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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根日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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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否认一个人应该为社会多做贡献，而不要过于计较得失。但这样的贡献，应是我自发的，在我认为恰当的时间、地点，以我认可的方式。别人不能强迫我。这就像婚礼上的三个字：“我愿意。”以物理现象来说，说不说这三个字都一样，但这是文明社会的咒语。
有不少网友觉得谈钱比较爽，那就谈一谈吧。以自己将作品送上网共享来说，我也许是中国文学工作者中做得较多的一个。你无聊时可打个搜索，看看那个叫陈村的人有多少文字，多少次出现在网页上。可以坦率告白的是，上网七年，我至今只因一篇首发的短文获得一家网站的百把元稿费；抬高自己一下，比一辈子卖掉一张画的凡高还惨，至少没人理直气壮地把他的画扛回家里。我虽不赞同一些个人网站兴之所致地使用版权作品，但至今并未扬言要起诉谁。我看到，在这些共享中，那些年轻人付出时间、精力，甚至省下零用去租借空间。他们也知道，一个文学青年的网站是没有商业前途的，只是个人爱好、三五同好而已。对他们，我是同情的，对公司尤其上市公司，却不那么宽容。如果我有能力做到了，我一定选择将自己的作品完全公开，而不去委托对读者收费的公司。以我的偏见，既然做好事，这个中介岂不多余。至少，“将自己的财产回报大家”比“向一家公司贡献爱心”从造句来说也优美多了。
超星公司显然不是个人网站。它有公司法规定的的法律地位。它不是公益机构，恕我孤陋寡闻，不以赢利为目标的公益机构，好像都不叫公司吧。当然，图书公司是有的，做书卖书，直来直去的，也没有什么图书馆糊涂到自称是图书馆公司。有公司就有投资人，有对商业目标的期待，货币有追逐增值的本性，有和其他同类公司竞争的必要。超星正是一家此类公司。它希望赢利，希望做大做强，它将来或许上市，它的创始人成为名垂青史的伟大人物，这一切我必无非议并为之欣喜。我问的只是一句话：它可以这样操作么？
超星网站上有许多杰出人物的小照，对他们的高尚的情操和学术上的造诣我深为敬佩。看照片时走神，无端生出一个荒诞的问题：是否有人像通知我一样通知这些杰出人物或管理机构，超星网无力弄清作品的版权状况，更不可能征求所有作者的授权，事实上常是用了再说或不说。
我以一个小说家的职业敏感，以多年前客串网站艺术总监的经历，看超星网页时羡慕不已，超星其实有许多非常精彩、十分独家的文章可做啊！例如，怎么得到毛泽东、邓小平等领袖人物乃至叶圣陶祖孙三代、巴金、张爱玲著作的授权，网友一定极感兴趣。怎么得到那么多当代外国各领域作者的授权，不失为我国尊重知识产权的好材料，应该积极提供给政府发言人，用民间爽气的说法，是给诬蔑中国侵权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如果外国作者们同意免费授权，那更是一曲国际主义的颂歌了，是千百个白求恩。就国内作者来说，据我知道，不少老先生已风烛残年，有些还是残疾人，有些作者的###孤寡，生活清贫甚至困难，煽情一点说，生活上自然不能跟（我想象中的）某创始人先生攀比，仍毅然献出作品版权，即便因未评上院士等勋衔或仅是版面拥挤，照片暂时放不上超星的网页，以情理而言，也非常值得用文字提上一笔，让后生学有所遵，自惭形秽，发愤上进。
2004。4。21…4。30（2）
我这帖子，因你的诚恳而起笔，我用你两倍的篇幅表示我的善意。尽管我在网上像在生活里一样，不可能回答所有的发问，尽管答我疑问的应该是超星公司而不是超星的网友，我还是很愿意和你聊一聊。如果不计较我的倚老卖老，我想指出你行文中的一点点不妥。你的那个“纠集”用得不好。做“纠集”这个动作的，是坏人，所“纠集”者，一般也是坏人。你在论坛跟我争辩，派我一个“纠集”本显得语言生动，但无意中将许多连姓名尚不知道的作者推到那个被纠集的境地，十分不妥当。小器一点，即便从策略上讲，也是不好的。
如果我告诉他人，超星公司上有他的作品，这也不是商业或军事秘密，传播健康信息罢了。事实上，别人愿不愿意向超星公司提一点问题，是不是要打官司，哪里是我所能纠集的。都是成年人了，有完全的责任能力。我在论坛上看到呼吁战斗的说法，我相信仅仅是过过登高一呼的瘾吧，诉说自己的意见而已，我决不断言“超星的网友在相互纠集”。互联网本是流动的，某人是哪家的网民其实很不准确。我在超星也注册过用户，为了能搜索哪个作者有哪些书，不惜买了它的读书卡，我也可算超星的正宗网民。又是作者，又是付费用户，让小报记者夸张地写起来，真可能会称作“double衣食父母”，很花絮的。不巧，我经过一些讨论，经过正反两方面的开导，认识真是有了提高。终于想明白了，任何一间公司，让它自动吐出已经到嘴的好东西，很可能不情不愿，它会觉得对不起此前的劳动也难以自圆其说，太过郁闷。人在江湖，仅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怕是不够的。按某君“打发叫花子”的高等逻辑，我以前用的是狐狸的办法，说“乌鸦太太，你唱歌太动听了！”21世纪的乌鸦太太宁可背一个唱歌不好听的名声，哪里会上这个老当。说了半天没见什么动静，狐狸心里就难过了。好在情外有理，理外有法，论坛玩过之后，事情倒也简便。如果狐狸输了官司，将检讨自己对法律的一知半解。倘若乌鸦万一输了官司，总算是败给法律而不是败给某些市井小人，当可释怀。（这乌鸦狐狸仅是蹩脚的比喻，仅是网上习见的“大话”，请不坐实。）
我和超星公司一样不清楚，如撤下尚未授权的作品，这家网站还剩百分之多少的内容，是否会影响网站售卡的魅力。撤下总比新增令人沮丧。有帖子曾不耻下问我的想法，我的馊主意是，不是已有十五万以上的高质量的授权作者了吗，占中国所有文字作者的百分比实在已非常之高，值得自傲。有他们在，超星怎么会被搞垮呢？如果从这些作者作品做起，脚踏实地，再图发展，岂不善哉？否则，网站越热火，跳出来的中外陈村之流必然越多。
夜已深了，人也倦了，那种绞脑筋的话不说了。聊几句天吧。上海今天气温超过三十度了。一个月没出门，下午去医院看病的路上，见到行人汗津津而笑，桃花已开过，衡山路法国梧桐新绿接顶，心里欢喜莫名。大自然的一动一静，何其安详。
晚安。
作者：陈村在上海 回复日期：2004…4…21 14：03：53
通报
中午接一位女士来电（010－62987646），称超星公司工作人员，代表本公司承认侵权、表示道歉；在简略介绍了困难之后，并愿意就余事继续沟通。
我欢迎超星公司的沟通努力和宣布改进工作的态度，谢绝超星公司的赠卡。因怕电话中的表达不够清晰或误会，请超星公司发函于
邮码：200040
上海市巨鹿路675号 上海市作家协会 陈村
五
吴斐下班把陈可雄寄的教材拿回家来。要工作了。
在超星发帖：假如我是史超先生。我一再发这种帖子，不讨人喜欢是肯定的。
晚上马原陪蔡测海来看我。好多年不见蔡兄了，还记得去过长沙他家，大家使劲夸他和夫人。互赠一书。
昨天接到何立伟的信：
陈TO老，蔡测海今日抵沪，因在沪上相识朋友只你同马原二人，又不知你二位联系方法，故打电话回来询我，我通讯本丢在编辑部，一时也不去，就答应他给你发妹儿， 把他的手机告你，号码（略），你着急同他联络一下，他好像对沪上甚生疏，又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打听。
韩少功前几日回高老庄，一同吃了两个饭局，翌日又转回他的瓦尔澄湖去了。你要身体好，到长沙来，我陪你到他乡下一住，他去年收黄瓜两百斤，活活一个丰衣足食员外郎模样。上回李陀同他老婆来，我们一起到韩家庄睡竹床，因李在，天上地上皆文学，这景观也是恍如隔世的。
老何
六
二姐今天搬家。
下午吴斐表妹俞斌一家来看我。
晚上徐跃来，谈到聂元梓、章诒和等。谈要我做一本图片集子。给我《寻找林昭的灵魂》片子。
宗福先来电话，后王安忆电话。
曹正文电话，约稿。《新民晚报》的专刊“文学角”，“读书乐”都关闭了。
### 日
天天会考。下午回来说四门课通过了。给她100元奖励。晚上她去王宁家。
晚上和吴斐看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一个最善最美的中国女子，文革中被枪毙。她是以人道和上帝对抗当时的暴政，和其他人用马列来对抗不同。看得心情很坏！
2004。4。21…4。30（3）
看杨扬谈《鲜花和》。以前没见到。这书花了两年，还是太匆忙。
一 雨
我通过黄惟群问梁羽生先生，梁否认曾授权超星公司。遂在网上贴了张被侵权目录的截图。
胖崽功课做到近十点都没完。我看他筋疲力尽，睡觉去吧，那东西再说了。
吴斐今天去瑞金医院找张伟滨医生，看了片子，说没有问题的。
左髋关节正位片
左侧髋关节见人工置换关节，位置未见明显异常。
左侧髋关节软组织肿胀。
陈希米来电话。
天涯书局，后以70元成交。
作者：长乐老 提交日期：2004…4…25 21：29：00
为响应村老昨天在书局的倡议，上海汉学书店决定拍卖陈村先生签名本二册。
本次拍卖作为花猫小朋友“缘为书来”网站（）〃爱心接力〃项目义拍的一部分。该项目计划向农村小学捐赠图书，由济南府腰扎麻绳大人主持，因此请竟得者直接将书款汇寄到下列地址或帐号：（略）
作者：长乐老 回复日期：2004…4…25 21：35：35
《少男少女，一共七个》的签赠部分（隐去受赠人姓名，请原谅）。
《今夜的孤独》的签赠部分（隐去受赠人姓名，请原谅）。
作者：陈村在上海 回复日期：2004…4…26 3：07：52
长乐老与各位爱心猛烈，敝人多谢捧场：）
在下别无奉献，拍到的网友，加送《陈言勿去录》一册。陈村文，谢春彦图。上海书店初版。本人将创作打油诗一首手书扉页，签名盖章，以志纪念。
请将大名、地址发消息告诉。鞠躬！
作者：陈村在上海 回复日期：2004…4…26 14：07：51
有些人一直不肯看一个事实：如果作者的授权是无关紧要的，法律上也能通过的，那么，没一家这样的网站可以成为“商业网站”，都不过是放大的“个人网站”而已。以害人开始的，将以害己告终。
我的喋喋不休，并非要跟超星公司过不去，而是跟这样普遍的大规模的非授权使用版权作品过不去。在其中，我的利益极小，但无数极小的利益合并，就极大。
至今，侵权网站们并没有一个今后绝不再上非授权作品的保证，没有一个解决授权的期限。相反，看到的情形是侵权愈演愈烈。作者们没有耐心再欣赏高调是必然的。
在中国，问题容易泛道德化，圣人极多。我有心学好，但不敢问人家，对社会那么有益，你一年献四次血了吗，登记捐献骨髓了吗，遗体怎么处理？不敢振振有词地问，你有两个肾，为什么不献一个给马上就要死的人？我不敢啊！
二 阴天
一天没做出什么事情。登记了几本书。在网上要安静一些。
夜间写成打油诗，押的是吴语的韵：
天涯书局骚人多
学富五Ｇ泉袋薄
墨香隔屏犹吸鼻
灌水不舍胀小腹
翻寻爱捡千古漏
拍卖愁对跟帖哭
漫道书中余空屁
尚思宋版颜如玉
后有人问，什么叫“五G”。以前学富五车，现在电脑时代，载体是硬盘，论G而不论车。1Gb＝1000Mb。
收到毛尖信。她做梦啊，生了孩子更不出头了。
村长，谢谢你的漂亮图图，这么清晰，不像人间了。
四月份，我和王为松的电脑反复中毒多次，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最近装了个NORTON，它又消毒得太厉害，上不去网，苦啊。
你的腿脚进步得快吧？等我生了孩子，去看你。还有一个月，就要熬出头了。想想不可思议，我这样的人居然在家呆了大半年了。
四
王安忆陪李庆西、文敏夫妇来家，好久不见他们了。庆西胖了点，有文敏很满足的样子。中午安忆请客于象山渔港，我说是她当教授请的，要吃。
胖崽正好在家，他们学校今天招生。白天功课做得好好的，晚上跟我发火，小孩子大概压力大了。
五
收到超星数字图书馆的快递，内有一封总经理秦波涛先生署名的道歉信，承认侵权。他们找到我的四篇文章，其实还有。我不会去告他们，但请他们有点法律意识，讲点章法。在网上，一家独赢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在中国，民众和公司版权的概念非常薄弱，在这种环境中，原创是不可能发达的。
下午赵丽宏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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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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