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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凭鱼跃-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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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金贵插言道:“本来家父是有一套对付宋江的打算的,没想到被厉天闰这小子全给搅乱了!家父明知湖州军被围之后,宋江必然在我们前去救援的路上埋伏重兵劫杀,本不应该即刻出兵解围,可又不敢不出兵。不然的话,你们在朝中随便参上一本,我们就受不了啊!不管将来厉天闰是死是活,皇上都会迁怒家父,所以明知是火坑家父也要往里跳啊!”说完委屈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石宝说:“在下并不是怕死,只是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大越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啊。手下的弟兄们也不能就这样白白送命。”王欢动情的拉住石宝的手:“老将军报国之心天地可鉴。都是厉天闰少不更事,节外生枝。老将军只管安心在营中养伤,军中之事,怎样稳定就怎样来,再不要投鼠忌器,自乱方寸了。将来有什么事情,我自会替你分辨。”
石宝多日来终于找到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一时也是内心汹涌,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大人此来前敌有何要务?”王欢让石金贵屏退闲人后便把皇帝方腊派自己来与宋江商量休兵之事简单地说了。石金贵在一边连连摇头:“宋江连连得手,我军处处被动。这个时节他如何肯罢兵休战?太难了!”
石宝沉吟良久,方缓缓地说:“倒也未必。我随皇上曾在六七年前见过宋江,此人胸襟广阔,颇有些志向,不是那种一味贪图功名利禄的人。虽然受抚招安令人不解,但其中必有深意,未必就是要借我等的人头向上爬的。此番渡江而来,置江阴于不取,只是在化解我军的攻势,会不会别有用心?昨日对敌,梁山人马几路杀来,末将已是心慌意乱,无力招架,而那青面兽本是可以取我性命的,却也手下留情只是将我的左腿割伤,放我逃命。莫不是也有罢兵之意?大人此行或许会有收获。”王欢大喜,又拉着石家父子商量了半日,这才带着手下出了祝塘前往云亭。
没走多远,迎面就见到不远处宋军游骑往来穿梭,看见他们这一行人却并不上前来拦阻。待行至离云亭不到十里的地方,方有一员宋将带队迎了上来截住去路,通报姓名之后,方知是梁山军中的锦豹子杨林。杨林问明王欢的来意,脸上现出一份诧异,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派人立刻回营请示。
不多时又见一员宋将带着小队骑兵跑过来,却是中军标营的孔亮奉了主帅宋江的命令前来引路。跟着孔亮等人接近云亭的宋军大营,王欢暗中留意观看宋军的营寨,心中惊疑万分。只见宋军的营寨依着地形东一片西一片的,凌乱中透着玄机,松散里伏着杀气,不觉心中惊悚。他虽不是行伍出身,但也曾读过兵书,学过阵法。只见宋江摆下的阵势虽然东一处西一处分布有五六里宽,却在空地上依托地势掘了不少水沟,又堆了许多沙丘,使原本可直达营门的道路变得曲曲折折,而有些地方却显然经过平整,连半尺高的野草也被清楚干净,更别提又大块的树根石块。
王欢暗想,常听说梁山军的骑兵锐不可当,此处莫非就是留给大队骑兵冲击用的场地?思忖间已经进了宋江的中军寨,不经意间发现营栅里停放着许多黑咕隆咚的粗大铁炮,比起方腊军中用的火炮不仅数量多,而且尺寸也大了许多。王欢倒吸一口凉气,赶快强摄精神,让手下随从在辕门等候,自己只带了一个方腊钦派的捧旨官进了中军帐。
与王欢估计的不同,中军帐里并没有刀斧林立,众将云集,盔明甲亮的样子,只是寥寥数人,当中的桌案旁坐着两个人:当中那人四十多岁,五短身材,面色微黑,头戴武生逍遥帽,身着酱紫色的锦袍,想必就是宋江;他身后侍立一名与领自己进帐的孔亮长的很相似的后生,怀中抱着一口弯刀。右侧桌案后端坐一人,与宋江年纪相仿,细长身材,白面蓝衫,仿佛私塾的先生,怕就是那智多星吴用;身后也侍立一位英俊的小伙子。
孔亮把王欢引见给宋江,自己也往宋江身后垂手侍立。宋江从帅案后欠身抱拳,招呼王欢在左侧的客位落座后问道:“尚书大人前来不知有何赐教?”王欢定了一下心神,拿出多年养成的涵养功夫,不卑不亢地应道:“宋将军挥师南下,深入我国境内。在下奉旨前来探问究竟。”宋江一笑:“小可身在军旅,此次乃是奉旨进剿,难道先生不知?”
王欢脸色一沉道:“将军与我大越国君本是莫逆之交,同为绿林魁首,为何要骨肉相残?即使将军已一改初衷,无意扯旗造反,自立门户,也应与大越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非要来趟这浑水?”
对面的吴用忽然开口道:“久闻先生为江南才子,人中翘楚,文韬武略,博古通今。小可吴用想请教先生:天下之事,国大焉,家大焉?”王欢一愣:要与我掉书包?随即应道:“国事自然较家事为大。”吴用微微一笑:“普天之下,天子大焉,庶民大焉?”王欢不假思索的回答:“自然是天子大!”
吴用摆摆手:“非也非也。人生于世,立足修身,身不修无以齐家,家不齐无以治国,国不治何以平天下!是故家大于国,此其一也。孟子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何以为公,天子乎?否,万千庶民之愿方为公也。是故天子莫大于民,而庶民等于天子也。此其二。”
王欢年轻时常与朋友唇枪舌剑,立马反击道:“家国天下固然因循而生,然天下定则国安,国安则民强家富,是理也。天子乃上天之子,应天命而生,教化四方,恩布天下。故天下百姓始受恩泽,方感天恩。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孰可与天抗命乎?孰可于天子抗命乎?”
宋江在中间正襟危坐,饶有兴趣地听两位你来我往,谈天说地,全然没有注意到跟随王欢进帐并一直侍立在王欢身后的那个中年人的两只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的哽嗓咽喉。倒是孔明孔亮和吴用身后那个英俊后生全然不顾儒生舌战,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王欢主仆两人的举止。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以德报怨展胸怀
且听到吴用哈哈大笑,朗声说道:“先生所言极是。天下定则国安,国安则民强家富。此不仅是至理名言,更是百姓的期盼。想当今天下四方祸起,何谈国安?正是为了国安民强家富,我梁山兄弟才改弦易帜,为国出力,翦除奸佞,平削豪强,以期还国家安宁,百姓乐业!先生适才也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我梁山之所以替天行道,就是这个道理,先生认为有何不可?”
王欢见吴用“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连忙辩解说:“我主方腊自起兵以来,更是铲奸除霸,吊民伐罪!想那赵家皇帝任用贪官污吏,*,才致天下烽烟四起。宋朝开国二百余年气数已尽。我主方腊应天而生,此时已到了改朝换代的时机,故此立足江南,胸怀天下。此为有道明君,你梁山为何要助纣为虐,兴兵来犯?此不是违抗天命吗?”
宋江没等吴用回答,接上话头说道:“先生所说的有些对,有些不对。大宋开国二百余年,已历八帝,虽疆土不及汉唐,然国运尚旺。太祖时全国人口不过一千五百万,现已达二千八百万;太宗时国库岁入最多有二千二百万两白银,现今即使遇上灾荒,也不少于六千万两。是故百姓疾苦较前朝为轻……”
就在辩论双方地目光转向正滔滔不绝的宋江的时候,一向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王欢身后那个随从突然发动,猛地从怀中扯出一柄软剑,作势就向宋江扑去,眼看宋江的性命已经处于软剑的剑尖之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实际上早有人关注着刺客的一举一动。说时迟那时快,宋江身后的孔氏兄弟,一个抡刀挡住攻向宋江要害的软剑,一个挺身遮在宋江身前,手中早已持住两面冰盘大的铁盾。虽说孔家兄弟是宋江的徒弟,原先的武艺只能算得上一般,但这么多年经山上众多好手的点拨,身手早已超过那位名义上的师傅。尽管还不足以与高手相提并论,但兄弟俩演练纯熟的近身攻防组合足以让一个顶尖高手急切间占不到便宜!
就在短暂的僵持之中,一直站在吴用身后凝神观看的英俊后生瞅准时机双手连扬,两支袖箭不偏不倚地击中刺客两肩的穴位,刺客手中的软剑应声落地。如同闪电一般,那后生随即抢步进前,伸手搭住刺客的手腕一扯一靠,便把刺客精壮的身躯从王欢身边拽出,直摔在军帐中间的空地里,然后两手以迅疾无比的速度摘掉了刺客两肩和下颚的关节。之后才拍了拍手,拔下兀自插在刺客肩头足有两寸多深的袖箭,仰脸冲着王欢怒目而视!
王欢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脚冰凉,目瞪口呆。只见那英俊小伙两眼喷火似的瞪着自己,腿一软滑下座椅,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宋将军息怒,此事与在下无关,请将军饶命啊!”惊魂已定的宋江推开挡在身前的孔明孔亮,缓步绕到帅案之前,双手把王欢扶到椅子上坐好。又对勇擒刺客的小伙子说:“燕青,此事与王大人无关,你不要无礼,先退下吧。”燕青哼了一声,顺势在想自尽也无计可施,正在地下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刺客腿弯上踢了两脚,依旧回到吴用身后侍立。
宋江也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向王欢拱拱手:“小的们鲁莽,惊了大人的驾。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了,刚才说到我朝的政体还是可行的。如果从内除去那些贪官污吏,向外平定了四境外患,免了每年偌多的岁银和数百万兵马的开支,国家和百姓的日子还会更好过一些。不过”,他把话锋一转:“大越国立国前后,江南的情况却差强人意啊!方腊头领起事是在崇宁四年,当年江南各州府所征赋税平均是一分八钱二,百姓每个人的年入大约可摊到……大约十二贯钱;”他从桌上抽出一本簿子翻看后说:“而今政和五年,大越国征的赋税是二分六钱五,百姓年入只有不到九贯钱了!”把簿子一推,宋江接着说:“王大人在大越国身居高位,又久在江南居住,不知对我说的数字可有疑义?”
王欢这样的文墨世家出身的官员从不关心这些事情,也不会去计算赋税年入,自然无言以对,只能摇摇头,听对方继续说:“就不去算江南以外的地方在这十年之内百姓年入又提高了多少,单看江南一地,百姓生活是每况愈下啊!你凭什么说大越国就必大宋要好呢?你怎么知道民心究竟是向着大宋还是大越呢?没错,我过去与方腊是莫逆之交,那是因为他当年与我有相似的志向,为民请愿,吊民伐罪,铲奸除恶,替天行道,保境安民。可是现在他当了皇帝,不但没有兑现原先的口号,反而倒行逆施,盘剥尤甚!据说他在杭州的皇宫建的可与东京媲美?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年的宗旨。他这样做,我岂能还与他称兄道弟论交情?”一番话说得王欢哑口无言,只能低头不语。
吴用见王欢垂头丧气的样子,心想此人倒可利用,便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家主公方腊派你前来的时候没有跟你提行刺的事情?”王欢浑身一激灵:“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在下是一概不知。”吴用和宋江对视一眼,让燕青去把刺客的下巴托上去,然后已拍桌案:“刺客听真,谁人主使你前来行刺?还不从实招来!”那刺客把心一横:“你家大爷是奉旨前来,可惜没能得手。”他怨毒地望了燕青一眼:“尔等不要高兴的太早。大越国高手如云,尔等如不立即退兵,日后定有他人来取尔等狗命!”说完咬舌自尽,口中鲜血喷得地上一片殷红。
宋江叹息一声:“也算是条好汉,可惜白送一条性命。”命人把尸首搭走之后,他对王欢说:“其实宋某本无意与方腊相残,曾修书劝说他顺天意,弃刀兵,归顺朝廷。以来可以谋个出身,宏图大志也未必就没机会展现;二来也让江南百姓和两军将士少流血汗,免遭刀兵。不知方腊见信之后有何想法?你也看到了,我这位莫逆之交对我可是下手不留情啊。前些日子在固镇,我家卢将军就险遭不测,今日又故计重施,不过我不怪他。”看了吴用一眼,他借着说:“我再修书一封,你带给他,同时你也最好劝说一下你家主公: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人之天下也!不要再一意孤行,为一家一姓的荣华富贵葬送了江南的大好江山,和上百万百姓的性命。只要他有意止戈弃武,无论提什么条件。宋某都愿意从中周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入云龙道法惊天
入云龙公孙胜最近正在酝酿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到京城两年多了,他已经做了许多的大事,比如剪除巨贼蔡京,比如改善徽宗的体质,比如说服皇帝遏制朝中官员对梁山忠义军的诘攻,比如鼓动皇帝对收复燕云十六州重新有了信心。不过相比现在想做的这件事,那些以往的作为不过是小试牛刀——这便是要让徽宗把皇位禅让给太子赵桓!
赵诘已经四十四岁,按一般人来说还算是年富力强的中年,可是赵佶在皇宫养尊处优、荒淫无度,身子骨早已经像个迟暮的老人。尤其是赵诘始终对于政事缺少激情,这固然是受宋朝历代皇帝世代相传的信奉老庄道教“清净无为”思想的影响,更也是因为他本人嗜好玩乐,专注书画。这种艺术家轻佻浪漫的个性用在一国之君身上,实在难以驾驭当前错综复杂的国内外形势。于是徽宗对于那些让自己难以决断的重要事情往往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交给朝中大臣去全权处理,因此他在位的这十几年内奸臣权臣横行宫阙,朝纲松弛。与其去千方百计的操纵这位消极从政的皇帝,还不如让他彻底退休,把国事交给更富有进取精神,也更便于公孙胜驾驭的太子赵桓。
作为皇长子,太子赵桓继承了皇室血统中优秀的一面:聪慧过人,文采横溢。同时,赵桓还与几位祖先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念念不忘收复失地,东征西讨,耀祖光宗。如今不过十七岁的他在一年前就在祭祀先祖时在宗庙放声大哭后立誓,要继承太祖、太宗、真宗及神宗等诸位先帝未竟的事业。此事传到公孙胜耳中,让他心中怦然一动。五十年前同样年少的神宗皇帝十九岁即位,翌年便启用王安石推行新政,企图通过变法来富国强兵,使举国上下为之一振,令环伺列强胆战心惊。可惜朝中及后宫中的保守势力对新法百般阻挠,兼之王安石的新法在实施中有些脱离现实,操之过急,最后变法大计功亏一篑。神宗愤而举兵征西夏,又遇到挫折,就此郁郁而终!如果说当年神宗的革新时机把握得不好的话,而今经过这五十年的时事变迁,王安石新法中的很多内容已经悄悄地在各行各业潜移默化,推广开来,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果,富国强兵的基础已经部分达成。假若此时此刻再有人自上而下地推动变法,完全可能把过去半途夭折的新法贯彻下去。那样的话,大宋王朝不仅可以走出内政外交的困境,更有望创出一片全新的局面!
宋江对于公孙胜的这一想法是基本赞成的,他也希望通过新君执政,将朝中原有的文武格局彻底打乱,把有利于自己宏图大计实施的人推向权力的第一线。比如现在的太子少保李纲将来就有望坐上太师的位子,而新君如想对外用兵,象忠义军这样战斗力出众的部队也会得到朝廷格外的重视。要达到这一目的,出了要压制可能来自于保守派的反对之外,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徽宗让位呢?
军师吴用曾提出让公孙胜用金丹慢慢要了赵诘的命,这样操作对于公孙胜来说并非太困难,可是宋江不同意。他认为这样做,一来并不人道,毕竟徽宗皇帝不是天怒人怨、无可救药的暴君,二来毒死赵诘会使公孙胜在朝中的影响力大打折扣,并不利于日后整个局面的控制。在多次密函往来商议之后,还是请公孙胜尽量用修道成仙来诱导赵诘,让他感觉做皇帝是毫无情趣的苦差事,而主动提出禅让这种历史上并不多见的权力转让。
为此公孙胜先暗中试探了徽宗的口风,确认他对自己的长子赵桓比较满意。之后,公孙胜一面加紧与太子的接触,努力在日常接触中加强赵桓对自己的好感和信任,另一方面开始把徽宗领上主动让权,退居二线的道路。
这一日正值汴梁城中风和日丽,春guang明媚。公孙胜照例在早朝之后来到东暖阁面君论道。见到徽宗正冲着一堆奏章愁眉不展,一问方知是湖广四川干旱少雨,各州官员上本请减今年徭役税赋。徽宗问:“一清仙师,你说寡人登极以来为何总有灾害?不是这里旱就是那里涝,没有哪一年说是风调雨顺。难道是因为寡人有失政德吗?”公孙胜答道:“陛下正忧国忧民,怎会有失政德?祖师云:人法天,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间万物,皆有其道也。陛下何以过于自责?为人不可求全责备,天地且向东南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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