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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世绝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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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个名字,魏治明的脸陷入了阴暗,“她不叫霓裳,她叫苏锦夕。”
商会中的会员,除了已被日本人说服的胡字凤,其他人都竞相提出为抗日出力,几次会议把抗日变成了焦点。
国难当头,哪还有人不关注国家民族。
胡字凤从中透露风声,破坏了一次会议之后,商会成员开始了不定时的地下会议,选择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为的是不让宪兵队破坏。
因胡字凤的叛国,魏治明差点就被抓进了宪兵队。他放了□□,在一间地下室躲过了一队宪兵,然后隔日,又化妆成一个拾捡垃圾的佝偻老头,成功避开了租界的伪军搜查,往江边逃去。
他衣裳褴褛,满脸脏兮,活活一个遭人嫌的穷丑老头,腿上的枪伤为他做了掩护。他是瘸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伪军士兵单单只瞄了他一眼,就蒙着鼻孔,用枪推开向前。
他依旧背起一个装满破烂食物的大篓子,步履艰难地一步一步走,身上的恶臭是他故意涂上的药物。
令人作呕的气味,救了他。
他在巷口的转角回过头,吐气嗤笑,一群废物!他身上就绑着枪和手榴弹,只要那些伪军士兵搜身,必然露馅!
来到熟悉的江岸,往事齐聚心头,他记得这片江域,承载了他们“偷”出来的爱。现今,一片烟雾茫茫,他什么也看不清,心里酸酸的。萧叔撑着一艘渔船过来,看见了岸边的人,一眼认出了他。
萧叔受伤入医院,魏治明派人找到萧婶他们,尔后给他们做了些安排,之后,战乱起来,萧叔萧婶就回到了那个小渔村。
如今渔村也不保,日本兵端着枪闯进了村,萧叔和萧婶又跑了回了沪上。之前,魏治明为他们安排的地方,没有被炸毁,他们过了半年的日子,相安无事。
萧叔一直在等魏治明回来,他也要抗日。经历过鬼子杀戮村民场面的萧叔每日磨刀霍霍,只等着亲手宰了那些野蛮的强盗。
江面上的风浪大起来,一浪接过一浪。
魏治明在船舱中卸掉装束,然后到船外捧水洗脸,洗身上的恶臭,待恢复平日模样时,萧叔在旁嘟嚷了声,“先生瘦了好多。”
一个水浪打过来,把一条青鱼拍上了船,大条的青鱼在船上猛地挣扎了,简直是噼啪作响,然后就不动了,魏治明笑出声,“今日运气好,晚上有条大鱼下饭。”
“可惜我的手艺没有婶子的好,先生将就下吧。”纵横的纹路爬满了萧叔的脸,他还是一副憨实模样。
“我做给您老吃,我极会烤鱼的。”
“先生会做菜?”萧叔不肯相信。
“我以前还会制茶。”
“先生是个能人!”
“杀人是我的强项,特别是杀那些魅惑男人的妖孽。”魏治明拿起一把匕首,把那一整条鱼给破开,剔除里面的腮物,抛入江面,“左造琴子就会像这条鱼一样,血刃于我的手中。”
萧叔知道魏治明要杀的人是谁,他费了周章才跟踪上了那名日本女子,现在的琴子已公然穿了日军军装,耀武扬威地出入各类场所。
“萧叔,我去渝城之后,你要多留心住的地方。”那晚美食了一条鱼肉之后,魏治明不得不与萧叔道别,他与浙江附近的人汇合时,萧叔就要离开。
“先生,我晓得。你和夫人要保重。”这是萧叔留给魏治明的最后一句话,后来,他死于日本兵的枪下。
一日夜晚,风萧瑟,夜冷冽,路上行人无几,萧叔拉着黄包车慢慢走着,他要去一个秘密地方,盯着琴子。
他到了附近,把车的两个座子放在地上,准备耐心地等。
一名喝了酒的日本兵走过他的身边,把空的酒瓶扔到萧叔身上,骂了一句话,萧叔双手握拳,迅速从衣内掏出一把剪刀,跟在日本兵的身后。
日本兵哼哼唧唧地挣扎了会,露出死鱼的眼珠子,萧叔浑身是汗,手上还握着沾有血肉的刀,他一点也没哆嗦,还露出笑脸。日本兵和那条鱼一样,垂死挣扎后不过还是没有改变命运。
萧叔的背后被子弹打开了花,他回过头来,双眼直瞪不远处的几个身影,仿佛其中一个人穿了木屐。
“先生。。。。。。我终于宰了……一个日本兵。。。。。。”他在那双木屐到来之前,合上了眼。
夕阳下的公馆就像斜倚在石壁上似的,是一幢精致优美的壁画,锦夕从坡下遥遥望去,那里的独栋别墅确也精美绝伦,只是壁画毕竟是画,不真实。
连谨告诉锦夕,位于丝绸之路的敦煌有代表中华文明的壮观壁画,他曾去过那里。锦夕好奇地问许多问题,他们就这么在阳光的余晖照耀下,走了很长一段路。
心灵相通,可以在情侣之间,亲人之间,亦可以在挚友之间,他们显然被归纳为后者,锦夕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再没有他的日子里,时间如静止的水,一成不变。
被连谨呵斥过的王希州,只能远远地跟着两人,陪着两人在枇杷山里走了许久,腿都走酸了,两人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王希州不敢打扰他们,又不能跟丢他们。连谨是局长的老师,他怕连谨,但夫人走出了公馆,若有何闪失,他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他们在充满了诗卷味的山林间拾阶而上,走过漫山遍野的枇杷树,穿过萧萧而动的竹林,回到了那条蜿蜒山路。
“锦夕,你当真考虑好了,离开他是最好的择选?”连谨忽而变得担忧,锦夕一旦出走,魏治明怕是会疯的,疯了的人会做出可怕的举动。
锦夕轻甩着手中的一段枝叶,她不走的话,今后如何面对锦珠?三人的关系到了此步,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决定了走,就绝对不会留恋。
她又想到了汤宇徽,全民都在紧张的抗战当中,没人会注意汤宇徽的行踪了。他应该得到了自由。还有周露,正处于似水年华的年纪,多么可惜。还有余楠,他恐怕回不到国内。
她在渝城的枇杷山,她在这一栋孤独的公馆中,只能通过电台和报纸知晓外界的事,她不知道,余楠回国之后,投入了抗战行列,而汤宇徽默默地回到了沪上。
连谨轻叹道,“治明是个人材,他跟错了人,才会步步走错。如今有了回头的机会,我不想他走回头路。”
锦夕说,“他知道该走哪条路。”
“锦夕,你错了,他想回头的,只是人哪……一旦迷茫,就会变得固执,是非对错只在他的信念中定格……”
“我给过他机会。。。。。。”
眼前的长坡让连谨喘气不休,“年纪大了。。。。。。走点路也犯喘……”
“老师,我扶着你走。”锦夕说着伸出了胳膊,在下一动作进行前,连谨赶忙拉开了距离,“还没到那般地步。”
嘲弄自己时,连谨的笑容如风吹过,锦夕如沐春风,连带着自己也自然而然笑开了,“谁都会到头发花白,手脚不灵便的年岁。”
连谨突然严肃了起来,收敛的笑容全数被这句话冰封,“治明的未来在你。”
“老师,我累了,走吧。”
一阵狂风席卷了路泥和残叶,让道路变得模糊不清,一辆轿车停在了半路中,挡住他们的去路。
☆、最熟悉的陌生人
两人肩并肩的情形偏偏让魏治明撞见,他虎视眈眈地坐在车里。王希州不知何时已越过两人,飞快地跑到轿车旁,为自己解释了一通。
魏治明一言不发,坐在车里注视着平静无澜的老师,还有局促不安的锦夕,在他们的脚步到来之前,猛地推开门。
等着锦夕走过来,他一把拉过锦夕,手心的力道叫锦夕吃疼,他的脸上挂着带有距离的笑意,“老师今日好兴致。”
连谨一脸的惊喜,“是你啊,治明,你终于回家了,怎样?有没有事?”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魏治明的语气充满了倦怠,他故意装出来的尊敬,在锦夕看来,除了虚伪,还透着危险,锦夕连忙拉住他,“你赶路回来必定辛苦,正好老师也累了,咱们赶紧回去。”
“急什么?也和我说说,你们聊的什么有趣的事。”
“不过是一些闲事。”连谨并没有注意到魏治明的转变,“你迟迟未归,我们都记挂着你。”
是啊,你们记挂我。魏治明讪笑道,“去沪上,办砸了一件重要之事,又办成了一桩大事。老师,学生心情不知是何滋味,恕学生今日不留您用餐。”
连谨没看出分毫异样,魏治明阴沉的语气叫锦夕不寒而栗,似乎他们已触犯了他的逆鳞,她的竭力挽救也成了一种徒劳。
当他们走进公馆之后,魏治明当着锦夕的面,掌掴了王希州,王希州捂着火辣辣的脸庞,不迭地道歉。
锦夕亦是惊呆,连忙解释,“不能怪王组长,是我要求出门。。。。。。”
“滚!”魏治明抬起手指往后一挥,王希州神色犹疑地离开,家仆们早听见了客厅里的动静,也无一人敢进来打扰,空荡荡的厅内只有他们彼此排斥的呼吸。
半晌后,锦夕打破了沉寂,“治明,你的腿伤可好些。”
魏治明冷眸扫过来,寒凉的刺骨爬上了锦夕背脊,犹记得那夜的凌乱和狂肆,今夜,他会不会又如此,莫名的惧怕攀上心头,她躲开了那道深浅不一的目光。
什么时候,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是他们的感情变了吗?魏治明颓然地捏紧了眉心,出其不意地离开了客厅,默默地上楼。锦夕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一直跟到了书房的门口。
在关上门之前,他不愿意看她一眼,连声线都是嫌恶的,“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既然回不去,我们就过下去,无论发生何事,你一定是我的。
魏治明侧卧在床上闭目,身体缩成一团,梦魇侵扰了他的前半生,下半生,他要拉她一起。。。。。。隔了一段时候,梦呓声传出来,“锦夕……。你来……我便……不气……”
渝城是山区,夏日炎热,冬日寒冷,真真冰火两重天。
严寒使枇杷山老早就蒙上了霜气,草木瓦砾上覆了一层透明的物质,在阳光照射下,烁亮发光,甘露在叶枝上挥发,形成了一团蒸汽,氤氲了公馆的四周围。
公馆中一处露台出现了一个人影,冻手的栏干也没使她退进屋内,她站在晨曦的光晖下,静静地呼吸,岁月精华于她太宝贵,她是否能超越?
放弃找寻柳承,换来妹妹的终身幸福,她觉得值得。她的决心在这一个晨间显得更加坚定,离开之前,她应该要见见锦珠。
魏治明和锦夕形同陌路,锦夕猜不透他的心意,就这么战战兢兢地生活在他的俯视之下,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是过一段你不言我不语的日子,锦夕倒情愿如此。
她不想伤他,亦不想伤自己。
想见锦珠的心更重了,锦夕那日正要提出此事,岂料,魏治明和她几乎同时开口。
她说,“我想见见锦珠。”
他说,“你去看看锦珠。”
“锦珠病了。”魏治明说这话时,语气中充满了对亲人的关怀,锦夕觉查出怪异的情愫,锦珠不过是他的下属,他何以如此用心,在她面前竟毫无掩饰地表达了心情。
肠胃炎困扰锦珠一段时日,她一直恹恹地病在家中,不工作,也不见人。呕吐使她几乎吃不进任何东西,买来的食物就快要吃光,而她竟连下楼的力气都丧失掉了。
魏治明走了多久,锦珠就气作了多久,她可以为魏治明牺牲,就是不能让魏治明控制自己的生活。
她躺在床上隐忍着腹部绞痛,在回忆中等到了他。他步履匆忙地走进屋子,来到她的身旁,她大约是笑了。
我疯痴的模样,哥难以理解吧。
当日魏治明知道了范严伦和她之间的事,私下强迫她嫁给范,她死活不答应,他在震怒下,竟骂她恬不知耻。
她气疯了,怔怔地看着魏治明,她想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比任何人都清楚魏治明脾气的她,终究没有给他增加负担。
人家说酒可以乱心,乱智,锦珠实在受不住酒的诱惑,多喝了几杯,这才会闹出了枇杷山公馆的那一幕。
后来,她后悔了,锦夕一定伤透了心。
日照三竿,楼下的老面馒头叫卖声此起彼伏,锦夕的耳尖一颤,醒来了。她动则痛,不动则难受。
这时,她听见了门锁声,理所当然地,她以为是魏治明来了,“哥。。。。。。”魏治明请了医生给她挂了点滴,服了药,照理应该好点,她怎么可能这么软弱?
高跟鞋落在木制地板上,嗒嗒作响,锦珠挣扎着,刚想从床上爬起来,那一个哥字含在舌尖上,迅速吞了下去,怎么是她?
只见锦夕提了一个饭盒和一只布袋子出现在卧室中,一见锦珠的病容,双眼立即红了。
“你来……做什么?”锦珠躺了下去,嘴还是很硬,“我吃了药,快要好了。”
“在你痊愈之后,我便走。”锦夕装作没听见一般,在小茶几上放下饭盒,取了盒中的粥食汤点,用手巾在碗碟周围擦拭,“都怪我走得急了些,洒了出来,怪可惜的。”
许久没有吃新鲜的食物,锦珠实在受不了这些诱惑,肉香飘溢整个房间,让她的食欲猛烈地急涨。锦夕收拾妥当之后,分别端了几个小碗过来,示意她选择一个先吃。
“多少吃一点,听……说你吊了三日的水,应当可以用一点流质。”
锦珠吞了一口唾液,“我上次对你……你为何要过来伺候我?”
“你是我妹妹,我心甘情愿的。”锦夕替锦珠拿了主意,挑了稀粥,她把调羹上的稀粥吹了一吹,“再说,我也是来还债的。”
锦夕这么一句话,胜过了千言万语,锦珠一言不发地任着姐姐给她喂食,两人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慢慢地寻找过去的记忆。
暖暖的两颗心,原来从来不曾远离。
卧室里本生了暖炉,此时不知何故冷却了下来,外面的风雨愈发大起来,连同屋里也跟着寒气逼人。锦珠平日就不太管这些家务琐事,也说不出黑炭的位置。
锦夕一向做事麻利,不出几分钟,就找到了黑炭,拣了几块,丢进暖炉,又去找火柴,锦珠开口了,“我的包,包里有火柴。”
找到火柴的同时,锦夕又看到了几包烟。她取了火柴烧炭,待暖黄火光在黑炭中烧亮了,她才把暖炉关好。
锦夕从布袋中掏出几本小画书,又拿了一滚鲜红的毛线出来,锦珠看见一件未完成的毛衣上面还插着几根针。
姐姐熟悉的背影恍然让她回到了过去,姐姐织的一条红围巾贸然闯进了她的脑海……她被强迫进了督军府之后,仅带了一点行装,其中就有一条红色围巾。冬日的督军府不仅冷,而且没有任何的温暖,她处处受排挤,受欺负,那条红色围巾像暖阳围绕在她的脖子上,有时甚至让她闻到了火焰的气味。
可是时间越久,她越厌恶那条红围巾,最后,她把它送给了一个人。
她从小就喜欢红的颜色,喜欢鲜艳的事物。姐姐攒了钱就给她做花色的衣裳,花色的裙装,虽然不过一年一两套,但就当时姐妹两寄人篱下的情况,姐姐的那份心可贵地紧要。
“我方才看到你包里的烟盒……以后尽量少着抽,总是有害处的。”锦夕紧张地看着锦珠,生怕她生气,又把那些小人书放到柜子上,供她闲时翻阅,“我在书局里挑的这些有趣的画本,无聊时看一看解闷。”说完,她坐在椅子上开始挑针,一针连着另一针,几根手指灵活地在针线上穿游。
锦珠的胃酸酸的,并不疼,可就是酸楚。
两人一个打毛衣,一个靠在床上看小人书。暖炉中的火碳烧处了火星,吱吱地响,这个孤单无趣的家充满了温暖的气味。
锦夕飞快地收针,开始打一个袖子,那团鲜亮的红堆积在她的腿上,成一团柔亮的景色,锦珠靠在枕头上眨眨眼帘,手中的小人书啪地掉到了地上。
这样也能睡着?锦夕被声响惊了下,走近一瞧,人歪着脑袋,半耷在枕头上熟睡,脸上红彤彤的两坨红晕,嘴边似乎泛了一丝笑。
这么大了,还流口水,锦夕憋住笑意,换了一条手巾给锦珠擦干净,再帮她放倒在平整的床上,盖好被褥,一连串的动作都没吵醒她,可见她疲累几久了。
不知疲倦地打毛衣成了锦夕唯一上心的事,她打呀打,没过多久,就又上手,生疏了多少年,她拿起毛衣,动了几针,很快就找到熟悉的感觉。
魏治明和她之间只剩下了个锦珠,为了锦珠,魏治明竟同意她走出公馆,她益发下定了决心,她不能成为锦珠障碍,成全了锦珠,锦珠会过的很幸福。
锦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嚷着,“姐姐,你来……你怎么还不……来”,锦夕听得无比清楚,她收住了手中的针线,走进了那张床。
床上的人面红脸嫩,是一张俏丽青春的脸,她有资格享受属于她的生活,她应该靠在他的怀里,让他宠让他爱,而不是现在这样孤单地一个人。
环顾四周,家具简单,物什不多,家的环境是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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