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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槐树(孙守名抒情散文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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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着航海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造船的事情已经落实。随行的，又是谁呢？我用了整整一下午草拟了一份启事，发布在世界各国大大小小的新闻媒体上，还有贴到国际互联网。本来想，去冰岛这么个神奇的地方，只要我发出启事，肯定应者云集。孰料，几乎所有的人都保持缄默。一天下午，我习惯地打开电脑，微博上一条信息带着尖利的呼啸闯入眼帘，有人说我发疯了。是啊，世上的人们都在找寻温暖，偏偏就有象我这样愚蠢的人去寒冷的北方，寻找彻骨的寒风和透心的冰川。我吓得一夜不眠，把所有的启事赶紧删掉，就像删除我脑海里曾经有过的那些美好的爱和幸福的记忆。
这样看来，我去冰岛的宏伟计划是真的没有人应和了。这让我忽然想起幼小的时候在绿草茵茵的莱蓉河边放牧的情景。那只奶里奶气的小山羊啃上两口青草就朝我看看，然后咩咩地叫两声，又低头吃草。蓝天，绿地，小羊，还有一个吹着横笛的我，真美！温柔的小山羊时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是不是在暗示我，可以带她离开这片荒漠似的陆地，去找寻人世间再也没有的那种纯洁的、美丽的爱。内心有点犹豫，温驯的小山羊是不是会在航海到哪个景色秀丽的海岛上弃我而去呢？心在一瞬间抖动了一下，很疼的那种。
我在纯朴的乡村居住的时候还养了一条小狗，长得小巧玲珑，俊逸可人，精美绝巧，她的黑光油亮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泽，绸缎一般，用手抚摸着，心里是暖暖的、甜甜的感觉。她总在我的身前身后飘来荡去，像煦暖的春风拂面。我衷情于她，她同样对我忠诚。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相依为命。白天，她以甜美的声音对我呼唤，夜半我们相依相偎，做着毫无二致的美梦。梦想春天，梦想未来，梦想大地……在接下来的十多天的航海中，我会不会寂寞？会不会在空荡荡的海面上发疯？如若带上这只曾与我生死相依的小狗，她的诗意的叫声，必定会温暖我孤独无依的心灵。她，会不会背叛我？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夏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多岁的时候，偶尔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间捉到过一只翠绿的小鸟，准确地说，是她捉到了我。我正坐在小溪旁，看绿叶在溪流中静静地飘浮，像一叶叶扁舟，醉意地驶向她的彼岸，那只唱着美妙歌曲的小鸟就飞落在我前面的一块立起的礁石上，对着我，泪光点点，像要分离的样子。我的心碎得如玻璃的声音，轻轻走过去，用手捧起她，与她轻轻絮语。小鸟像有了依靠似的，静静地闭着美丽的眼睛，享受着温暖和阳光。轻轻地，轻轻地，她飞走了，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从此，我们成了最知心的朋友。每当我来到这片丛林，她都会飞落我的身旁，伴我度过美好的时光。如若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带着她航行，注定我会享受到温暖和爱。她，会不会抛弃我。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伴着其他的鸟儿展翅飞走呢？
想起嫦娥月宫里的小白兔，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与那位美丽无比的仙子相伴。小白兔，嗯，就是她。我要带她航行。白得皎洁无比的心注定会纯情可爱，她不会有世俗人的眼光，她会忠实地守着我，就像守着孤寂的嫦娥一般。大海，白兔，还有一个立于航船上的我，不正是一道风景线吗？
还有谁呢？明天就要出发，怎么办？梦中的七色鹿。她忽然就蹦了出来，在脑海的深处，跳跃着。七色鹿是在某一个白天的午睡中跑入我的梦中，那天我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睡前看了看头顶上的那棵硕大无朋的柳树，绿荫匝地，我在绿荫里享受着沁骨的凉意。朦胧中，七色鹿用柔软的舌头抚摸着我的眼睛、嘴唇，还有那颗泛着春梦的心。我睁开眼睛，看到她温柔的目光，就那一瞬间，我微笑了。
公元2010年1月17日下午三点，我的航船沿着去冰岛的航向出发了。船上有我、小山羊、小黑狗、翠鸟、小白兔，还有那头让我朝思暮想的七色鹿。大海，风平浪静，阳光带着寒意射入暖意的船舱。海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一只船。这个无风的下午，静悄悄地，带着诗意和寒冷，我们出发。
第九篇 我的冰岛之行（二）
大船已经在茫茫苍苍的大海上航行了三天，我很想随时随地记录下行程和当时的心情，但你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这期间，我几乎与陆地失去了联系。整整三天，我破旧的手机上只显示出两个简短得令人发疯的短信，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得。在陆地上，纷扰的事情接踵而来，要想刻骨铭心地记住一个人或一件事大概是奢望，更何况是有意识去忘记呢。不可能再有什么联系，我一边望着满天的星斗一边自言自语，随之我把手机连同那些美好记忆统统抛置到大海里去。那只破旧的手机像一只小鸟划着美丽的弧线，毫无声息地沉入海中。
这艘没有船长和大副的航船平稳地行走于大海之上，我所担心的是有没有海盗的出入，或者漂流到一座荒岛上过苦寂的毫无生机的生活。不过，这些尚未到来，我便遇到了难题。大海虽然风平浪静，但从未出过海的我在起初的两个钟头便出现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的症状。九色鹿静静地望着我，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她大概知道在这阒寂无人的大海上，只有我和她相依为命。我难受得要命，天地倒悬，脑中一片空白。首先，我想到了死亡。死亡，没有体验过，但这样活着比死还要难受。七色鹿招呼所有的来自陆地的五位同伴，把我围成一个圆圈，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我腊黄的面庞。我心满意足地望着这些朋友，沉沉地，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当我从昏梦中醒来，已是旭日东升。火红的朝阳，伴着冰冷的寒风喷薄而出。大海抖动着，迎着朝霞幻化出五彩缤纷。我走上厚重的甲板，向大海望去，空空荡荡，没有一艘要出海的或从海外归来的船只。我注定要享受孤独和寂寞，心里这样想着，重重地点了下头。昨天眩晕的症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头还略微有些痛，大概已经适应了海上的颠簸。我很感激美丽纯洁的七色鹿，在最为艰难的时刻，她不离不弃，这一点，和人不一样。但愿永远这样，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回船舱。桌面上已经摆放好许多食品，他们五个静静地坐在圆桌的四周，等待着我的到来。小黑狗的眼睛非常纯静，她讨好地隔着桌面看着我。我坐下来，招招手，开始了早餐。山羊吃着这些东西好像不大合味口，总是皱眉。我看着她这个样子，楚楚动人，有点心疼，赶紧撤掉桌面上的西红柿，这是山羊最不愿享用的一道据说很富有诗意和营养的人间美味。
我的时间观念开始有些错乱，手头没有了记时的东西。大概是第二天拂晓时，还在睡梦中的我好像听到隆隆的声音，愈来愈近，像响雷一般。我有些心悸起来，急忙穿好衣服走到舱外。还是夜的天空，风有些急，冬季的风在大海上是有些逼人的，让人感觉到潮而寒。声音从我望的那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风暴！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我跳起来，冲入船舱，叫醒其他的五个同伴，好像是战斗突然打响。然而，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到十几争钟，暴风携着骤雨排山倒海而来。刚刚还静寂的大海刹时沸腾，像狂怒的猛虎般左冲右突，航船剧烈颠簸，随着大海的翻滚而摇摇欲坠。心一下子提到噪子眼，我将他们五个叫到船舱最安全的地方，围坐在一起，无可奈何地听着外面的山呼海啸。他们浑身颤抖，用可怜的目光注视着我。要是我精神有所萎顿，他们定会全然崩溃。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我急速地想着应急的措施，那怕一根稻草也行。可是，我的孤寂、痛苦，又是谁能知晓的呢？心好像被掏空的那种感觉，脑海里面空空如也！遇到这种艰难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我被巨大的苦痛缠绕着，不能动身。可我还要活下去，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些弱小的可怜的随从者。我开始讲故事，用这种办法来减轻所有航海者的恐惧和不安。
我的故事丰富多彩，从古老的神话一直讲到当今的信男善女，那些我的朋友听得有滋有味，外面的大海仿佛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尽管已经口干舌燥，但我还在不停地讲。只有我知道，大船正在最紧要的关头，也许下一刻，这个来自陆地的航船会瞬间倾覆，我，还有那些我心爱的朋友会葬身在谁也想不到的这个地方。风似乎小了些，但船的摇晃反而有增无减。我默默地祈祷着，祈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享受幸福，祈祷美好的姻缘都能如愿以偿，祈祷朝阳能冲破阴霾闪射着耀眼的光芒，祈祷着人人生而平等，祈祷着和平和美好重新到来，祈祷着大海永远风平浪静……
大海，终于，在故事的感召下，不，准确地说，在我的祈祷和祝福声中，平息下来。而我的那些朋友们，经过这场折腾，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我筋疲力尽，困倦袭上心头。但我不能睡，我要记录下这段苦难的日子，以后如若有机会，与我的朋友们分享。波涛翻滚，大海狰狞，没有夺去我的心智，留下来的却是深沉的思考。坐在甲板上，享受着晚霞如洗的照耀，我的心绪平静许多，当然，惆怅还会时时袭来。我想着，会不会有一天，这艘船就停留在一座荒凉僻远的古岛上，就我自己，生存在那儿。那样会是怎样的呢？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有孤独，会不会有心如刀绞，会不会有心气平和……
正在我想着的时候，小白兔蹦蹦跳跳地冲进来，凝视着我，良久，又冲出去。她肯定发现了什么！我走出船舱，迎着晚霞，朝远处眺望，影影绰绰间，一座海岛正向我走来。
第十篇 我的冰岛之行（三）
离开海岸已有*天的光景，我们与陆地完全失去了联系，一种绝望与悲惘渐渐袭上心头。朔风刺骨，海面空空荡荡，只有这只上不着天下不靠地的航船沿着曲曲折折的航向飘移。看看朦朦胧胧的海岛逐渐清晰，大家聚拢来开始筹划如何登上神秘的海岛。我的忠诚的让人怜爱的小黑狗首先提出看守大船，以免在某一天下午这只海船突然消失在无边的大海上。其他四位伙伴异口同声地要求与我同游这个异域的深幽的海岛。
按说，天气已是寒冬，整个海岛应该沉浸在凛冽的寒气之中。但一踏上海岛，迎面而来的却是春风拂面。我们沿着一条蜿蜒的蹊径而上，沿途绿草茵茵，各色不知名的树木丛杂，枝叶婆娑。阳光顺着树梢像流水般静静地流淌在繁花似锦的山岩间；鸟儿相向和鸣。万物在这春天的气息里绽放着旺盛的生命力，一种久违的欣喜潮水似的漫过心头。
岛上静悄悄的，时而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是孤岛？内心产生了些许疑问。乖巧的小山羊顾不得四周的万千景象，她在细心地品尝绿草带来的扑鼻的馨香；七色鹿昂着高贵的头把嘴伸向碧绿的枝叶；翠鸟上下翻飞，与无数鸟儿酬唱，增添了树林的幽静；只有小白兔，在我的身前两三米的地方蹦蹦跳跳，不离不弃。
忽然从高空传来一种莫名的声响，如泣如诉，似喜而悲，像歌又哭，听之令人毛骨悚然。我们都大吃一惊，睁大眼睛在空中搜寻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只类人实鸟的东西掠过头顶，飞坠在前边不远的地方。大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停滞不前。转瞬间，那只不知名的鸟儿游移到离我们三五米的地方。这才发现，此物四目八耳，两翼三脚，嘴尖而阔，腹鼓腿细，语类梵音。它面对着我们，嘴里不停地讲些什么。大家莫名其妙地望着它，既惊悚又好奇。过了许久，翠鸟才从它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听出了事情的原委。这个海岛远在天涯，是另一个国度所在，海上生活着三万六千五百只碧波鸟；它们生性纯良，餐风露宿，不食烟火。鸟族有长，名曰波神，号令属下，纪律严明。三月前忽然海风来袭，随之暴雨如注，海岛浸泡在海水中三十余天。碧波鸟在这场劫难中损失惨重，三万六千余只离开了世间。如今，只有五百只碧波鸟翔集岛上，在无边的寂寞和痛苦中挣扎。翠鸟边听边泪如雨下，我们也默默无语，为他们的遭际而感到痛心与惋惜。
这只碧波鸟引领我们进入他们的王国，远远望见村舍群落如鳞。没有高堂华屋，但成排成行，屋宇门一律西向，院落洁净幽深。碧波鸟三五成群，喜色盈面，无复悲戚。我们挨门串户，随心所欲而往。翠鸟在我们的走访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她的声音嘤嘤成韵，感动着所有与我们接触过的碧波鸟。在波神那儿，大家盘桓五日，受到了盛大接待，规格之高无与伦比。
在我们留驻在海岛的六七天中，所有的碧波鸟没有一只凌空而飞起，一问方知这是迎宾的最高礼节。我们非常感激这些纯美的鸟儿，行将离去之时，真有点恋恋不舍。波神率领五百只碧波鸟排成整齐的方阵送我们离开，哽咽之声不时传来。走了将近百米的光景，翠鸟用异样的眼神望着我，突然提出留在海岛的请求。我愕然站在那儿，一时竟返不过神来。波神展翅飞到我的身边，半跪半立，恳求地流着眼泪。我感到怅然若失，这次海岛之行，注定要失去很多。走近翠鸟，抚摸着羽毛，泪竟流了出来。我无言地，转过身来，带着七色鹿、小白兔还有小山羊神情黯然地走开。回首，翠鸟已是泪流满面。
我们要离开这个让人伤感的海岛了，祝福这些碧波鸟，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美好生活；祝福我的美丽的翠鸟，在没有我们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我们顺着原路返回，无心恋留这无边的美景。看看航船已近，心里到踏实了许多。正在此时，五百只碧波鸟突然朝我们这个方向飞来，声音怪异，哀婉凄厉。我们快速跳进停靠岸边的航船，以最快的速度驶离海岸。那五百只碧波鸟面向我们高声怪叫，尖利的唇喙指向大家，像要吃掉我们似的。我浑身冷做一团，心沉入无边的冷窖之中。当我再次望向那五百只海鸟之时，看到最后面飞翔的正是我的翠鸟，她已变得四目八耳，两翼三脚，嘴尖而阔，腹鼓腿细。
我躲进船舱，在暗夜中昏睡，大船在无边的海洋中飘浮，带着惆怅和伤悲。我做了个无望的梦，翠鸟在我的头顶盘旋，脆响的声音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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