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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世情缘:宫女珣玉-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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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阿哥去年十一月刚过十周岁的生日，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所以在康熙那些已经成婚的皇子阿哥中，十四排在最末，也就是说，皇子福晋里，论年纪和排行，我是最小的。
“各位嫂嫂好。”
简洁的寒暄，我开始了身为十四福晋在公众前的首次亮相。
眼前这些气质风情迥然不同的皇子福晋们，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她们私下里关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是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一见我的到来，纷纷抛出友好的橄榄枝，拉着我说话。
我虽不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但要我在这么多才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侃侃而谈，如遇挚友般热络，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可是，我也明白，作为胤祯的福晋，往后这样的场面会有很多，我必须适应，今天的家宴只是一个开端。
围绕着我的家常闲聊终于暂告一段落，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宫女奉上热茶，我端起来静静地喝着，放下茶碗，一抬头，恰好瞧见对面原本正在和大阿哥续弦的继福晋窃窃私语的三福晋董鄂氏一双微眯的丹凤眼瞥了过来，然后就见她朱唇一张——
“哟——十四福晋手上的镯子是太后赏的吧。”
看似不经意的娇呼，成功地把在座众女眷的注意力又转移到我身上，呃，更正一下，是我腕间的那只金龙戏珠镯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镯子，嘴角微弯，从容浅笑道：“承蒙太后抬爱，瞧得起珣玉。”
微笑是最好的武器，无论面对的是挑衅还是难堪。
“看来十四福晋是真不晓得，这镯子可是太后当年从科尔沁带来的陪嫁，本是一对的，一只给了五福晋，就连咱们太子妃也没见太后这么抬爱过……”话尾“抬爱”两个字的语气刻意加重，说话的人是大阿哥的继福晋张佳氏。
；。。。 ； ； 说实话，若不是一边是老公，一边是老爹，场合不对，见着眼前这样的情形，我恐怕自己真的会当面大笑出来，然而，十四接下来说的话，让我，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禁动容。
“珣玉是我的发妻，岳父岳母是生养我发妻之人，理当受我一拜。”他郑重道，面容庄肃。
皇子不同于一般人，归宁礼中，皇子是不必跪拜岳父母的，而十四却坚持这么做，是想告诉完颜家的每个人，他十四皇子是十分重视我这个福晋的。
十四对我说，要我相信他，不要为他的过去耿耿于怀，他说，他会做一个只守着我一个女人的男人，他正用着自己的方式证明给我看。
那埋藏在内心的隐痛其实并不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关键只在于是否能勇敢正视这一切。
在十四在给完颜老爷夫人下跪行礼的那一刻，心中那片如荆棘般纠绕在心头的郁悒和痛楚仿佛一瞬间被一柄利剑挥斩除尽，只留下如镜的清明。
我无法改变十四的过去，但是，我可以参与他的未来。
“其实，你不必娶我的。”
稍稍退离十四的唇，我轻声道。
“什么意思？”十四惑然。
“你可以纳我作妾啊。”用秋桂的话来说，妻不如妾，尽管名分上吃亏点，但只要十四疼我，正室福晋也不过是个好看的摆设而已。况且这样的话，十四既不用和德妃闹得不愉快，同时又能顺理成章娶佟半朝家的姑娘进门，来个妻妾双全，享尽齐人之福，合理又合法，难道他当初就没这么打算过么？
十四看着我愣了半晌，才喃喃出声：“我那时一心只想着娶你做福晋，其他的我压根儿没想过……”
“唉，可惜啊，现在再想为时已晚，来不及喽。”我笑着长叹一声。这样一个懂我爱我的男人，怎能叫我不动心动情？
十四失笑，环在我腰间的臂膀一紧，大掌轻按，将我的脸蛋压在他的胸前，朗声道：“我只给我爱的女人最好的东西。”
最好的东西……十四给我的，不仅是他深沉执著的情意，还有能与他齐肩并行的名分和地位。
我粲然微笑，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间都是他温暖的气息。“那你可要好好爱我，等我死了，合上眼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才能去爱别人。”说我自私也好，是妒妇也罢，这一生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我霸着十四嫡福晋的名分，还要占着他十四皇子这个人。
“好。”十四柔声回应着，眼底漫溢的浓情蜜意几乎快要把人溺毙了。
“啊！”抬头，惊见十四的双唇上沾染着一抹不知名的殷红，我低叫了一声。仔细一想，我旋即笑了出来，呵，我唇上的胭脂在刚才亲吻的时候都跑到他嘴上去了。
我赶忙抽出怀里的帕子，伸手替他毁灭掉干坏事的“罪证”。
十四瞧见我帕子上的红色，也了然地笑了，他探出手，食指的指腹在我的唇角轻轻拭着。“珣玉……”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啊？”我专心地擦着沾在十四嘴唇上的红胭脂，心里好笑地想，要是让外头的太监宫女看见他们尊贵无比的十四爷吃了一嘴胭脂，不知他们会做何感想。
“你弄成这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十四从上到下打量着我一身穿金戴银的打扮，神情很是困惑。
我望着他，咧开大大的笑容，只说了四个字：
“不告诉你。”
；。。。 ； ； 三月十八，天清气朗，和风煦煦。这一天，是康熙皇帝的万寿。
万寿为人君之始，万寿，万岁爷的寿辰，故此，万寿与元旦、冬至并称为一年之中的三大节日，每逢万寿节这天，群臣朝贺，普天同庆，规模之盛大从某种程度而言甚至要超过元旦和冬至。
每年的万寿节，对外，大朝过后，皇帝在太和殿设经筵，宴飨王公百官，对内，乾清宫设家宴，后妃子孙齐聚一堂，一同给皇帝祝寿。
今天是我的皇帝公公过寿，下午要和胤祯一起去乾清宫出席家宴，这是我身为十四福晋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宫廷的重大场合，肯定得铆足了劲儿好好准备，否则又被人误认作宫女，那就太没面子了不是？
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我就坐在梳妆镜前忙活起来了。
纯金的宝石碧玺花簪……插上。
金镶珠翠的珍珠耳坠……挂上。
宝石戒指，翡翠戒指……戴上。
再仔细找找，啊，找到了，皇太后赏给我的金龙戏珠镯，这个嘛，二话不说，当然也得套上。
胤祯推门进来，见我一身珠光宝气，金光闪闪的，登时傻了眼。“你……怎么了？”他盯着我，像看到怪物似的一脸惊诧，一边的额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我勾起唇，甜腻腻地笑着，冲他眨眨眼，右手一摊，将中指和无名指上那两只分别嵌着硕大颗红宝石和绿翡翠的戒指亮在他面前，就怕他看不见似的晃啊晃的。“是不是觉得我很俗啊？”
胤祯目光闪躲，拳头抵着唇，撇开头，轻咳了两下，那咳嗽声一听就觉得很假。
“说，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俗气？”不满意他的敷衍，我脸色一沉，故意摆出晚娘面孔，偏要问个明白。
“呃……”胤祯面露难色，显然不想昧着良心说假话，但他脸上极不自然的表情已然揭示了答案，俗啊，真的很俗气啊……
看出男人的心思，我回望着他，笑眯眯的。可以啊，有能耐，他十四爷就点头说个是让我瞧瞧。“说真话，我不会生气的。”我鼓动着，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看他怎么回答。
胤祯沉吟了一会儿，黝黑的眸子凝睇住我，说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呵，好家伙，懂得避重就轻，不与敌人正面交锋，来花言巧语那手。“咱们十四爷哄姑娘家的本事越来越长进了啊。”我长吁短叹，明知是哄人的甜言蜜语，可心里还是觉得好开心，唉，我真的是没药救了……
胤祯哑笑。“你在打什么主意？”他低头在我唇上亲了亲。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了解我的。今天我走华丽奢贵路线，当然是有我的原因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归宁那天在完颜家的情景，我踮起脚尖，情不自禁地轻轻回吻了他一下，同样笑意盈盈的。
按照大清的皇子婚仪，大婚后的第九天是皇子偕新婚福晋归宁的日子。
由于女婿是皇子，即使完颜老爷如今已经荣升为岳父大人，却也不敢摆出长辈的姿态，清早就在大门口静候，等我和十四到了，马上恭恭敬敬地迎我们俩进正屋，言语举止谨小慎微，就差没拈香祭拜，把我和十四当两座菩萨来供了。
更戏剧性的是，当十四一撩袍正要向岳父大人行跪拜之礼的时候，完颜老爷的脸色愀然大变，当场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忙上前制止十四，可是十四偏偏又执意要跪，而完颜老爷也固执得说什么都不肯接受，直呼受不起十四皇子这一跪，翁婿两人就这么你推我拒地好几个来回，谁都说不动谁，只见完颜老爷吓得满头冷汗，差点反给十四跪下，求十四不要给自己行如此大礼了。
；。。。 ； ； “可是，他们一个是宫女，一个是皇子，就像水中的游鱼和天上的飞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是不应该有交集的……”
“所以，宫女就开始躲着皇子，也不管皇子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吗？”十四开口，沉着声将故事续了下去。
我苦笑，回避着他迫人的视线，默认了。“直到某一天，皇子找到宫女，告诉她，她其实是某个朝廷大官失散多年的女儿，她真正的身份原来是一个官家的小姐。在皇子的奔走下，宫女离开了皇宫，住进豪华的官家大宅，她很感激皇子为她做的一切，但她却并不开心，荣华富贵来得太快，她觉得好不踏实……”
十四眉头深锁，安静地聆听着，我顿了顿，继续说道：“皇子对宫女真的很好，至少在宫女的眼里皇子对她简直包容到了极致，即使皇子的母妃和哥哥都不喜欢宫女，认为高贵的皇子应该与更加优秀出色的姑娘匹配，皇子仍旧不顾反对娶了宫女，并承诺会保护她一辈子，不再让她吃苦受罪。在皇子向宫女求婚的那一晚，宫女哭了，她在心里发誓，要倾其所有，用自己的余生回报皇子待她的深情，她本以为从此以后可以和皇子幸福快乐地相伴到老，可是……”
灰姑娘的童话以灰姑娘和王子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作为故事的结局，完满落幕，如果现实能像童话一样，永远停留在最幸福绚烂的那一刻该有多好。
“在她和皇子新婚的第一天，宫女见到了皇子的侧室和孩子们，她的心像被狠狠地割了一刀，她恍然明白，原来……原来皇子不可能一辈子只有她一个人，只待她一个人好，或许有一天，会有更多的女人出现在他们之间，很多很多的女人……”
“别说了！”十四猛地伸手搂我进怀里。“我都知道了，珣玉，别说了……”他捧起我已被泪水浸湿的脸庞，眼底尽是心疼和怜惜。
真正令我内心深惶不安的，不是舒舒觉罗氏和两个孩子的存在，而是我害怕舒舒觉罗氏的今天就会是自己的明天，喜新厌旧是人的劣根性，无关乎男女，若是有一天十四不再钟情于我，我不见得会有舒舒觉罗氏那么坚强，还能对要同我分享丈夫的女人笑脸相迎。
“皇子没有错，皇子的阿玛，兄弟，朋友，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一生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呢？宫女知道，自己只是在做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她不怪皇子，可是她的心还是觉得好痛，宫女一无所有，只有皇子，为什么皇子就不能也只有她一个人呢……”
泪水肆虐，不停地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心，真的好痛啊……
“珣玉，告诉我，除了感激和感动，宫女爱皇子吗？”拇指轻柔地拂过面庞，拭去颊边成串的泪珠，十四轻轻地问。
我点头，正是因为爱，那不确定的未来才会成为我痛苦的根源。
“那好。”十四含笑地扬起嘴角，俯下身，抵住我的额头，低声道：“你告诉宫女，请她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只要专心一意地爱着皇子就好，因为她所祈望的，并不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温柔的吻落在眉心，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极尽呵怜，那埋藏在内心深处，苦痛难言的伤痕，或许只有他才能为我抚愈……
“珣玉。”十四叫着我的名字，低柔的呼唤中漾着深深的情意，牢牢圈住我的怀抱坚定而有力。“不要纠结我的过去……”他收紧双臂，起誓般地在我耳畔决绝沉语道：
“相信我，八哥一直只守着八嫂一个人，他做得到的，我同样也能做到！”
；。。。 ； ； 我牵动嘴角，强挤出一丝微笑。“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想到十四爷这么想我。”
我试图说说笑调和气氛，十四却仍是沉着一张脸，握紧拳头的手背青筋可见。
他的目光落在我脏污的裙衫上，先是一顿，然后闭了闭眼，像是竭力把什么东西强压了下去似的。“你去哪儿了？”他沉声问。
我觉得很累，也不想再强迫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强颜欢笑，事实上，我根本一点也笑不出来。“觉得闷，出去走走……”我坐到梳妆台前，解开潮湿的发辫，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很着急？”十四的声音平板，克制着怒气。
“……抱歉。”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把该想清楚的事情都想清楚。
“珣玉。”十四走到我身后，从镜子里望着我。“你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你的一句抱歉。”
“那你……想听什么？”我心里难以言喻的痛楚，说了，他能了解吗？
“福晋。”门外传来瑞珠的声音。
“进来。”我出声道。
瑞珠进屋，将手上的衣裳放在靠墙的矮柜上，片刻也没停留，朝我和十四福了福身，便又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我起身，走到矮柜前，捧起干净的衣服，想要到屏风后更换，刚挪动脚步，就见十四大步走向我，作势要跟过来。“我换衣服，别进来。”我说。
站在屏风后，动手脱下身上湿黏的外衣和内衫，十四颀长的影子投射在屏风上，焦躁地来回移动着，我心头涩涩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明白，归根结底，我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倘若我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个时代一个茶壶配多个茶碗的观念，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是……
好吧，我已经是胤祯的福晋，既然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管遇到的是怎样的酸甜苦辣，我都必须一步一步走下去，不应该逃避的。
换好干净的衣裳，我从屏风后走了出去，十四听见动静，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我，他眼底的怒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如何是好的颓惫无奈。
我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虽然想好了要面对他，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在怪我？”十四凝视我良久，哑声问道。
我呆了呆，不明白地看着他。
“昨天……”他吞吐道。
我顿时恍悟，缓缓摇了摇头。
弘春哭闹，十四伸手去抱他，哄他，我并不责怪十四，若是十四无动于衷，我才会觉得可怕，试想一个对自己骨肉血亲都冷血无情的男人，又如何能让我相信他会重情重义，一心一意爱我一辈子？我在意的是……
“珣玉，女儿家百转千绕的心思我不懂，你在想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而闷闷不乐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不要让我猜，也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十四抚着额头，面露疲态，低哑的嗓音里甚至有着脆弱的乞求。
揪心的疼痛在胸口弥漫开来，浮上眼眸，化作酸楚的泪意，几欲夺眶而出。
隐藏在心底犹如白昼之月的伤痛，青天白日之下固然无法觅见，然而，一旦暗夜来临，那汩汩淌血的伤口还是会****裸地暴露出来，痛得无所遁形啊……
轻眨眼睑，咽下喉间的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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