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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线-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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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人类对味道有适应性,也好在药厂附近的居民告状告了多次无果也就习惯了,一家药厂居然能在市民聚居地开了几十年不倒还真是个奇迹。

    陈尔林将面包车开到药厂大门口,两只石狮守门,不时有大货车进出,门卫室的外墙上贴着大幅长年招工的应聘广告,不时有人来打听或求职。

    刘俊认真看了下招工公告,按工种不同,可包吃住,也可不住宿,可签长工,也可打短工,对于技术性的工种刘俊没想过,干苦力的短期工还是可以考虑的。

    正好有种专卖体力的活,就是搬运工,搬运什么没具体写明,月工资3000元,自备午餐,工资月结。只要有体力就行,随时都可报到。

    “阿力,3000元一个月,你干不干?”刘俊没有多想,决定做搬运,农村长大的孩子,有的是力气。

    哑巴点点头,憨厚一笑,表示干了,哑巴就是说不出话,要是能开口说的话,哑巴一定会说不管干什么,只要能跟在俊哥身边就行。

    刘俊问过门卫应聘搬运工到哪里报到,门卫指了指里面一栋外墙贴满白色细条瓷砖的五层办公楼,说是可到三楼的人事科领表办手续。

    门卫让刘俊、陈尔林、哑巴三人进厂,来到青云制药厂的人事科,由一个穿着长衣长裤打着领带的中年男子亲自接待。

    中年男子穿着显得很文雅,但眼睛却闪着狡黠的光,打量了刘俊三人一番,说道:“我是青云药厂人事科长尚智勇,你们三位都决定了来我厂做搬运工吗?”

    “尚科长,你好,我是隔壁厂区江南航空的,送两位兄弟来应聘,还请尚科长多多关照。”瘦削的陈尔林堆着笑脸向尚智勇敬烟。

    尚智勇接过烟,故意放在嘴边不动,陈尔林很识相地掏出一次性打火机给点上。

    “哦,你这两位兄弟看上去挺结实的嘛,做搬运嘛……”尚智勇美美地吸了口烟,驾起了二郎腿,斜睨了眼刘俊与哑巴,欲言又止。

    “我这两位兄弟有的是力气,尚科长慧眼识人呢。”陈尔林早作好了准备,将一条用报纸包好的芙蓉王烟从手提包掏出来推到尚智勇的面前,谄笑着,“尚科长,不成敬意。”

    “这个嘛,那就填张表吧。”尚智勇紧绷的脸舒缓了些,毫不推辞,将报纸包裹的那条烟轻轻往桌角边一移,顺手将另一份报纸给盖住,然后从抽屉里从容不迫地抽出两张应聘表格来。

    陈尔林贿烟,尚智勇受贿,刘俊在一旁冷眼观看,一言不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表格正面是用人信息,反面是一个月的用工试用期协议,试用期合格后再签正式用工合同,得看清楚了,须提供两份身份证复印件,不用交押金,签字就生效,当天可上岗。”

    尚智勇一番解释,眼睛瞄了眼报纸盖着的长条烟,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有句话我得提醒下,既然是试用,如果试用不合格或未做满一个月,工资是打折扣的,你们也得看清楚了。”

    刘俊看着用工表格背面的范本协议,同时听出了尚智勇的话外之音,感觉这用人单位的招聘合同里有太多的霸王条款,诸如因搬运工操作不慎造成货物损坏要赔偿,因个人原因意外造成的工伤厂方不予受理,非厂方原因未做满一个月中途退出的话不补发工资等等。

    那些个条款,看上去都合情合理,但刘俊总觉得合同太霸道了,什么叫个人原因?什么叫非厂方原因?什么叫操作不慎造成货物损坏要赔偿?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放牛的娃子赔得起牛吗?

    坑爹的合同啊,但你明知道这合同有不对劲的地方,你还得心甘情愿的签,你是来找事做的,不是来找事的,哪有权利去挑剔对方的不对之处?

    “尚科长,这试用期的合同也太严酷了吧,搬运工成天搬货搬上搬下的也难免有个闪失啊。”陈尔林看后,也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只要你们不是故意的,就算损坏了点东西,一般情况下是不用你们赔的,放心好了。我们厂给的工资不低,一百元一天,到哪找去?”尚智勇很自信这看似乡下的两个小伙子必定会做这份搬运的活儿,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行,那就签了,有尚科长这句话,没什么不放心的。”刘俊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大笔一挥,果断签了合约,并将另一张表格递给哑巴签上了肖力的大名。

    “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可以上岗了,工作时间你们也知道的,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就八个小时,自备午餐,每周可自愿轮休一天,没有午休,随时有货随时搬运,不能请假,明天你们带两张身份证复印件交到人事科就行。”

    尚智勇说着将刘俊与哑巴两人签订的劳务合同表格锁进了办公室,然后吩咐科里的一个办事员给刘俊、哑巴两人办了两张工作牌,发了两套蓝色工作服和两个蓝色透明薄膜,带他们两人去仓库。

    陈尔林不能进药厂工作区,便从车上拿了两包八宝粥、一袋法式面包交到哑巴手里,权当刘俊与哑巴两人的午餐,说好下午四点会在药厂门口接。

    ……

    青云制药厂的仓库很大,分了五个区,一区是工具、劳保用品及易耗品库,二区是原料库,三区是半成品库,四区是成品库,五区是中转备用库,每个库区都有人有车在忙碌。

    刘俊与哑巴胸前别着工作牌,穿着蓝色工作衣,戴着蓝色口罩在药厂人事科的工作人员带领下来到了仓库五区,中转备用库上岗。

    工作人员将刘俊与哑巴交给中转库的工头,相互介绍了下,便算完成任务向人事科长尚智勇交差去了。

    工头五等三粗,膀宽腰圆,一身名牌,居然不用穿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黄金项链,貌似混社会有头有脸的人都流行挂这种粗笨的黄金链子,该工头挺炫富的,但却遮掩不住其无形中透露出的凶悍,有几分霸气令人侧目。

    经过人事科工作人员的介绍,刘俊知道了这个看上去挺霸气的工头,是他与哑巴的顶头上司,以后归他管。

    工头是闹心村的人,叫龚保发,乃是村长龚明水的两个儿子龚保龙、龚保虎的保字辈的堂弟,在青云制药厂算是个角色。

    刘俊仅从工头龚保发的面相看去,便觉得这货不是善茬,和红卫街上开着路虎撞人的村长的大儿子龚保龙是一个货色。

    “龚头,多多关照。”刘俊不卑不亢地向坐在藤椅上的龚保发打招呼。

    龚保发待人事科的人一走开,便将面前办公桌的第一个抽屉拉出敞开,见刘俊没有动静,鼻子哼哼了声,故意将手放在敞开的抽屉里找摸了一阵,拿出一包拆开的软中华也不问问刘俊与哑巴抽不抽,自个叼在嘴里,抬眼望了望,希望有人立即上来点烟。

    依然半天没有动静,龚保发冷冷地瞪了眼刘俊,非常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zippo打火机在手中秀了下自个点上,吸了口烟,半闭着眼睛,晃起了二郎腿,优哉游哉,将刘俊与哑巴晾在了一边,心里还不住地开骂:“两个不开窃的乡巴佬,不懂得孝敬,往后够有苦头吃的。”

    刘俊见工头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肺都气炸了,不过,忍了,长辈教导过,“吃得苦中苦,受得气中气,方为人上人”、“端人家碗、受人家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对呀,貌似以上的那些俗话都是逆来顺受的吧,此情此景下的刘俊对某些哲思妙语感到困惑与茫然,这是个强者强盛的时代,邓老爷子讲过,落后就要挨打啊。

    哑巴也暗暗捏紧了拳头,只要刘俊动了念头,不用刘俊动手,哑巴只要一拳就能捶倒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

    龚保发半眯着眼睛,他已经看到了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要动怒了,更看到了哑巴紧捏的拳头,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只要面前这两个不识相的小子敢动他一根毫毛,这两人就别想走出这个厂。

    “忍了,忍了,连这点气都受不了,以后如何成大事?”刘俊忘记了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动辄发怒的人不足以成大事。

    刘俊是进药厂打工赚钱的,不是打架招惹是非的,除非不到忍无可忍,绝不能再轻易出手。

    “如果连个没有技术难度的搬运工的活儿都做不了,以后还能做什么?”刘俊这样想,也就心宽了,给逆来顺受找了个可以下台阶的理由,尽管根本没有将工头放在眼里,但自己要看得起自已,如果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别人就更看不起你了,往后又如何获得别人的尊敬呢,这可是很浅显的道理啊。

    刘俊向哑巴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哑巴不要冲动,哑巴缓缓松开了拳头。

    工头龚保发抽完了一支烟,刘俊与哑巴就这么直挺挺冷冷地站在他身边,不说话,也不悚,也不慌,忽然间,龚保发感到了一种可怕的压力。

    龚保发莫来由的一阵心慌,急急地朝左前方一大堆的堆放整齐的圆形大铁桶说道:“去,将那些药桶搬到四区成品库去。”

    没料想,刘俊根本不鸟工头,冷冷地回应了句:“龚头,你不是想玩我们吧?那些药桶明明是刚从四区成品库运过来的。”

第031章 生活的艰辛

    刘俊自打在九洲农贸市场和哑巴一起卖王八那时,二三百元一斤的野生王八差点被刀疤脸以三十元的价钱贱卖,便开始学会了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暗中观察。

    只要养成了细心观察的好习惯,发现一些别人未必注意到的事情并不难,象刚才工头龚保发吩咐刘俊将中转库的药桶搬到成品库去,显然不合情理,因为刘俊刚进来四下环顾,看到一辆小拖车从标有四号仓库的位置拖了一些同样的圆铁桶就停放在码有一人多高的药桶处,司机停车后便离开了。

    龚保发以不怀好意的语气吩咐刘俊与哑巴又将圆铁桶搬回到四号仓库去,明显不合情理,是赤。裸。裸的恶意报复行为,刘俊心想不就是没象陈尔林包一条烟孝敬人事科长那样孝敬工头吗?至于这样捉弄他与哑巴么?没想到做一个搬运工还要烧香拜佛的,这个城市怎么了?烂透了么?

    “去,叫你去,你就去。”龚保发被刘俊揭穿阴谋,恼羞成怒,盛气凌人,拍案而起。

    “你叫去,我就去吗?告诉你,该我们做的事绝不含糊,不该做的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叫动我。”刘俊抱着膀子,一副不鸟工头的气势,任由龚保发拍桌子拍肿手也没用。

    龚保发理屈,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刘俊道:“好,你你你,你有种,就不信治不了你。”说着拿起桌上的步话机,喂喂喊了几声,让车队派辆大货来装箱。

    不一会,一辆有十六个轮子加长的大货车开进了五号中转库,龚保发再次指着那堆圆铁桶,一字一句道:“麻烦你俩将那堆成品码放进车箱,下午就要运走的,这下你没话说吧?”

    “好。”刘俊牙一咬,冷冷地应了声,没有再与龚保发强辩,还能有什么话说?既然签订了一个月的用工试用期协议,再不济也得坚持一个月,现在家里中秋节一过,已经面临断炊的危险了,要是靠借钱过日子那就惨了。

    毕竟好干歹干也有三千元的月工资,和哑巴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就有六千啊,要在乡下一年到头辛苦种田种地也赚不到六千块钱呢。

    来到货车旁,有两个司机在旁指挥药桶搬上车箱后如何摆放,见到只有刘俊与哑巴,很惊讶道:“怎么就你们两人?这要搬到什么时候啊?”

    “平时搬这一车货,很多人的么?”刘俊心里憋着气问道。

    “那是,这可十几吨货呢,下午就发车,就你们两人还真搬不过来,那龚头也是的,怎么搞的嘛。”两位司机摇了摇头,一脸复杂疑惑的表情,蹲到一旁去了。

    刘俊气也气过了,再气也没用,人多人少都这样,干的就是搬运的活儿,不就是使点力气吗?农村的孩子不缺的就是力气。

    唯有面对现实了,也不用抱怨了,刘俊望了望一大堆的铁桶,上前用手试着抱了抱,摇了摇,装有药水的铁桶挺沉,估摸每桶有一百多斤,望了望药桶上的标签,果真标有重量,50kg一桶。

    “阿力,你力气大,我人高,你把药桶抱到放我肩上,我可以扛着直接放到车箱上。”刘俊道,这是最好也最笨的办法,搬运工做的就是搬运的事儿。

    哑巴点点头,将旧式的军用水壶放一边,走到药桶前,不用试桶的重量,两手一抱便轻而易举将药桶放到了刘俊的肩上。

    由于受场地的原因,刘俊扛着药桶得绕过十几米的距离,尽管刘俊能扛得起一百斤的药桶,但还是感受到了来自肩上的压力,不比哑巴在守鱼塘时一个人闲得没事天天将一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搬来搬去的玩弄,读书的人力道还是差了很多。

    扛了大半小时,刘俊扛上了三十只药桶堆放到车上,然后与哑巴一起上车将药桶码放好,稍事休息,喝口水,啃块面包,继续干,半个小时才搬运了一吨半的药桶,照这样的速度,下午两三点能够搬完,恐怕体力也就透支的差不多了。

    坐在地上喝水时,刘俊见不远处的工头龚保发坐在藤椅上吐着烟圈阴恻恻地朝这边望,算了,忍了,干了。

    刘俊又起身走向药桶堆,哑巴上前按住刘俊不要动,哇哇比划一阵,便上前抱住药桶绕到车箱边放下,再折回来搬另一桶到车箱边放下来,这样可以减少刘俊肩扛的距离。

    哑巴已经看到了刘俊磨破的肩膀处破了皮,有殷红的血丝,哑巴很是心痛,别说搬这些药桶,就算是替刘俊去死他也没有怨言。

    只是哑巴弄不明白,凭俊哥敢跟刀疤脸开打以及在江南茶馆生吞欠条的壮举,这样有魄力有胆识的阿俊哥为什么甘愿在这药厂里受人欺凌,要不是刘俊有意拦着,哑巴还真想用拳头教训一顿欺负人的工头。

    哑巴先将药桶搬到车箱边的方法不错,刘俊很赞赏,并没有干蹲着,也走上前去和哑巴一样先把一些药桶堆放到车箱边,然后再由哑巴将药桶抱到刘俊肩上,由刘俊肩扛着送到齐肩高的车箱里。

    下午三时许,没有午休的刘俊与哑巴凭着坚韧的毅力竟然将十几吨的药桶按要求装放完毕,连货车司机都大感意外,工头龚保发则是脸色异常地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的体力如此惊人,搬运十几吨的药桶就象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简直就是铁打的身板啊。

    龚保发庆幸新招聘的两个乡巴佬还算憨厚本份,对于他分配的带有明显报复倾向过于苛刻的搬运任务没有与他理论,要不然就凭这两小子机器人般的体魄,要是被激怒了恐怕就得栽在这两小子手中了。

    “咳咳,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嘛,再说了。”龚保发望了下仓库没什么搬的,想着不能把刘俊与哑巴逼得太急,得一步步来加压,直到治服这两小子为止,自他龚保发当工头以来,就没有人敢与他叫板的,这两个不识相的小子必须治服才解恨。

    刘俊并没有理龚保发,揉揉生疼出血的肩膀,摘下口罩,一股难闻刺鼻的药味差点将人臭倒,哑巴也是要酸背痛,沉闷地蹲在刘俊的身边一言不发,刘俊切实感到了生活的艰辛。

    装满成品药桶的大货车开出了五号中转仓库,刘俊与哑巴坐到了四点钟,提着被汗水浸渍干得**的蓝色工作服准时下班。

    陈尔林开着面包车提前了半小时在青云制药厂的门口等,见刘俊与哑巴均是一脸的疲惫,便知二位兄弟吃了苦,但是,苦也没办法,路总得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日子总得一天天带着希望过下去。

    第二天,工头龚保发特意安排了比昨天双倍的工作量,要刘俊与哑巴搬运,刘俊与哑巴几乎一刻都没竭手,直到下午四点也没搬完,龚保发竟然假惺惺地充好人说是没搬完的就不用加班了,明天继续,刘俊听得悲从心起,还是忍了。

    就为了三千元的月工资,刘俊与哑巴被工头当成了机器人使用,刘俊依然忍着没有争辩和偷工,咬着牙坚持再坚持。

    一月下来,已是深秋,天气有些许的凉意,刘俊与哑巴坚持每天上班,手脚不停地上上下下搬运百斤的药桶,两人都瘦了一圈。

    长时间搬上搬下移动重物的高耗能的苦力活,庆幸的是对刘俊来说,不仅瘦了,也晒黑了不少,身体却比在学校读书时结实了许多,单手轻易地就能举起一百斤重装满药剂的大铁桶,八块腹肌彰显着男人的本色,总觉得心中时时有股力量要爆发。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刘俊知道家里也没钱了,田秀花为了照顾拄着拐杖的父亲没有去外面做保姆,家里等米下锅呢。

    “龚头,一个月的试用期满了,今天得发工资了吧。”经过一个月练狱般的体力活,和初到药厂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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