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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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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吃亏,根本不管父亲的死活。
而那些掌柜们也多有自己的小算盘。或是偷了主人的银钱跑路,或是自立门户,挖前东家的墙角。真正还把黑家放在心上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着实为“世态炎凉”做了一个好注脚。
更让商榻人敢怒不敢言的,却是四面州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无论是开铺立柜的打行青手,还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谁都想分一杯羹,抢一块肉。
原本在商榻经商的人只是觉得黑老爷有些黑,现在却多在怀念那位能够保证秩序的黑举人。
这些却与徐元佐无关。他在商榻的产业只有一家客栈,而且那家客栈如今也是安六爷下榻之处,基本秩序颇有保障,算是乱中取静的好去处了。
徐元佐最终从黑举人身上榨出了十万两银子,正式进入十万金富豪阶层。
这个阶层的家族往往会有几个生员撑门面,土地数千亩,乃至近万,在地方上能够出入县尊老爷的书房,与之谈笑风生。时不时还会接到府尊老爷的请柬,为官家出谋划策,解囊相助。
如此一对比就可以看出徐元佐固然在资产上进入了这个阶层,但是因为这笔银子见不得光。甚至连徐家都要瞒着,所以并没有相应的政治、社会地位,也没有与银子匹配的影响力。
只要没有影响力,银子就只是一种金属。
“所以我对于获得了这些银子,并不如何兴奋。”徐元佐对罗振权道。
十万两银子啊!
四万零五百两的赎金。外加后期从黑家敲诈来来的银子,一共是十万两。
光是拉这些银子就动用了二十车次的马车,以及一艘二百料的漕船。
在上次一起设套抓徐盛的时候,罗振权还是与徐元佐一起均分获利的合作伙伴。然而这次看到十万两银子的巨款,罗振权却心生怯意,下意识地将徐元佐视作头领了。他虽然很想多分点银子。却又有些不能把握,几乎陷入了自我迷失之中。
“你拿一千两。”徐元佐终于吐口道:“这次参加行动的人,普通保安每人十两,队长每人二十两,甘成泽八百两。”
甘成泽是知情人所以要多给些好处,以便封口。其他人则不知道,这么多箱子里装的都是银子。至于那些车夫船夫,只要给个几分银子,也是十分高兴的了。
“有这么一大笔银子。若是以前,都可以洗脚上岸了。”罗振权半开玩笑道。
徐元佐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闭口不语,满腹心思的甘成泽,知道两人都萌生了退意。
“若是你们只有这点出息,拿了银子就走吧。”徐元佐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
罗振权连忙道:“我们还是要跟着佐哥儿打天下的。”
“跟着我是对的。”徐元佐起身道:“如果没有我这个徐家人顶着,你们做下这等事,唯一的结果就是找地方落草。被官兵围剿。”
甘成泽身子晃了晃,总算回过神来望着徐元佐。
“然而跟了我。日后非但银子源源不断,说不定还能混个官身,光宗耀祖呢。”徐元佐抛出了更大的诱惑。
“我们自然是要跟着佐哥儿的。”甘成泽虽然慢了一拍,总算也没慢太久,连忙表了忠心。
徐元佐并不担心底下有人“造反”。他可不像黑举人那样会被人连锅端,夏圩总部的少年们虽然不知道此行的真实内幕。但是对佐哥儿的行程却是很清楚。如果浙兵起了反心,只能走上流寇的绝路。
目前的大明天下,流寇是最没有前途的工作,被剿灭只是时间问题,还连累家里。
——人贵知足。且先走着看。人生得遇明主也是造化。
罗振权和甘成泽虽然身份、阅历不同,但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十分统一。
“那些银子该怎么办?就这么堆着?”罗振权又问道。
那十万两白银都装在香樟大箱子里,一箱一百斤,足足装了六十口。箱子上还有黑家的印记,不过现在都已经改姓徐了。
徐元佐在自己老家朱里找了一间货栈,硬是叫老板腾出了两间土房,才将六十口大箱子存了进去。这货栈并不是自家的,所以还要派弟兄守着,以免发生不测。
“这就是陡然而富的毛病了,咱们没有根基呐。”徐元佐长叹一口气,道:“咱们得找个地方,耐心把根扎下来。”
罗振权和甘成泽看着徐元佐,很想听听他怎么个扎根法。
“真正的扎根,就是要人都依靠着咱们吃饭。”徐元佐用最通俗易懂地话说道:“与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叫根基。”
“扎这儿?”罗振权指的是朱里。
“这是生养我的地方。我们的班底也都是朱里出来的,扎根在此当然是最理想的。”徐元佐道。
乡梓之情在时下很被人看重。更何况徐元佐已经在朱里立下了不小的名声:双案首的文名,徐家宗亲的势力,过手“数千两”的权力,扶持子弟脱贫致富的善名……这些都是价值千金的隐性资产。
换一个地方,等于资产缩水,自然是徐元佐所不取的。
“这些银子,正好用来扎根。”徐元佐道:“老甘,我拨给你三千两银子买地。看有弟兄愿意把浙江的家眷接来的,便分块地给他种。”
甘成泽一愣:“算我名下?”
徐元佐点了点头:“算你名下。”
罗振权看着惊呆了甘成泽,又看了看徐元佐,半开玩笑道:“佐哥儿,契书写了老甘的名字,可就是他的了——你不怕他跑了?”
——好笑。地在那里,他往哪跑?也得看看他一个外乡人能不能守住啊!
徐元佐满脸认真道:“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老甘,咱们交往日浅,但我知道你是条好汉子,断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我可没看错人吧?”
甘成泽喉头滚动:“佐哥儿,我甘成泽若是负你,非遭天打雷劈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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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 合伙
徐元佐的身份放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双刃剑。
一方面他的确借用了徐阶的金大腿,在松江横冲直撞也没人敢吱声。另一方面,他也失去了自己的财产权。
这个时代,只要父亲在,儿子就不存在私产,最多藏点私房钱。所以徐元佐赚来的银子,无论黑白,理论上都是徐У摹6飙'、徐琨、徐瑛无论获利多少银子,一样得上交徐阶。
这就是父权社会。
五四之后,许多半吊子文人将族权与父权混为一谈,结果就出现了族长对宗族成员的人身财产有控制权的谬论。
实际上华夏的宗族权力仅限于祭祀,经营祭田。
族长出于大宗,而大宗的概念并非势力大,而是嫡系长房者为大宗,余子为小宗。虽然嫡系长房在起点上占据了大量家族资源,但是两三代后,这种优势就未必能够保存了。许多小宗因为人口少,不分家,反倒财力、势力远胜于大宗。
这种情形之下,哪个势家肯让宗族控制自己的家产?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自己立庙,供奉祖宗,自成宗族。
如今的徐家就是如此。徐阶一脉出自曾祖徐贤的第三子,如果论宗族的话,徐阶一脉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大宗。
在这种规则之下,徐元佐并不愿意将财产放在自己名下:这样会失去控制权。
不过他却可以给弟弟置业。
徐良佐跟徐阶、徐挥泄叵担切旌氐亩印P旖资屏υ俅螅膊豢赡芮滞套迩椎募乙怠6旌匾丫恍煸羰幼饔谷耍静环旁谛纳稀5艿苣昙突剐。静欢隆哺静换嶂雷约河卸嗌偌也�
所以徐元佐另外取了五千两,便以徐良佐的名义收买土地。无论是滩涂、山岗、土丘、良田、桑园……只要有人肯卖。价格合适他就肯买,一路朝着唐行推进。
朱里是他的根系所在,而唐行则是未来的主干。
基于这个原因,甘成泽代表的浙兵也是往东面买地,尽量靠近唐行。
唐行镇将成为青浦复县的治所,这点徐元佐早就灌输给了罗振权等人。所以罗振权和朱里少年们有了银钱。也是会考虑往唐行方向买地。
从朱里到唐行,直线不过十五里。人家过得好好的,谁没事卖地?结果就是徐元佐投入的这笔银子,硬生生将唐行朱里一带的地价炒高了三五成!
徐元佐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好讪讪收手。难不成还跟手下抬价,叫外人占便宜么。又因为江南土地实在紧俏,许诺给甘成泽的三千两置地费,只花了一千两就花不出去了。其他两千两,自然归在徐元佐的私账上。择机再用。
徐元佐在商榻、朱里逗留旬日,为了查看工程进度方才回了趟夏圩。
在工地上碰到老严之后,他只问了几句,便知道徐诚也来了三五次,几乎隔天就要来看看,还问起了徐元佐几次。看来是徐阶、徐潜叨⒌靡步簟�
徐元佐心中一动,道:“老严,你来。借一步说话。”
严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徐元佐走到一旁。微微控着背:“佐哥儿,您吩咐。”
徐元佐忍不住看了严师傅一眼:佐哥儿是少年们叫的,现在好像越来越蔓延了。这个叫法真这么亲近么?
不过他不会在意这些细节,道:“严师傅,你有几个儿子?”
“三个。”老严答道。
“呃……才三个啊。”徐元佐觉得自己这说法有些不对,三个儿子已经不少了。
严师傅却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反倒皱了眉头:“是啊,再多了养不起啊。”
多子多福,三个儿子的确不少,但也不嫌多。
徐元佐道:“你这三个儿子日后也要做工?”
严师傅举目一望:“喏,在那儿刨木头呢。”
徐元佐顺势望过去。道:“果然有你的身影。不过,干这行不觉得苦了点么?”
“嘿,佐哥儿说的,天下能有多少人像您这般有福的?”严师傅笑道:“不卖手艺,吃什么呢?”
“吃渠道。”徐元佐道。
严师傅显然不能理解“渠道”怎么吃。那个东西不是用来排水的么?
“你看,现在出来做工的人不少吧?为啥你拿大头?因为这活是你找的,你手下这些人,指着你吃饭呢。”徐元佐耐心解释道:“我说的渠道就是找活计的门路。”
严师傅回过味来:“佐哥儿是说,让我几个儿子专门去找活,自己不用干,管着人干就行了?”
“是这个意思。”
严师傅笑了起来:“那哪行啊,自己干不好都压不住人,何况不干活呢。”
“那是因为大家有活干了才分钱,没活干就没钱吧。”徐元佐道。
“那是当然,没活干怎么分钱。”严师傅觉得读书人的脑子有时候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如果每个月固定给工钱,开工了再加赏钱,干得好还有奖金,这样哪怕自己不动手,也能管住人了吧?”徐元佐问道。
严师傅一愣:“那、那得多少备银子啊?要是一直没活干,岂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咱们两家合伙吧。”徐元佐道:“徐家投银子,你给我管人,亏了也是我的。到时候能找到活计的人,按照工程款总额百分之八拿返点。”
严师傅一时呆住了,不知该作何答复。
“这不是卖身吧?”过了良久,严师傅低声问道。
“签雇工契书。要走的提前半个月打个招呼,若是不打招呼急着要走,就扣半个月的工钱。如果咱们要踢人出去,提前十天让他找下家就是了。”徐元佐道:“我给你在这个新行里拿三成身股,分红的时候再给你两成红股,你想想答复我。”
“身股可以留给儿子?”老严对这分红倒是清爽得很。
徐元佐点了点头:“身股世代相传,咱们也做个千古之交。两成红股是谁掌事谁拿,否则谁给咱们卖命干活?”
“我若是答应了,也就是东家了?”严师傅颤声问道。
徐元佐暗笑:东家有大有小,值得激动么?
“对,你也就是东家了。”徐元佐道。
老严像尊泥塑一般站在当场,久久没有反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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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 建筑设
老严头在工匠行当里并不是最出类拔萃的。
他家本是匠户,永乐年间铸钟有功,转入军户。然而打仗不是他们的本行,所以虽然是军户,仍旧做的匠户的活计。后来世道变迁,铸钟打铁的手艺不知哪代就失传了,反倒是不知哪里学来的木工造房之术代代相传。
徐元佐选人,首先看的是人品,其次才是技能。在整体分布中,出类拔萃只是极少数人。这些人固然能给人惊艳的感觉,但未必就是性价比最高的。在大众水准之中,人品过硬才能真正减少企业内耗,带来利润。
那些自认为手艺高超,恃才傲物的匠人师傅,徐元佐更喜欢跟他们划清界限——干多少活给多少银子,既不少你的,也不想多搅合。
老严头散工之后,先把三个儿子叫来,把佐哥儿的事说了,道:“这个家虽是我在管着,但终究要交给你们手里。你们看呢?”
长子看了看两个弟弟,道:“爹,您若是不做活了,我们也撑不起这个班子,到时候少不得要走好些人。不如就此跟徐家合伙,用银钱把大工都笼络了,班子也稳妥些。”
“不干活也有银子拿,这事有些蹊跷啊……”次子低声道:“自古以来没这规矩,要说做善事也不像。”
小弟只有十八岁,还年轻,见识少,没有插话。
老严头闷头想了一阵,道:“佐哥儿的意思跟老大说的一样:就是趁我还能拉住人,先用银子把大家捆一起。有活计了,多拿钱;没活计时候,也有钱拿,不至于断炊。要说蹊跷。咱们都是手艺人,小心别签了卖身契就行,有啥好怕的呢。”
老二想想也是,靠手艺吃饭,谁能坑了他们。真要是苛待手艺人,最后还不知道谁坑谁呢。譬如这梁柱给你歪那么点、砖上裹块孝巾……够你家几辈子不得安生呢!
“我听园子里那帮小子说过。徐家哥哥最是宽待使唤人。非但吃得饱,穿得暖,还教读书呢。”小弟见爹爹已经有了想法,自然帮着说话。
老大望向父亲,道:“爹,您是一家之主,您说了算。”
老二也道:“爹,您过的桥比我们走的路还多,您拿主意就行了。”
老严头想了想。道:“去把大柱他们喊来。”
大柱等人都是老严头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也是班子里的顶梁柱。他们只要肯跟着老严头干活,这个班子就散不了。至于在他们之下的,随便到了哪里找些短工、苦力都可以胜任,自然没有发言权。
老严头跟几个徒弟说了,要跟徐家合伙做这个班子,日后大家没活干的时候也口饭吃,不用出去扛短活。
这话自然叫徒弟们高兴。
江南可是有梅雨季节的。一到了雨季。连日阴雨,雨量还大。谁家起屋盖房?
那时候家里要吃饭怎么办?哪怕码头上给人扛包都得去啊。
如今师父给找了个金主,愿意没活的时候照样养着,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徐家肯这般做善事,必是有福的好人家。”众人纷纷赞道。
老严头见徒弟们都这般态度,心上的石头也放下来了。他虽然知道这事对徒弟们只有好处,就是生怕有人小心过头。佐哥儿肯给他身股。就是看他手里有人,若是这些人散了,佐哥儿凭啥给他身股呢?
外面的班子可不少!
徐元佐在工地上陆续转了一圈,从别的班子里也看中了几个干活认真,手艺明显较好的工人——连他这么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水准。那肯定是有本事的。这些人虽然跟着别的工头,但也都是很松散的主从关系——主导跟从,并没有太强的人身约束力。
等建筑社搭建起来了,可以优先把这些人挖过来。
到了傍晚的时候,老严头来找了徐元佐,同时也带来了花名册。
徐元佐翻看一番,见老严头之下还有十六人算是骨干。其中三个是老严头的儿子,另外十三个是他累年带出来的徒弟。都是有名有姓,按了手印的。
“工地上其他人呢?”徐元佐问道。
老严负责的工地上足足有五十来人,这里只有十六人,出入颇大。
“他们都是些学徒、短工,不用发工钱。”老严赔笑道。
“成功,你来。”徐元佐叫道。
梅成功原本落后几步跟着,连忙快步上来。
“成功,你跟严师去工地上转一圈,人和名字对个号。”徐元佐又道:“日后建筑社的事,你也跟着跑跑,有事随时报我知道。”
“是,佐哥儿。”梅成功欠了欠身,又朝老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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