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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生活史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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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产完全是个人——女性——的事情,甚至讨论和回忆这件事的方式也是如此(对于女人来说,这是一个永无休止的话题)。手术室就设在家里的床上,或是父母的床上,男人则被排除在外,除了医生。所幸生产已经按照医学程序来进行了,比较富裕的家庭中,越来越多的医生出现在了床边。由于雇用接生婆的费用较低,加上传统习惯,接生婆仍然是主要角色,但其地位却在不断下降。在医院生产是贫穷,甚至是耻辱和孤独的象征,因为乡村未婚女孩到城市生产之后便将孩子遗弃。勒?布雷和托德告诉我们,在法国西部、西南部和中部,“人们对私生子的排斥把母亲们赶到了医院”。直到一战后,人们才普遍转到医院进行生产,即使在那时,转变速度也不是很快,主要是巴黎的一些进步人士,因为妇女们希望能够提高孩子的“成活率”,而当时法国的婴儿死亡率在欧洲国家是最高的。对于母亲和孩子来说,生产都是一种痛苦的经历。
  在市政厅宣布孩子的降生——即为孩子起名,也即康德所说的真正的降生——是父亲的事情,这个来到世界上的孩子由此进入了家庭和社会。
  童年在以前被视为一段没有什么区别的时期,男孩与女孩都一样,现在则划分为三个战略阶段:童年早期(8岁以前)、严格意义上的童年和青少年。青少年是青春期和性认同的关键时期,也是令人担心的一个时期,此时加强监护非常重要。8岁时,孩子被视为具有了理智,于是引起了立法者、医师和伦理学家的注意。婴儿(法国直到1880年一直使用英语词baby,之后变成了bébé)直到很久以后才具有一定的地位,但母|乳喂养在18世纪的上流社会一度非常流行,而荒谬的是,到了19世纪反而有更多的孩子被送给奶妈喂养,遗弃婴儿的事件也创下了新纪录。到19世纪末,一种新的育婴科学(育儿法)出现了。
  尽管幼年时的意识要慢慢地形成,但这种意识到来的迹象却是明白无误、不会让人搞错的。体贴的母亲拒绝用襁褓来包裹婴儿,并会雇用一位英国护士。到19世纪末,每一位好妈妈都在照顾自己婴孩的过程中扮演着积极的角色,而现在,婴孩已被视为具有完全资格的个体,母亲们总是充满爱意地用昵称提及他们。珍妮和劳拉?*都是多产的母亲,由于她们的勤劳生产,子孙多多,她们不可避免地要为其中某些先于自己而去的子女哀悼、服丧;她们还会随时向父亲卡尔汇报她们的孩子取得的种种成绩。中产阶级的书信往来中通常会有托儿所韵律诗的风味。母亲们逐渐变得关怀备至,而即使是再体贴的父亲,对他们的孩子们除了偶尔的一瞥之外绝不会再多看上一眼。加斯蒂夫?博蒙特在他的儿子开始学会走路时对他发生了兴趣,“现在,他已经可以拿着一把木头来复枪跟着我一起去打猎了”——这是学习拳击的开始。
  在社会的所有阶层中,照看非常幼小的孩子都是女人的工作。早期童年是女性化了的:直到三四岁,通常会到更大一点时,男孩子和女孩子们都是穿着女童装、留长头发的,他们就这样在母亲或是女仆人的裙子下自由地玩耍。在法国,孩子的卧室是一项迟来的“发明”。1873年,瓦尔雷特…勒…督克为他正在建造的一所房子设计了一间孩子的卧室,因为他觉得“一个人必须为每件事情都做好计划”。孩子们的玩具到处都是,厨房里尤其如此(就如这一时期许多油画作品中所看到的那样)。在城市里,玩具成为了一个消费项目得以大规模地生产,并在百货商店中销售。在乡村的家庭中,工厂制造的玩具还不为人所知;在更为贫穷的家庭中,由父亲们来制作玩具。长久以来,文特拉斯…瓦莱斯始终记得父亲从一块杉木上为自己雕刻出来的一辆四轮马车。在制作这件玩具时,父亲伤到了自己,年幼的瓦莱斯为此被母亲打了屁股,因为她感到需要惩罚一下“被宠坏了的”孩子和纵容的父亲。玩偶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占有重要位置。在19世纪早期,这些玩偶是没有性别类型的,而只是一些木偶,但就在这些木偶身上,孩子们在成为父母亲倾注慈爱的对象之前就已对其慷慨施爱了。关于对木偶的记忆,乔治?桑德在一些书页中进行了令人惊异的描写。
父母与孩子(4)
因为面向那些非常年幼的孩子的学校少之又少,早期教育就成了母亲们的工作。她们教孩子阅读。当孩子们变得更加具有潜在发展价值时,女人们就会更加勤劳地全身心投入这一工作之中,这使她们在心中升腾起一种欲望:要使自己的教育更加完善。奥罗雷?杜德望正是通过母爱走向了女权运动,“我一直告诫自己,渊博的知识对于我们这个性别来说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我们应该追寻美德,而不是字母堆砌的知识,当我们对于‘美好’的研究使我们变得美好而感性时,我们的目标就达到了;反过来,当我们未能走出科学时,我们就会变得迂腐、荒谬,并最终失去所有那些我们因其而被爱的品质。我仍然认为我的理论是正确的,但恐怕我过于在意它的字面意思了。今天,我意识到,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我必须得为他准备好更为全面详尽的课程,让他在童年结束之时去接受它们。我需要做好准备,对他进行早期教育,并且我想让自己准备就绪。”(1825年12月21日写给佐伊?勒罗伊的信)
  随着孩子的成长,教育的性质就要依他们的性别和社会背景而定了。父亲开始在其中起重要作用,至少对于儿子们的教育来说是这样的。在中产阶级家庭中,父亲有时要扮演教师的角色,而工人阶级的父亲则像是训练学徒或是领导一群工人。一个父亲很少会对教育他们的女儿感兴趣,除非是在某些特定的知识分子当中,而且主要是在新教的社会环境中才可能出现这种情形。在莱克鲁斯家族中,女儿们和儿子们一样前往德国完成她们的学业,之后,她们可以获得英国或德国家庭的教师或保姆职位。希望出外旅行的女孩们几乎不会遭到反对。基佐督导了他女儿教育的全过程,他写了不少充满关爱的信件,在信中他指出了女儿的拼写错误。父亲的感觉在女儿身上要比在儿子身上更为自由地发展,因为一个父亲在女儿那里是感受不到任何竞争的,而这种竞争他却可以从雄性的对手那里感觉到。关于在父女之间存在的挚爱友情,我们也可以找到相当现代的实例,特别是在父亲得到解放而女儿天资聪颖的情况下,或者当母亲比她的孩子思想更为传统时,这种情形就更为突出。珍妮维?勃雷东与她称之为“女王母亲”的那个女人素来不和,但却与父亲关系莫逆,“我们彼此极为相爱。我们始终互相理解,即使是在我们什么也不说的时候,因为我们俩都是安静的人。”不过,她的父亲是个非常正派的人,他强迫珍妮维把她所有的香水都扔掉,因为他“无法容忍一个年轻的女士乐于闻这些味道”。某些渴望解放的年轻女性反对她们的母亲及其所代表的一切,而在心中另树起男子气十足的形象。杰梅茵对于其父亲有这样的表述:“当我看到他时,我自问自己是否真的是他和我母亲结合所生。我的答案是‘不’:我父亲一个人就足以独自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母子之间的关系也有许多表现形式。乔治?桑德和她的儿子是母子间建立起挚爱情谊的典型,即使是在青春期期间,他们之间的和谐关系也没有受到影响。文特拉斯…瓦莱斯憎恶他的母亲要将其塑造成一个绅士的决定。加斯蒂夫?弗劳博特对于其寡居的母亲的感觉则是遗憾,他从未从她那里获得自由。然而,在理论上说来,一个母亲施加于儿子的权力是受法律限制的,例如,母亲不能成为监护人。寡妇是个例外,在这种情形下,她们的权力相对地受到较好的保护,其结果是,儿子们通常要与其寡居的母亲度过一段难熬的时光。在20世纪早期的文学作品中,关于母亲以及她们的家庭权力的想象在反女权主义主题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勃雷东写道:“母亲啊!我们重温了浮士德的惊骇。我们被对这些音节纯粹发音的触电般的情感所钳制,这些音节中潜伏着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强有力的女神。”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父母与孩子(5)
母亲们对于培养自己的女儿负有更重大的责任,因为国家通过延迟女性的公共教育而抛弃了她们,或是将她们委托给教会照料,这是一个具有制度性影响的决定,从青春期开始,肉体和心灵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分离。母亲将她们的女儿带入这个世界,神父则引领她们通往道德和上帝的道路。毫无疑问,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永远延续女性保守的、可纪念的角色。母亲们有一项最为重要的任务:把女儿嫁出去。根据当时的信件,波特…布吉对她们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而进行的狂热努力,勾画出了一个神经兮兮但却并不夸张的形象,舞会、宴会、钢琴课以及刺绣都是这其中的一部分。在乡村家庭中,嫁妆是婚姻债券的物质具体化和象征符号。艾格尼丝?菲恩对法国西南部进行了研究,突出显示了“母女关系这一漫长历史”的文化和情感内涵。
  由于与儿子相比,女儿们与她们的母亲要更为亲近,也更为依赖母亲,因此对于母亲的缺失或逝去,她们承受的苦楚也会更多。这种苦楚对于家中的大女儿来说尤为严酷,她通常会是代替母亲位置的人选。私人日记有时可以作为母亲不在的一种补偿,就如同我们在卡罗琳?布拉姆身上所看到的。
  从城镇到乡村,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日常关系有着巨大的区别。农村地区并不鼓励人们去展示慈爱的一面。社会的、宗教的和政治的差别有着重要的影响。对于权威和自我显示的不同理念影响到了个人在自身言行上的选择。在家族内部,我们发现了相互对立的趋势。身体的姿态和感情的表达受到了比以往更为严密的控制,只有妇女和穷人才被允许在疼痛和孤独时掉泪。孩子们的语言错误和不良姿态都要受到纠正;他们被告知,要笔直而坐、规矩而食,等等。另一方面,父母和孩子间的情感交流得到了容忍,甚至被渴望,至少在中产阶级家庭中是这样的。在许多场合,抚爱被视作是合时宜并对幼小身体的成长发育有好处的。卡罗琳?布拉姆在父亲去世后,尽管很有节制、不失端庄,但仍叹息再也得不到他抚爱的温暖了。埃德蒙?阿波特1860年前后在希腊旅行时,对于雅典人在私人生活中相对于法国人的温情所表现出的冷酷作出过评论。
  另一个亲密的迹象就是家族中“你”的称呼,这在父母与孩子之间已变得非常普遍。勒古韦赞许地评论道:“在过去,人们只在与他们的佣人交谈时使用主语的‘你’,而不会与孩子们使用主语的‘你’。而今天,情况恰好调过来了。”在《19世纪的父亲与孩子》中,我们读到:“主语的‘你’应该在与孩子的交往中有规律地使用,以便可以不时地在孩子身上使用宾语的‘你’,作为不满的一种表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乔治?桑德会对其祖母以宾语的“你”称呼她如此敏感。
  不仅是乔治?桑德,还有一些像勒古韦这样的自由主义教育家,都坚决地反对肉体惩罚。桑德写道:“古老的方法令我恐惧,我想,如果我这样打他们的话,我会(比孩子们)哭得更大声。”但现实又是怎样的呢?这里体现出的社会差异也许要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大。要记住,在一个已然了解并废弃了封建制度的社会里,肉体惩罚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是丑行的终极标志。
  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甚至要比贵族家庭中的孩子更不易挨打。尽管仍然可以到处看到手执棍棒严厉的人,但是有越来越多不赞同的声音传递了出来。在宣称强制执行军事纪律的初中和法国的国立高等学校或某些公立中等学校,棍棒是少不了的。乔治?桑德面对亨利四世公立学校的代理人时,因恐惧而战栗发抖,“一个绝对权威的凶猛拥护者……他会授权一个睿智的父亲去命令他的黑人仆从在整个班级面前抽打他的儿子,班级里的人会按照级别排成队见证这一景观,而他们都被这因为最轻微的不从而受到的严厉惩罚吓坏了。”然而,逐渐地,青少年们开始反抗此类的体罚方式,就像1832年波德莱尔和他在里昂的伙伴们做的那样,他们的家庭则进行了抗议。这种抗议的声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寄宿学校在他们的宣传册中发布广告说他们不使用肉体惩罚。国家也进行了干预,再三发布公告提醒教师和其他人“绝对不能打孩子”。1838年,一份类似的公告进入了精神病院,1834年和1851年则颁布了其他两份与小学有关的公告。有些地方的法规甚至更加严厉。签署日期为1881年1月6日的一份规章宣称:“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肉体惩罚。”体罚曾被视为训练和约束身体的方法,一项对肉体惩罚发展进程的研究,显示了其他一些旨在获得规则的内在化纪律形式是如何取代这些更为身体化的方法的。正如贝卡莱曾期望惩罚体制所能做到的那样,目标已然发展到“触及心灵而不仅是身体”。公立学校和教会学校之间的隔阂加深了,后者在诸如卫生和惩罚这些事务上仍执著于更为古老的教育观念。不可胜数的自传都证实了这样的事实,在使用严酷的纪律时,教会的修士、修女们总会为此进行庇护,至少在那些教更低年级孩子的学校中是这样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父母与孩子(6)
在这里,我们的兴趣并不在于教育方法的历史沿革,而是影响到教育体制限制其自身*趋势的家庭需求的方式。在父母对骇人的学校世界进行的首次介入中,私人引导了公众;私人道德观念成为了国家法律。
  但是,在农村以及城市中贫穷和小资产阶级的人口中,殴打现象仍大量存在。打屁股通常是广为接受的方式,因其没有超出一定的限制。打屁股一般是用手掌;棍子和鞭子只留给学徒的雇主们和机构中的守卫们,是一个对外的武力象征。挨打是每个19世纪工人的童年记忆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作坊里的情况甚至比工厂更糟,放肆的或笨拙的学徒很容易遭到指派教授其手艺的年长工人痛殴。
  人们认为孩子身上的反抗意志必须加以驯服,并且孩子应该了解生活的艰难。“儿子,这会使你成为真正的男人。”身体暴力是男子汉思想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一些人已然将这一模式内化,实际上他们甚至会为自己曾遭受到的殴打感到自豪,并且可能美化这一事实。但是,众多成长中的孩子以及上面所说的青少年们开始反抗。好战的工人们,尤其是无政府主义者,宣称已然将他们憎恨的权威从破碎的殴打经历中驱逐出去了。自觉,在一个人所有的身体知觉中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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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世纪,父母与孩子的关系以两种方式发展着。作为家庭的未来的孩子,父母逐渐加大了对他们的投资,但他们所采用的方式经常会限制孩子们的自由。亨利?贝尔的家庭通过他来追寻贵族显赫的梦想;他度过的是与世隔绝的修道院般的童年。小小的杰奎斯?文特拉斯…瓦莱斯不得不承担起他的家族期望提高社会地位的重担。他的父亲是初中的一位助教;他的母亲想让他成为一位教师,农民的粗暴和对受到尊敬的渴求相融合,使她对这个年轻人施加了严酷的纪律约束。开始时,她细心监视他的外表;她期望他能整洁、挺拔,并且衣着得体(“我经常穿黑色的衣服”);这些良好的习惯可以鼓励他将井然有序的价值加以内化。他从未感受过来自母亲的拥抱,也没有听到过她哪怕只言片语的关爱之辞。“我母亲说,孩子决不能娇惯,她每天早晨都会鞭打我。当她早上没有时间时,鞭打就会延迟到中午,很少晚于四点钟。”更有甚者,“我的母亲将这看作是我在接受的一种教育。她不想让我成为一个像她一样的农村妇女。我的母亲想让她的杰奎斯成为一位绅士。”
  成为一个继承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果觉得孩子在被期望的某个方面有所欠缺,或是未能符合家庭的期望,结果将是悲剧性的。野心被粉碎了。孩子感觉自己罪责难脱,父母则会因其有负盛望而耿耿于怀。由此想到了波德莱尔,他始终未能克服内心深处对母亲奥皮斯的愧疚感。还有范?戈夫,他写给哥哥泰乌的信中充满了对“坏儿子”称谓的无助反抗。作为存在主义渴望的根源,19世纪的家庭极权主义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出根深蒂固的神经质特性。
  但同时,孩子也是一个爱的对象。1850年以后,如果一个孩子死去了,他的亲属们都会服丧,就如同他们为一个成年人所做的那样。私下里,他们可能会对着他的一缕头发哭泣。难道这仅仅是中产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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