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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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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耸耸肩:“似乎,赵魏同盟是我首先提出来的。现在我手头有三家联盟,马上能扩展到四家,甚至五家。羊舌氏的叔向已经抵达甲氏,即将渡河来这里,主持赵氏在黄河南岸的拓荒事宜;除此之外,张氏将以大夫的身份,协助我的司空府,在晋国国都处理政务。”

魏舒长长松了一口气,但他神情说不出的哀伤:“那么,我魏氏就放心了。”魏舒这句话,证明魏绛的命运已经决定,这位晋国第三才子将一死以求解脱,来挽回魏氏家族的命运。

赵武眼泪涌了上来,他急忙转过身去,面朝着奔腾不息的大河,慢慢的说:“我们都在规则的保护之下,如果每个人都遵守规则,范匄不会如此肆无忌惮。范氏践踏了所有的规则,任何家族都可以不因为“罪行”,而只因为他个人的喜怒受到降罪……可是,范氏难道没有想到,他把所有的规则破坏了,今后他范氏还能指望春秋礼法,来保护范氏长存吗?”

魏舒有点哽咽,他断断续续的说:“范氏的情况我不知道,但魏氏的情况舒知道,我回去就将继承魏氏家主的位置了。”

赵武轻轻点点头:“栾盈被驱逐之后,下军佐的位置空缺了,如果再不出现变故,我支持魏氏继续担当下军将,不过,下军佐的位置,魏氏有没有考虑?”

魏舒抹了一把脸,回答:“我父亲的意思是寻找一位三荀的后人。如今中行吴紧跟范氏,那么下军佐由三荀出身的人出任最合适,父亲属意国君宠臣程郑……对此,赵氏有其它的意思吗?或许有智盈担任也行。”魏绛这是安排后事了,因为中行氏跟范匄关系密切,而中行氏出于荀氏,魏绛想让自己的副将从三荀当中挑选一人,以此婉转向范匄屈服。

赵武想了想,觉得还是放弃吧!目前他手中已经捏着三家联盟。范匄为了平衡,必定还会从三荀当中寻找一股势力,以填补栾盈走后的空白。而智氏如今是赵氏的跟屁虫,所以范匄不会选择智氏,只会选择荀氏。荀氏最杰出的年轻人是荀郑,他因为战功被赐予领地“程”,并由此称为“程郑”,为中国程姓第一人。所以,程郑是无可奈何的必然选择。

赵武哼了一声,答应说:“那就程郑吧!”

于是,晋国新六卿的位置正式确定:中军将、执政范匄;中军佐、第二执政、司空赵武;上军将、司徒韩起;上军佐、司寇中行吴;下军将、中尉魏舒;下军佐、内史程郑。与此同时,三个亚卿的位置由范匄之子范鞅、赵武之子赵成、以及韩起之子韩须瓜分。这次权力瓜分象征着晋国新生代的崛起。

在晋国忙于分割卿氏权力的时候,鲁国也发生了权力分割。这年,季武子借父亲季文子留下的声望,与叔孙豹(叔孙穆子)盟誓,先解除其顾虑,然后“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

鲁国原来有三军,春秋以来只有上、下二军,皆归公室所有。季武子增设中军扩编为三军,正好三家各得其一,这就是历史上的“三分公室”。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原本属于公氏,也就是国君的直系后裔,这三位被称为“三公”。原本鲁国的国君独享军赋的支配权力,但因为鲁襄公年幼,三公(或者称三桓),在抗击国家侵略战争中立下了大功,又跟霸主国晋国关系密切,故此这三位公孙趁国君年幼,分配了国中唯有国君可以享受的军赋分配权。由此,春秋时代,公卿比国君更享受特权与尊重的现象,正式登场了。

不仅鲁国公室的军赋被分割,自此之后,鲁国国君也彻底丧失了对军队的控制权。此后,季武子采取一系列措施,扩大季孙氏的势力,很快取代叔孙穆子执掌鲁国政权,并形成“叔出季处”的政治格局。所谓“叔出季处”即叔孙氏负责出使搞外交,季孙氏负责守国执政。

在鲁国忙于架空国君,分割公氏权力的同时,齐国也发生了相同的裂变。齐国原本有四个显赫大臣,分别是高氏、崔氏、庆氏及田氏。崔杼扶立齐庄公担当执政后,灭了他的政敌高氏,现在齐国只剩下了田氏与庆氏。

说到田氏,中国姓田第一人出于陈氏,第一个姓田的人原本是陈国一位公子,他因为国中继位权的争执,逃亡到了齐国,齐国国君封他为田部史,主管统计农作物耕作面积。随后,其后裔以“田”为姓,并逐渐进入商界,成为齐国最大的商人。田氏人丁稀薄,当家田氏宗主便想出一个方法,他四处挑选美貌的女子教授歌舞,客人来了就让这此歌女出面招待,等客人与歌女生下孩子,是男性则田氏全部认作自己宗族的人,允许这些男童姓田。此后田氏越来越壮大,到了战国时代,田氏篡夺了君位,成为新一代齐国国君……

由此,天下乱了。鲁国和齐国紧锣密鼓进行了权力分割,导致公卿的权力逐渐凌驾于君权之上。“三家分晋”事件的预兆,在此时已经露出端倪。从这一事件开始,公卿大夫们逐渐不把“君权神圣”当作一回事。一个混乱的时代、一个下克上的时代拉开了帷幕……

此时,卫国出奔的国君也在紧锣密鼓的运作,想返回国内。他勾搭上了卫国左相宁喜。宁喜主管民政,与右相孙林父关系还算好,宁喜的父亲是宁殖,卫献公的老师。卫献公出逃前侮辱孙林父,不幸,宁殖正站在孙林父身边,被风波波及,一块被卫献公屡次侮辱。

但卫献公的侮辱行动是宁殖教导的,他教导卫献公“君权神圣”,要想办法彰显君权的威严。后来孙林父反抗,驱逐了卫献公,宁殖只好与孙林父一起扶植现任的卫殇公,并继续教导卫殇公维护君权……宁殖临死时,认为卫献公这个学生还不错,他侮辱自己也做得很不错,像个合格的君主,所以他不忍心自己心爱的学生流亡国外,有家难回,故此在临终前特别叮嘱宁喜:一定要把卫献公接回国内,重新继位……

卫献公的老师不止宁喜的父亲一个人,还有卫国神射公孙丁,以及子鲜等等。卫献公回国心切,此刻形势发生变化,有鲁国、齐国公卿专权在前,他派公孙丁自夷仪偷偷潜入帝丘,让公孙丁向宁喜转达了献公的许诺:“如果你能遵循你父亲的遗愿,重新接纳寡人归国继位,卫国的国政尽归于你做主,寡人只求能主持祭祀祖宗而已。”

宁喜听了这话,心中大喜,这样既遂了父亲的遗愿,又可以掌握卫国的权柄,是一举两得好事。但他又怕献公是一时好言相欺,归国后反悔,便想寻找一位贤人为此事作证。于是,他先后要求来游说的公孙丁等人代替卫国国君背书,确认卫献公的保证。但这些游说者自己都不放心卫献公的信用,他们不敢保证卫献公真的能兑现诺言……

最后,宁喜密书致与子鲜(公子鲜、卫献公的弟弟,当时陪伴卫献公逃亡),道出了他的顾虑。子鲜接到信后,立刻将宁喜所虑转述给了卫献公,献公立马对子鲜说:“寡人复国,全凭宁氏,倘能复位,必不相欺,吾弟必为寡人一行,劝说宁喜同意。”

然而,卫献公是出了名的没信用,他的弟弟子鲜也怕卫献公归国后反悔,让自己失信于宁喜,所以面有难色,一时犹豫不决。见到子鲜迟疑不决,卫献公又对他说道:“寡人避居于外国,手里什么也没有,包括政权。若我能返国,能重新主持祭祀,卫国祖先的祭祀就能延续到我的子孙后代,吾愿足矣,岂可食言,以累吾弟耶?”子鲜迫不得已,就答应了卫献公,但迟迟不想动身,一来二去,卫献公回国的事情耽搁下来……

中原三个大国都出现公卿架空君主的预兆,在这场波及世界的权力斗争中,赵武显得很悠闲,他甚至没有回到晋国国都,一心待在黄河南岸,整理他的领地。正如古代围棋下法一样,古人下围棋都要从中央开始落子,从边角落子被称为“不正”、“奇诡”、“偏颇”等等。在春秋人一片“中央决定论”下,赵武不回国在朝堂培植势力,而从边角下手取势,占领实空的做法,似乎不符合这时代的主旋律。故此,无论赵武在外怎么折腾,霸道的范匄不以为然,反而对赵武的忍让回避态度颇为欣赏。在这场权力调整中,范匄也特地对三家联盟留了点情份……

赵氏有多年的垦荒经验,此外,赵氏还有许多功勋武士需要奖赏。因为赵氏在黄河南岸的新领地相当于一块飞地,所以赵武这次丝毫未吝啬奖赏,他只留下黄河南岸几片巨大的原始森林没有封赏出去,其余的土地以十里为一个奖赏单位,武士们只要有一点拿得出的功劳,赵武全给他们封赏了新领。赵氏全体武士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只一年的时间,上千位领主一起动作,黄河南岸出现了大大小小千余座封建城堡。

为了串联这些城堡,赵武动用十万奴隶整修了黄河南岸的道路。同时,为了保证新领主们能够自给自足,他还沿着河大肆兴修水利,让原本肥沃的黄河下游平原成为赵氏另一座粮仓。仅仅一年多的时间,赵氏的武士已经在这里扎下根来。而且看状况,他们已经立足于此地,微微出现了点扩张欲望。

这年冬,范匄召集附属国重新盟誓,大大提高了附属国缴纳的征税份额,属国苦不堪言……

第一百七十六章 螳臂挡车

在这次盟会中,唯一的亮点是郑国年幼的政治家子产。他陪郑伯到晋国送礼,交纳征税。范匄太忙没顾上及时接见,于是子产借机发作,派人把国宾馆的墙全拆了。范匄以晋平公的名义派人照会郑国,表示抗议,反而被子产一顿抢白。

大意是说:咱们千里迢迢到晋国来进贡土特产,您却迟迟不接见,咱们不能及时表忠心,心里这个急呀!东西实在太多(暗讽范匄所要的征税实在是贪无止境),要是不拆墙,就没地方放财礼了,这罪过不是更大吗?

范匄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被十多岁的子产训斥的跟孙子似的。他满脸羞愧,不得不取消了轻慢态度,用正式的隆重礼节招待了郑国使臣。而后在子产的逼迫下,减轻了郑国的征税额度……

这场盟会赵武没有参加,当盟会结束的时候,赵武正在黄河岸边四处巡视。看着领地丰收的景况,赵武心满意足。他悠悠闲闲的跟身边的齐策交流:“范匄还算识相,我虽然没有到场,但该我享受的征税额度,他一个不落送给我了……”

齐策正在目眩神移的仰望着黄河河面上新出现的一座大桥。战国时代,为了沟通黄河两岸,已经出现了原始的吊桥。那时候的吊桥是用数万斤钢铁铸成一支庞大的铁牛,屹立在黄河两岸边,而后在铁牛身上拴上铁索,铁索上铺满木板,成了悬索桥。这种悬索桥在春秋时代已经出现,不过都是出现在小河叉上,在黄河如此宽阔的江面上几乎见不到。大跨度铁索桥的出现,应该推后到秦汉时代,也就是数百年后。但赵武的横空出世,让历史稍稍变化。

这一年冬季,利用枯水季节河床浅薄的便利,赵氏数万奴隶选择江面最狭窄的地方,填埋了数以百万计的石块,让江面变的更窄。而后在狭窄的江面上修建起两座悬索桥,沟通黄河两岸。与原始建筑稍稍不同的是,黄河两岸用于悬挂铁索的不是两座巨大的万斤铁牛,而是两个巨大的城堡。

赵武从不做无用功,他修建起两座城堡拱卫两座悬索桥,悬索桥的索道被埋入城堡厚实的堡墙里,两座桥既可以用作驻兵,也可以用来收取过桥费。有了这两座桥,在任何时候,黄河南岸不再是赵氏飞地。至此,赵氏算是在齐国北部边境牢牢的扎下根去。

在春秋如此低下的生产力水平上,横跨在黄河江面上的两座悬索桥,四座城堡,简直巍峨高大的超出了普通百姓的想象。望着如此巍峨的建筑,禁不住让过往的百姓生出一种非人力的感觉。这是晋国文化以及生产力水平的象征,连督造这座桥梁的齐策,虽然天天看着这座桥梁一点一点的成长,但他总是百看不厌,每次看到这种超出人类想象的宏大建筑,心中便忍不住产生一股膜拜的念头,恨不得匍匐在它的脚下,高声赞美它的神奇……

赵武刚才的说话,齐策听到了。他心不在焉的回答:“当然,实力决定一切,武卫军现在已经有三个整编师集训完成,而赵氏……嘿嘿,我们能动员的武士远远超出五个整编师。面对这股力量,即使主上不去参加盟会,范匄也无法忽视。”

“说到底还是实力决定一切啊!”赵武感慨说。

春秋人的历史局限性就在于此。范匄号称“晋国第二才子”,而晋国又是天下霸主,所以范匄如果自称“天下第二”才子,大概没人敢发出一声异议……然而,范匄是“第二才子”这个“天下第一才子”是谁,那就值得商榷了。身为春秋人的范匄,虽然很有才,但不可避免地带有浓厚的历史局限性。他忙于在国内搜刮钱财,把赵武的回避当作对他权势的屈服……他没有注意到,赵武在“国外”正在拼命扩张自己的实力,并与东北方诸侯结成牢固的利益链条……

齐策的目光从两座悬索桥上收回来,自得的说:“这几年,我赵氏的农夫已经完全的淘汰了木制的耒耬,用铁制的铲子与锄头代替,另外我们研发出马拉耕犁……光此三项技术的革新,就使得我们的粮食产量增加了三成。而采用了新物种,新的农作技术、灌溉技术,使我赵氏所产的粮食,足以供应整个晋国。这几年,我们赵氏的余粮已经完全能够支撑对如此大面积的荒地开发,我们滚动式发展的趋势,已经令其他人膛目结舌。

范匄很聪明,可惜他的眼光仅仅局限在搜刮属国的征税上。可是他无论多么严苛的搜刮那些属国,又怎比得上我们的壮大趋势。金银珠玉,渴了不能当水饮用,饿了不能当饭吃,唯有领地与领民才是实实在在的力量。范匄即使搜刮一屋子的金银财宝,可是他在我们面前,在我们的绝对力量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赵武眺望晋国方向,微微点点头,算是赞同齐策的话:“没错,现在,黄河南岸这片土地我们算是守住了。我打算动身回邯郸,看一看领地内其它城市的收益情况。齐策,你打算跟我回去,还是在这里稍适停留。”

这几年,随着赵氏的势力越来越雄厚,齐策也不是过去那位邋遢青年了,他留起了胡子,开始注重仪表风度。加上他著作《兵册》的声名,这家伙越发有了一代宗师的气派。听到赵武的话,他矜持的回答:“我齐策重新站在齐国的领土上,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齐策啊!这片领土有新封武士千余人,我打算在这里修筑一座大城,城中建立一座学宫,专门教授黄河南岸武士们的子弟。如今国内没有啥大事,请主上允许我稍稍在此停留,让我为主上完成这座新城市。”

齐策这次也在黄河南岸获得一块封地,土地面积虽不大,但这里是齐国的旧地盘,作为一个出逃的齐国公孙,齐策重新踏上齐国旧地,心情激荡之下,未免想炫耀一下他的大宗师威严。

不过,教育是赵武最重视的,而春秋末期正是科技井喷式爆发的时代。没有赵武,那个春秋迸发出的新技术已经璀璨夺目的令后人仰视,而有了赵武的时代,科学技术的进步更加不可限量了。

“很好,你的新城市就叫历下,在这座城市里马匹的运用将是重点。对面的齐国一马平川,最利于骑兵突击,让我们的武士们将骑兵战术代代相传,随时可以在平原上追逐我们的敌人。如此行事,我们才能长久的掌握这块飞地……你去办吧!我用刀剑征服齐国,你再用知识文化把齐国人征服一遍,让我们双管齐下,好好握牢这块南岸土地。”

赵武说完,挥手跟齐策告别,踏上了黄河大桥,踏上了归途。

叔向正在黄河北岸迎接赵武。赵武渡河之后,他递上了一件皮裘,高兴的说:“司空终于肯回国了,你不在的日子,公务可都压在我们身上啊!”

叔向说这个话的时候,齐庄公刚刚进入临淄城外围。这年冬天不算寒冷,临淄城外青草茂密,春的气息已经感染了齐鲁大地。齐庄公嗅着空气中的春风,心神不定。这次会盟诸侯,齐庄公亲自参加了。齐国是大国,虽然战败,虽然齐庄公一向不恭敬,但范匄还是给予了齐庄公应有的尊敬。齐国的征税额度只上升了百分之十,相比郑国、鲁国、卫国、宋国,上升的额度并不多。但即使这样,齐庄公依然心里不自在。

他进入临淄城时,频频北望。嘴里不自觉的嘟囔:“赵氏存在于黄河南岸,简直像往我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如骨鲠在喉),让我日夜不得安宁。该怎么把这根鱼刺除去呢?”

齐庄公这次参加盟会,看到盟会上范匄极端嚣张,作为副帅、第二执政的赵武连个面都没露,而晋国其他的正卿在范匄面前唯唯诺诺。齐庄公有心挑拨赵武与范匄的关系,期望借此挑动晋国的内乱。但没想到,范匄对这一点非常谨慎,他刚刚抱怨了几句赵武的苛求,范匄立刻毫不客气的斥责齐国的不恭,急吼吼的要求齐国再次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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