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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伯利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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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他的基本指挥电路中大叫:“哦,妈的!该死的!哦,该死的!”植入元件却没有注册信号,命令组的数据本该在那的。

一个士兵把他拉起来,卡萨德拍拍指挥杖上的泥巴,走到下一个班传输过来的地方,然后战斗继续。

自他到南布雷西亚的最初几分钟开始,卡萨德就意识到,新武士道已经死了。八千多名武装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部士兵:从集结区域走出来的陆军,想找一块无人居住的地方作战。驱逐者军队撤到一道烧焦的泥后面,上面满是饵雷和死去的贫民。军部用远距传输追赶敌人,寻找敌人战斗。驱逐者们则用核子和等离子武器的弹幕射击来回答,把追击的陆军限定在范围内,而驱逐者则趁机退后,躲入在城市和飞船降落地周围已经准备好的防御工事内。

第八章

南布雷西亚僵持不下,太空战也没有速战速决,无法改变战局。除了佯攻和偶尔激烈的交火,驱逐者严格控制着在布雷西亚三个天文单位中的一切。军部的空中作战单位且战且退,让整个舰队保持在远距传输器的范围内,保护最主要的空间跳跃飞船。

曾经被预测为一郴要两天就可结束的战争,打了三十天,然后六十天。战争又回到了20世纪或21世纪早期:漫长严酷的战役在残垣断壁和平民的尸体上进行。最初八千名军部士兵被消灭,随即补充了十万人,在呼喊另二十万援军时,这十万人也在被屠杀。“全局”上有数十亿人和人工智能顾问理事会都建议撤离,但梅伊娜·悦石和其他十几个议员无情地固执己见,让战争之火不灭,让军队之人死于非命。

卡萨德几乎马上就理解战术的改变。甚至早在他分区的人都死在“石堆战役”的时候,他的巷战本能就在前线被激发出来。其他军部指挥官,因为违背新武士道,都几乎不再行使职责,变得优柔寡断,卡萨德,指挥着他的一个团,并在D命令组被核弹摧毁后临时指挥着这个团所在的师,只能用人数来交换时间,然后率先在反击前呼叫裂变武器的打击。军部开始“拯救”布雷西亚的九十七天后,驱逐者撤退了,卡萨德也赢得了一个具有双重意义的绰号:南布雷西亚屠夫。据说连他自己的部队都害怕他。

而卡萨德也在梦里见到她,那是亦真亦幻的梦。

在“石堆战斗”的最后一个晚上,卡萨德和他的猎手屠杀组用超声和T…5气体清洗驱逐者突击队最后据点,在那隧道构成的漆黑迷宫里,我们的上校在火焰和尖叫里睡着了,他感觉她修长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面颊,乳房轻触着他。

他们在早晨卡萨德呼叫空间打击后进入新维也纳,部队跟着玻璃般平滑的二十米宽的燃烧沟槽进入被切割的城市,卡萨德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人行道上排列的人头,它们被小心地排放在那,似乎在用谴责的目光欢迎军部士兵的拯救。卡萨德回到他的指挥电磁车,盖上舱门,然后,蜷缩在温暖的黑暗里闻着橡胶,热塑料,充电离子的味道,在耳边充斥着C3频道的喋喋不休和内植解码时听到了她的低语。

在驱逐者撤退的前一晚,卡萨德离开“巴西号霸舰”上的指挥会议,传输到亥尼山谷北方的音德立博总部,开着他的指挥车来到山顶察看最后的轰炸。最近的战术核武器攻击在四十五公里以外。等离子炸弹像橙色和血红色的花朵般绽放在一个个完美的网格里。卡萨德数了数,至少有两百个以上的绿色光柱,那是地狱之鞭在把广阔的平原撕成碎片。他坐在电磁车闪耀的发动机底座上,甩掉他眼中的苍白余象。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她来了。她穿着淡蓝色的裙子,从山边死去的粗根丛中款款走来。清风吹起她的裙摆,脸庞和手臂苍白得几乎透明。她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几乎可以听见那声音,然后第二波轰炸横扫过山下的平原,一切都淹没在了火焰和噪声里。

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充满讽刺的宇宙里的一个例子,费德曼·卡萨德挺过了霸主历史上最惨烈的九十七天战斗,没有受伤,却在最后一批驱逐者撤入他们的游群飞船逃跑后的两天受了伤。那时他正在在白金敏寺的市民中心(那是城里三幢仅存的建筑物之一)敷衍着世界网记者的傻问题,突然,一个比微型开关大不了多少的等离子饵雷在十五层上爆炸,把记者和卡萨德的两个副官从通风窗炸到了马路上,而建筑物全压在了卡萨德身上。

他被救援直升机直送师部,然后传送到在布雷西亚第二月球轨道上运行的空间跳跃飞船。他在那恢复知觉,躺在完全维生系统里。而此时,军队的头头脑脑和霸主政客们正在讨论该怎么处置他。

由于布雷西亚有远距传输连接,以及实时媒体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卡萨德现在已经成了轰动讼案的主角。一方面,因南布雷西亚战役史无前例的野蛮而胆寒的数十亿人会很高兴看到卡萨德被送上军事法庭或受到战争罪审查。另一方面,首席执行官悦石和其他一些人则觉得卡萨德和一些别的军部指挥官是他们的救星。

最后,卡萨德被送上一艘救护回旋飞船,开始了漫长了旅程,返回环网。由于所有的生理治疗都要在“神游状态”下进行,所以用这艘古老的治疗船医治严重受伤和还能捡回一条命的人也就顺理成章了。等卡萨德和其他伤患回到世界网的时候,他们都能重回岗位了。更重要的是,卡萨德将获得长达十八个月的时间债,不管他现在被怎样的争议所包围,到那时一切都会划上句号。

他醒了过来,看到女人的身影弯腰俯视着自己。一瞬间里他确信那是她,然后意识到,原来是个军部的医师。

“我死了吗?”他小声说。

“你曾经快死了。现在你在‘梅里克号霸舰’上,已经苏醒昏厥过好多次了,不过你不一定知道这一切,因为‘神游’会有副作用。我们现在要进行下一步生理治疗。你觉得你能起来走走吗?”

卡萨德抬起手盖住眼睛。尽管“神游状态”让他晕头转向,他还是回忆起治疗时的痛苦,长时间的RNA病毒浸浴,还有手术。他记得大部分手术。“我们要去哪儿?”他问,那只手仍遮着眼睛。“我忘了我们怎么回环网的。”

医师笑了笑,仿佛每次卡萨德从神游中苏醒后,都会问她这个问题。也许是这样。“我们要去海伯利安和嘉登,”她说。“我们正开始进入……”

女人的话被世界末日的声音打断,嘹亮的铜喇叭声响起,金属被撕裂,愤怒的咆哮。卡萨德裹着床单在六分之一重力下摔下了床。飓风把他吹过甲板,飞出去的水罐、盘子、床单、书、尸体、金属工具,无数东西向他飞来。男人和女人大叫着,随着空气冲出病房,他们的声音很快变成假声。卡萨德感到床垫猛地砸上墙;他双手紧握,抱着头,眼睛从拳缝中朝外张望。

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有个足球大小、疯狂抖动长腿的“蜘蛛”欲图从船舱壁上忽然出现的裂口里挤出去。这东西没有关节的长腿拍打着围着它急转的纸和其他零碎物件。“蜘蛛”转过脸来,卡萨德看到,那是医师的头;她在最初的爆炸中就被炸飞了头。那长发在卡萨德的脸上翻腾。然后裂缝变得有拳头般大,头也从洞里飞了出去。

就在悬臂停止高速旋转,“重力”消失的时候,卡萨德站起身来。现在惟一的外力是飓风的力量,正把病房里一切东西朝裂口和船舱壁的缝隙扯去,还让飞船猛烈倾斜、翻滚,令他头晕目眩。卡萨德浮在空中,顶着一切向前游,朝通向走廊的门口行进,门外就是悬臂。他利用自己能找到的每个扶手往前挪,还有最后五米,他松开手,一个鱼跃,朝前游去。一个金属盘子击在他的眉骨上;一具眼睛出血的尸体差点把他吓得返回病房,紧急气密门被一个死掉的海兵卡着,他穿着宇航服,门一个劲地想要关上,但那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卡萨德游进了悬臂通道,把尸体拉到身后。门在他身后密封上了,但是通道里的空气比病房里少多了。某处高音汽笛般的尖叫都因空气太过稀薄而听不见了。

卡萨德也尖叫,试着以此来舒缓压力,让肺部和鼓膜不致爆裂。悬臂里的空气仍在被抽出;他和那具尸体正被卷向一百三十米外的飞船主舱,两人沿着悬臂通道翻滚,跳了一段恐怖的华尔兹。

卡萨德花了二十秒钟拍开海兵宇航服上的紧急逃生开关,又花了一分钟把尸体拖出来,自己钻了进去。他比那个死人高了十公分,尽管宇航服能拉伸到一定尺度,他的脖子、手腕和膝盖仍被挤压得疼痛不堪。头盔压着他的前额,就像有个老虎钳隔着垫子在咬他。小片血迹和白糊糊的分泌物贴着面罩内部。夺去海兵性命的弹片在宇航服上留下了出入孔,不过宇航服已经竭力密封住里面的空气。大多数气密显示灯都闪着红光,卡萨德命令宇航服显示状态报告,它没有回应,再呼吸系统带着令人担心的刮擦声,不过倒是在正常运行。

第九章

卡萨德试了试宇航服上的无线电。没有回音,甚至连静电杂音的背景声也没有。他找到了通信志导线,连接到飞船的终端,没有反应。飞船又猛地倾斜了一点,于是接连的撞击发出金属的回响。卡萨德被撞到了通道的墙上,一个运输车厢翻滚过来,里面装着的电缆互相抽打着,像海葵搅动的触手。笼子里还有几具尸体;有更多的死尸纠缠在螺旋式楼梯上,这些楼梯仍然完整的连着通道的墙壁。卡萨德奋力往悬臂通道的最后几米游去,发现所有的气密门都被封死了,悬臂通道内部是挡板关闭的,但在主舱舱壁上有个大洞,大得足够让商用电磁车开进来了。

飞船越来越倾斜,翻滚也越来越厉害,把复杂的新自转偏向力施加到卡萨德和管道里的所有物体上。他拉住撕裂的金属碎片,从“梅里克号霸舰”三夹层外壳的一条裂缝中钻了过去。

看见飞船内部的时候,他几乎大笑起来。不管是谁攻击的这艘老医护船,他做得很高明,带电粒子束对着船体一阵又刺又砍,最终,压力密封装置失效,自我密封单位损坏,远程损害控制过载,内部舱壁也塌了。然后敌舰用特殊弹头导弹攻击船壳的内部,那种东西,军部的空军士兵通常搞怪地称作“闷罐射击”。这么做的效果就好像把威力巨大的手榴弹扔进挤成一堆的老鼠群里。

光线从墙上一千多个洞里照进来,打在由灰尘、血滴、润滑液构成的浮动薄雾上,到处都是这些胶质基础所折射出的彩色光线。卡萨德悬浮在那,飞船摇晃翻滚让他不断旋转,他可以看见二十多具尸体,浑身赤裸,血肉模糊,在完全的零重力下,它们看上去好像是在跳优雅的水下芭蕾。大部分死尸都被自己的组织和血液环绕,组成了自己的小小太阳系。他们中有几个凝望着卡萨德,那眼睛由于压力而暴突出来,瞪得就像个卡通人物,绵软无力的手和臂膀似乎在招呼他,让他靠近点。

卡萨德划过废墟,打算从登陆要道进入指挥中心。一路上他没有看到武器,看起来除了那个死掉的海兵还没有其他人穿好装备,不过他知道,在指挥中心或者船尾的士兵岗里会有武器库。

他停在最后一个被撕去的压力封口处,在那看了看,这一次他终于笑了。原来那前面已经没有登陆要道,连船尾也没了,飞船主体无影无踪。他所在的这部分舱体,悬臂和医疗病房舱,一大块破飞船外壳,早已被扯离飞船主体,就好像裴欧沃夫①从格伦德尔②身上撕下一条手臂那么容易。最后留下这个没有密封的主下落通道门,对着宇宙敞开门户。几公里开外,卡萨德可以看见十几块其他“梅里克号霸舰”的碎片在阳光下翻滚。一个绿色与湛青混杂的星球赫然迫现在卡萨德面前,让他涌过一阵站在高处的恐惧感,于是他紧紧抓着门框不放。就在此时,恒星运动到行星边缘的上方,激光武器打着它们红宝石般的摩尔斯信号。远处真空漩涡外,距他半公里处,有一块尚可消化的飞船部件,突然再次爆裂,气化的金属,冰冻的挥发物,翻滚的黑色小点,这一切都熔成了一团。他意识到,那些小点其实是尸体。

卡萨德向舱内划去,躲在乱糟糟的废墟里思考目前的境况。这套宇航服现在只能维持不到一小时了,他已经能闻到快要出故障的呼吸器发出的臭鸡蛋味,在废墟里艰难移动的时候,他也没有看见任何气密舱或气密容器。甚至就算他找到密室或者密封舱又能怎么样呢?卡萨德不知道下面的行星究竟是海伯利安还是嘉登,不过他确定这两个地方都没有军部的势力。他也确信没有任何当地的自卫武装能对抗驱逐者的飞船。所以即便巡逻船要找到这里,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卡萨德明白,他现在藏身的这块打滚的垃圾,它的轨道会由于阻力慢慢降低,很有可能的情况是,他们还没派人来检查一下,它那一千块歪七歪八的金属片就已经在大气层化为乌有了。当地人不喜欢这样,不过,按照他们的观点,将这么一小片天空拱手让给驱逐者,总比和它们直接对抗好。如果下面的行星有简单的轨道防御或者地对空带电粒子束,他苦笑,对他们来说炸毁这块东西要比攻击驱逐者更有意义。

但对卡萨德来说,这一切没什么不同。除非他马上做些什么,不然,在下面的人采取行动或者这块碎片掉进大气层以前,他就早已死翘翘了。

杀死海兵的弹片把视野放大器的防护盾击碎了,但是卡萨德还是把仅剩的一点观察面板拉下来,盖在面罩上。指示器闪着红灯,但是宇航服还是有足够的能量显示出放大的视图,荧屏上淡绿色的光芒闪烁在蛛网般的裂纹里。他看到,驱逐者的火炬舰船正停在一百公里外,它的防御场把背景的恒星弄得模糊不清,然后,舰船发射出了什么东西。卡萨德立马确定,这些是用来完成致命一击的导弹。得知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不由苦笑。接着,他发现那些东西在低速飞行,于是他把视野放大。能量灯红光闪烁,放大器即将失效,不过他还是看到了尖细的卵形,点缀着推进器和水泡状驾驶舱,每个都拖有六条搅在一起的柔软操纵臂。“鱿鱼”,军部的空军士兵常这样称呼驱逐者的掳敌船。

卡萨德朝废墟的深处划去。在一个或更多“鱿鱼”到达这块飞船碎片前,他只有几分钟时间了。那东西里面会有多少驱逐者呆着?十个?二十个?他确信那里面一定超过十个。他们一定全副武装,还配备有红外探测仪和行动感应器。驱逐者精英的实力等同于霸主太空士兵,这些突击队员不仅在自由下落的环境里训练战斗,而且也是在零重力下出生并长大。他们有着细长的肢体,善于抓握的脚趾,通过修复手术增加的尾巴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是额外的优势,不过卡萨德觉得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优势。

卡萨德开始往回赶,小心翼翼地穿越着纠结不清的金属迷宫,压制着肾上腺素的恐惧潮涌,使他忍不住想在黑暗里大喊。他们到底要什么?战俘?真是这样就解决了他当前的求生问题。如果他想活命,只要投降就行了。问题在于卡萨德看过军部情报机构关于驱逐者飞船的全息影像,那是他们在那些逃离布雷西亚的飞船上拍摄到的。是个储藏舱,里面关着两百多个战俘。驱逐者显然对霸主公民很好奇,抑或他们觉得要关押这么多的人,还要给他们食物,实在是太过麻烦,又或许是他们古老的审讯方式,不管怎样,反正全息像显示,那些布雷西亚居民和军部士兵都像生物实验室里的青蛙那样给扒去了皮,钉在了钢架子上,他们的器官被浸在营养液里,裸剩的头脑随时准备好接受审讯者的提问,粗糙的大脑皮层通讯电线和分流插头直接插进了头骨上的一个三厘米的洞里。

卡萨德往前划,飘在残骸和飞船内部杂乱的电线堆里。他丝毫没有投降的欲望。至少有一只“鱿鱼”连接上船壳或舱壁,翻滚的破船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好好想想,他命令自己,现在需要的是武器,而不是什么躲藏的地方。从那些废墟里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可以帮他活下来呢?

卡萨德停下来,悬浮在一片毫无隐蔽的空间里,那里都是些光纤电缆,他在那思考了一阵。那个他醒来时的医护病房、床、沉眠箱,急救护理设备……大部分都从船壳的裂口里喷出去了。悬臂通道、升降舱、楼梯上的尸体。没有武器。大部分尸体都给“闷罐射击”的爆炸或突然减压撕得粉碎。那些升降舱的缆索?不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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