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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凤钗-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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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醉桥不愿道出这香囊是先经了堂弟的手才到他这里的,干脆认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她便强行亲了过去,堵住她嘴巴,明瑜手脚并用捶打了他几下,只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没片刻便被压在枕上动弹不得。

  “你做错了事在先,现在还欺负我!”

  好容易得了开口的机会,明瑜两颊酡红地瞪着他,气喘吁吁道。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都是为夫的错。我这就松开你,只要不把我扭到江州衙门去,任你责罚!”

  他说着,真的松了她的手,从她身上翻身滚了下来,双手交叉于脑后,仰面躺在那里,笑嘻嘻望着她。

  明瑜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真有些拿他没办法了。哼了一声便扭身躺了下去,朝里而卧,不再理睬他。

  “阿瑜……”

  片刻后,听见身后传来他的轻唤声。当没听见。

  一只臂膀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拖了过来,两人背腹紧紧相贴。

  “阿瑜,你的心愿虽然没有上达天庭,只已入了我的心中。我定不会负你。你帕子上绣了最要家好人欢……”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本画册,顿了下,继续道,“我虽不敢妄断你到底为何会有这般的执着之念,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日,你我夫妻同心,你娘家便是有再大的不顺,咱们也一定能渡过去的。你信我!”

  明瑜心口一酸,数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恐惧和郁结此刻仿佛被他的话都勾了出来,翻身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把自己的脸贴靠在他的胸口,感觉着他强健而稳重的心脉跳动。

  感觉到她在流泪,谢醉桥一怔,只是很快抱她更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孩子般地低声道:“阿瑜,你要是心里难过,只管哭出来便是。”

  明瑜哽咽得更是厉害。

  从十岁后醒来的那年开始到现在,她无时不刻不在告诉自己,这一次她会过得很好,荣荫堂的命运也会彻底改变。但是无论她做什么,心底里的那丝隐忧却一直不曾被打消过。甚至在她嫁了谢醉桥这个丈夫后,她越觉得自己过得幸福,那丝隐忧便更如毒蛇般地盘踞在她心底,不时冒出头来,让她在夜半梦醒时惊醒。

  三皇子只要一日还有可能登基,她的恐惧便永远不会被彻底打消。

  她抱住身边的男人,流泪不停,直到他再次吻住了她的唇。他的味道让她终于沉迷在了其中,渐渐停止了哽咽。

  她快透不过气的时候,他放开了她,拿了块帕子擦去她面上犹沾着的泪痕,一张脸粉光融滑,我见犹怜。

  明瑜忽然有些害羞起来,为自己方才孩子气的举动,夺过他手上的帕子,自己擦了下,犹豫了下,终于道:“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谢醉桥的心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在身体里奔涌不停。

  她……可是终于要把他当成最亲密的另一半,要和他分享她的秘密?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用力点头。

  明瑜叹了口气,靠在了他的肩上,慢慢道:“我从十岁时候开始,便一直做一个梦。梦见了将来的一些事。最可怕的一件事情……”她一咬牙,终于道,“就是将来登基的,不是太子,而是三皇子。”


第八十八章

  谢醉桥有些惊讶,略微扬眉,却没打断,只是继续仔细听她再说下去。

  “我家从前曾开罪于他,又或者,是我家气数已尽。一道圣旨下来,江南荣荫堂被官府抄了,甚至被掘地三尺,我家一夕间家破人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了丝压抑着的悲凉,“在那个梦里,我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也在经历着自己的人生,直到止于我的死。然后我就梦醒,发现梦中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我不愿意照着我的梦重来一遍,所以我要尽我之力去改变……”

  她说着,忽然有些恍惚。或者真的就像她方才说的,那个遥远的前世,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境而已。

  “你相信吗?”

  她翻身扒住了他的臂膀,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带了些许的惶恐和期待。等她注意到他的眉头是蹙起来的,惶恐渐渐地强烈了起来。

  她忽然有些不自信了,握住他臂膀的手慢慢地松了开来。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脑子坏了,甚至视她为妖异?

  “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是在说梦话……”

  她朝他勉强笑了下,笑容里带了丝迟疑。

  她的手被他握住了,就在她带了些怯怯,想要收回时。

  “你的梦里有我,而我很快就会因为护驾而遭到不测,所以很久以前开始,你就借了胡半仙来提醒我,对吗?”

  谢醉桥缓缓问道。

  明瑜的心一下又活泛了起来,微微点了下头。

  “你……你真的相信我?”

  谢醉桥凝视她片刻,忽然把她拢到了自己胸口,亲了下她额头,低低唔了一声,“阿瑜,我为何不信你?这世上本就有许多造化之奇妙,安知你的这个离奇梦境也不是如此?有你陪我身侧,你又愿把你最重的心事告诉我,我便心满意足了。往后你只记住一事……”见她抬头,便微微笑了下,“你只管安安心心做我的夫人便是,别的一切,都自有我担着。”

  明瑜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全身仿佛真的卸去了牢笼般的畅快。

  “我不晓得那场刺杀的详情,只知道你会遇到危险。好些年过去了,许多人与事也都与梦中之境有了偏差。我盼着最好平安无虞,只你一定还是要小心……”

  明瑜依偎在他身侧,细语不停。她说一声,他便应一声。终于笑道:“阿瑜,这不是件小事,不管会不会发生,防备着些自是没错。我心中有数。”

  ***

  明瑜知道他第二日便去寻了裴泰之,与他商议这件事。裴泰之面前,他自然只说是从前从胡半仙那里得知的。至于裴泰之怎么想,明瑜倒并不怎么关心。事实上他也必定知道出自自己这里。

  此后几日,他一直早出晚归,明瑜自己则忙着准备春鸢的婚事。转眼九月将末,草黄鹰肥,谢醉桥终于还是接替了御前侍卫统领一职,而正德到滕茨围场的秋狩御驾,也终于定了下来,就在十月初六那日开拔离京。

  春鸢是明瑜的心腹,她的出嫁,明瑜自然尽心尽力。派了人往江州送信,把从前从江氏那里得来的契纸还了她,备置了三十二抬的嫁妆,还觉不够,特意添了一套赤金头面。

  当初江氏给她备嫁妆时,在京郊也买了三个带了田地的庄子。明瑜把其中一个带了两百亩地的庄子送了她。春鸢死活不要。

  “姑娘把我当自家人看,我厚着脸皮收了三十二抬的嫁妆,已是诚惶诚恐了,哪里还敢再要别的。且与他成了婚,他不日便要赴边,我照旧还是在姑娘身边伺候,要那个做什么。”

  明瑜把地契塞到了她手上,见四下无人,笑道:“傻姐姐,女人家要自己手里有房有地,心中才踏实,留着又不会张嘴咬你,下面自有人会替你们打点。你跟随我多年,柳家的爹娘这些年也助力我父母无数,如今你们要大喜,这点东西我还觉着太少,拿不出手呢。”见她还推拒,又道,“实话对你说了吧,这不是我给的,是我娘当初给我买庄子时特意多备的一处,就是留着叮嘱我给你做嫁妆的。你推拒了不要,我日后回去了对我娘也不好交代。”

  春鸢见她这样说,只得接了过来,说话时已经略有些哽咽了,“我命好,这才摊上了姑娘这样好的主子。往后再无别的,这一辈子都只跟着姑娘,侍奉好姑娘便是。”

  明瑜拍了下她手,笑道:“说什么傻话。往后等柳家的小子挣了军功回来,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夫人了,这一辈子跟牢他才对,只跟着我有什么出息。婚姻大事,本是该等到你家爹娘都过来的,只如今时间紧,等他们得了信过来,最快也是两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且柳向阳也是说走就要走的,周妈妈查了黄历,说最快的黄道吉日是下月初五,我便大胆做个主,就在那天把你风风光光地从将军府嫁出去。往后这里就是你娘家,什么事都有将军府给你撑腰!”

  春鸢脸已经羞红,低着头,半晌才低声道:“一切都听凭姑娘做主便是。”

  春鸢得嫁良人,明瑜自然高兴。晚间待谢醉桥回房,迎了过去替他宽衣,顺口把这定了的日子提了下,谢醉桥笑道:“正好,赶得上讨他们一杯喜酒喝,喝完我便要随驾去滕茨围场了。”

  明瑜被他勾出心事,衣服换了一半,手搭在他肩上停住,问道:“这些日光见你忙碌,可是为那事在操持?到底如何了?若真有人暗中策划这举动,想必也有蛛丝马迹留下,你和裴泰之查出了些眉目没?”

  谢醉桥玩笑道:“有你这样一个天师在,自然无往不利。你放心便是。”

  明瑜啐了他一口,微微蹙眉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倒只顾臊我了。”

  谢醉桥呵呵一笑,揽住了她肩道:“阿瑜,我实话跟你说,确实是查到了些动静。只是按捺着先,只抓几个刺客没意思,要玩,就来大的。”

  明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谢醉桥迟疑了下,终于附耳到她耳边,压低了声说了一番话,见她脸色骤然发白,显见是又惊又骇,急忙安慰道:“你莫怕。只要圣上首肯了,这个套便一定能叫那幕后之人自己钻进去。到时候便一劳永逸。”

  明瑜心怦怦乱跳,万没想到他与裴泰之竟会设出这样一场便说惊天也不为过的局。若是成功,那自己日夜担心的灭家之祸便真的烟消云散了。

  她忽然有些心慌气短,闭上眼把头靠在他怀中。

  “如今就看我表哥能否说动皇上了。”

  谢醉桥揽住她腰,轻拍了下她后背。

  ***

  裴泰之一向是个冷静的人,但是数日前,当他从谢醉桥的口中听到那个消息时,还是大吃一惊。

  谢醉桥对他说,他之所以知道,是离开江州前,胡半仙再三叮嘱过他的缘故,但他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夫妻,彼此不相疑。他隐隐有些暗羡,只很快便把这情绪压了下去。

  “胡半仙既这么说,防着些总是必要的。到时候你自己小心。我着我的人这就去查。”

  自己的这个表弟,出身将门,早已独当一面。所谓暗箭难防。既然晓得了有这样的可能,他对他完全放心。

  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并没叫他和谢醉桥有多大的吃惊。其实他们一开始就隐隐料到了。

  皇帝虽然沉溺仙道,于民生国事懈怠,对于自己的宝座却仍极是看中。严家势力日涨,尤其是镇守西南藩禹的总督严燎,兵力极盛,据说除了造册的,暗中还养了兵马。只是天高皇帝远,朝廷无可奈何而已。西北不稳,朝廷本欲调严燎的兵力过去增补,归谢南锦指挥,却被他寻了各种由头推脱,道相邻的山越、僚俪两国亦蠢蠢欲动,最后不过只派了一支不过一千的羸弱人马过去。正德恼怒,据传已经数月没去过严妃的寝宫。

  “陛下的滕茨之行,太子乃是总领,刺杀的目的自然在陛下。陛下若有不测,太子难逃其咎。加上有心之人的兴风作浪,一场腥风血雨自然难免。其实我倒想到了个法子,虽然鲁莽了些,只若是成了,往后便可一劳永逸。”

  不得不说,那个计策简直是冒险。只他骨子里的那种仿佛猎人般的天生敏锐,却让他几乎未多加思索,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计划。

  诚如谢醉桥说的,若是成了,一劳永逸。这个局,值得设。唯一的阻力就是皇帝。所以现在他要去说服他。

  蓬莱宫里终日香烟弥散,阳光投在宫门上的琉璃碧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光。

  这个时候,皇帝自然是与李同福一起的。

  裴泰之进去侧殿的时候,听见李同福正在对皇帝道:“贫道夜观星象,北方木肝之象,肝属阳魂,故而此次陛下北行,于修行大有裨益……”

  裴泰之静立片刻,一边的冯公公轻声道:“皇上,裴大人求见。”

  李同福看了下正德的脸色,躬身退了下去。

  静室里只剩正德和裴泰之。

  “陛下,臣得到消息,有逆贼欲趁此次滕茨秋狩,对陛下行谋逆之事。”

  裴泰之行过礼被叫平身后,径直这般开口。

  正德面上闪过讶色,咦了一声,沉吟片刻,皱眉道:“滕茨秋狩自高祖起便成惯例,朕本停了两年,此次也是李道长说北上对朕的修行大有裨益。你既有这样的消息,想必也是有根据的……”犹豫了片刻,目光一闪,冷了脸又问道,“你可查到幕后之人?”

  “逆贼阴谋若是侥幸得逞,朝堂必乱,有得有失。得最多者,幕后之人十有八九便与他脱不了干系。”

  裴泰之淡淡道。

  正德想起刚前些时候西南严僚的举动,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哼了一声,看着裴泰之道:“你的意思如何?叫朕取消这次北上?”

  “不但不能取消,臣反求陛下要有壮士断腕之心志,如此才能永绝后患!”

  ***

  侧殿外,李同福喝退了小道人,屏住声气,潜行到了殿口,隐身在一道门廊后,侧耳努力听着里面的说话声。听不大清楚,他正要挪到更近些的那座大鼎后,冷不丁一只手拍到了他的后肩,整个人吓得差点没跳起来,霍然回头,看见新上任的御前侍卫统领正站在自己身后,一派悠闲的模样。

  “李道长,听闻你精研养生,我早就仰慕,正趁了这会有空,向道长讨教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咱们精于养生的道长,会向小桥传授神马呢?(*^__^*)
顺道荐一个文,现言,关于一个胖姑娘的爱情故事。


第八十九章

  “啪嗒”,李同福手一抖,拂尘掉落在地。

  谢醉桥俯身替他拣了起来,笑着送举到他面前。

  李同福回过了神,有些狼狈地接了回来,勉强解释道:“贫道方才不过是凑巧路过,正要离去,可巧就撞到谢大人了。”

  谢醉桥哦了一声,点头道:“裴大人与皇上在内里叙话,还是避下的好。道长实在空闲的话,何不与我讲讲养生之道?”说着已是转身往外去。

  李同福无奈,只得跟了上去,应道:“道家养生扩囊服食、炼丹、偶景……”忽然想到他新婚燕尔,于男女之事想来正当贪恋。过几日滕茨之行,太子不过是名义上的总领,他却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不如试着趁此套些近乎,于自己总是有利无害的。主意打定,到了殿外长廊,见冯公公正领着几个小太监立在另侧,便扯了下谢醉桥的袖。待他望了过来,压低了声笑嘻嘻道:“论到养生,贫道于偶景之术倒颇有些心得,俱都载成了一册子。谢大人年少,研习下炼药化精、入鼎双修之法,于养生也是大有裨益。谢大人稍等,贫道这就着人去取。”

  谢醉桥不过是随口说说,不料这李同福却扯到了这上头去,摆了下手。恰此时冯公公过来。李同福便咳一声,一甩拂尘,闭目庄严而立。

  ***

  “兹事体大,容朕再细想。”

  侧殿里,正德眉头紧锁。

  裴泰之到他近前,单膝而跪道:“陛下此次就算取消滕茨之行,狼子野心既起,难保下回不会再谋这般的逆天之举。陛下在明,逆贼在暗,防不胜防,后患无穷。”

  正德显见是有些被说动,只面色仍显出些犹豫,迟疑道:“我待严家不薄,钧儿更是从小便悉心栽培。他竟真会罔顾亲情,做出这般绝决之举?”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天家的无情,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以臣看来,这正是个试炼人心的天赐良机。决绝与否,陛下一试便知。”

  正德闭目,沉吟再三,帝王之位不容旁人觊觎的天性终于还是压倒了一切。

  裴泰之一直注视着对面这一张微微浮肿,显出老态的脸。看到他眼皮跳动了几下,终于慢慢睁开,略显浑浊的眼陡然精光四射,心头终于一松。

  ***

  转眼便是初六,昭武将军府的门前披红挂彩,一派喜庆,正是春鸢出嫁的日子。

  柳胜河夫妻当初放了儿子北上时,早就托了余县的高家在京中置办了一个院子,就与高家那宅子相去不远。京中地贵,虽地方不大,也有两进,各色物件都齐备了的。如今正派上用场,连顾氏也亲自赶了过来帮忙打点新房。此刻一堆人还围在春鸢的屋里,欢声笑语不停。送嫁的人里,除了阮家原来的周妈妈等人,还多了个带着一双子女过来的杜若秋。

  她自数年前嫁了顾选,陪他一道随了裴泰之北上后,并未居于京中,而是一直留在离京百里之外的颖泉,那里有个兵械厂。前段时间听到了明瑜嫁入昭武将军府的消息,特意与顾选一道赶了过来拜望。晓得今日是春鸢的大喜之日,自然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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