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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久美子-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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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金子刚要张嘴就马上被我用话抢先搪塞了回去。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留学,多学学别的有用的,但这个事就不要再想了。”说完我就示意服务员结账,长相清纯的女服务员将账单递了过来。金子白皙的脸色开始一阵粉一阵红,显然他是生气了,对于我的强横有些克制不住了。我觉得以德服人的工作进行到此就可以打住了,再说下去顶多是我和他在练习日语口语,我又不准备与他相处。
我看着账单上绿茶的价钱掏出了自己那份递给服务员。咖啡的钱当然是由他来出,又不是我喝的,凭什么让我付钱,我还背着一屁股的欠债呢,哪有那个闲钱去体现这个高风亮节的扯淡!
“对了。”这回我说的是汉语,地地道道的带有浓烈口音的方言。
“如果你还有事没事地缠着俺家久美子,我可就不跟你扯淡了啊。你以为中国人都是以德服人的君子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到时候让你知道知道少林、少林”最后这一句我是瞪着和金子一样的单眼皮狠狠地说出的,充满了威胁恐吓之意。
我想这段话金子多半听不懂,但看他越来越红胀的脸颊就知道他已领悟到其中的奥妙所在。我扔下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憋气发闷的金子走出店来,留下他一个人好好清醒一番,再顺便查查字典,学习学习我刚才这段汉语的词汇、语法、时态、感情。这是有助于他今后的留学生活的,毕竟,金子的路还长着呢。
不知道是我挤出来的凶神恶煞的表情把金子震慑住了,还是最后那段带有浓重口音的方言把金子难倒了,或者是真正激发出他对于汉语这一博大的古老的语言的兴趣,立志要做一名杰出的汉学家。反正从那次谈话之后,据我的侧面了解和久美子反映,金子大彻大悟了,决定本着“宁拆一座庙,也决不毁一桩婚”的中国古老格言撤身离开,将满腔满腹的对于久美子的爱意化作真诚的祝福,希望我俩早日修的正果,他在远方的某个角落为我俩暗自祈祷。
金子再也没有骚扰过久美子一次,甚至偶尔在校内遇见了,都会主动避让,反而惹得久美子不太舒服。后来久美子终于得知了我曾经找过他谈心的事,总算找到了原因所在。
“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久美子倒开始有些可怜这个无法施展爱恋的金子来,将他的观念突变看成是我使用了某种卑劣的手段所导致的基因突变。
“没有,绝没有!我这辈子到现在从来没威胁过谁。威胁谁呀,都是一对肩膀扛一个脑袋的,没有。我是用我的真心换取了金子的一片真情,感情钢钢的。”我挑起大拇指引来久美子眯缝着眼睛露出怀疑不信的神情。
不管怎么样,一件棘手的麻烦事算是圆满顺利地结束,皆大欢喜。通过这件事,我更加坚信了久美子对我牢靠贞洁的感情,至少以后凡是单眼皮的男的,不管是哪国的,都不会对我构成威胁;另外,我也有了紧迫感和危机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得努力尽快把这锅熟饭做成锅巴,省得哪天又出了个戴红色棒球帽的精通日语的家伙打久美子的主意,万一那家伙的普通话比我说得还要地道,到那时可就真的“威胁”不住人家了。
说服金子的那天下午,我正在浴室里冲澡,一头白沫子正洗头发呢,突然间浴室的灯就灭了,电热水器也停止了工作。我倒没有像柔弱的女孩儿那样“啊!”地尖叫一声,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则是:难道金子这么快就来报复我了?不替他把咖啡钱交了,他就这么嫉恨我?甚至到了掐我家电路的程度了?
可是我的双眼被不断流下的刺眼的洗发水刺得睁不开,室内又是一片漆黑,而更要命的是父母都不在家出去串门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我光着身子挣扎着摸到浴室门口,将浴室门踢开,室内的光线这才明亮起来;然后我拧开水龙头低下身子马马虎虎地洗去满头的洗发水,这下总算舒服了些。
“发生什么事了,停电了?也不见通知啊。”我连忙用浴巾将身子擦拭干净,也不顾洗没洗完了,就出的浴室来一探虚实。来到客厅,掀开墙上的室内电路开关盒的盖子,总电路的开关弹到了“关”的位置,我将开关推上去,却不见冰箱有反应,厨房墙壁上的煤气泄漏探知器的电源也是灭着的不见运行。
这是怎么回事儿,真的停电了,而非跳闸的原因?真是的!停电也不通知一声,害得我这澡只洗了一半。正在我胡乱猜想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有你们这么乱挖的嘛!
三十六下 斩断电丝泪茫茫 祖孙情深香火长
在城市里生活就是这样,停水,停电,停煤气,无论缺了哪一个生活必备条件都是寸步难行极不方便。小区的八栋楼里,唯有我家这栋楼到了夜晚是一片漆黑,从一个个黑压压的窗口射出点点烛光,与其余七栋的灯火通明比起来,就像是回到了史前世界,凄惨的气氛与整个富足的氛围大相径庭,十分的扎眼,如同一个美丽无比的女人,左脸颊上却长了一个斗大的还直挺挺地立着一撮黑毛的痦子,将一个个春心荡漾的追求者击溃击倒,从天堂一下摔入地狱,永无翻身的可能。
突然没有了电,夜晚也终于成了原本意义上的夜晚。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瞅着蜡烛的火苗微微冉动,眼前本来熟悉的景象全部变成了昏黄之色,使人的心压抑不已,仿佛背上了千斤重担。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幅景象:那是一个偏僻山村里的某户低矮的茅草房里,四壁空荡没有像样的现代家具,只有世代流传的已经发黑腐朽的木头桌椅;一个年龄也就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正跪在木头椅子上努力写着白天刚学到的汉字,距她额头半尺的地方是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被山风穿过破败的墙壁吹得摇曳抖动,可是小女孩儿的眼神是依然的坚定,一笔一画用手中的半截铅笔在皱巴巴的纸张上写着,写着。
也许这是我的幻想,但我分明觉得在遥远的地方真的有一盏那样的油灯与我眼前的这盏蜡烛遥相呼应,甚至连火苗颤动的姿态都一模一样分不出区别来,而那个小女孩儿的眼神穿过时空越过万里千山呈现在我的视网膜上,她那灵动的瞳孔中同样映着我的脸庞。也许本该是我坐在那张已经残缺掉色的木椅上,如果真的换作是我坐在那里,自己又是否和那个坚强的小女孩儿一样有勇气握住手中的半截铅笔,从半截铅笔是否会联想到远方的高楼大厦,歌舞升平。
陷入黑暗中的人才会把自己看得清楚,因为黑暗之中的人更接近原始的生命状态。光明也许是虚幻的,黑暗却是真切的,永恒的。
这一深刻的生命感悟是拜楼下那户正在装修的人家所赐。小女孩儿那灵动坚毅的眼神,让我也不知道该是怨恨那户人家,还是该谢谢他们给我无意中创造了这么一个难得的体味人生的机会。因为处于黑暗中的我的心,逐渐由压抑变为平和,直至达到一种享受的地步。
惹事的是那个刚安分了几天的胖男人,准确的说是他雇佣的工人,“勤奋”地将一段连入主线路的分线挖断了,导致全楼的主线路瞬间烧坏。那焦糊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楼道久久不愿散去,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很庆幸没有引起一场毁灭性的火灾。
谁知道那胖男人请来的是二把刀还是纯业余选手,反正当电业局的人懒洋洋地到来后,初一察看就火冒三丈,大声叱喝怎么如此没有常识而且异样的胆大包天,居然敢这么胡乱刨,胡乱挖,出了大事可怎么办!
我先把家中所有电器的插头拔下以防派生出额外的灾害,然后套上够体面的衣服赶到楼下看热闹。其实也没什么热闹可看的,就是想略微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这么大的人被逼得光着身子摸来摸去的实在狼狈透了。可是当我到达现场时发现根本没有我插嘴的机会,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和震天响的谩骂抱怨声中连一个筷子都插不进去。
这是一个达到顶峰的喷泻,就像泄洪一般早已憋不住了,就等着出现缺口好一泻千里。这些日子以来,叮当作响的装修声让全楼上下的神经绷到一个节点,正在寻觅一个爆发的机会,而电线一断,恰巧成全了想要发泄的怒气。
累计有七户人家表示自家正在使用的电脑因突发的断电而受损严重,估计相关的重要信息都已丢失,而其中两户宣称即使不试验也知道心爱的电脑已经残废,没有个几百上千的是无法修复的,这赔偿的工作该如何来计?另有三户人家说过强的瞬时电流让自己的电水壶开了锅,那可是人家送的进口货,想要更换零件都没地方找去。
而更多的人家则表示冻在冰箱里的海鲜冻品该如何处理,虽说已不是盛夏,但时间长了变质*是肯定的,一般的臭鱼烂虾也就罢了,可是上周刚买的用来秋补的海参该怎么办,远洋捕捞的高级带鱼怎么办,农村亲戚辛苦送来的纯绿色猪的肘子、脊骨又该怎么办,这笔账该由谁来付?而最最要命的还不止这些,据愁云密布的电业局的人说,这次烧得挺厉害,挺诡异,修复起来挺麻烦,挺浩大,没有三两天时间下不来,而且这里里外外的人工费、辛苦费、元件费等费用又该由谁来出?这不是因公家的失误而导致的损失,而是老百姓私自乱动的结果,说吧,到底怎么办!
一看这架势,我顿时老实了,安分了,舒畅了。比起我裸露的两扇腚片子和满脑袋的洗头水,眼前这些人家的遭遇明显要紧急多了,悲惨多了。必须紧着这些苦难的人民先来,至于我的痛楚嘛,买点儿云南白药就着二锅头一饮而尽就行,先天下之忧而忧嘛。
可是最应该出现的那个胖男人却迟迟不现身,不知道是谁给他报了信,叮嘱他先避开风头再说。算了,家走吧,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已经证明不是金子的恶作剧,属于人民内部矛盾,那怎么都好说,谁让咱们老是处于被动时态呢。认了,忍了。
又是一年秋风到。秋季在这个城市里格外的短,几乎刮过几阵漫天落叶的秋风后便直接进入冬季,有时短的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去年的这个时节,我和久美子相识了。一年多的光景,我和她由一对陌路之人变成了亲密的伴侣,应该说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意念将我和她联系到了一起,并随后展开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久美子在我的眼里依旧是那个爱穿米黄色衣着的女孩儿,不,应该称呼她女人更合适。久美子说自己的少女时代早在二十二岁之前就结束了,开始了漫长的女人时代,一点一点的变老,是没有回头路的箭。
“为何人会变老啊……”一次在漫天星空下,久美子偎依在我的肩头低声感叹。我用手将飘拂在她额头的几绺发丝撩拨开,紧紧将她搂入怀中。那一次的浪漫夜是个意外,本来是要送久美子回宿舍的,却糊里糊涂地走错了路,绕到了一处开阔地。有些轻感冒的久美子突然要求下车,下了车后就仰望着无垠的夜空出神。
“快上车吧,别又冻着了。”我准备把仍在独自抒情的她推上车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久美子执拗不走,没办法。为什么人会变老,这是自然规律啊。可是我知道如果在这个场合下如此直白的话,那是要破坏久美子的心情的,不妨也学着说两句肉麻的话儿,或许还能医治她的感冒呢。
“我想变老。”
“为什么?”
“因为越老就越说明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老就越说明你是属于我的。”
柔弱的久美子被我编排出的肉麻话儿一下子迷倒,软绵绵的将全身心投入我的怀中,温顺的像一只拱在妈妈腋下眯着小眼午睡的小花猫。我将她揽过来,低下头去,吻了我和她之间无数个吻中的一颗。久美子的体温经双唇传入我的体内,她的生命也在这一刻进入我的肌体与灵魂深处的另一半交织在一起。
我家楼上住着快乐和美的一家人,祖孙三代。全家最快乐的要属那个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乖巧孙子的爷爷。这户人家的男主人长期在外地工作,好像是建筑工程师,修完了隧道修公路,赶上现今全国各地的建设高潮于是非常的忙,一年里顶多能在家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女主人是一家中学的教师,说是英语教师。我说嘛,经常在晚间听到楼上传来琅琅上口的英语,口音稚嫩,不用说是母亲在培养儿子从小就打好外语的家底。小孙子的爷爷奶奶半年前从老家搬了过来与儿子一家同住。说是儿子一家,主要是帮工作较忙的儿媳妇带孙子。奶奶每日的工作是买菜做饭,持家型;而爷爷的工作则是一天三趟往返接送孙子上学下学,外事型,分工明确各管一摊。
这户人家是南方人,买了房子后落的户口安的家。小孙子是在这座城市里出生的,机灵可爱,想想和幼年的我是一个类型,都是父母来这座城市打拼后生下的第二代,按部就班地成长起来,就成了这个城市的土生土长的人。爷爷虽然是南方人,但身形高大,倒像一个北方大汉,而且六十七八岁的人登起楼来丝毫不会被小孙子拉下来,可以看出身体健壮,没有疾病。
他斜搭在肩上的小孙子的小小书包是他辛苦了一辈子才换来的天伦之乐,晚年是否幸福,完全压在这个机灵乖巧的小孙子身上。而这一切让眼看就要退休的我的母亲眼热眼红,恨不得现在也买一个相同的书包开始练习,这种对于孙子孙女的狂热的爱为日后她和久美子之间难以解开的冲突埋下了隐患,激烈到超出我的想象与忍耐。 。 想看书来
三十七上 命里无时莫强求 不图转世流风崇
命运曲折纷扰终生的方惠琳的母亲终于走完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在先后送走了自己的丈夫与女儿后,将仅剩的生命之火燃烧殆尽,启程奔向天堂与等候在那里的丈夫和女儿实现一家人的团聚。这一刻我一直在等待,心里真的没有对任何奇迹的渴望,因为我知道奇迹不会发生。
自从方惠琳离开之后,我和林跃先后两次相伴去看了方妈妈。看着一次比一次日渐消瘦的方妈妈,我和林跃知道最终的那个日子是越来越近了。即使见了面,彼此也没有太多的话好交谈,仿佛是在履行一件不得不完成的公务,把人生中的这两个小时留给面前这个已经哭得再无新鲜眼泪流出的女人罢了。方妈妈拒绝了姐姐妹妹邀请她搬去与她们一起住的愿望,还是选择守在了那个送走了丈夫和女儿的五十多平米的房子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的到来。
“你俩留下来陪我吃一顿饭吧。”方妈妈忽然对我和林跃说。我和林跃在愣了一下后连忙答应,做出当仁不让的架势来表示出极度的高兴和荣耀。
她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淘米、摘菜、切肉的工作,厨房里不一会儿便传来炒勺翻动菜肴时碰到锅沿的声音和香气扑鼻的烹炒之味;三菜一汤很快就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本应在此刻充当*食欲的最后一道催化剂,可是我和林跃却望着满桌的菜没有丝毫的食欲,就像是一桌子色香味美的毒药片在炒来炒去。
“不知饥饱”的意思我和林跃也在这顿饭里找到了。我俩就像是一对饿了多日骨瘦如柴的饥民,本应连拿起筷子的力气都没有,却如同鬼魅上身般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下一碗又一碗的米饭,是咸了还是淡了都无关紧要,唯一要做的就是毫无感觉地夹起一筷头的菜放到米饭上,然后将嘴能张多大就张多大,统统扒拉到嘴里,略作咀嚼后噎着嗓子眼吞下去,然后再次重复前一次的动作,周而复始直至把锅里的饭和桌上的菜全部一扫而光后,确认了连漏网在盘子沿的葱花都被一一塞入口中,这才放心的放下筷子。
整顿饭方妈妈并没有怎么动筷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和林跃像竞技体育一般比赛吃饭。每当其中一个吞下一碗饭后便将饭碗接到手里,掀开锅盖盛上新的一碗,并不忘用饭勺将碗中的米饭特意扒拉成尖状,有意雕刻出更富食欲的视觉效果来。
三个人吃饭,她拿了五双筷子,另外两双安静地躺在一大一小两只白瓷碗的上方,白瓷碗的侧面绘着暗灰色的花朵,至于是什么花我没有认出来。“阿姨再见。您要多保重,等有时间我们再来看您!”我和林跃挺着块要撑破的肚子向依旧笑眯眯的方妈妈道别。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这顿饭我和林跃吃得令她比较满意,三人份的菜量她也好久没有做过了。
我知道诸如“再来看您”之类的话都是空中浮云,水中倒影,全部扯淡,毫无价值可言。这些话不是说给当事人听的,而是旁观者说给自己内心的一剂吗啡或鸦片,只要能起到暂时的麻木作用便可以说出成千上万句来毫不费事。他人的痛苦劫难好像是飘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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