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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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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必须要替这些军官们辩解一句:他们真不是因为拿了钱才这般松懈的。

    一家人呐。走的是心!

    徐元佐无须跟卫所打交道,在拓林为陈翼直规划了一下这个小镇该如何发展,城墙是否需要修缮,然后便回了华亭。因为随消息而来的还有一张订单,海商觉得既然已经到了松江,看能否进一批布或者瓷器。

    松江布是南海的畅销货,总是不愁卖的。瓷器用来压仓,所以也不强求要景德镇的高端瓷。各地小窑烧出来的陶瓷都能卖出去。

    徐元佐回到华亭,一边安排布行往拓林送货。一边从华亭做瓷器生意的老板手中采买各类瓷碗。他对运货到拓林完全没有遮掩,让人不解之余,也给人一种拓林必然兴起的错觉。

    许多嗅觉灵敏的商人都纷纷乱猜,或是暗说金山卫可能在走私,或是猜想舟山镇的水师在捞快钱,更有人大胆揣测朝廷又要开一个港口设立市舶司了。

    徐元佐在纷纷扰扰之中不受影响。只是排摸着松江大户的家底,罗列名单,寻找日后拓林奉贤堂和金山港的潜在合伙人。

    在等待之中,春日将尽,暑热渐起。江南百姓或是在农耕、蚕桑之中煎熬,或是在商贾贩卖之间的游走,满是一片繁忙景象。

    徐氏布行唯一的动作就是将布柜与丝柜分开了,但仍旧在一栋屋舍里,对于客户而言毫无区别。内中却是丝行和布行两本账目,已然分伙了。

    因为徐氏最终放款减少,蚕农能借到的款子也就少了。借的款子少,蚕就不敢多养,生怕买不起桑叶。这对于来年的丝价是个利好消息,真正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能养蚕的人家终究是要欢乐一些的,反之难免愁苦。

    不过从市场上听来的反馈倒是还好。许多人都觉得这是因为高阁老要公报私仇整治徐阁老,徐家不景气自然只能怨那个河南佬。

    四月初,朝中消息终于传到了华亭。

    赵贞吉败北,黯然离去。

    如今朝中只有高拱、张居正、陈以勤三位阁老,于是又廷推殷士儋入阁。说起来殷士儋也是隆庆天子在裕邸的老师,却与高拱不合。如此一来,朝中仍旧是二比二的局面,不过徐阶和徐元佐却是知道,陈以勤肯定呆不下去了。

    不管怎么说,陈以勤和殷士儋都不是徐党,不会下死力气保护徐阶。高拱终于可以对徐阶展开报复了。

    ……

    “蔡国熙竟然调任湖广按察使司任兵备副使去了,正管着苏松道。”

    得知徐元佐回到了华亭,苏州沈绍棠也亟亟赶去,面见徐元佐。

    沈家是洞庭西山党的中坚,与东山翁氏几乎撕破了脸皮。如今蔡国熙迁为湖广兵宪,尤其管着苏松道,真是成了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沈家主要的生意就在湖广啊!

    因为南直的特殊政治环境,苏松这边的科举是由浙江分管的,兵备又是由湖广分管。所以蔡国熙丢了苏州知府的帽子,却得了苏松兵备道的头衔,这是**裸的升官升职,走向人生巅峰呐!

    “高肃卿的指鹿为马。”徐元佐如今也喜欢上了泡功夫茶,一边为沈绍棠斟茶,一边道:“他如此重用蔡国熙。正是要看看朝中还有哪个风宪官不开眼,不与他一条心。”

    沈绍棠无语。

    赵高欲作乱之前,先来一次指鹿为马,检验百官的立场。这个手段在后世被广泛使用,遂成经典。

    沈绍棠沉默了一会儿,见徐元佐犹自品茶。终于忍不住道:“敬琏何以智珠在握?”

    徐元佐笑道:“高肃清以为得计,却不想想,玩弄这一手的,哪个不是权臣?仅此一条,日后就洗不干净。”

    沈绍棠转忧为喜:“然也!敬琏所见,果然不俗。”

    徐元佐笑了笑,换了水泡茶。他听说水不一样泡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但是自己喝了几天,并没有喝出异样来。若是做个双盲测试。他是绝对分不清江心水和虎跑泉水的。

    沈绍棠又问道:“敬琏打算如何应对?”

    徐元佐从容道:“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是苏松兵宪,难道就能一手遮天了?”

    沈绍棠想到自家的要害被蔡国熙威胁,愁道:“我苏商在荆楚之地本是客居,就怕他从中作梗。”

    “这个其实很好解决。”徐元佐直了直身:“翁少山虽然野心太大,但是脑子却清楚得很。实话实说,我们这些商贾纯粹是一团散沙。再看看那些七篇出身的进士们,不是乡党则是同年。要么就是同门,相互勾结。党同伐异,正是如此人家才能让天子都退缩三分呐。”

    “敬琏的意思是……”沈绍棠似有所悟。

    “既然都是同乡,身在客地,为何不立个会馆,大家有事时互相帮衬,无事时交流所得。寻觅商机?这事花费不了多少吧。”徐元佐道。

    “是了,年前家中也说要在岳阳、长沙、襄阳等地置地盖屋,方便族中子弟落脚。”沈绍棠猛然一击掌:“只要把沈家招牌换成洞庭两字,岂不正好!”

    “洞庭不好,叫人以为是洞庭湖边人呢。”徐元佐摇头。

    沈绍棠因问道:“敬琏可有高见?”

    “金庭。金庭会馆。这个如何?富丽堂皇,口采也好。”徐元佐道。

    沈绍棠面露讶色:“咦,我家就在金庭呀!”

    “哦?不是西山么?”

    “西山是对着东山的岛,岛上也有五六个市镇,我家便在金庭镇。”沈绍棠道:“原来敬琏不知道啊,如此却是冥冥中自有缘法了!”

    徐元佐笑道:“果然有缘。”

    沈绍棠道:“若是我姑苏商人能够共同进退,一个苏松道兵备副使却也奈何不得我们。多谢敬琏一语道破!”

    “客气。”徐元佐淡淡笑着,颇得茶意。

    沈绍棠又问道:“那敬琏打算如何应对这位蔡兵宪呢?”

    “我?何必应付他?我又从未见过他。”徐元佐笑道。

    “闭门不见?”

    “出门去玩。”

    “哪里?”

    “京师。”

    ……

    徐元佐的确要去北京。

    工部部议已经出来了,非但决定改漕走海,而且以民运为主。

    漕运本来就是半军半民,民间运输可以顶掉税赋。这回要改海运,工部略一排查,立刻就知道不是运军能够承担的。别说风险问题,就是船只都未必能凑够。

    不过考虑到国家因此支付的费用,以及民间的承运能力,具体数额却还在讨论之中。

    徐元佐很好奇工部的思路,不知道的事情光是讨论就能讨论出名堂了么?最终还不是拍脑袋乱来?好在明朝的官员胆子小,拍脑袋往往比较保守,不至于逼得民间上吊,但这也是资源浪费啊!

    所以徐元佐沟通了几家船多的松江大户,准备联袂北上,向工部的老爷们好好汇报一下江南的情况,然后看看大家怎么个分法。

    徐阶很支持徐元佐现在离开松江,这在兵法上是避敌锋芒。仁寿堂树大招风,很容易引人觊觎。若是徐元佐在松江,非但挡不住,还容易一起折进去。然而徐元佐到了北京,这对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也是一种威慑。

    ——惹毛了老子,老子敲登闻鼓告御状!

    徐阶相信徐元佐是能做出这种事的。

    徐元佐带着徐阶和徐吹暮窈褚坏萏闫鹆诵戮晌迨の馈B拚袢ā⒏食稍罅皆贝蠼沉焖嫘校蘩系醇伊羰亍J谐 ⒖头⒆芪瘛⒄朔扛鞑砍榈魑迤呷瞬坏龋擅烦晒茏拧S钟衅迕詈筒璨璺止艿哪信鸵凼嗳耍土硗岸即蛹依锎ァ�

    徐元佐看着纸面上就有**十人的规模,再想想其他人家所带随从,以及沿途肯定有人会附庸过来,妥妥过百啊!

    一百作为整数,也是许多人心理的一道坎。

    好像人一过百,就是大数目了。

    “真有必要这么多人跟着?”徐元佐不知道该问谁,只能仰天自问。

    罗振权就在左近,顺口答道:“你也是要做海主的人,没人跟着怎么行?”

    “其实这些人还不万全呢。”甘成泽道:“要是真的在异乡有歹人窥测,五十人未必就能挡得住。”

    “别吓我……再多就是攻城拔寨了。”徐元佐一头冷汗。

    “佐哥儿,出门在外,只带这么点人,就是打扫个庭院也不够啊。”茶茶在一旁吹风道:“衣裳洗起来也慢得很。”

    徐元佐重重拍在纸上,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若是再讨论下去,恐怕又得加人。

    即便如此,徐元佐还是被沈玉君嘲笑了。

    “你出个门要带这么多人!以前没觉得你有这毛病呀。”沈玉君看着徐元佐身前身后簇拥队伍,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她自己只在船上安排了五六个侍女照顾生活,其他都是能征善战的沙兵,根本没有出门还要带个账房先生的事。

    徐元佐也有种被同学抓到父母帮着背书包的羞愧感,脸上绷得紧紧的:“这回去北京,还要点视徐家的产业呢。不带这么多人,难道叫我一页页翻账簿?”

    沈玉君被徐元佐提醒,道:“对了,咱们的账簿我都让人抄了一份放在船上,你随时可以查查。”她原本以为徐元佐要推托两句,互表信任。

    哪知道徐元佐早就憋着想查账了。商人把银子交给别人,就像是将军把兵权借给别人一样,不会有人真正放心的。

    “上去就看。”徐元佐利索答应道:“华亭上海那些客人上船了么?”

    “都在另条船上。”沈玉君顺便给了白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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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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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 肺腑之言

    “对了,苏州有些人找过来,想一起去。”沈玉君装作无所谓道:“我没答应下来,你看呢?”

    “是你家以前的商场伙伴?”

    “算是吧。”

    “呵呵,我当然不乐意多一伙人分润。”徐元佐干笑一声:“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便带上他们吧。”

    北京是谁都能去的,部堂的门却未必谁都能进。即便你官再大,管不着人家,人家就可以不看你脸色。而这回主攻的工部是个清水衙门,就像久旷的寡妇,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开多大的口。这等情形之下,徐元佐手里的帖子恐怕是最过硬的,尤其徐У蹦甓叫薮蠊ぃ诠げ炕故瞧挠腥寺觥�

    沈玉君故意将这些合作伙伴说得好像不太往来的生人,正是不想欠徐元佐的人情。见徐元佐说破,自己也知道解释是无力地——谁会让不可靠的人参与进来呢?这可是上万两银子的生意,大明天下能有几家人家不动容。

    且不说别人,沈家积累几代人才存下了十万两身家,年入数千金就已经算是大丰收了。若是真能在海运上分到一杯羹,哪怕净利在两千两也值得用心去做了。

    徐元佐上了船,自有人安排洗漱,收拾舱室。罗振权和甘成泽也掏出了佩刀、武器,叫手下子弟换上,好像只要到了船上,就不受大明王法管制了一般。

    徐元佐稍稍吃了些东西,船便开了。

    “账簿给你。”沈玉君没好气叫道,将厚厚一本账簿扔在徐元佐面前。

    徐元佐也不恼她,拿起翻了翻,原来还是三角账。他随手递给身边的梅成功:“叫小朋友翻录成我们的账法,写成报表给我。”梅成功接过账簿。小步快走出去了。

    沈玉君看着梅成功的模样,道:“小朋友?”

    徐元佐以前在公司对于新入职的应届毕业生都叫“小朋友”,已经成了习惯。不过在当下,小朋友却又有另一层身份指代:士大夫称呼进学的生员为朋友,哪怕徐元佐这样十几岁的少年,只要进学就是“老友”。没有进学的童生。哪怕八十岁也叫“小友”。

    “年纪小的朋友,不过也算童生吧。”徐元佐道:“我这边带出来的,论学问恐怕不如那些儒生,但是做事办差,珠心口算,绝非那些做时文的儒生可比。”

    沈玉君面露羡慕:“你哪里找来这么多人才?刚才那个看起来也颇为儒雅,许是书香门第,怎会甘作你的僚属?”

    “这就是人格魅力了。”徐元佐认真道。

    沈玉君虽然头次听说这个“魅力”,不过大意是能领会的。不由嗤笑道:“你也真有脸自夸!”

    “事实如此。”徐元佐当然不会说自己对梅成功又骗又哄的事,旋即又道:“对了,他姓梅,讳成功,字振之,的确是书香门第,祖父还做过布政使。”

    沈玉君心中一动:这人书香门第,只是没有进学。现在落魄得给人做工,不知能否引了入赘呢?

    “他已经成亲了。”徐元佐嘿嘿一笑。

    沈玉君干咳一声:“与我何干。说这些没着落的话。”

    徐元佐自顾自端茶喝一口:“本就是打发光阴,随口闲聊,要说什么有着落的话?”

    沈玉君道:“你若是一时不查账,索性就去那边船上,该见的人见一见,打个招呼。人家对你可是神交已久了。”

    徐元佐微微摇头:“这个不急。我还有个问题。我在商行里派了账房的,为何拿过来的是这种账?这分明是不把我的交代当回事嘛。”说话间,徐元佐自然流露出了威慑之意,沈玉君坐在一旁,竟然像是手下听训一般。

    沈玉君干咳道:“你家账房做的那账我们看不懂。自然要重做一份。这回我只带了这本,你若要看那稀奇古怪的账法,便等回去了再找来。”

    徐元佐端着茶也不喝,道:“这事之前没说好,咱们今日敲定一下:每季做份报表出来给我,中间我虽然能查账,却也不会没事就来翻看,耽误大家时间。”

    沈玉君见这要求并不算过分,只好道:“反正你的人总是听你的,你叫他每日抄份给你都无妨。”

    徐元佐这才又喝了口茶:“今年新茶?”

    “享福的确是你会享福。”沈玉君撇过头去,还在为刚才自己落在下风生了些小性子。

    徐元佐恍若无知,道:“这些少年,从进了经济书院就吃我的用我的学我的,就如我兄弟一般,焉能不听我的?”

    ——这说的跟你儿子似的,哪里像兄弟!

    沈玉君心中暗道,却不吭声。

    徐元佐继续道:“当日我向你提议建学堂,你若是听我的,现在第一茬人才都已经收割可用了。”

    沈玉君终于垂下了骄傲的头颅。当日徐元佐给她分析得很是透彻,要想家门更上一步,关键就在人才。人才的关键又在于从小培养。要是以往的那种学徒、伙计一步步来,收获实在太慢,所以徐元佐才提出了建学校。先把该教的都教了,然后再出来打磨,如此分两步走,要比边学边磨快得多。

    传统学徒所谓的边学边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浪费掉了。

    “我这次带出来的少年之中,有些还是去年六月之后才进的书院,如今已经可以出来做事了。”徐元佐道。

    “有什么了不起……”沈玉君嘟囔一声。

    “的确没什么了不起的。”徐元佐道:“不过五年之后,我就可以退股了。”

    沈玉君耳朵一竖:“退股?”

    “是啊,五年之后,我自己的船队都能起来了,何必还入股你家分红呢?”徐元佐冷笑道:“尤其这回事成之后,想跟我合股的大户,不知会有多少。”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道:“咱们这就过去看看吧。”

    船尚未驶过海口,沈玉君却已经感受到了风暴将至的动荡。

    这个时代的势家都担心别人谋夺他们的产业,所以等闲不会叫外姓入股。然而人人又都有逐利之心,颇想入股别家。这就跟小男生不舍得自己女朋友着装性感被人看,却又喜欢紧盯着别人的火**妹看。

    徐元佐却没有这种保守心态:你们不让我入股没关系,我请你们入股总行了吧?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徐元佐既然已经借沈家外戚这重身份插足航运业,要结识圈内商业伙伴,建立自己的航运班底不过是两三格台阶,迈步就上去了。

    沈玉君原本不愿徐元佐入股,担心家业被夺,此刻听徐元佐流露出自己开办航运的念头,又觉得受到了威胁,皱眉道:“你这人能否定定心思?既然说好了要合股做生意,哪有三天两头换的。”

    徐元佐笑道:“这合股做生意又不是结婚生孩子。求个一辈子长久。在商言商,你若是跟不上我的步速往上走,就只有被离弃掉。同理也是,若是我走得不如你快,你会带着我个累赘么?墨子说得好: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君臣父子尚且如此,你我合伙岂能例外?”

    沈玉君憋了半晌。只觉得胸口发闷,良久才捋顺了气。道:“这话也就只有你说得出口。”

    徐元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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