这屋子……很像赵武子的书房。”

屋内的矮几风格很像现代的茶几,它使用上等的红木制成。镶嵌着打磨好的贝壳,刷了无数遍的清漆让茶几光可鉴人。几张茶几都是放在地毯上的,地毯是马毛驴毛制成,染成黑白两色,简洁而明快。与春秋常见的矮几不同的是,茶几显得比较高,旁边扔着几副坐垫,楚灵公盘腿坐在坐垫上,感觉腿很舒适。他左右望了望,瞧见角落里一副楼梯通向上层……

唉!此时的楚灵公实在没有攀比的心思了,伴随争胜心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好奇心。他视若不见的目光掠过楼梯,最终落在桌子上……桌上开始摆设各种餐饮,楚灵公行尸走肉般随着赵武的邀约举杯,举筹,食不知味的咀嚼着,心里直发苦:有没有天理啊!咱楚国能在什么地方胜过晋国?连我最有把握的奢侈享受方面,晋国人也抛下我们楚人老远,难道我们真是蛮夷?

此时的楚灵公像历史上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忘了赵武曾经的提醒:奢侈享受不是罪,不尊重百姓才是罪,才是亡国之因。

宴席上,楚灵公很沉默,连带着,列国诸侯与他们的随从也很沉默。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楚灵公一直保持这种沉默,直至盟誓台下。

距离盟誓台二十里,就已经感觉到喧闹声。距离十里的地方,一队队鲁国官员以及晋国女姬已经等候在路边,女姬手里持着标牌,上面分别书写着各国的国名,先是鲁国官员上前问候,问明诸侯所属的国家后,一名晋国官吏上前翻看手中的文书,随即,一名晋国女姬上前,手持国名标牌,引导列国诸侯的军队到今日各自的宿营地。一切都仿佛奥运会的入场式,只是没有女乐在路边跳动不停,做欢迎状。

楚灵公已经没有震撼的感觉了,一路上赵武不停地给他惊喜,给他出乎意外,他对晋国人随时随地掏出几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很平常了……这些晋人如果不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那才怪了。

等待在盟誓台的伍举迎接了楚灵公,他直接从国内赶来,倒没有受晋国人的折磨,依旧保持着纯真的兴趣。见到楚灵公立刻回报:“大王,晋人确实好整再暇啊!臣下在八天前赶到此地,当时齐国执政晏婴已经抵达,我与他交流了一下,晏婴打算随后拜访大王……”

楚灵公心灰意懒地回答:“大王的称呼,暂时还是不要提了吧……眼看就要缔约了,周王的冢宰也在队列中,听到这个称呼,恐怕又要生事端了。”

伍举嗤地一声:“周天子不过……”“嘘!噤声”,一路上也受到不少惊吓的子荡赶紧提醒:“赵武子一路上咄咄逼人,只想找茬重新开战……别,千万别惹赵武子了。”

伍举搔了搔脑袋:“武子,挺温和一个人啊!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会如此凶恶?你们弄错了吧?”

楚灵公与子荡默默低头,伍举把目光转向伯州犁,以及楚国的随从陈国公子招,蔡国归生。伯州犁轻咳一声,回答:“伍大夫难道不知道,世上还有以势压人的概念吗?”

“以势压人,那不就是仗势欺人的另一种说法吗?”伯州犁用力点点头:“温和的武子,最擅长的就是仗势欺人,我们都被他欺负了。”伍举震怒:“欺人太甚,我找他理论去!”“别!”楚灵公尖叫起来。“别…… ”子荡有气无力。伯州犁沉默不语,归生叹息:“还是算了吧!这事,有苦说不出啊!”“不行,我们是来盟誓的,不带这样欺负人的,我……”伍举仍不肯罢休。子荡见不是事,连忙拱手:“君上,请更衣。”

这是请楚王回避啊!楚王羞得待不住,立刻起身尾随子荡而去。现场沉默了一会儿,伍举小心翼翼开口:“武子欺负人的水平,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令君上领受了欺辱,还不敢吭声?”

归生连忙拱手,与公子招一起告辞。等这两人走后,正是一个“四周没有人,打人不见血”的“城管时刻”。伯州犁梳理了一下思路,幽幽地说:“说起来丢人啊!君上起先与智盈对峙,双方正在僵持,晋军带领联军接蹬而至,整体包围了我军。接着,赵武子借助誓约中的条件,说我们君上的车马逾制,强逼我们“贡”献车马给周王冢宰,当时,情势所逼,我们同意了。

接下来,君上想在别的方面压晋人一头,怎奈天下礼仪出于宋鲁,这两国现在跟晋国好的穿一条裤子,比贵族风范我们是没戏了;君上想与他们比服饰,不胜;比饮食之精美,不胜;比器物之享受,不胜;连他们用作招待的女姬,腰细的都让君上挡不住诱惑,但那女子却对君上的礼物全盘收下,对君上出游的邀请置之不理……”

伯州犁看了看左右,压低嗓门继续说:“赵武子已经是名震天下的“第一将”,你说君上能有什么长处?跟武子比军功,还是比治国的手段?”

伍举不自觉的也压低嗓门回答:“赵武子在晋国就有豪奢的名声,听说他家的屋子“美仑美奂”,柱子都是用青铜制作的。”

“是呀!君上为楚国第一人,从小在蜜罐中长大,论起享受来,他是楚国第一人,但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些享受,却让列国诸侯看做耍猴,把他看做乡巴佬……你说,君上的人生观能不崩溃吗?”

“竟然这么惨?”伍举心惊胆战:“说说,武子的手段都是什么?”

“兵围我们的事情且不说了,列国诸侯势大,武子总是隐隐约约挑动我们先动手,我们岂能让他如愿,所以君上本来就生活在心惊胆战中,总担心部下擦枪走火,在这种心态下,君上以为自己做擅长的,被武子一一证明是蒙昧落后,结果,到最后一程路时,君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居然……”

“最可气的是:武子胜过我们的手段很简单,一目了然,比如君上穿了一身翠羽衣……”“那身衣服我见过,真是华丽的让人喘不过气起来。”

伯州犁用看乡巴佬的目光盯着伍举,这目光是他新学的,模仿的是诸侯望向楚灵公的目光:“武子一路上只穿一身呢绒军服,但他女姬招待穿了一身手绘丝绸衫。”

“手绘丝绸衫”果然简单。”“没错,素色的丝绸衫上,用彩色的颜料绘制春天的花卉,眨眼之间,女姬身上的服装就成了艺术品,每件衣衫都不相同,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对此,武子还特别解释说:唯有创造,才有魅力,才能征服人心……相比之下,君上那身鸟衣……”

伍举脱口而出:“像土人!”说完,伍举赶紧捂住嘴,向四周窥探。

伯州犁长叹:“怎么不说像是茹毛饮血的土人呐?大约当时诸侯看我们,就是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君上居然向宋国开口商借“旌夏”上的羽毛,简直是……”

伍举捂住嘴,从鼻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伯州犁望了他眼,闷闷地说:“在路上我反复向君上解释了一切,弄得君上似乎厌恶与我交谈,到后来我都不敢说话了,而君上自知出丑太多,心理特别敏感。伍大夫,你千万别去招惹君上了……嗯,最好别再问路上的情形。”

“我惹着谁了?”伍举特别郁闷:“我为先导,提前来到此地,正打算把这里的情况向君上说明一下……”“别,别跟我说,你自己跟君上交代。”“君上更衣,久久不出,我该跟谁说?”“跟谁说都别跟我说,君上似乎不愿跟我交谈,所以你让我转告的话,即便是好话,君上也会厌烦。”

伍举想了想,很无奈:“你不敢跟君上说,我又怎敢……当年武子召请我去晋国,我是被蔡国的归生(声子)拦阻回来的,君上一直疑心我与武子的关系,我怎敢在这个敏感时刻,面对君上陈词。”

伯州犁仰天长叹:“想当初……”伯州犁的话嘎然而止,但伍举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想当初……”这话说完,两人都觉得不谨慎,相互看了一眼,默默沉寂下来。

不久,大会司仪鲁国人过来安排食宿,因为楚国是盟会主角之一,鲁国执政叔孙豹亲来致词。子荡从后面转出来,迎候叔孙豹,回答:“寡君路途劳顿,已经安歇下来了。感谢鲁国的款待,寡君曾承诺继续招待列国九日,现如今大夫伍举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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