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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凭鱼跃-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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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不择路,小偷被追赶的心中发毛,手中攥着盗来的宝贝舍不得放弃,一心想着如何阻隔一下追兵的脚步,见前面有一小队人簇拥着两乘轿子,便盘算着闯到队伍中也许是自己逃脱的良机,于是居然直奔徽宗的小轿冲来。这下子惊得轿边的太监们个个变颜变色,侍卫们毛骨悚然——焉知来的不是胆大妄为的盗匪,化了装有意刺王杀驾?可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想要在皇帝的轿子四周围成一个保护圈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偷儿和那身后追赶的人就要直接撞倒轿子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街面上的众人就觉得人影一闪,在徽宗身后轿子里的公孙胜略一纵身,身形轻飘飘地平移出数丈之外,正落在那偷儿与徽宗的小轿之间,手中拂尘一挥缠住那人手臂,腕子一翻就将那人摔向那群追来的人,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步,早已撞成一堆,纷纷翻倒在地!
就在一个动作,公孙胜已经探出来人身上既无武功也无杀气,故而在众人眼前一花的瞬间,公孙胜二目微睁,身子闪电般地在街上转了一圈,手脚并用,已将那偷儿和追兵的穴道尽数制住,又将四周迅速地扫视了一遍,身形一瓢已然飞回自己刚才乘坐的小轿之中。
片刻之前还在街上狼奔豕突、翻翻滚滚的数人转眼间变得跟木雕泥塑一般动弹不得,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看得周围旁观的人也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倒是大内侍卫们反应迅速,借机在皇帝的轿子四周围住,手中明晃晃的刀剑都拔了出来,全神贯注地盯着每一个可能有异动的人。
这时从巷子里又追出两个店员打扮的人,见那个在他们店中偷了东西的偷儿就在前面地上躺着一动不动,却摆了一个奇怪的造型。两人不由分说上前就打,被公孙胜远远出言喝止:“开封城内岂可造次。尔等若有理论,速速去报官府。滥动拳脚者,休怪本道爷出手无情!”虽然离着一段距离,那声音听上去也不算大,但那两个店员就感到这声音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清清楚楚而且蕴含着说不出来的威严。他们这才发现不但偷儿早已不能动弹,就连自己先前追赶出来的同伴也是一样,惊异间便都停了拳脚。
正说话间,见几名巡街的开封府差役由不同方向飞奔而至,从围观的人群外面挤了进来。公孙胜微微点点头,心说:“来的还算快。”他拂尘一收,二目又变得似闭非闭,示意抬轿的太监和侍卫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等这一行人走出老远,才有人反应过来:“刚才出手的那不是一清仙师嘛?他老人家怎么来到这里,又亲自出手抓小偷呢?刚才莫非就是他用的什么定身法术眨眼间便令好几个人定住了,果然是法力无边啊!”大家在街上议论纷纷,只是没有人去追究与一清道长同行的人是谁。
也就是在公孙胜在东京城中又一次成为舆论中心的这个日子,奉命暂管杭州军民事务的山东经略副使张叔夜手下的一小队步兵巡逻到了杭州西面的灵隐山麓,搜索有无方腊的残部逃逸在这里。就当夕阳西下,闷热的天空中开始有了一些凉风的时候,领队的副都头准备下令全体回转军营,却见一小队人马从前面的树林后绕过来,远远地出现在官道上。逆着阳光看不太清那些人的模样,只是见对面有兵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副都头有些紧张,见对方大约有二三十个人,与己方人数相差不多,莫不是遇上了传说中的方腊余孽?好在离着不远还有自己的援兵,打起来的话不消片刻就会有人来帮忙,于是他嘱咐手下刀出鞘,箭上弦,列开阵势多加戒备,自己操着带些山东口音的官话高声喝问道:“对面你们是哪里的人马?”
就听到对方也用类似的口音反问:“你们可是山东张叔夜大人的手下?”异地闻乡音让校尉放松下来:方腊的手下据说都是讲难懂的江南吴语的,大概是别的山东部队也巡逻到此吧。他将单刀还鞘,语气缓和下来:“在下正是张大人属下。老乡是哪里来的?”对面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俺们是威盛军的,都总管宋江大人在此,还不过来拜见?”
第一百九十九章 济颠师徒话禅偈
却说宋江见方腊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拖延,答应即刻乘船出海,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也该盘算一下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了。他趁着夜晚辞别了方腊,从台州乘一只小船悄悄地北上,身边只带了焦挺、山士奇、孔明、孔亮和二十名亲兵,随行而来的威盛军小营中其余的人马都交由花荣、吕方、郭盛带着从旱路潜行向北,寻机去与威盛军大队会合。为了避免在他人口中落下个通寇的说法,宋江特意命船只在杭州附近靠岸,随即一行人绕到西湖西面的灵隐山,顺便拜访了一下灵隐寺的长老普慧和尚。
普慧和尚学识广博,通晓梵文,是江浙一带颇有名气的僧人,他的名字是宋江在前段与方腊杭州城外双雄会的时候就听闻过。此刻初次邂逅,攀谈之下,双方都佩服彼此的见识和心胸,一僧一俗竟然天南地北的畅谈了一夜。
普慧在此间收了个弟子,唤作济颠的,如今有十七八岁,甚是顽皮,见师傅与访客倾谈,他也赖在门口不愿出去,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有时对宋江做个鬼脸,引得宋江瞧着他直乐:“我有个女儿,也有他这般年纪,却是一般的顽劣,平素里不像个女儿家的,不好女红,唯喜诗词歌赋,周围数十里的先生们以为奇事,常拿她的习作评头论足,她自己也不知天高地厚的,到处吹嘘,(W//RS//HU)在那些年长学究面前摇头摆尾,倒与您这高徒有几分神似。”
普慧也笑了:“大抵天资聪颖之人都是如此吧。贫僧这顽徒鬼怪得很,让他打坐却坐不住,让他诵经也看几眼就放下,偏偏到了与他师兄弟理论的时候,引经据典,偈语频出,数十门人皆辩他不过。早先他祖师还在,说他独具慧根,佛缘颇深,非常人自有非常道,贫僧也便由着他罢。”
说话间不知何时济颠自己又溜达出去,不一会儿就听他在外面与人讲话:“我说小秃驴,手里抱着的最上面那根是什么?”就听有人答话:“是送去斋堂的劈柴。哎,你怎么口出不逊呢?”济颠说:“俗眼不识金香玉!那棵分明是可以入药的合huan木,你光头无发,脸拉得老长,叫你秃驴又何曾冤屈于你?还不将那药材放下!”过不多时,济颠提了根木头踱进来,口中兀自嘟囔:“金好银好,不如苦药。”
普慧对他把脸一板:“贵客在此,你口不择言,全无礼数!”济颠头也不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天下大同,道理唯一。有理无礼,在人心里。”普慧闻言呵呵一笑:“你听他的狡辩,出口即合禅意,贫僧真是终日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宋江却在沉思,觉得济颠话中似果有深意。
济颠把那块木头随手放在窗台上,对普慧说:“修禅可以修空禅,读书不能读死书。师傅何时准许弟子出寺修炼?”普慧沉吟着说:“非是为师不准你游方,是担心你行迹颠放,恐在外吃苦头。”济颠又口出偈语:“苦不是苦,不苦是苦。苦中有乐,乐苦不苦。”宋江抚掌夸赞:“妙啊!小师父果然参透玄机,前途无量。”济颠白了他一眼:“玄机?什么是玄机?小僧只知东山下林家老店的烧鸡香的很哩!”搞得宋江当真哭笑不得,眼光无奈的望着普慧。
普慧似乎对自己的徒儿也很无奈,只好挥手让他出去,偏偏济颠不想走:“师傅说飞来峰那块石头像猫,徒儿看那块石头像鼠。昨日徒儿攀到近前一看,师傅你猜象什么?”普慧与宋江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说:“像石头!”济颠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然也。”三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宋江更是捂了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济颠收了笑容,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非道,非常道。世人臆想的多,追本溯源的少,是故大惊小怪。”见宋江渐渐收住笑容,他问宋江:“听居士适才言谈也算是位有见识的。请教居士家居何处?令爱闺名何如?”宋江不解地问:“小师父问这些作甚么?”济颠说:“待师傅准我离寺云游,方便时就去瞧瞧令千金,居士口中奇异的小女子。”
宋江听他这么说虽然有违男女大防,不过对方是个年纪轻轻并无恶意的出家人,自己心中先行释怀,倒便不好责怪于他:“宋某家乡是河北东路的济州郓城县,不过小女爱莲现在济南府,就是原先的齐州,拜在礼部尚书李格非的千金李清照门下。顽劣小女,喜欢耍小聪明而已,倒是有劳小师父挂怀了。”普慧听了倒也没说什么,济颠则是一惊:“居士所言,令嫒拜的可是赵明诚的夫人李清照,唤作易安居士的?”宋江和普慧又是一愣:“济颠你是如何知道此人?”济颠双手合什:“易安居士文采超人,已经不能以女中魁首相论,不禁当世无以匹敌,即令唐宋八大家也不遑多让。”
宋江和普慧对李清照知之甚少,不明白从不轻易赞人的济颠为何对一个身处千里之外,从未谋面的闺中女子如何的褒扬,宋江更是心中暗暗记下,想着自己原本只是在两年前托老上司、郓城前知县时文彬帮着找个能让女儿继续学习的合适老师,具体的事情都是请父亲宋老太爷以及王英、扈三娘夫妻去办理的,没料到却是遇到一个女中翘楚,便有了日后亲往拜见赵明诚和李清照的想法。
待济颠离去,普慧突然问起江南的战事来。宋江微笑着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师为何还要眷恋凡尘中的俗务?”普慧摇摇头:“诵经是修行,祈祷是修行,慈悲是修行,卫道也是修行,只要一心向善,哪分什么俗务不俗务?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南百姓,芸芸众生,宋施主若能将一场屠戮消于无形,自然是会功德无量的。”
宋江嘉许地点点头:“大师心怀令宋某诚服,不瞒你说,江南战火持续不了几日了。待明日宋某告辞去杭州,定会依着大师心意,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秀美江南再现平和。”普慧闻听连颂佛号,称赞宋江的慈悲心怀。却不知江南的战事并不像宋江预想的那样,而是还要经历一段激烈的局部争夺。
第二百章 宋公明自洗嫌疑
翌日宋江别了普慧师徒,带着二十四个手下沿官道前往杭州,恰遇上张叔夜部下的巡逻兵。俗话说,亲不亲,故乡音。那些张叔夜带来的山东士卒在杭州遇到老乡,自是倍感亲近。更何况对面的竟然是山东一路现实的英雄人物、名动天下的及时雨宋公明,众军卒更是比若天人,连忙围过来见礼,又引着他们赶奔杭州张叔夜的临时行辕。
宋江早就盘算好了,编出一套话让部下一路上就散布给那些张叔夜手下的老乡们,声称宋公明为着国家大义,舍死忘生,亲赴杭州要说降方腊。本来几乎要成功了,后又因为朝廷不准方腊归降,迫得方腊弃杭州南下。方腊本欲裹挟宋江一行为人质,却被宋公明大智大勇,寻机逃脱,匿于灵隐山中辗转数日才回归军营。
到了第二天早上,张叔夜全营将士及杭州城中百姓差不多人人都知道了宋公明的故事,更有不少人说方腊之所以弃城而走全仗宋江的劝说之功,使得杭州免遭战火涂炭,毕竟老百姓都不希望自家被战火所殃及,而山东将士们对自己同乡中的英雄更是不遗余力地推崇,仿佛这样他们自己的脸上也很有光彩,于是满城军民都在称赞宋江乃是智勇双全、大仁大义的盖世豪杰。
张叔夜听说宋江来到杭州,心中很是疑惑。虽然他心地单纯,但却不是愚笨之人。待把宋江让进衙门,屏退众人,他劈头就问:“宋将军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军中传言你与方腊暗中勾结,可是实情?”
宋江对于张叔夜太熟悉了。这位张大人乃是正经八百的书生意气,为人公正禀直,未到二十岁便已中得举人,二十三岁进士及第,旋即外放沂水县知县,因为不愿打通关节,之后十几年始终在知县这一职位不得升迁。年近四十方累功升任济州知州,连任两期未有寸进,全系他虽行事公道,爱民如子,对朝廷旨意用心贯彻,在各地任内皆有“青天”美誉。奈何他执意不肯贿赂上官,故而总是在别人不愿出缺的地方当个清水官员。
在济州任职期间,恰是宋江入主梁山,高挑替天行道(文)大旗的时候,对于梁山义军(人)的行为少有冲突,居然井水不犯河(书)水的官匪两便,只把济州境内打造(屋)成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君子州郡。几次童贯、高俅统兵清剿,张叔夜也只是做好份内之责,并无邀功讨好之举,使得两位权倾一时的大人物都对他毫无兴致。幸得太尉宿元景力主招安,张叔夜从中襄助,方才成功招安梁山人马,之后张叔终于升了官职,出任从四品的山东督学。
怎料此后他竟然一改以往的颓势,官运亨通。先是因治学有方,山东连出状元、探花,张叔夜攫升正四品的山东提察使,随即又出任从三品的山东路转运使。今年年初,正值朝廷举兵围剿江南,山东经略使抱病不能理事,张叔夜得以再升一级,以正三品权代山东路经略副使,暂统山东军马奉旨南下。刚到长江边上,就在破取润州(镇江)的战事中立了新功,打破了建康府僵持的战局。已有传闻说张叔夜即将升任从二品的权知山东路节度副使。若是那体弱多病的经略使大人迟迟不能康复,执掌整个山东军政的大权相信不久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虽然有消息灵通人士暗中提示他,之所以近年来升迁的速度如脱缰的野马,是因为有山东同乡的大佬在黑白两道替他大肆活动,打通关节,可张叔夜对此嗤之以鼻:随便你是谁,有什么样的目的,我一概不问,权且把这当作是老天爷“天道酬勤”,对一生抱定为国为民宗旨的他的努力的回报。
宋江听对方这样直截了当的提问,不觉心中暗笑这位张大人依旧不谙熟官场的客套,不过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惊讶和委屈:“张大人何出此言?下官是奉命只身入虎穴,意在为国家免去不必要的刀兵,为百姓减少不应有的涂炭。这可是你张大人起先就知道的呀!虽然未能毕竟其功,但也是舍生忘死,尽心尽力。下官好不容易才逃脱方腊的魔爪,回归朝廷的治下,哪个没良心的竟如此污蔑下官?宋江真屈杀死也!”
张叔夜见宋江夸张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既是将军得以脱身,为何今日才现身杭州?”宋江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下官只是犯险来到杭州,本已说得方腊心动,奈何朝廷却出了个奇怪的旨意,不允方腊投顺。方腊那厮以为下官有意欺骗戏弄于他,便要害下官的性命。幸亏下官身边的亲信将士拼死相救,方才冲出樊笼,隐匿山林。因恐暴露行迹,引来方腊追杀,故而多日不敢与外界联系。昨日听闻砍柴的樵夫说方腊已远遁台州,杭州已由张大人所光复,下官这下才敢抛头露面啊!”
张叔夜听他说的并无破绽可寻,叹口气说:“宋将军,学生相信你的话,也相信你忠君报国的心。怎奈人多口杂,众说纷纭,你又没有甚么佐证,安能平和众意?”宋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哪个说我没有佐证?下官身边尚有二十余人追随,皆可作证。且有灵隐禅寺的方丈普慧师徒数十人均能证明宋某的确是连日避居山林,并无与方腊勾结之事!再说方腊早已远遁台州,我要是与他勾结,岂不该在那里现身,又如何能在杭州这里呢?”
张叔夜摇摇手:“宋将军能自圆其说就好,学生自当将所见所闻如实上奏,希望文武大臣都能像我一样相信将军的解释。”两人揭过这一话题,转而议论起当下的局势。待张叔夜将双方的攻守格局以及宗泽元帅的用兵方略一一简述完毕之后,宋江用肯定的口气说:“方腊之残部定不会逃脱这天罗地网,全军覆灭指日可待了。不过,”宋江含有深意的看了张叔夜一眼:“张大人以为朝廷里面是否所有人都希望有这样一场大胜吗?难道没有人巴望着这战事不要这样顺利地迅速收场吗?”
此言一出,张叔夜不由得为之一愣。
第二百零一章 曲言提点直性人
张叔夜不解地问道:“宋将军为何这么说?难道还有人不希望我们彻底剿灭方腊吗?”
“呵呵,大人可真的是书生意气啊!”宋江自顾自地摇摇头:“不是不希望剿灭方腊,而是不希望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剿灭方腊。”看张叔夜还是不明白,他干脆说的更直接一些:“一旦方腊别剿灭,境内当年的四大剧盗就算全都偃旗息鼓了,这可是不小的功劳,可这功劳是谁的呢?朝廷里又是谁来负责对战事的功过予以评判呢?”
张叔夜再迟钝也开始理解宋江说的是什么了:“军国大计自然是由枢密院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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