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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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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达利尼蛇通过颈椎这第二道难关;是99%以上的修炼者穷其一生之力也未曾达到的。竹君拔起肩颈;提阴、提臀、提腰、提气;将全部的敏感、全部的精力与从香川那里借来的全部助益拧成一股绳;燃起一束熊熊之火;在脊柱的腔体内;在昆达利尼蛇的尾巴上燃烧。这种带有杀伐之气的逼迫与追赶;让它逃无可逃;去无可去……。
猛然间;她的颈部“咯”地一声脆响;于是;世间的一切顿时变得不同。
过后回想此事;那原本是她最接近于“白莲花”的一次尝试。人生机遇往往就在那么一瞬间产生;却又会因一件小小的变故而被败坏掉——她虚弱的胃败坏了她对超自然力的追求。
3
那天;竹君进门时;香川正沉醉在手中那只小巧的葫芦上。像山核桃、小葫芦之类的掌中玩物他收藏了不少;手中这只是他的最爱。
这是只名贵的瓷皮葫芦;高不过两寸;却带着一根3寸有余的茎;在手中把玩多年;它的外皮上呈现出一股子悦目的深红色。它的形状并不是腰葫芦那种常见的规整模样;而是腰身细长;微微侧着身子;像个丰臀女子的躯干;很有些明末宫廷风行的那种长腰身美人的风韵。
“晚餐吃什么?”竹君的手指给他的额头带来竹叶般的清凉。
“鱼面。”他跟在竹君身后往前厅里走;注意力从葫芦转到竹君身上。她是那种长腿短身的女子;幸而生就出袅娜的步态;否则;长胳膊长腿的难免举止生硬。
“你今天身体怎么样?参汤喝了么?”竹君托同学从朝鲜给他买来老山参补养身体。
“不单参汤;连药渣子我也吃光了。”这是句玩笑话。
“真的?”竹君总是弄不懂他的半真半假。
“我得‘养精畜锐’;这可来不得半点马虎。”香川有意调动出一种轻佻的声调。
“养精畜锐”这个词是他们俩人之间约定俗成的私房话;是一个亲密的色情笑话。今天晚上的修炼;是他们在两周前便约定的;日历上也标了个浓重的记号。香川在两人相交之初便敏锐地认识到;竹君绝不是个淫荡的女人;至于她把性生活弄得太过郑重其事;他只能认为;这是她所从事的研究让她将实际生活与性玄学混淆不清了。
香川深知自己向来是个兴之所至;便率性而为的人;竹君这种限定时刻;限定方式的性生活;原本让他极不适应;然而;竹君每当修炼那一刻便表现出来的执着和刻苦;又让他叹为观止;于是;一切也就随她安排便了;他自己也乐得清闲。
缸中的那条鳗鱼到今天为止;整整养了7天。拿鸡蛋清来喂养;可以清除它体内残存的激素和土腥气;然而;一旦喂养时间超过7天;鸡蛋清又会在它体内转化成有害的脂肪。上帝创造世界也不过用了6天;所以;到第7天头上再不吃这条鱼;便是暴殄天物了。
他在院中点燃烧烤炉中的木炭;便开始宰杀那条鱼。砧板是他从千里之外带回来的一整块柳木;竹刀是用他在院中手植的罗汉竹削制而成的;烹调鳗鱼不宜动用铁器。
竹君对烹饪并不擅长;宰杀生灵更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事。香川知道;这会儿趁他还不需要厨房;她正在那里煎煮晚上沐浴要用的汤料。两把自贡井盐、一条檀香、一粒没药、七八片竹叶和一捧干菊花;把它们放在专用的大沙锅里煮12分钟;晚上沐浴时她会将这些汤汁兑入澡盆里。修炼之前舒筋活血;振奋精神的物什;一向是由她来准备。
鳗鱼血净膛清之后;烤炉上的木炭也刚好燃成一捧热灰。他将鳗鱼放在热灰中翻滚烧灼;用炭灰灼净鱼身上的粘液;再用清水洗净后装盆上锅来蒸。等鱼蒸熟;他一只手拎起鱼脖子;另一只手将鱼肉捋在案板上;手中便只剩下鱼骨。
他将鱼肉连同盆中的余沥一起与全麦面粉和成柔韧的面团;这才招呼竹君摆餐桌准备吃饭。
隔着厨房门上的蓝布短帘;竹君道:“白天我接到美美的电话;说她刚刚在香港开办了一个小事务所。”美美是竹君的闺中密友。
香川让声音飘过门帘;平静如茶;“看起来;她还是没能发财。”美美抛弃他与一个美国人同往南美洲;临行前香川曾告诫她:作为专攻中国《破产法》和《公司法》的律师;她在南美洲没有饭吃。
“她说也许要回大陆呢。”
“但她绝不会回到本地。”香川知道竹君最担心的便是他与美美再次相见;那可是个不管不顾;想要什么非得弄到手的女人。
美美的事并没有给他们造成隔阂;晚餐俩人吃得很愉快。清淡的汤面最宜作为修炼前的食物。
沙尘暴袭来之前;香川自认为一切都很正常;除去今晚竹君又换了一个新的修炼姿势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变故。
终于起风了;远来的金色沙粒;在窗外鼓动起一片细密的打击乐的声响;清冷爽洁的空气;精心雕琢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干菊花略带苦味的香气;从竹君的头发中蒸腾起来;姿态宛转而优雅;鳗鱼鲜咸的滋味;隐藏在津液的泡沫中;从唇角舌尖转移到唇角舌尖。一切内在的欢愉;都无法省略外在气氛的渲染;他喜欢竹君在此事上的精心;包括不期而至的沙尘暴。
同时;他又很是替一条腿站立的竹君担心。她这种杂耍般的姿态让他因担心而难以完全沉浸于交流之中;总是害怕一个失神;俩人便会双双跌倒在地;于是;他左手扶住竹君的腿;右手按在她的腰间;让她紧紧地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其实;他更喜欢在床上做爱;那样可以运动、休息两不误;然而;对于女性提出的要求;他却未曾学会辩驳。这种从骨子里生发出来的腼腆;与其说是畏惧;倒不如说是一种天然的对女性的敬重;所以;不论是竹君还是美美;或者在她们之前的每一个女人;她们都表现出惊人的敏锐;迅速发现这一点;然后又毫不客气地利用它。他的好脾气已经被女友们传遍了五大洲。当然;很少有女人借此伤害他;能伤害他的只有他自己;因为;他极有分寸地爱着她们每一个人。
美美必定是要回来的;他有这个预感。他知道美美与竹君大不相同;竹君除却对性玄学的研究有些痴迷之外;其他事情都很淡泊;而美美则是个精力旺盛;名利心旺盛的女人。他相信;不管她从南美转到加拿大;还是从加拿大转到香港;只要有消息传来说她要在大陆正式开业;那时;距离她回到这座老殖民地城市的时间也就不会太远了。
万一她回归故里;他又当如何呢?这种旧情人与新情人遭遇的情形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这一次相会的;一方是在他身上用心深到极处的竹君;另一方是手段强硬;敢做敢为的美美;他将何以自处?
他突然笑了;这种自寻烦恼的思维方式;也是他的人生乐趣之一。当你在头脑中让自己出演种种人生悲剧、喜剧;甚至闹剧的同时;你的身体和精神依旧是安全的旁观者;醒来后得到的那种危机过后的情感满足与精神刺激;远远超过观看好莱坞影片或是读惊险小说。
竹君又在提醒他集中精神;注意力不集中是他与人交往的一个缺点。当他面对一件珍奇的古董时;他可以凝神静气地研究上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但是;一旦与人相对;他的思绪就如同深秋里的蝴蝶;没有个着落处。
这又是何苦呢?望着竹君眼神中的那份痛苦挣扎;让他于心不忍。他并不认为竹君的理论研究与身体实践当中有什么不可分割的联系;但竹君修炼时的那份刻苦与一丝不苟;让他明了她的追求对她至关重要。
性原本是件有益无害的乐事;如果每一次都把自己弄得这等痛苦;便没有必要领受这份罪过。
竹君的痛苦让他心疼;便想早些结束此事;好让她平静下来。即使她的追求确实有意义;今日之事也必定是不会成功的;因为;在他看来;通往成功之路的应该是狂喜;而不是苦痛。
然而;竹君的腿上很有力量;让他抽身不得;所以他只好一味地摇荡。这种摇来晃去;并无快感可言;只会让他越发地不耐烦。多数情况下;修炼之前他倒也兴致勃勃;可一旦开始;他的心底便常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便想草草了事;抽身出来。
当竹君猛然间抽身而去;在洗手间大声呕吐的时候;他感觉到的居然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便抄起被冷落许久的小葫芦;对她道:“怎么样啦?吐出来就痛快了!”
他替她轻轻地拍打脊背;装作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竹君的坚强与常人不同;此时对她的同情往往会被误解为污辱。
马桶里拥堵着大堆的鱼面。竹君原本是个极有节制的人;特别是在饮食上;今天她居然多吃了两碗鱼面;并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不能不说是一桩怪事。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应该算是对他调和鼎鼐之术的一种恭维。
竹君却道:“我刚刚达到了第二重境界;却又因为你的鱼面失败了。”
4
竹君向来是尽一切可能避免与院长单独相处的;这一次却避无可避。院长方才已经讲过了委员会对竹君申报课题的反对意见;此刻他就站在竹君近前;丝麻西裤的裤线像一只淘气的小手在轻搔她的膝盖;痒在她搔无可搔之处。
她猛地站起身来;膝盖摆脱开院长的裤线;两眼盯视着对方;用近距离的;挑衅的目光。方才那种被动的;被人挑逗的感觉让她愤怒;让她有一种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恐惧。
她道:“如果您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言相告。”她的确欠着院长的情分;从院长破格将她调入本院;直至论文的发表;以及种种让她能够争取到学术地位的活动;院长对她的支持不遗余力;而且也没有索取过任何回报。
院长退后一步;道:“你比别人聪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想要的是怎样的一种结构和方式。”
即使顺从了他的引诱;也并不代表他当真占有了她;就像她与香川的关系;时至今日;她也没有把握宣称她真的完全占有了香川的身体;更不要说他的灵魂。
“就在这里?”她问。
“就现在。”院长答。
竹君将双臂一挥;白亚麻布的裙子飞落在沙发上;露出内里朴素的亵衣。“今天过后;不许你再挑逗我。”她到底还是流下了眼泪。
院长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内中的惊愕;让竹君无从判断;不知他是惊愕于她的身体;还是惊愕于她的行为。
院长道:“我想你一定相信了那些传言;以至于误会了我的真实用意。”说罢他转过身去;摆手让她穿上衣服。
办公室的大门猛地被撞开;那群博士后高材生蜂拥而至;群情激愤;手中挥舞着他们的论文;将院长包围在他的书桌边上;高声抗议他给他们的成绩不公平;不公正。
没有人关注竹君半裸的身体;也没有人留意她的离去;甚至当她匆匆走过院长那个长舌妇秘书的办公桌时;她连眼皮也没抬。
但她觉得;这件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成功的丑事;毁坏了她多年在自己身上营造的那一套坚固的“盔甲”;它在平日里足以抵御任何一个因她的专业特长而以为可以轻易引诱她的男人。如今不成了;这件事很快便将传遍学院和整个学术界;那时;即使她身穿裘皮;也会有着赤身露体的感觉。
为什么会做出这等蠢事?这与国家科研项目有关吗?不;她不会用自己的身体交换任何东西;她坚信这一点。
或者说;她是当真被院长那功于内媚之术的名声和高雅的外表魅惑了;潜意识中早便存有与院长同欢的性幻想?
不;绝不是。她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因为;她坚信自己关心的绝非是肉体的乐趣;而是性本身所蕴含的巨大潜能;是代表着神的智慧与超自然力的“白莲花”。
如果这些可能的原因都被否定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她原以为早已经痊愈的癔症再次发作;她又要疯了。
第三章 意义在于错觉
1
除去机缘和半真半假的宿命论;香川还有另一种近乎玄妙的观点——生命进步的缘由在于不断地犯错误。
他认为自然运行的基本规律在于因果律的微妙失衡;对细微错误的不断修正便是生活得以前行的动力;这就如同蛇需要扭屈身体方能爬行一般;如果没有了错误和错觉;生命中所有正确的东西也便失去了比较之中才会产生的意义。从他个人来讲;与竹君的相识、相知;便是生活的一种必然的倒错;这就如同他的一番错误言语;居然令美美激愤到撇下已有成就的事业;奔上危险的淘金之旅一样。
最初;他将竹君误以为是那种极端自以为是;极端大胆的现代女子;试想;一个女孩子不但选择性学作为自己的事业;而且居然成了著名的性学专家;这门专业所显露的那种近乎放纵的暗示;确实让他在未见面之前便种下了错误的成见。也许这正是他为什么会在与竹君见面之初表现得那样轻浮的原因;但是;当此后不久他们单独见面时;他在最初那一刻仍然没有改变轻浮的外表;这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大约这就是所谓人生的错误与错觉;是机缘的规定;而非他行为不端。
竹君第一次来他家坐客;是他与美美上山寻找“爱的发端”之后;时间临近春节的那段日子。
门铃响时;他正指挥从菜市场雇来的鸡贩子替他杀鸡。通常情况下;他绝不会亲自动手宰杀任何一种温血动物;即使是在他面前宰杀也不成。这倒不是孔夫子所谓的“不忍”;而是宰杀动物的那股子腥热之气;会败坏他的味蕾和好胃口。
那天竹君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脚上是暖和而又笨拙的登山靴;这让香川看不出她的身材;只看到毛线帽下的一对长长的眼睛审慎而又好奇。
“您是李博士么?我是美美的同学;叫许竹君。”这是一种客气的学院式的招呼。
香川挥手止住正要引刀成一快的“杀鸡匠”;对竹君笑道:“美美叫我老川;你也可以叫我老川。”便将竹君引到房里;没提美美高兴时也叫他“香香”。
“美美在我面前却总是叫你老香。”竹君嘴上不失分寸地打趣;眉头却因外边传进来的杀鸡声而皱了起来。
竹君这种接近于幽默的口吻;给了香川一个轻松自在的心情;他笑道:“老香这个称呼近似于‘老乡’;叫人听见怕有误会。”他伸手接下竹君的外衣;发现了藏在下边的小蛮腰和修长得出奇的双腿。
“你的身体一定柔韧性极好吧?”他随口问道。
竹君的目光向他一闪。
他坚持这种半调情的话题:“我是说;你或许练过体操?”
“我没练过体操。我只是一个教书匠;是你情人的同学。”竹君丰润的嘴唇字斟句酌;在努力给他们俩人的关系定位。
“情人的同学?好;那么;我情人的同学的情人必定是个有福分的家伙;令人妒嫉呀。”他此刻很有些调情的兴致;只是不知道该与这位年轻的性学专家把玩笑话讲到多深的尺寸为宜;便不住地试探深浅。
竹君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继续道:“自从美美跟我谈到你;我便大感兴趣。我指的是你的专业。”
平日里他难得有兴致与女人调情。他一向以为;在人类历史上;调情所造成的才智与时间上的浪费;完全可以让人类历史提早进步100年。但今天他突然发觉;与竹君交谈;任何话题都免不了会接近某种调情的暗示或者隐喻;这是她的专业使然。
竹君道:“我只听说你是个古董专家;对我的专业未必能了解许多。”
香川随手拿过一只精美绝伦的青花瓷枕;送到竹君手上;道:“对你的专业;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无知。看看这个;这是明代初期的青花;类似的东西存世的没有几件了。”
“这是你的收藏?”竹君不解。
“不;我不收藏古董;我只收藏情人。”香川有意笑得古怪;伸手打开瓷枕上的机关;枕头便立时被分解成几部分;底层的瓷板上有两个做交合状的小瓷人;而瓷枕的内壁上画的则是几幅精致而又体面的春宫画。
竹君道:“你不用吓唬我;我见过这种东西;这是古代的陪嫁;也是中国最早的性教材。只是……;”
“只是你见到的没有这么精美。”香川又将瓷枕组合成一体。“这东西即使在国内也值8万美元;而且不是拍卖价。”
这个大价钱对竹君似乎没有影响;她却问:“方才你说;你只收藏情人?”
“只能算是业余爱好。”女人没有一个不会上这种当的;香川暗笑不已。
竹君四下里环顾:“我很好奇;你把她们收藏在哪里?”
“在这里;”香川伸出手臂;“在骨头里。”
竹君猛然间两眼放光;惊呼道:“你会采阴补阳之术?”
“没有那么吓人。我的意思是说;以往种种美好;已经深入了我的骨髓;用美美的话说;我是病入膏肓了。”采阴补阳是中国性学史上最著名的邪术之一;他知道;学那门手艺的没有好人。
竹君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遇上了不世高人;原来只是好色。”
“‘寡人有疾’;但不是好色;而是重情。”香川大笑不已。
回想起这段“对白”;香川总是把它当作一个私人化的喜剧场景来看待;因为他扮演的角色确实品味不高;甚至有些庸俗。同时他也觉得;那天两个人显露出来的都不是自己通常的外表;似乎是俩人都带着一种相识的愿望;却表演了一出装模作样的小戏。
这便是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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