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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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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贺一看标价,不由咋舌,心中暗道:我就说那小子不懂经营!哪有客栈收这么高价格的?如此一来谁还住这儿?若是让我自己出银子,打死也不住!

    他掏出一纸文书:“这是你们大掌柜给我的。”他也不知道徐元佐在行里的头衔,只说大掌柜多半不会错。

    陈翼直一愣,心道:大掌柜从来不管事呀,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有客人要来?他双手接过书信,展开一看,登时笑得更灿烂了:“原来是经理的贵客,怠慢怠慢。”他将书信收好,又笑道:“请您这边上楼,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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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 住店(二)

    跑堂的连忙过来,为徐贺领路。

    陆鼎元正好进来,也被柜台暗后面的时辰牌子吸引了目光。他见掌柜的从柜台后面出来,为徐贺带路,心中不由钦慕:到底是自家开的客栈服务周到。

    却不知道只要住在上等套间,掌柜的都必须亲自送到房里。

    陈翼直在外人毫无知觉的情形下,已经扯了直通后院的铃铛,召唤伙伴前来顶班。自己走在徐贺身侧,顺便介绍套间的情形,让这短短几步路显得不闷。他生怕碰到嫌烦的客人,一路上都观察徐贺颜色。

    多亏了这些日子的锻炼,察言观色的功夫日有长进。

    徐贺紧跟着跑堂的进了门,顿时一股幽香扑鼻,绝没有别处客栈里的霉味。再放眼望去,套间自分内外,外间有榻,有圆桌,有两张太师椅夹着高脚茶几,正是个小小的会客厅。奴婢等人晚上就睡在榻上,与豪门势家的卧室、阁间并无区别。

    徐贺朝里间走去,手指在桌面上看似不经意地划过,却落在了陈翼直的眼里。

    陈翼直心中暗笑:果然是经理哥哥派来暗访的客人,我这些天生怕有掉落的浮灰,都叫人一个时辰一擦,看你能摸出什么。

    徐贺进了里间,果然偷看手指,却见指尖上没有半点灰尘,心中暗道:算你擦得干净。

    他索性放开面子,在里间的桌椅、床凳的木格之间摸索起来,不把手弄脏算是不罢休……最终只好罢休。

    “客官,咱们这儿一日三五次打扫,绝不会落灰的。”陈翼直上前笑道。

    徐贺撇了撇嘴,也不说话,往床上一看。被褥也是干干净净。素雅清香,摸上去挺括适手。

    “我自己带了被褥的,若是帮你这儿省了,能退补钱么?”徐贺突然问道。

    陈翼直接待的客人还不多,虽然也有客人要用自己的被褥,却没人提出退钱的问题。不过他终究是在徐元佐身边受了数月的商业熏陶。脑子里转得飞快,缓缓道:“客官,照理说您用自家被褥,是帮小店省了浆洗被套的钱……”

    徐贺一听是这道理啊!眼中不由发亮。

    陈翼直一笑:“不过小店可不愿如此。您想啊,小店每洗一床被套要给浆洗妇三文钱,床单两文钱一条。您住这店里一天,她便能得五文钱,于您是九牛一毛,于她却是一顿饭菜了。所以说小店还是愿见客人用店里的被褥。也好照顾乡里穷人。您说是吧?”

    徐贺嘟囔道:“屁大点事,说得好像是天大的善举一般。”

    “客官,对您是屁大点事,对她可不是天大的善举么?”陈翼直笑道。

    徐贺觉得这少年也算是会说话,心情不由好了许多,脸上也缓和下来。他坐在床沿上暗暗使劲,床板不动分毫,不由吃惊:“硬木床?”寻常客栈哪里用这么好的木料?用竹子的都算不错了。

    若是大通铺里。几块砖石堆砌,横搁一块木板。照样睡人。

    “小店就算是三人房,用的也都是细木家什。”陈翼直笑道:

    “啧啧,这得花费多少银两置办家什!”徐贺不由替儿子心疼。

    “光是置办家什器皿,这个店就用了将近六百两。”陈翼直道:“东家只求客官们住得舒适,是真下了本钱的。”

    徐贺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见桌上是上好的青瓷壶、杯。角落里有漆木的恭桶,架子上的水盆也是铜的。

    “这些,就不怕打烂了?”徐贺指着这些细小,心中真正想问的是:就不怕被偷么!

    陈翼直顺势取出一张清单,笑道:“客官您看。这上头都有登记,若是不见少了,请签个字。等您退房的时候,若是有什么毁损,只需照价买下便是了。”其他人在入住时是要多付一夜房钱作为押金的,徐贺因为拿了徐元佐开的介绍信,便免了这一环。

    徐贺接过清单,果然见到上面写着某处某物,价值几何,清清爽爽。他更没想到,屋里就有笔墨纸砚,放在书桌上的文具小柜里,当下就签了字。

    读书人和往来大商贾是有家客栈的目标客户群,日后口碑打开了,或许还要接纳朝廷官员。这些人群对文具的需求都较高,所以徐元佐才在上房里置办了一套文房四宝。在标房和三人房那边,则有公用的笔墨。

    徐贺放下湖州笔,心道:难怪要花几百两,光这笔就得多少银子!

    陈翼直收起了清单,见到陆鼎元,倒是认得他是陆夫子的儿子,必然不能睡外间当人小厮的,便道:“陆先生,您就住隔壁吧。”

    陆鼎元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面子,顿时笑道:“你认得我?”

    陈翼直道:“我等都是陆夫子教了几年的学生,哪里能够不认识您?”

    “那你们倒是不认得我?”徐贺有些吃味。他外出经商一走一年,人面哪有陆鼎元这样走姑苏、南京的熟?

    陈翼直搪塞过去,请徐贺休息,又带着陆鼎元去看房间,重复这么一套说辞。

    跑堂的在有家客栈有个学名:客房服务员。这其中也有高低之别,级别高的可以进屋打扫,听从使唤。级别低的只能做粗活,帮着搬行李,送热水。

    徐贺等他们都出去了,又走到窗边探看。

    窗外正是客栈的后院,隐约能够看到堆货的棚子。后院里又有几栋小屋,从走进走出的人来看,该是烧水烧饭的厨房。这里做工的却都不是少年,而是头发花白的中老年。他们身穿统一的黑布短衣,看起来倒是有些规模。

    正看着,却见萧安从后面的货棚出来,与店里一个少年看似颇为熟络。徐贺心中一动:是了,这里的管事都是那个逆子从朱里带出来,他们之间肯定都认识。哎呀,刚出门就欺负那萧安,倒是叫逆子笑话我!

    尤其还是欺负未遂。

    “安哥儿就放心好好睡觉,在这儿就跟园子里一样,哪里用得着叫你守夜?”走在萧安身边的少年道:“何况咱们还签了契书,明日你若是发现短少了什么,尽管叫我赔就是了。”

    萧安沉默不语,倒是很放心自己人,关键是:“徐家伯伯叫我守夜……”

    “以后这一路有得你守了。”那少年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萧安:“今日还是好生休息吧。对了,陈哥哥晚上要请你一起吃饭,你可别自家先吃了。”

    萧安仍旧只是点点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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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 赚吆喝(求月票)

    翌日一早,徐贺起床,拉了拉床头的绳索,结果清脆的铃铛声从外间传了过来。

    这是召唤自己小厮长随的铃铛,徐贺拉错了。

    于是徐贺换了一根,用力拽了拽。过了片刻,门口便传来客房服务员的声音:“客官,请问有何吩咐。”

    徐贺过去开了门:“倒些热水来,我要洗漱。”

    服务员已经总结了这些天的服务内容,很快提着半桶热水过来,麻利地倒进了铜盆里。又客气地问了徐贺对早餐的要求,等徐贺洗了脸漱了口出来,外间的圆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热腾腾的米粥和软饼。

    原本这个时候,徐贺应该急急忙忙去检查货物。不过在儿子的地盘上,他倒是不担心货物出事。甚至暗中还希望出事……这样就可以好好教育一下那个目中无人的忤逆子了。

    就在徐贺刚喝了一口粥,捏着软饼放进嘴里正待咀嚼,只听到一阵敲门声,就有人喊道:“徐家哥,你家元佐中了县案首!”

    徐贺浑身一僵,任由软饼盖在了喉咙口,旋即一阵猛烈的咳嗽将他唤醒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了门,只见到满脸堆笑的陈翼直,以及相熟的邻居站在门口。

    “你家元佐中了县案首!”邻居大哥热情叫道。

    徐贺喉结滚了滚:“中了?案首!就他……竟然还中了案首!”

    陈翼直眉头微皱,但是碍于徐贺的身份,也不好插话。昨天他还只道徐贺是元佐哥哥的贵宾,不过晚上跟萧安吃饭,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元佐哥哥的父亲,今日自然加倍奉承。

    “真的中了!昨日郡城里传来的消息。”那邻居也是听到报信。但是深信不疑,倒是比徐贺还要激动些。

    徐贺总算是考过试的人,知道掏出几个大钱谢人家连夜赶过来。然后嘛,他很想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却总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论说起来,儿子有出息应该是件高兴的事。然而为啥就觉得有些堵呢?自己的确算不上心胸开阔。但是嫉妒自己儿子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正想着,乍听到外面鞭炮声响,起身朝外走去探看。

    原来是店里的掌柜、伙计们在门外庆祝,高声宣告:“本店贵客徐大官人令郎高中我县县试案首!”

    徐贺脸上筋肉跳动:客人的儿子中了案首,你们也好意思拿出去大张旗鼓宣扬?

    ——不过为什么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呢?

    就在徐贺扶栏纠结的时候,二楼上几间客房的房门也打开了,走出些个客商打扮的人,纷纷交头接耳,想打听谁是那位案首的父亲。

    本来客人也不多。三五个人互相一问,目标自然就缩小到了徐贺头上。

    当下有人上前,笑吟吟行礼,自报家门,又问道:“您便是徐大官人吧?”

    “正是区区。”徐贺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自身形象的。

    “恭喜恭喜,令郎能够得中案首,可见阁下教子有方啊!”那人笑道。

    “呵呵。”徐贺干笑一声。

    “愿一闻教子妙方。”那人倒是不叫人讨厌。

    徐贺突然满面杀气,凶狠狠道:“就是一个打!狠狠打!不听话就打!不背书就打!打死再生!”

    那来套近乎的客商打嘴角抽搐。呵呵干笑两声,缓缓退开了。

    徐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轻松了许多,好像真的狠狠揍了徐元佐一顿。

    ……

    “阿嚏!”

    徐元佐轻轻按了按鼻子。

    罗振权侧头道:“可是到处跑中了风寒?我看你老是喜欢站在船头吃风。”

    徐元佐摇了摇头:“只是鼻子痒,大概进了灰。”

    罗振权不以为然,嘟囔一句:“一天擦三遍都还有灰……”旋即又埋头跟自己的文化教科书做斗争。

    为了照顾这个老海贼的年纪,徐元佐并没有叫他读四书五经,甚至连三百千的启蒙教材都没读完。径直给他收罗了百十来个最最常用、字形简单的字,叫梅成功教他读写。每日只需记住十个字,积累下来也颇有可观。

    起码罗振权已经觉得自己大有长进了。

    徐元佐拍了拍案上的书册,振起一团灰尘。

    这些书里有准备考试的时文制艺,也有书肆买来的经商宝典。

    相比之下。经商宝典更加有意思。

    嘉靖年间商业繁荣从量变到了质变,商人的社会地位一涨再涨。而原本就有文化崇拜的中国商人,赚钱之余,不甘寂寞地编写起了商业著作。这些著作大部分都是偏向于商业伦理教育,诸如童叟无欺之类的老话充斥其间,多是给家族子弟看的。

    让徐元佐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一套尚未正式刊行的实用书:《一统路程图记》。

    这套书一共八卷,乃是梅成功去书坊之后,顺便逛遍了郡城大小书肆,无意间发现一套盗版——也就是书肆老板私刻的版本,连版本和作者信息都没有。

    里面的地图部分刻得十分简单,几乎就是几条线,至于文字部分,用的也是便宜的木活字。因为墨料粘度不够,许多字都淡得几乎认不出来。

    不过这套书的立意还是不错,作者将自己毕生阅历总结出来,详细介绍了各地道路的起讫分合、距离、行走难易,水陆驿站名称、食宿条件、物产行情、社会治安、行会特点、船轿价格、名胜古迹等等。

    虽然只是八卷内容,但完全是一部大明商业百科全书,甚至给外行人一种错觉:只要读了这套书,备足了货,我就可以经商了。

    徐元佐看了这套书,自觉对明朝的认识又一次刷新了。

    而且是往好的方面刷新。

    别说后世的史料支持,就连弘治、正德时代有眼光的商人,都能看出未来是商业的天下。

    “等我的《幼学抄记》雕版完成,立刻着手刊印这套书。”徐元佐招呼梅成功过来,安排道:“其后我可能还要刊印更多的书,你去账房找文静姐要个人,一起做个成本报告给我。”

    罗振权一抬头:“你想把徐家的书坊要过来?”

    “老爷发话叫我管的。”徐元佐道:“我现在人在夏圩,难得进城,管起来不方便,还不如直接挪过来呢。”

    徐元佐顿了顿又道:“而且之前我也有过独立开个书局的念头,后来见没利可图……一时眼浅,真是鼠目寸光!”

    罗振权面露尴尬:“你也没必要这么说自己,这叫妄自菲薄吧?”

    徐元佐摇了摇头:“必须要做个响亮的招牌出来,而且越早越好。这事就是赔钱赚吆喝,不能看获利的。”

    罗振权转过身,低声问道:“你还有多少银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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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约稿

    徐元佐从小到大,两世为人,只有在明朝的开头两月里才受困于金钱。

    所以很不幸,徐元佐在考虑具体事务的时候,盈利只是目标,却非目的。自从被徐阶点明利益、声望、良知这三维之后,徐元佐就更不在意盈利数字了。

    当罗振权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徐元佐以他计算机般的头脑也不得不略想了一秒钟,然后道:“这跟我有多少银子并没关系,因为这是徐家的产业,自然是公家出钱。”

    罗振权顿时明白了徐元佐的打算,但是……

    “开客栈还是能挣钱的,公家自然不会反对,但是你刊书可就是亏钱买卖了。”罗振权道:“以你的性子,不是自己赔钱也要把事情办好么?”

    “你显然是误解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徐元佐清了清喉咙,道:“当年有个叫冯谖的人,投奔孟尝君,想成为孟尝君的门客。不过这冯谖又号称自己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所以被孟尝君安排在下等客舍。”

    “他啥也不会啥也不懂,那个姓孟的为啥还要接纳他?”罗振权问道。

    徐元佐只得停下故事,先普及道:“孟尝君姓田氏,是战国时候齐国的宗室。这正是说明他好客嘛,只要投奔他的士人,都给口饭吃。”

    罗振权仍旧对这种奇葩人物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徐元佐怕罗振权再问出令人尴尬的问题,飞快地将冯谖弹铗三唱的故事说了。

    罗振权边听边要插嘴:“这人不识好歹。”“这人得寸进尺。”“这孟尝君有些好欺!”

    在如此种种干扰之下,徐元佐以坚韧的耐心讲到了冯谖焚烧债券,市买恩义,为孟尝君打造狡兔三窟,总结道;“所以这个故事告诉咱们。钱能买到很多东西,有形之物,无形之义,都是需要买的。小民注重前者,大户在意后者。我办书坊看似是经营,其实也是采买名望。”

    罗振权似懂非懂。道:“总之你要做便做吧,我终究跟你这文曲星转世的人不同。”

    “什么文曲星?”徐元佐一愣:难道现在已经有了哥的传说?

    “不是考中的人都是文曲星转世么?”罗振权道。

    “那说的是举人老爷,哥我连生员还没到手呢。”徐元佐一撇嘴,发现这种社会隔阂没法说。若是叫罗振权说起海盗系统的职官等级,自己大约也是一头雾水。

    罗振权其实对进士、举人、生员分得比徐元佐想象得要清楚。因为这三类人的家眷赎金不一样啊!他只是不清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俗称雅称罢了。

    徐元佐阖上手里的书,道了一声“出去散步”,便往外走。罗振权看书看得头痛,正好也跟出去了。两人却不说话,只是单纯散步。各自想各自的事。

    罗振权想的是:哪家还有年纪大点的姑娘可以娶进来传宗接代,最好也别太大,过了二十就不合适了。

    徐元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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