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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悍妻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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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是忙着收秋茶的时节,没有什么人进深山。况且,慎芮已是惊弓之鸟,她也不敢轻易相信遇到的人。这个季节的动物不缺食物,慎芮好运气地没有遇到食肉猛兽。

 她心里渐渐开始后悔,恨自己没有摸清环境就冲动地逃走。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安静的弓祺,快要崩溃的心又坚强了起来。吃了干粮和汤后,给弓祺喂了奶和水,背起包袱,抱着弓祺,她又开始了无头苍蝇一样的‘探险’。

 太阳快落山时,慎芮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她再也压制不了心中的恐慌,小声呜咽起来。弓祺见她哭,自己也张嘴大哭起来,声音比他娘大多了。

 娘俩不知哭了多久,一道醇厚如大提琴的声音,惊讶地响起:“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啊!”慎芮又惊又喜,扭头看到来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五爷,我们娘俩迷路了。您怎么会在这里?遇见您真好。”

 弓杉一手提弓箭,一手提着几只野兔和山鸡,腰里配着一把朴刀。他的小厮鱼叶,手里也提着一串猎物,好奇地看看慎芮,又左右张望看看别处。

 “三姑娘,你是从溧山茶场出来的吧?”弓杉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慎芮母子。弓祺还好说,穿戴整齐;慎芮的裙脚被刮破了,水红色的裙子绿一道,黑一道,还有明显的泥巴,发型松散,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狼狈至极。

 “五爷,您能帮我们母子出山吗?眼见天快黑了,山里不太安全。”弓杉黑着脸生气的样子有点吓人,慎芮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你是逃出来的?”弓杉见慎芮不回答自己的话,已大约猜到怎么回事了。

 慎芮愣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准备去哪里?”

 “你二哥找不到的地方。”

 “胡闹!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没想到如此幼稚!”

 慎芮怒了,上前一步,盯着弓杉的眼睛,大声问他:“你想让我重复你母亲的老路吗?”

 弓杉一惊,随即有些气愤,“你疯了?!说的什么话?!”

 “什么话?!你好好看看我。我和你手里的兔子、山鸡不一样,是个会说话、能和你交流、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让我过生不如死、倍感屈辱的日子?我不跟你说什么人道、公平。你肯定会觉得好笑!我只求你将心比心,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这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慎芮越说越悲痛,望着弓杉,无声地流泪。弓杉被她盯得低下了头。

 “我是个小人物。逃走后,弓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我却会过得舒心一些。这有什么错?以弓家的财势,五爷根本不用出来东奔西走、危险万分地走镖。可您却出来了。可见您也是厌恶弓家的生活,追求自由自在的人。您一定能理解我的渴望。对不对?”

 弓杉尴尬地抬起头,略微挣扎了一下,说道:“你不该带走祺儿。他是二哥的命根子。”

 “他还有个弓祤呢!那也是他的命根子!而且有的是人愿意给他生命根子!”慎芮狂吼一声。

 弓杉竟被她吓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鱼叶艰难地吞吞口水,小声说道:“五爷,还是先带三姑娘回山庄吧。天色不早了。”

 弓杉点点头,对慎芮说道:“我的师门就在不远处。你先跟我去借宿一晚。明天再谈去处。”

 “不,五爷如果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们母子就继续呆在山里。”

 “你——”弓杉气得说不出话来,他长吐一口气,说道:“这山里有狼,还有老虎。你确定留在这里不走?”

 慎芮不再回话,转身朝太阳下山的方向走去。换成弓柏,她就不敢这么赌,但弓杉嘛,绝不会让自己走完五步。

 果然,弓杉一见慎芮转身,赶紧上前拉住她,无奈地说道:“好吧,我就当没看到过你。这样行了吧?”


蕴华山庄

慎芮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整天的担惊受怕,一天一夜的恨怨气怒,遇上乍松懈下来的心境,她的喉头一阵哽咽,急忙低下头装作仔细看路。那些为奴为婢的日子,那些被肆意欺凌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最恨的还是那个‘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有外室,有儿子,还强迫自己生儿子做报答?!报答完了,仍然不放自己走,甜言蜜语骗走了自己的心,只是为了最后给自己一巴掌!很好!从此我们是陌路人!

 弓杉则皱紧眉头,长长地叹口气。他能感觉到慎芮的坚决,也能体会她的痛苦。他的确很同情她。但想到弓楠,他又无比地纠结。弓楠对慎芮的感情,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来。慎芮这一走,他必定十分伤心难过。弓杉心里乱成一团,困闷难受得几欲暴走。长相极像弓楠的弓祺,忽然咯咯地笑起来,在空寂的山里回响。弓杉心里更矛盾了。

 慎芮见弓杉眉头紧皱,盯着弓祺不时地叹气,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五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对吧?”

 弓杉回过神来,低头看到慎芮紧张得身子都在颤抖,心里疼了一下:“你怕我反悔?把祺儿给我抱吧。看你的样子,肯定累坏了。”弓杉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鱼叶,伸手把弓祺抱过来,深深看了侄儿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弓杉抱着弓祺走在最前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走过一个岔路口时,他没头没脑地右拐。鱼叶急忙提醒。再次走错一个岔路口后,鱼叶明白自己的主子有多为难了。他忽然对走在中间的慎芮说道:“三姑娘,在外边生活是很艰难的。何况你是个女子,还带着一个孩子。你这么一个小包袱,带的银钱肯定不多吧?行路、住店、租房子、吃饭,样样都是要钱的!”

 弓杉感激地回头看了一眼鱼叶,没有说话,而是深深看了慎芮一眼。结果没看到她有丝毫惊讶为难的表情。

 “这些我都知道。从顺远城到这儿的一路上,我对物价已经了解了,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银钱用完之后呢?”弓杉站住,严肃地看着慎芮。

 “我会捏泥偶。五爷知道吧?”

 “你想卖泥偶过活?!”弓楠又是吃惊又是生气。他不是看不起卖泥偶的手艺人,甚至合眼缘的话,做朋友也不是不可能。但自家人去做那近似乞讨的事,又超出了他的心里预期。这跟那些以赞赏眼光看街头表演或吃小摊东西的所谓上层人士一样,自己家的人去干那些事却觉得丢面子。“你闹脾气,想出去躲一阵子,我可以理解。但你竟然要去卖泥偶?!”弓杉长吁一口气,“这样吧,让我二哥心焦几天,你出出气就行了。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度,我给你解决。”

 慎芮暗暗翻个白眼,心里颇不以为然,“好吧,不卖泥偶。不管是银钱还是别的方面,我都能自己搞定。希望弓五公子不要插手。”

 弓杉气笑了,“那三姑娘一定没忘记带身份文牒吧?”二哥不会给她办文牒,她自己也没机会办理。

 “身份文牒?不是官员才需要‘鱼符’吗?我没听说流民需要带身份文牒的。”

 “流民?!你把自己等同于流民?!离开本籍贯,在异地寄住达一月以上者,寄住亲戚家里除外,必须主动向当地里正交验身份文牒,否则轻则驱赶,重则入狱。出入边境者,必须有户籍本贯出具的通关路引,否则以通敌论处……三姑娘准备永远流亡在路上?”

 “啊?!怎么会有这么严的户籍制度?天哪!这什么朝代啊?”慎芮的脑子‘轰’地一声,顿时就懵了。她哀叫之后,目光呆滞地望着弓杉,惊讶郁闷到了极点。

 弓杉也吃了一惊,“我觉得很奇怪,你竟然连自己国家的朝代都不知道。你平时的表现可一点都不笨。”

 “天策朝?!”慎芮惊到了极点,如狗咬自己尾巴一样转了好几个圈,无法消化自己听到的消息。

 鱼叶即惊愕又好笑,捂着嘴咳了一声。弓杉也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说道:“你能不能别转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到山庄再说吧。”

 “那身份文牒怎么办?如果办理真实的,迟早会被你二哥找上门的。有没有可以办理假证的地方?”慎芮哭兮兮地,脑子仍处在迷糊状态,竟然上前挽住了弓杉的胳膊,摆出一副求人的表情来。

 弓杉身子一僵,低头看看慎芮的手,捏住她的袖子,使劲把她的手扯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往山下走。

 慎芮醒过神来,偷偷撇撇嘴,咕哝一句‘小古董’,“身份文牒到底怎么办吗?!”

 “你不是要自己搞定所有事情吗?”

 “嗨~真没看出来,弓五爷竟然也是一个小气巴拉的人。”

 “什么意思?”

 “你和你四哥还真像哥俩。”

 弓杉笑起来,“多谢夸奖。”笑声磁性低沉,极具性感。

 弓杉的师门在溧山脚下,挺大的一处宅院,不豪华、不宏伟、不精致,也不简陋。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正楷字:蕴华山庄。一进院门,一帮子青年、少年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哼哼哈哈地练拳。

 慎芮腹诽:都晚上了还练拳,白天干吗去了?难道给山庄做长工去了?

 “弓师弟回来了?你师娘给你留着饭呢。”中年男人长相普通,脸黑黑的,和以前的田翠儿有得一拼。

 “师兄。”弓杉点点头,继续往里走,没有介绍自己怀里的孩子和身后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弓杉的师兄好奇地看了一眼慎芮,扭头继续督促弟子们练拳。

 进了后院,一座普通的青砖房子,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正坐在正厅里闲话。

 “师父、师娘,我在山中遇到迷路的远房堂嫂,便把她们母子带了过来,借宿一晚。明早,我回镖局时,就带她们走。”弓杉很熟络地打过招呼,让怀里的弓祺给他师父师娘作揖。

 弓祺做惯了这种事,举起小胖手,有模有样地拱了拱,然后害羞似的歪倒弓杉怀里,咧着嘴笑。

 “哎呦~~,这个小家伙真可爱呀。”弓杉的师娘笑呵呵地接过弓祺,又是逗又是亲,然后指指慎芮问,“这是你堂嫂?怎么在山里迷路了?多危险啊。”

 慎芮行过礼,安静地坐下,身上的疲累让她笑得极其勉强。

 “师娘,她走了一天的山路,累极了。我还是先带她去休息吧?”弓杉知道自己的师娘极爱管闲事,还特别八卦,让她这么问下去,半夜也问不完。

 “好好好,给你留的饭够你们吃的,赶紧吃了睡下吧。”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慎芮累极了。看弓祺身上的穿戴,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师娘的八卦因子虽然暴涨,也不好意思拦着人家去休息。

 慎芮再三谢过后,跟着弓杉去客房。师娘竟然也笑眯眯地跟上了。山庄的庄主,自然明白老妻的意图,只乐呵呵地看着笑。

 弓杉也知道师娘想干什么,喊了一个小丫鬟伺候慎芮梳洗时,自己小声给师娘说道:“回娘家。翻一座山头而已。竟然就迷路了。”

 “哈哈哈~路痴啊!不过,婆家人就不送送?”师娘拊着掌笑。这样的好笑事可不多见。

 “婆家人不知道她是路痴。也因为收茶占了人手。再说,站在山头,娘家和婆家都能看到。”

 “还是应该送送。年轻媳妇子,走山路。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她的穿着虽然普通,那小孩穿得可不赖。”师娘眼中精光闪闪,眨着揶揄的光。

 弓杉知道师娘怀疑了,再也编不下去。他偷眼看看梳洗完出来吃饭的慎芮,尴尬地给师娘使个眼色。他想装出顾忌慎芮在场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词穷,但他师娘冷哼了一声。

 慎芮吃完饭,笑着冲弓杉师娘点点头,就进了内室想往床上倒。身上的疲累实在让她坚持不住了。弓祺早就吃饱奶睡下了,看得慎芮心生嫉妒。弓杉的师娘笑呵呵地跟进屋,坐在床上,问:“渔水湾一带才种茶呢,你竟然跑到我们衡水镇来了。呵呵~你这个山头翻的,可够远的啊。呃~?你婆家为啥不送送你呢?”

 慎芮看着一脸神秘兮兮的庄主夫人感觉很可笑,也小声神秘地胡诌道:“我看到夫君和一个丫头滚床单,一气之下,就自己出了家门。婆家人都不知道我走。”这话还真不算太假。

 庄主夫人一脸惊愕地眨巴眨巴眼,半天才回过神来,“哎呦,这是够气人的,是应该给你夫君一个教训。不过,你在山里转了一天,也太危险了。以后再生气,也不要做这种危险事了。”

 慎芮打着哈欠,眯着眼睛,点点头。庄主夫人不好意思继续呆下去,只好告辞了。慎芮的解释比弓杉说的可信度高多了,算是部分解了师娘的惑。

 弓杉在师门和在弓家完全是两种表现。他在蕴华山庄,行为自然、态度熟络,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在弓家,行为克制、态度恭谨,像做客。慎芮被他这样的态度感染,不自觉地也放松了戒备,安心地休息了。

 弓杉却失眠了。他不想失信于慎芮,同时又不赞同她的做法。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婴儿,出去怎么生活?以后被二哥知道自己帮着他心爱之人逃跑,他岂不是会埋怨自己?就算自己把她保护好一点,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哪有小叔子帮着堂嫂逃离亲堂哥,然后还养着她的道理?他越想越矛盾,越想越纠结,又不敢找人商量,烙了一整晚的饼。

 第二天吃早饭时,济济一堂,甚是壮观。慎芮是客,与庄主和庄主夫人一桌,弓杉作陪。满饭厅几十个吃饭的人,只有主桌有两个女人,所以慎芮特别显眼。弓杉既要吃饭,还要用眼光击退上下乱瞄慎芮的师兄弟、师侄们。

 “这帮混小子真是良心欠缺啊。我们至今只收了一个女徒弟,是个孤儿,自小当女儿养。小时候可聪明伶俐了,山庄上下都喜欢她。现在长大了。这帮混小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娶她。真是气死我了。”庄主夫人见长相普通的慎芮都能收获青睐眼光,心里顿时发起堵来。

 “她长得不好看?”慎芮纳闷。只有一个女弟子,肯定会被当成国宝吧?

 “比你好看。”庄主夫人说完,见慎芮有些尴尬,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你也不难看。”

 慎芮心想,全体男弟子都不愿娶的漂亮女徒弟,得有多‘与众不同’啊。她笑着问弓杉,“五爷,您好像还没定亲吧?”

 弓杉一愣,看看一脸热切望着他的师娘,板着脸说道:“堂嫂好像有求于我吧?”

 “噢,对对对,二婶好像已经在给您商议婚事了。呵呵呵~”

 庄主夫人冷哼一声,“小杉子用不着威胁你嫂子。你愿意娶,槐花还不愿意嫁呢。”

 “那是。”弓杉笑了,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都是你惯的。好好一个姑娘家,比野小子还野。”庄主想到身在远方的爱徒,猴子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两口子生了五个孩子,全是儿子。唯一一个当女儿养大的徒弟,却成了全山庄最皮的一个孩子。

 “就我一人惯着她?她欺负她师兄弟的时候,你不惩罚她,还总是呵呵笑呢。最离谱的一次,让一帮半大小子光着屁股在水潭里呆到半夜,不敢回来!”

 “这个~”庄主微微尴尬一下,他的确很惯唯一的女弟子,惯得有点没边。弓杉和那个中年师兄忽然脸色爆红。显然,他们有幸参与了那次‘游戏’。

 慎芮嘿嘿笑起来,接触到弓杉杀人的眼光后,赶紧恢复了一本正经。

 吃完饭,弓杉带着慎芮母子上马车要离开山庄时,庄主夫人一再交待:“让娘家人帮着教训夫君是对的。不过,娘家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要自己强硬起来才行。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跟我学点防身的招式。教训你的夫君,保管够用。”慎芮的言行与周围的小媳妇们不一样,给师娘一种新鲜感。

 “真的?您说得太对了,说得太好了!那我在这就喊您一声‘师父’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过来跟您学点招式。我还特想见见槐花妹妹呢。”

 弓杉心里莫名一咯噔。师门有两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女人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多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师娘,您看时间不早了……”

 庄主夫人正想摆开架势大谈特谈呢,被弓杉一打断,有些不悦,“耽误不了你赶路。渔水湾才多远的路?”骂完弓杉,又笑着转向慎芮,“槐花虽然比你小,但是你师姐,别喊妹妹。我和你一交谈,就知道你们俩一定会喜欢上对方的。知不知道?你们俩说话的方式、用词、表情,好多方面都很像,就好像你们是一对爹娘养出来的亲姐妹。”

 慎芮激动地一把抓住庄主夫人,“槐花师姐现在何处?”

 庄主夫人被慎芮这么激动的表现弄得很愕然,随后叹了口气,说道:“那孩子就是个皮猴,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一开始跟着她师弟们开镖局,不知怎么就跟她的王师弟弄拧了。然后她就不知所踪了。现在,她的师兄弟们到处找她,大半年了,还是毫无音讯。”

 弓杉也跟着叹了口气,担忧地说道:“王师弟瘦成一个竹竿了,每天只知道找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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