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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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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之都,里面各类风格的音乐汇集,简直令人流连忘返。古代交通不便,很多乐师都是盲人,而且是国君的从属家奴,如今能够跟随赵武前往赵城交流一番,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所以这些人演奏起来很尽心,唯恐“音乐之城”的城主听出错误,指责他们几句,那他们就没了面子。

陈国的音乐虽然不如郑国,但陈国属于南方集团,南方集团的音乐跟郑国的音乐完全不同。郑国公卿大夫听的很入神,情绪已经完全融入到音乐之中。唯有赵武新得美女,显得心不在焉。他拉起身边宫女的小手,捏了捏,感觉软绵绵的,不像干惯粗活的人,十根白里透红的手指一张一合,嫩白的指尖饱满圆润,指甲盖闪烁着完美的晶亮光泽,那手指躲闪着,似乎想要躲过赵武手指的缠绕,但又好像要将赵武的手牵的更紧。

赵武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楚国姑娘回答的是一串鸟语,赵武失望的摇摇头:“你难道不会晋语?”

这年头,霸主国晋国语言是国际间正式的外交语言,但一个宫中妇女,学晋国语言干什么?难道她想替楚国办外交?

赵武叹了口气:“这不是鸡同鸭讲?”

虽然鸡同鸭讲,但赵武的兴致很高。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唠叨:“眼看快入冬了,南方的气温就是温暖啊!在我们晋国,现在恐怕要下雪了;在这里,居然穿不住厚衣服……回头等我们的战船造好了,我领你去河上看风景。”

此刻,楚王军营,楚康王正懊恼的质问国内派来的使者:“怎么会没有援军呢?国内的军队到哪里去了?”

使者在楚康王的怒火下缩了缩身子,小心的回答:“吴国的季礼带着晋国远嫁的公主回到了国内。余祭大婚之后,似乎觉得应该对晋国做出表示,因此吴国的攻势更猛了,据说吴国制作了巨大的战船,并驾驶着战船频频骚扰我沿海地区。令尹子木大人穷于应付,国内实在抽不出兵来,所以令尹让我转告大王:愿赌服输,我们楚国这一场仗已经败了,请大王回国重整旗鼓,三五年后,我们再战晋国。”

楚康王跺脚叹气:“寡人当初带着一千五百乘战车离开国内,雄心百倍想战胜晋军。结果,如今剩余的战车不足三百乘,连郑国这样的小国都敢轻视我们,居然率五百乘战车,单独向我的军营逼近(指郑国攻击陈国,逼退楚王的事),这是奇耻大辱啊!”

楚康王捶着胸膛,嚎啕大哭起来:“奇耻大辱,不谷(楚王的自谦词,类似中原的“孤”与“寡人”)简直无法去见列祖列宗,不讨回这个场面来,寡人怎么好意思回国,所以你回去告诉令尹,无论如何给寡人再添一点兵力,寡人要与晋人决死一战。”

楚国使者无奈,勉强起身答应:“臣当竭力游说令尹。”

使臣回到国内后,把楚康王的话转告令尹子木,令尹子木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很多,他哆哆嗦嗦的摸索到桌案边,拿起一份竹简,没等打开又放下,而后反复在竹简里寻找,仿佛想从竹简堆中寻找出楚王需要的兵力:“哪有兵力啊?吴国最近被我们杀了一个君王,现在吴国上下已经疯了,他们的进攻日夜不断。我如果从南线抽调兵力,哪怕只抽调一个旅,我们楚国南部就休想平静了。除了南线,我们其他方向的兵力都已抽调空了。大王带走的可是一千五百乘兵力,这又不是一千五百根麦苗,一天就啃完了。一千五百辆战车损失了,让我到哪里再去搜刮青壮?”

使者逼迫说:“再想想,令尹,你再想想,大王见了我嚎啕大哭,羞愧的不敢回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能不增援大王呢?”

子木跳了起来,在地上转了个圈子,忽然眼前一亮,他冲到桌案上,翻检了几份竹简,欲言又止:“这不行,这太骇人听闻了,这个先例绝不能由我开始。”

信使催促说:“我们楚国的君主流浪在外,只等国内的人救援了。大王不回,楚国的苍生怎么办?”

子木在地上转了几个圈,一咬牙,下定了狠心:“我有一个办法,咱们楚国国内健壮的妇女不少,武库里还有富余的铠甲,我打算征集足够数量的妇女,与剩余的壮丁混编在一起,发给他们铠甲与武器,让他们前去救援大王。不过,这件事太过于惊世骇俗,而且晋国是虎狼之国,大王想要依靠这支军队与晋国正面交战,恐怕不行,但如果我们仿效范匄攻击齐国时的举动,命令援兵虚张声势,遍插旗帜,扬起烟尘,或许能够吓走晋国人。”

使者想了想小心的问:“如果吓不走晋国军队呢?”

令尹子木接下来的话让信使气了个仰倒:“我猜也吓不走赵武子!毕竟赵武子不是齐庄公,他从小在战场上长大,哪会像齐庄公那样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如果吓不倒赵武子,就请大王排兵布阵,耀武扬威一番,而后引军徐徐撤退。只要大王在排兵布阵的时候,赵武子不敢迎战,那么大王的面子也挽回了。请你务必告诉大王,赵武子非常狡诈,我军的虚实隐瞒不了多久,请他在援军到达当日就向赵武子展示军威,而后,第二天便考虑撤退。这事一点不能耽误,切记切记。”

信使不放心的再问:“如果大王排兵布阵的时候,吓不倒赵武子怎备办?”

子木的回答简直让信使绝望了:“我猜也吓不倒赵武子!赵武子虽然性格和顺,但骨子里却喜欢蔑视一切。当初他敢率领一千人“单骑走马”追击先王,说明此人胆子大的没有边儿。我军如果过度挑衅,没准会激发赵武子的凶性。如果赵武子针锋相对,也拉出军队来排列阵势,请大王不要犹豫,立刻转身跑吧!剩下的事,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信使绝望的返回自己的府邸,当晚,他对姬妾吩咐:“我这次出战,恐怕要把命送到前线了,但我是楚国的贵族,贵族有义务替大王出战,这是我不可免除的责任,所以请夫人替我准备一场葬礼。等令尹把援兵组织好了之后,夫人便给我举行葬礼,我要亲自站在自己的灵位面前,迎接吊唁的客人。随后我将领军出战,如果我的尸骨找不回来,请夫人把我的灵位放在这次葬礼的棺木里下葬,我魂魄将根据灵位的方位,前来寻找自己的安息之地。”

信使的夫人悲骇绝伦,但她还是根据信使的要求,替信使举行了葬礼。出征那天,信使披上了一身麻衣,坐在自己的灵位面前迎接楚国贵族的吊唁,其场景颇有点庄子在自己的墓前,敲着瓦盆歌唱的架势。出征鼓响过,信使站起身来,将烧纸的瓦盆举起来狠狠摔在地上,而后向吊唁的贵族,以及自己的妻室告辞:“永别了!”吊唁的众人拖长了腔调,高声吟唱:“魂兮归来!”

信使带领援军走了。子木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愁的头发都快白了:“他鼓盆而歌,慷慨激昂,带着决死的勇气去救援大王,我却不知道该夸奖他这种勇气,还是该责骂他呢?咱们楚国现在连健壮的妇女都上阵了,国内本来就士气低迷,这位信使再穿着一身孝服麻衣上阵,恐怕我们的士气更加低迷了,即使援军上去,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崩溃。”

左右劝解说:“信使他这么做,何尝不是在鼓舞士气?我楚国人都是感性人,他们容易被什么事情激动,也很快会感到沮丧绝望。如今我们的大王被晋军围困,这是“比哀伤还要哀伤的事情;我们国内青壮搜罗一空,连妇女都拿起了武器,人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信使鼓起了人们悲哀的情绪,鼓起了人们的愤怒,常言说“哀兵必胜”,他带领这支充满哀伤与悲愤的军队,前去救援我们的国王,不是正符合兵法之道吗?”

子木展开眉毛,笑着说:“哈哈,是我多虑了,但愿他能带着大王回家。”子木转换了表情,开始脸上带着笑夸奖这支以妇女为主力的援兵。

相对的,此时的赵武却很悠闲。

楚国信使往返一个月,一个月过去了,郑国的工匠正在奋力造船。月中的时候,吴国的送嫁团也穿山越岭来到了汝河南岸,而后由晋人接应过了汝河北岸……有了这些吴国造船的巧匠,晋人造船的速度更快。这一个月的辛苦,晋国已有了三百余艘大大小小的战船。而今天是战船初次下水,赵武带着楚国美姬,以及郑国、宋国两位正卿泛舟汝河之上,试验船只的操控性。

吴国人实诚,这次送来的造船匠与驾船的船工都是实打实的能工巧匠。他们一路穿越楚国而来。而春秋时的规则,这样的送嫁团列国是不能攻击的,所以,即使吴国与楚国敌对,楚国还是按照惯例,予以了放行……如果楚国人事先知道,送嫁团的成员多数是造船匠与船工,也许他们就不会这么大方了。

春秋时代,吴国人的造船技术几乎是世界领先。百余年后,越国灭了吴国,获得了吴国的造船技术后,在越国灭国的时候,许多人驾着船出逃,越人的战船甚至航行到日本,在日本建立了吴越文化圈,现代日本的越中、越前、越后等地名,都来自于当时的日本越国。在春秋这个时代,航海技术能抵达如此遥远的海域,在整个地球上都是罕见的。但唯一遗憾的是,春秋时代的吴越战船,没有给后人留下任何考古实例。也许因为时代过于遥远,也许因为其他原因……

历史还记载了吴国的国王余祭为了讨好晋国嫁来的公主,特意制作了世界第一巨舟余皇(艅艎、馀皇)。据说这条巨舟非常庞大,简直到了当时世界造船技术的顶峰。这艘巨舟是风帆战船,于是,“余皇”后来成了“风帆”一词的代名词。《广成颂》一文对余皇描述说:“然后方余皇,连牛郏旁品┠捺�

吴国人就是以这样的造船技术,在汝河边制造赵武需要的平底战船。他们的工艺,加上赵武现代人的眼光与指点,再加点流水线式作业,以及分工协作技术,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成果。吴国制作出来的战船速度又快,质量又佳,这些战船在熟练的吴国船工操纵下,行驶的极其平稳。

江海之上,赵武满意的看着吴国船工们娴熟的操纵着巨舟,他安慰着惊恐不安的宋国左师向戎、郑国司寇子产:“放心,这些船工在吴越的大海上航行惯了,汝河在他们眼中只是一条小渠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向戎擦着汗,哆哆嗦嗦的解释:“我听吴国的造船匠说,这艘巨舟是赵武子你亲自设计的。吴国人也是第一次制作这样狭长的巨舟,而且第一次用上这样的软帆,因为这艘战船有太多的“第一次”,能不让我担心吗?”

赵武回答的洋洋得意:“没错,你忘了我有个“匠器大师”的名头。当然,我纯粹是手痒……起初,吴国人绘制的战船图样,长宽比例过小,船身几乎圆的像一只脸盆。这样的战船,虽然因为纵向比例加大了,使得载货量上升,但它重心不稳,转舵不灵活。楚国可是超级大国,我们在楚国的地盘上战斗,船只本来就少于楚国,如果质量上再不能胜过楚国,那这场战斗就没有胜利的希望。”

子产面色苍白,但他说出来的话,语调却听不出有什么异常:“所以,武子你就亲自设计了这样的船只?”

其实,这船也不是赵武原创出来的,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现代船的模样,画出一份梭形的图纸,而后在船中央画了根竖立的桅杆,桅杆左右画了一根大四角帆。吴人船工立刻快手快脚,把他绘在纸上的东西变成了现实,变成了现在这艘战船。

这是一种独桅船,虽然独桅大四角帆船的出现有点超越时代,但结合滑轮组,出航的船夫们还是顺利完成了升帆降帆的动作……这个动作完成了之后,剩下的就是操纵帆的方向,控制航速了。这对于曾经航行于大海之上的吴人来说,是小事一桩。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现在是冬季,南方江面的风并不强烈,汝河也并不宽阔。吴越的船夫能够凭着一条舢板航行到日本,在这小河沟里玩帆船,能出什么大的茬子?

这些船夫们还是在熟悉船性后,才邀请赵武一行人来到江面上试船。新建的软帆船,船帆重量比起硬帆来说微不足道,一艘船上七八个人就能操作,而这种船的操控性要远远超越同时代的战船,一会功夫,船夫们玩熟操帆动作后,反而迷恋上这艘船带来的操纵感,他们在江面上忽而加速,忽而转弯,忽而采取蛇形路线……哦,战船虽然在扭来扭去,但因为船的体积大,船上的人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头晕目眩的失速感。这话指的是赵武。

但向戎已经频频的抽着冷气,哆哆嗦嗦的说:“这速度,……太让我不适应了,平常(牛)车没有这么快,哪怕是骑马,也没有如此快的速度。此刻我站在江面上,只觉得耳边江风烈烈,令人头晕目眩。”子产微笑不语,他的微笑表明,其实他也赞同向戎的观点。只是由于在努力忍住呕吐的感觉,使得子产不敢张嘴。

赵武轻轻摇了摇头,心说:“这才多高的速度,有六十迈吗?你们还没有品尝过时速一百六,坐在敞篷车里,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感觉呢?那种速度,简直令人肾上腺分泌旺盛。”此“车”非彼车,赵武说的不是春秋时代的战车。

其实,眼前就有一个肾上腺分泌旺盛的人,那位楚国那位歌伎兴奋的在甲板上蹦蹦跳跳,她叽叽咕咕冲赵武说了一通鸟语,而后婉转的在甲板上唱起歌来,音调柔媚的让人骨头发软。演唱当中,她的大眼睛闪烁着,眼珠都能滴出水来。但可惜了,歌词赵武听不懂。

幸好赵武没有那种不懂装懂的贵族式矜持,他转向两位外国正卿,摊开手,脸不红心不跳的询问:“这歌声,挺悠扬的,你们听懂她唱的什么词了吗?”

向戎回答:“楚辞源!”子产回答:“越女歌!”

赵武皱了皱眉头,这两位邻楚国的正卿说出两个答案,而且这两人都一本正经,让赵武很郁闷,有点被捉弄的感觉。

子产见赵武神色不对,赶忙清了清嗓门解释:“大约一百年前,楚国的襄成君刚接受爵位的那天,他穿着华丽的衣裳,被随从们簇拥着来到河边。楚大夫庄辛刚好路过,他拜见完襄成君站起来,想和襄成君握一握手。”

赵武惊叹:“原来握手的礼节渊源在这里,居然如此久远?”向戎翻了个白眼,悄悄嘀咕:“也就一百多年而已,怎么就算渊源久远?”

子产施展他的口才,继续滔滔不绝的解释。这一刻,他仿佛找到了当年教训范匄的那种成就感……这不,他又凭借自己的知识教训了一位晋国执政:“一百多年前,握手的礼节并不常见,而且襄成君是大贵族,楚大夫庄辛不过是一个下级官员,他不顾等级的差距,去握住贵人的手,这在当时是极其无礼的冒犯,所以襄成君事后十分生气,他为此脸色大变。庄辛见了,也有点不自在,他转身去洗了洗手,给襄成君讲了一个鄂君子的故事……

子产清了清嗓门,江风吹来,他那挺拔的身躯衣袖飘飘,颇有点后来的风流才子的感觉:“庄辛说:有一天,鄂君子坐在一条富丽堂皇的、刻有青鸟的游船上,听见一位掌管船辑的越国人在拥桨歌唱。歌声委婉动听,鄂君子很受感动,但就是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于是鄂君子招来了一位翻译,让他将划船人的歌词翻译成楚国话,这就是这首《越人歌》。

越国的语言比楚国语言更难懂,而且越国向来被认为是比楚国更蛮夷的村寨,楚国人这是第一次翻译越国的诗词,此后,楚国的音乐与文学深受这首歌词的影响,所以向戎说它是《楚辞》的源头,这没有错啊!而我指出了它的本来名字,《越人歌》。”

赵武一听,兴趣盎然,此时,楚国歌伎继续在船上,媚眼如丝的冲赵武吟唱着听不懂歌词的《越人歌》,赵武着急上火的问:“歌词是什么?”

子产逐字逐句的根据楚女的演唱翻译:“今夕何夕兮?摹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赵武心不在焉的追问:“接下来呢?”

子产笑着回答:“这首歌词说的是:情不自禁。当初,鄂君子听明白歌词的意思后,情不自禁立即走上前,拥抱了那位越国划船人,并把绣花锦衣盖到那人身上。而楚国襄成君听完这个故事,也走上前去,向庄辛伸出了友好的双手。从此,人世间有了握手礼。”

赵武悠然神往:“我记得我加冠的时候,家族新成年的武士向我效忠。当时有个礼节:我把佩剑与铠甲赠给家族武士,而后将双手放到位武士的双手当中,说:“我的安全交给你了……似乎我晋国有这样类似的握手礼。”

庄辛最初弄的握手礼是单手握住对方的手。而襄成君听完这首歌词后,把双手放入庄辛的手中,回的是“双手相握礼”,赵武说的就是后者。貌似这种礼节在晋国早有存在,至少在赵武举行加冠礼的时候,这种礼节已经很成熟了。

子产叹了口气,他看了向戎一眼,向戎露出深深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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