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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时光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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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日
  茶座里,我推给你一杯茉莉花茶,你却淡淡笑道:“你还记得年会的事啊。”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只是疑惑,你为什么要选这首歌,有何特殊含义?”“没那么复杂。因为我只会唱这一首歌罢了。”
  “你连小星星都不会唱吗?”“不会……”
  “我还从没见过有地球人不会唱小星星的。”“我应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音痴,这首《茉莉花》也是我听外婆唱了快十年才学会的。”
  “可惜,白白浪费了这一把好声音。”我转移话题道,“不尝尝吗?茉莉花茶。”
  “不了,还是给我一杯白开水吧。”
  六月二十五日
  《西湖雨》的反应不错。我的老读者都说,我以前大都写些国仇家恨,题材沉重,这一回则显得平民化、生活化。两个男主角在平凡的日子里相遇相知相恋,然后也将在平凡的日子里相依相靠。
  两个男主角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像极了那一回、你冒雨跑来西湖催稿的情景。
  你撑着伞、转身望向雨帘这头的我。
  这一瞬间,我也写进去了。
  八月十六日
  午后,我带了一盒云片糕去出版社找你,却见你发着烧在改我与某杂志的约稿。
  一问才知,别说吃药了,你连饭都还没吃。
  你素来固执,不改完这篇文章是不会做其他事的。无奈之下我才说帮忙改。
  其实,这篇文章的纰漏都是我故意为之,要修改并不难。
  完事之后,我说要送你回家,你答应了。我于是背对着你蹲了下来。
  “你干嘛?”“背你啊”
  “我看你是头晕的厉害,不知道自己走路摇摇晃晃的。”你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爬上了我的背。
  我许是被这烈日烤糊涂了。来到你家楼下时,我才发现,你家的钥匙在你公文包里,而公文包,被我遗忘在了出版社里。
  我于是背着你来到自己家,也是刚到楼下,我才想起,电梯坏了,而我,住在十五楼。
  你很轻,我背着你跑来跑去,还爬了十五层的楼梯,并不很累。
  想起十五岁那年在儿童医院,我时常背着你出去散步。
  我问:“你多少岁了?”
  “八岁”
  “你应该再重一点的。”
  我将你放到自己床上,拧了毛巾替你擦脸擦身。忽的听见短信提示音,翻找之后打开了你的手机。
  是你父亲发来的短信:“儿子生日快乐。”
  今天是八月十六日,也是我的生日。
  这样看来,我和你虽不是同年,但却是同月同日生。
作者有话要说:  作:有许多情节是和《无患子》差不多的。这没办法,为了剧情连贯,还有许多铺垫的需要。大概第八章(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写出来),从那里开始我就会写他们后来的故事_(:з)∠)_

☆、三、三十三岁  二十六岁

  九月十八日
  离《史疏》截稿仅剩一天,我抛下一句话就跑去云南旅游——“朕明日启程,汝等莫要思念朕。若是于彼方等候朕者,告诉朕汝所在酒店及房间即可。”随文附上旅游团的名字和旅游路线,无非是想你追上来。
  这两年,我想了很多。也许令我窝火的,并不是你无神的双眼,而是你逆来顺受的态度。
  九月二十日
  云南这边已经快一个多月没下过雨了。
  但是我刚来的那天,就下了一场大雷雨。你之所以今天才赶上我的行程,许是因为那场雷雨耽搁了。
  在玉龙雪山下见到你的时候,你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我不禁皱眉,心里担忧,面上却又还要用揶揄的语气说:“我以为你在第一天就会追上来。没想到要用这么久。我真是高估你了。”
  “稿子呢?”“我没写”“那就赶快跟我回去把它赶出来。”“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因为我是你责编。”“别搞笑了,我现在要去爬玉龙雪山,氧气瓶都买好了。那什么书,等我什么时候有心情再写。”
  “很有意思吗?”“什么?”“这样戏弄读者、戏弄我,很有意思吗?!你以为写书是在做什么?你以为写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玩吗?是为了写给自己玩吗?你觉得拖稿很好玩是不是?你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是不是?你觉得让读者失望很好玩是不是?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二十来万字对你来说很轻松。但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坏呢?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笑了,用双手扶着你的肩:“这就对了” “什么?”“做人要有脾气,没有脾气的人只会不停的被别人欺负。我希望你不要一直忍受,以后面对我这样的人要学会出拳还击。”
  “你说什……”语未毕,你却开始捂着嘴剧烈咳嗽。
  有粉红色的液体从指缝流出,淌在雪白的手指上,触目惊心。
  “极度的呼吸困难,大汗淋漓,咳嗽,且带有大量粉红色的泡沫痰,是急性高原肺水肿。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我们建议他赶快到市里的大医院去。还有,请您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有较大可能抢救不过来。”
  救护车开到市医院,然后就有医生护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将你推进了急救室。红灯亮了,我拿着那串无患子在门外一动不动地站着。
  九月二十一日
  你在ICU待了两天,今天刚转到普通病房。
  《史疏》的稿子已经交给张祈了,剩下的事由他忙,你只需安心养病即可。
  九月二十八日
  怕你病中无聊,我陪你说话解闷。聊到旅行的时候,我说你体质不宜外出,而你却缓缓说道:“但是我想啊”
  想要用健康的身体在山水之间游走,是你简单而又奢侈的愿望。
  十月二十一日
  回杭。
  此次玉龙雪山之行后,我已决定不再做拖稿这类幼稚的行为,安心工作不让你劳心。
  经过这次我总算明白,双眼无神也好,态度软弱也好,这些都远不及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十月三十日
  几场秋雨过后,杭城气温骤降。大概是在云南的那场病还没好全,你被杭州凛冽的北风一吹,又病倒了。
  十一月二日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连陈述都难得的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断断续续的高烧让你神志不清,分不开梦境与现实。我还因此被陈述冤枉,说是给你带了龙须糖。这恐怕是你做梦梦到的罢。
  十一月六日
  我去医院看你。说了几句之后起身为你倒水,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一回头,便看见你捂着胸口倒在床上,满头冷汗。想起这两天你总说胸口闷,我的心猛的咯噔了一下。
  我飞快地敲了床头的铃。没一会儿,陈述带着一群护士破门而入。他简单地看了一下情况后,就朝护士喊:“是原发性气胸,准备胸腔膜穿刺!”
  “请闲杂人等出去,我们要对病人进行急救。”
  我被轰到了走廊上。
  十一月七日
  再次见到你时,你又是插满管子躺在ICU里。
  从你的病史来看,你高中时得过一次气胸,这一回算是复发。所以陈述说,你最好接受一次手术。
  你父亲接到出版社消息后便将你转了院。
  三月六日
  你拖着行李箱立在我家门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可不可以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我会付房租的。”
  我抱胸靠在门边:“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我对我父亲说,我想要过真正独立的生活,想要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然后他同意了,但是我发现外面的房租都太贵……”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去年病成那个样子,没把你爸吓成心脏病就很好了,他怎么还放心让你出来独立?”“因为我巧舌如簧啊。”“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逃出来的。”“不是!”“那我问你,你还有没有去出版社上班。”“那个,他们说,我在家里干活也是一样的。”
  你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连谎话都说不好。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要的道理。我拿过你的箱子,说:“进来吧”
  我本想晚饭在隔壁老吴家将就一下的,但既然你来了,今日就花点钱下馆子。
  那家店在夜市里,只有老杭州才找得到。我来杭州也快十年了,这种事还是知道的。这家店的东坡肉做得极好,只可惜你吃不惯肥肉,全推给我吃了。
  总的来说,我今日心情不错,唯一一件不愉快的事,便是在帮你整理行李时,找到了《逝》。
  我讨厌《逝》,因为它很幼稚。它的幼稚在于它是一部穿越小说。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世上不会有穿越时空这种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三月十日
  自前几天下馆子以来,我一直叫外卖来维持生存状态。你觉得这样不好,便说要自己来做饭。
  这令我很吃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没想到竟还能干这类有技术含量的活。
  可是,等你把菜端上桌后,我开始后悔了。
  “你把鲫鱼拿去清蒸我理解。但为什么连小青菜都要清蒸?”夏寒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体弱肺虚,忌油烟。还有,那小青菜不是清蒸,我只是把它过了一下水。而且,我有好好调味的。”
  我尝了一口鱼:“根本没味道啊。”“那是因为你平时重口味的东西吃太多了。味蕾坏掉了。”
  也许吃久了就习惯了——面对这苦行僧一般的伙食,我这样安慰自己。
  三月十三日
  盐城云同的新作《山在虚无缥缈间》完稿。
  这本书讲的是两个仙人的日常。两个纤尘不染的谪仙也会有类似柴米油盐的苦恼,有反差,有看点。更重要的是,两位禁欲系仙人之间的感情一直是若有若无的,很适合耽美入门。我还放了个卷首语引你上钩——“香雾迷蒙,祥云掩拥,蓬莱仙岛。”
  你忍不住看了此书的事,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三月二十五日
  你近日迷上了茶艺,缠着我教你。实话说,你那架势确是学得像模像样的,只是这茶泡得……实在是浪费茶叶。你还是更配白开水。
  四月五日
  你今日起得格外早,说是要和我一起出门。
  我像往常一样去了西湖,用小桶打了一点西湖水上来,然后用一支较大的毛笔蘸着水在地砖上写字。
  你在一旁站累了就蹲下来,两手托腮看得出神。
  从我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清晨柔和的阳光在夏寒无暇的脸上闪动。
  眼前的地砖已被写满,我于是移动脚步,你也跟着站起来,却因为起得太猛而脸色苍白两眼发昏。我扶着你寻了张公园椅坐下。
  在等你缓过来的时间中,我执笔直接在脚边的地砖上写下“西子湖畔”。才写到一半,你就问:“你画的什么我看不懂。”“笨,这是草书。”说完后我想了想,又写上一句“佳人在侧”。
  太阳完全升起后,水迹消释,什么都没有留下。地砖上干干净净的,一如我们来之前的那样。
  四月六日
  你的厨艺有了很大进步,不总是做那些淡而无味的菜了,而是变着花样做淡而无味的菜。
  而且,看得出来,你很享受烹饪的过程,一边做菜一边哼着《茉莉花》。
  四月七日
  我慢慢发觉,你用餐时,菜吃得很少,但碗里的饭一定是会吃完的。吃饭对你来说,好似是一项任务,把饭吃完就行,吃不吃菜是无所谓的。
  四月八日
  夏煜结婚的消息,很突然。
  那时我在书房中练字,你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看书。
  夏煜在这时候结婚,还邀请你去参加婚礼,无非是想创造一个机会让你与你父亲和好。
  “你嫂子该不会是临时找的吧?”我走到躺椅边,看着你的眼睛半蹲下来。“不是,我哥经常把她带回家的。”
  我们又谈论了一会儿,令我失望的是,你的眼中,仍是什么感情都没有。
  我起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却又停笔在空中:“我刚开始学书法的那段时间,”他并没有抬头,“我师父逼着我练了一个月的‘情’字。每天都在那儿拼命地练,写几百个‘情’字。直到我练得不耐烦了,跑去问师父:‘我能不能换个字练?’师父说等我把这个字练好了就换字。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我还是练不好。师父只能就此作罢。”说完,在纸上落下一字。
  “那后来呢?”
  “你过来看一看罢”我放下笔,“我到现在都还是写不好这个‘情’字。”
  四月十日
  夏煜的婚礼办得很隆重,你也和你父亲成功和好,并回到出版社工作。
  四月十一日
  你自去年大病之后,便需要经常去医院复查。
  今日我送你去医院。陈述在教一个小孩唱沧海一声笑。我正好带了笛子,便给他们做了伴奏。
  离开前,我看见了你放在床头柜上的《逝》,脸一下便沉了下来。
  在回家的路上,你忍不住问我:“你生气了么?”“没有”我顿了顿,“你不觉得很幼稚吗?《逝》”
  “啊?我我觉得如果再写下去的话,肯定不差。”
  你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地改变我。
  四月十二日
  我给你拿来了《逝》第一章的修改稿。
  是你,给了它新生命。
  四月十五日
  我重写《逝》的决定、出版社已经同意了。
  《逝》是我十几年前写的东西了。只写了三本,便匆匆结局。
  这几天,我一直在与你和张祈讨论剧情。研究了这么久,得出的结论却是剧情基本不变,需要修改的,只是措词而已。
  不过,我这一次的最终目的,不是重写,而是续写,把没讲完的故事讲完,给它一个真正的结局。
  四月二十日
  就算不是复查的日子,你也喜欢跑去医院,去探望上次那个和陈述唱歌的小孩。
  你管他叫大肥。
  我查过了,大肥家境贫寒,他的医药费用又是一笔巨额开销。全家上下几乎全靠他那还在读大学的姐姐做兼职。一份比较特别的兼职——车模。
  除了她所在大学的论坛,护士们之间也在传,说她其实是做□□的,要不然哪来这么多钱。
  五月十日
  新版《逝》(三部)上市。同时,我开始动笔写《逝4》
  五月十一日
  与平时一样,晚上,我替你掖被角,这一回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你的脸……触手冰冷。于是将自己的热脸贴了上去。
  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我的鼻子。
  六月三十日
  《逝4》进入最后收尾阶段,你很认真地做着修改批注。
  你说:“听父亲说,母亲以前做编辑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通篇看下来的,而且还要尤其注意‘的’‘得’‘地’有没有用错。”我反驳道:“所有的编辑都是这样做的,不只是你母亲。”意在告诉你夏妈妈是夏妈妈,你是你,你没必要活成另一个夏妈妈。
  你不说话了,只是依旧挂着笑。
  七月十五日
  《逝4》出现在书店中。
  八月十六日
  带你下馆子,你却说天气热胃口不好,我便只能退一步说:“成,咱不吃菜了。但这碗面你是一定要吃完的。”“为什么?”“这是长寿面。”
  我轻笑道:“真不记得了?今天是八月十六日。”“生日么?”“对,你的生日,同时也是我的生日。”
  我前些日子一直在抄的佛经,我把它装订成线装书了,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可你却说:“我从不过生日。因为我的生日,也是母亲的忌日。”
  “你没必要活在你母亲的阴影里。”
  “不是我想活在阴影里”你淡淡地说,“而是根本逃不出去。因为我是她的孩子,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你最后还是笑了笑:“但是,礼物,谢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逝》的详细剧情我放在《无患子》那儿了

☆、四、三十四岁  二十七岁

  八月二十日
  你说要去书店看看。
  《逝4》是新书,又畅销,于是便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你看到后便笑了。
  而我愣住了。
  那双美目,流光四溢,竟是终于有了神采。
  我决定将那事告知与你。
  我问:“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干嘛突然问这个。我记性很差的。小时候,只记得被人抱来抱去,我用手紧紧抓着那人的衣领。”
  我又问:“你还记得自己八岁的事吗?”“不记得了”“那,你八岁的时候是在义乌吗?”“不是,我在苏州。因为我外婆在苏州。我被她养到十岁的时候,才被父亲接回义乌。”
  “那一年我十五岁。我老家在高邮。中考考完后的那个暑假,我闲着无事,我爹就叫我去苏州小叔那儿。小叔是一所儿童医院的副院长。我爹是个医生,他希望我也能成为一个医生,于是就打算把我塞到小叔的儿童医院里实习一两个月。靠着小叔的关系,我以社会志愿者的名义在医院里帮着护士照顾小孩。在一群闹哄哄的小孩之中,我找到了一个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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