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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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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宫城内,齐灵公的另一位夫人戎娣上前娇笑着说:“君上可不止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不听话,你不是还有个听话的儿子“牙”吗?”
牙是戎娣的亲生儿子,但他的“母亲”却不是戎娣,而是仲子,或称“仲姒”。古代姐妹共嫁一夫,幼为娣,长为姒。著名的“烽火戏诸侯”的那位“一笑倾国”的美女褒姒,其“褒姒”的含义是:名为褒的陪嫁团首嫁女,而戎娣这个名字的含义是:陪嫁团里的次女、主嫁女仲姒的妹妹戎。
戎娣话音刚落,牙的生母仲子立刻反对:“妹妹,人要知道自己的实力,懂得进退。齐国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你我还不知道进退,那是自己在找死。大子光多年以来负责与晋国的外交,他身边有无数的贤臣辅佐,这次晋国兵临城下,(国君表现的胆小而怯懦,令人鄙视),大子光果断勇敢,军队中的将领都愿意服从他的指挥。这样的人岂是轻易能废除的?妹妹如果不知进退,你我,以及我们的孩子死都不知葬身于何地。”
齐灵公这时已经陷入偏执状态,他正常的道理听不进去了,仲子竭力劝告,他只觉得那女人冒犯了自己的尊严,便诚心与对方做对,执拗的说:“我才是齐国的国君,齐国的君位由谁来继承,由我说了算。现在我看好公子牙,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一定要打发那个冒犯我的小子(大子光)去东方偏远的地方守卫,而后立牙为大子。大子光羽翼丰满我不怕,齐国人的命运是由我决定的,我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废除大子光,再命大臣高厚做牙的太傅,宦官夙沙卫为少傅,以辅佐牙……”
齐灵公正在跟自己的女人犯拗。城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齐灵公赶忙问宦官夙沙卫:“怎么回事?晋军破城了吗?”
夙沙卫出门打探一番,赶紧回报:“联军已进发至临淄外围的秦周,晋军一战攻克两座外城,并焚烧咱临淄东、北两面的两个内城,大火通天。晋军在疯狂呐喊。城墙上,我军心神不定。大子光正在竭力安慰将士……”
此时,范鞅受命攻打扬门(临淄西北门),其御戎追喜驾着战车冲入齐国西北门的城门洞,在此期间,齐国城墙上的士兵竟然没有还击,敢于冲晋国军队咆哮的竟然是一只狗。齐国的士兵不敢向联军吐一口唾沫,生怕引来联军猛烈的还击,齐国的战犬无知,竟然冲着凶猛的晋国武士愤怒咆哮。范鞅的御戎追喜怒了,他挥舞战戈斩杀了这只咆哮的战犬……
春秋时代,各国都喜欢在城门洞里拴一只狗,这只狗是军中战犬,它的主要职责是在深夜守军睡觉的时候,一旦发现有人摸到城门洞,就用吠叫惊醒城门上的守卫者。
似乎晋国的战绩也就是如此了,除了范鞅的御戎杀了一条狗外,可以记述的功绩是:州绰攻打东阁门(临淄西东门),由于路窄,车辆无法前进,州绰干脆驾车在门洞转了几圈,数了数城门上的钉子数目,以体现其晋国著名勇士的气概。另外,鲁国的孟庄子进攻临淄西门(雍门),砍伐了一棵橁树,准备拿回去为鲁襄公制琴……
此战过后,孟庄子意犹未尽,他找到赵武商议:“武子,你制作的梯子以及攻城车,人人都称赞它是攻城利器。如今临淄城城墙坚固,似乎需要你的梯子与攻城车助战,我鲁军能否借用一下……”
赵武翻了个白眼,答:“熟归熟,乱说话我一样跟你翻脸。这是春秋,在这个时代,你的东西是你的,我的东西是我的,别人的东西不要随便乱借……鲁军什么时候撤退?”
如果说赵武前面的驳斥让孟庄子很愤怒的话,那么他后面的点醒就让孟庄子非常尴尬。鲁军明明要撤退了,还要借用人家的秘密武器,显得鲁国很居心不良。
鲁国是君子国,赵武后一句话问得孟庄子哑口无言,他正琢磨着如何措词,赵武眼睛一亮,望着他身边一位年轻人,问:“这位……你身边这位大夫是鲁国什么人?”
孟庄子找到了话题,顺嘴回答:“这位也不是大夫,他只是一名鲁国公孙而已,名叫班。”
“哦,公孙班!”赵武随口说:“别人看我的器械,眼光总是落在整体上,这人的眼光却落在器械的连接处,所以别人看我的器械纯粹是看热闹,这个人却在研究那些器械的连接制作技术,人才啊!”
赵武正在发表感慨,范鞅怒气冲冲领着侍从过来,赵武冲孟庄子递了个眼色,板起脸假意训斥:“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珍视的绝密技术,这是属于家族的。咱们熟归熟,关键技术概不外借。”
范鞅听到这里,停住了脚步,他犹豫的考虑了一下,勉强冲赵武拱手:“武子,我军精锐进攻不畅……”
赵武打断了对方的话,跟着说:“不是明天就要撤了吗?”
范鞅也被噎住了,他尴尬的回答:“没错,明天就要撤了。上军将的军队一直没有移动,我过来看看上军什么时候开始攻击……”
范鞅鼓足勇气,大声暗示:“我等联军,就等着看上军的表演了。”
赵武微笑着,光看范鞅的表演,却不加一句评论,场面僵持在那里。幸好齐策过来解围,他赶过来一边使眼色,一边请示:“上军佐韩起的军队已经入营了,副帅要求我们尽快去军帐议事。”
晋军中军营寨里,元帅荀偃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他数次陷入昏迷。随着他的病情广为人知,各国君主已经心神不安。为了稳定军心,范匄数度求见,倔强的荀偃依旧拒绝与副帅见面。士匄只好让人传话,假意请他确定中行氏家族的接班人。荀偃依旧没有接见范匄,他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荀吴。
情况紧急,范匄立刻下了决断。他命令新军马上护送国君晋平公回国,此外,联军做好撤退准备。当各国统帅汇集中军大帐的时候,范匄立刻宣布了这消息。众人默默无语。
此刻,郑国军队归心似箭,宋国军队被指定陪伴郑国,他们也无心纠缠。鲁国、卫国的军队觉得收获已经够了,不好过度压迫齐国,他们也有收兵的打算。除了这四个国家之外,三等小国许国只看赵武的脸色,其余的四个国家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范匄直起身来询问:“如果诸位没有什么异议的话,下面我就安排撤退秩序了?”
赵武没有出列,他坐在座位上摇头:“昔日,我们曾经答应国民三年不战,但我们打破了承诺,我们先是对楚国发动了“方城之战”,虽然参战的各大家族都有收获,但我们却没有取得“征”税啊!随后,我们又发动了针对秦国的“迁延之战”,这场战争谈不上胜负,依旧没有获得一个铜板的“征”税。现在我们发动了对齐国的战争,仍然是没有获得“征”税啊!
百姓勒紧裤腰带,陪同我们一起战斗,坚持到了最后,他们毫无怨言的信任我们,我们连续发动了三次大战,却没有获得一次“征服”。没有征服,百姓就不可能依靠征税来减轻自己的税赋负担,我们晋国的苦难依旧没有结束。那么,下一次战争,百姓还会这样踊跃追随吗?”
范匄听了这话,一头冷汗的站起身来,避席拱手,问:“上军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阿匄没有才能,不能把这场战争持续下去。但现在国君年幼,元帅病重,郑国遭受入侵,这场战争实在继续不下去了,武子若有什么想法,请教导我。”
赵武没有站起身来,他坐在椅子上,语调平淡的说:“我上军还要打下去。上军佐韩起已经到来,我军的建制完全,加上许国的军队,以及戎人、狄人的部落,我上军还有能力独自战斗下去,请副帅允许我们作为全军殿后。”
范匄郑重向赵武行礼,口称:“武子,不要再坚持了。齐国毕竟是千乘之国,临淄城高大坚固,不是一两年之内能够攻陷的,我们联军浩浩荡荡来到齐国城下,大家都撤了,独自留你在齐国……你这不是为难我阿匄吗?上军终究是晋国的上军,你们单独留在齐国国内,兵力过于单薄,万一有了损伤,这也是晋国军队的损伤,我阿匄身为代理执政,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赵武站起身来,扫了一眼鲁国、卫国的统帅,说:“副帅如果过意不去,那就允许鲁国、卫国的军队自由行动。我赵武有信心依靠上军继续围困齐国,请鲁国与卫国给我一点信任,我们一起继续战斗。”
鲁国正卿季武子嚅嗫的说:“今天是十二月二日了,我们的军队回国,路上需要走一个月,过了腊月(阴历)就要春耕了……”
赵武轻声提醒:“我是在为鲁国而坚持……”
季武子一咬牙:“罢了,我们鲁国离齐国最近,齐国朝夕都可以威胁我们,齐国不惩罚,我们鲁国怎能安静,今年我们便陪你疯狂一把,我们不过日子了,今年春耕便放弃了又如何?”
赵武淡淡的补充:“鲁国武士放弃今年的春耕,我保证,他们从齐国的收获会让他们满足。”
季武子点头:“我当然明白,跟你打仗,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好笑的是,这场撤军最初是因为鲁国支持郑国而导致,但现在鲁国居然要陪赵武继续战斗……
赵武把目光转向孙林父,孙林父不等赵武开口,笑呵呵的说:“我们卫国是晋国的忠实盟友,这次讨伐齐国,我们卫国获得了大片土地。对此,我们有什么抱怨的呢?如果能占领更多的土地赏赐参战的武士,相信那些武士愿意继续战斗。”
范匄口瞪目呆:“疯了!你们全都疯了!……临淄是天下第一坚城,与郑国的国都相比,临淄城要坚固无数倍,我们联军气势汹汹来到城下,却只能无可奈何的退却。你们只留一支军队,竟敢小看齐国这个千乘之国……韩起,你也要跟着赵武疯吗?。
韩起微笑着,平静的回答:“上军将决定继续战斗,我不知道继续打下去胜负如何,但我看到了号称齐国第一、第二猛士的殖绰、郭最,这两位猛士的表演让我想起来直发笑。我们晋国有赵武子,即使此战难以胜利,大不了我们要求跟齐国人致师(单挑),有赵武子在,我们单挑天下无敌,至少能保证全师而退。”
第一百六十二章 箭存弦上,不得不发
范匄想了想,偷眼瞥了一下坐上的各国君主以及联军统帅。韩起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军帐中所有人都在微微点头。
韩起还没有说的是:赵武麾下还有“天下第二”的潘党,原先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已经死去,他现在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了。有这样的绝顶猛人坐镇,齐国人拿什么抵抗……即使齐国人多势众,难道咱找它单挑还不成吗?
范匄屈服了。他代理元帅一职后,第一个命令就遭到了赵武的抵制。虽然面子受损,但范匄想了想,觉得赵武说的有道理,他勉强点头:“既然这样,我先带着元帅退却。若此次上军无法战胜齐国,请给我来信,我们晋国还有一战之力,我将在国内组织援军,亲自前来增援。”
接下来,各国联军撤退的序列商定了,郑国军队与宋国军队第二天清晨撤退。随后,鲁国国君与卫国国君带领侍从退却,军队留下。而两国军队统帅则淘汰老弱,挑选愿意追随的勇士,继续留在齐国战斗。留下来的勇士中,其中有孔圣人他爹叔粱纥(郰人讫)。除了鲁国、卫国军队之外,还有莒国国君以及莒国所属的兵车百乘。这支军队没有啥战斗力,他们是等赵武扶立他们复国的。但他们并不孤单,因为凑热闹的还有邾国军队,他们是来等待搬家公司“搬迁国家”的。
联军次第撤走后,赵武依旧在分兵熟路:他命令莒国与邾国的军队向东侵及潍水,向南推进到沂水……此时,齐国各地领主已经开始集结军队准备救援国都,这两支军队单独向东攻进,所冒的风险太大,连韩起都有点担心。等两国国君走后,他小心的问:小武,我们的军力不足,不能把临淄城完全包围起来,这时你还让两国军队离开,你放心吗?”
韩起问话的时候,鲁国、卫国、许国的军队统帅都在,但赵武却毫不回避,他冲鲁军统帅叔孙豹咧嘴一笑,说:“邾国国君若是幸运的死在齐军手里,那他真是解脱了。邾国的国土今后就可以并入我国,但请鲁国不要忘了祭祀邾国国君的祖先。至于莒国,没错,我是答应帮助他们复国的,但上天只帮助自助者。如果莒国国君在齐军主力被我们钳制的情况下,带兵进入自己原来的国土,却无法获得原先臣民的拥护,那么他没有资格重新复国,即使死去也是活该。无论如何,齐国人想要消灭这支军队,他们来国都救援的兵力就要分散。至于我们,齐国国都临淄已经在我们囊中,我们只需等春天到了,摘取这枚熟透的果实就行。”
韩起想了一下,问:“春天,你刚才说到春天,你有什么打算?”
赵武笑得很憨厚:“齐国是个大国,或许这样说不确切,确切的说,齐国是个纺织大国,临淄城里多的是纺织工人,而不是农夫,这样的一座城市,能储存多少粮食,到了春天,他们储存的粮食也该吃光了。”
韩起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打算硬攻呢?”
赵武微笑着回答:“郑国都城有七重城郭,临淄只会多不会少。一桌鲜美的食物需要细细品尝,才能体会到它的味道,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层层拨开它们的硬壳,品尝到其中的果肉!临淄城终究是要硬攻的,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韩起吸了口气:“我家的武士可不像你们赵氏,都是职业兵,我的职业武士只有七千人……”
赵武还没说话,齐策插嘴:“这次出战,我赵氏也带了七千职业武士,不过如今国内稳定,我们已经下令让剩余的五千职业武士全体渡河,他们已经进入齐国境内。”
韩起的谋士田苏马上补充:“我韩氏如果仔细筛选的话,还能从补充兵力中挑选五千职业弩手。”鲁国统帅叔孙豹马上回答:“我军还剩下兵车一百乘,武士七千五百人。”孙林父也赶紧通报兵力:“我卫国留下兵车一百五十乘,约一万武士。”许国统帅是赵氏家族武士,他平静的回答:“兵车一百乘,骑兵五百人,总数约五千人。”
赵武马上下令:“上军就驻扎原地,鲁国、卫国、许国各自把守一座城门,一旦齐军出城攻击,请各军坚守,而后燃起烽火,等待我军救援。诸位放心,我这里有戎人、狄人,加上赵氏武士与许国骑兵组成的五千骑兵,这支军队洒出去,足以粉碎齐国人的任何反击行动。”
鲁国的叔孙豹是君子,他悄声提醒:“兵法云:围三阙一……”
围城战是残酷的,等待守军粮食吃光,城里的百姓大约要饿死一多半,这样的话,一旦守军屈服,城里向胜利方交纳征税的人口就减少了,为了粉碎守军的抵抗意识,却不伤害胜利后的征税收入,兵法上常常要求给守军留下一个城门,以便守军能够源源不断的获得补给。
但赵武却对这种方法不屑一顾:“粉碎齐国人的抵抗意识,不是靠仁慈就能获得的。齐国人骄横了多少年了,不自量力了多少年了,这次我要让齐国人想起战争就恐慌。好了,你等各自去城门修筑营塞,准备长久围困临淄。”
韩起的谋士田苏阴阴的补充:“没错,齐国的大子就在城中,他们的国君也在城中。四面包围的齐国都城,齐国的主脑就一网打尽了。这些不自量力的公卿被俘后,才能真正的体会我晋国的强大,才能一劳永逸的消除战争。否则,齐国那位混蛋国君逃走了,他还会在别处继续不自量力的抵抗。”
稍停,赵武转身向齐策交代:“命令我们甲氏的部队加快脚步,在正月之前赶到临淄城下,我需要工匠们尽快制作攻城器械。正月初一,我军发动主攻,我们一起进城,住进齐国人的房屋避寒。”齐策躬身:“喏!”
临淄城下,联军开始紧张的修筑营寨。晋军主力撤退后,大子光打算组织一次反击。晏婴立刻阻止说:“晋军营寨中打着赵武子的军旗,赵武子还没有撤,公子可记得赵武子以前的战绩:他擅长突击,尤其擅长追着反击的部队夺取城门。”
大子光犹豫了,时光在他的犹豫当中慢慢度过。
数日后,联军撤到了鲁国,鲁襄公在蒲圃(鲁国著名场圃,类似于现今国家广场之类)以“三命之服”盛情招待并感谢晋国的六卿,以“一命之服”款待晋军的军尉、司马、司空、典尉、候奄等官员。并特意赠送给荀偃锦一束(五匹),加以玉璧,马一乘(四匹),最后送上已故的吴王寿梦的鼎一尊。
此时,荀偃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晋平公已经先期回国,范匄扶着荀偃的车马渡过黄河,等晋军的战船登上黄河北岸,范匄下令全军举哀。荀偃在渡河的船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倔强的荀偃临死还双目圆睁,而且牙关紧咬,无法在嘴中放入宝珠(古人去世应含珠玉)。范匄不知何故,擦拭完荀偃的尸身后,反复将手清洗数遍,而后手抚荀偃尸身发誓:“主(属下对上级称谓)死之后,我们岂敢不如同侍奉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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