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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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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染收回手,轻笑,“你看,还是这样比较像你。”

    丁幼禾又气又恼,发泄地扯着手套边缘,“趴回去!”

    元染深深地看她一眼,安静地伏了下去,随着他的动作,后背的肌肉山峦般起伏,让人移不开视线。

    三年前他就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那时候他身上还残留着一点少年的单薄,远不如眼前健硕。

    “看完了?看完就动手吧。”元染的声音带着笑。

    丁幼禾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后脑勺长眼睛还是怎么着?

    她调好刺青枪,戴上护目镜,俯身贴近,将浴巾向下拉开,让那幅沉水的鲸完整地露出来,然后轻车熟路地举枪描摹。确实不需要样图,这头鲸就像长在她脑子里,每一根线条都鲜明如昨。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给我纹身,”元染忽然开口,“我说要在胸口纹你名字,你不让。非说万一以后分开了,还得费劲洗纹身,浪费资源。”

    丁幼禾的动作一滞,她记得。

    说这话的那天阁楼的窗外飞雪打着旋,吞噬了所有无关痛痒的声音,以至于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很长时间里,燥热的阁楼都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和他低喘间反复地问“还说要分开吗……还说吗?”

    “……不记得了,”丁幼禾把坠在脸颊边的发丝朝耳后一撩,“趴好,别动!”

    元染果然伏平了,可她的针才刺了第一下,就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是因为疼。

    正常反应,丁幼禾知道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因为不受控制地想起这人情动时,也是这样隐忍却撩人的声音,在耳边,在身后。

    “你在想什么?”

    她回头,便对上那双狭长的眼,带着如墨的幽暗。

    “你再乱动,我就乱纹了。”丁幼禾慌乱地拿左手在他后腰一按。

    手指用力压在对方的肌肉上,她才察觉到元染此刻的不对劲——他浑身绷得紧极了,就像张满的弦。

    而这样的元染,她曾再熟悉不过。

    那些缠绵的夜,他像只黏人的猫蹭着她,直到浑身紧绷,在她背后可怜兮兮地说,“幼幼,我难受。”

    那时候丁幼禾觉得自己像养了头喂不熟的狼崽子,而现在他的反应与那会儿如出一辙。

    “……元染!”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呵。

    元染无辜地清了下嗓子,“正常反应,请多见谅。”

    丁幼禾整个人红得跟小虾米似的,换做其他客人这样,她早扔枪不干了,再狠一点儿,胡乱扎几针,包管什么反应都颓了。

    可对眼前这人,她下不去手。

    丁幼禾将刺青枪往旁边一放,“……等你好了再说。”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手腕被拉住了。

    元染瞳如染墨,声音低哑,“好不了,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自己好。”

    丁幼禾甩他的手,甩不开,急了,“你这是骚扰!我可以投诉!”

    “你是我女朋友。”

    “我们分手三年了!”

    元染手劲加重,“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分的手,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怎么能算。”

    丁幼禾眼眶发红,“你不知道的话,这三年空白怎么算?异地恋吗?连电话短信都没一个的那种。”

    “……算疗伤,”元染慢慢地说,“被劈腿之后痛定思痛,重整旗鼓,现在回来收复失地。”

    这话信息量太大,丁幼禾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劈腿?你是说我劈腿?”

    元染垂下眼睫,遮住了眼神,“我不怪你。”

    “你给我说清楚,我几时劈过腿?明明是你三年前不告而别,始乱终弃,害得我白白荒废……”

    “等下,”元染打断她,正色道,“乱不乱且不谈,我们确实有过,还不止一次。但说终弃,可就没道理了——”

    说着,他一着力就把丁幼禾拽得跌在身前,双臂一箍,人彻底被锁进了怀里,下巴垫在她头顶,喃喃,“我从来也没放下你,何来‘弃’?”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放开我再说话。”他胸膛火热,手臂像钢筋铁骨似的,在丁幼禾的挣扎里纹丝不动。

    她挣得急了,他就低头在发丝间一吻,“乖,别动。你知道我不是君子,别试探我的忍耐力。”

    知道?知道个大头鬼!她只知道这个突然回来的男人,在之前三年里杳无音讯,连是生是死都没给她留个准信。

    “不知道!陈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俩不熟,你再不放手我会投诉你骚扰——赔偿款你是不要想了,我还会向你追讨精神损失费。”

    谁知不说还好,她说完,元染反倒笑了,“刚好,来找我打官司吧。随时奉陪。”

    丁幼禾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委屈的,眼泪倏地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落在他箍在身前的手臂上。

    元染察觉到湿润,指腹轻捻,顿了下,将她转过身面朝自己,“……我还没怎么着你,哭什么?”

    “你混蛋!”咬牙切齿。

    “嗯,”他坦然承认,“某种程度上说,混蛋形容得力道还不够。”

    丁幼禾不想显得软弱,可就算咬着唇,眼泪也还是止不住,就跟被他开了阀似的,把憋了三年的眼泪一次性清仓了。

    “别咬,要破了。”元染拇指按住她的唇,敛了逗弄的神色,浓眉蹙起。

    丁幼禾睁着眼睛不敢眨,可泪水还是很快蓄满了,滚落下来。

    元染叹了口气,俯身贴近,冰凉的唇贴在她发烫的面颊,轻轻地吻着她的眼泪,游移着、慢慢滑向她紧抿的唇。她不肯张口,他也不逼,就温柔地在唇瓣啃咬,像只小兽,耐心地与她厮磨。

    “幼幼,我想你。”他声音嘶哑,像巫蛊师念着噬心的咒语,“每天、每夜,睁眼闭眼,想你想到连骨头缝都疼……你想我吗?幼幼。”

    丁幼禾不愿承认作为被丢下的一方,她从未真正走出那段关系,“我早就忘记你了。”

    可她一开口,正中元染下怀。

    他立刻乘虚而入,与她的舌尖纠缠不休,衣领被轻翻,露出玲珑的锁骨来。

    那里纹着条简约灵动的鲸,将锁骨当做海平面似的,朝下潜去。

    与他身上的那条神|韵无比接近。

    “忘了我?”元染覆住刺青,轻声问,“那为什么还留着它。”

第3章 撩3下() 
四年前

    冬至那日风雪漫天,楠都城冷得出奇。高墙之上,雪积了六七公分,就连墙头尖尖的电网也被白雪覆盖。

    “出去之后好好做人,这辈子别再进来。”

    铁门开了,外面银装素裹,不见去路。

    刚满十八岁的元染只身走出狭窄的铁门,身上还穿着两年前被押进来时的红色羽绒服,牛仔裤已然嫌短,露出半截脚踝,一双超轻跑鞋倒是簇新——在里面的时候没机会穿。

    他踩进雪地,陷了下去。

    风雪迎面扑来,整个世界寂静得宛如死城。

    但他已经习惯了寂静,调整姿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将待了整整两年的地方远远甩在身后。

    从始至终,他未曾回头看一眼。

    而风雪中,白色牌匾上黑色的字依稀可辨——

    楠都少年管教所。

    进城只得一班车,元染等了很久。车很空,司机见怪不怪,说了句“投币两元”,一脚油门就飙出去了。

    他投完硬币,兜里还剩四十八块,是临出来之前,教官特意给换的零。

    “你家电话打不通,自己回去看看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给我电话。”管了他两年的警官打着手势跟他说。

    进来的时候,他家里也就剩下年过古稀的奶奶。搬走了?去世了?他也不确定,只能凭着印象找过去。

    车进了城,风雪渐渐小了,能看见街道两侧的建筑,可元染还是认不出路来。

    两年时间,放在外面一眨眼就过去了,可被关在高墙之内,宛若经年,什么都变了样。

    元染按照记忆又辗转了两辆公交,终于看见印象里的古城墙——他奶奶家就住这附近小区。

    可这儿哪还有什么小区?

    银行、商业街,一层楼高的圣诞树上张灯结彩,即使听不见,他也能想象出那儿流淌出来的欢快叮咚。

    但小区没了,奶奶也不知去了哪。

    他站在街头,很快雪花就落了满身,连睫毛都沾上了几片,视线模糊。

    兜里还剩四十四块,以及一张少管所释放证明,元染低头,看了眼陷进雪里的鞋,自嘲地笑了下,还真是……走投无路。

    “哎哎哎,让一下、让一下!借过!”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在人行道上疾驰,小哥嘴里大声嚷嚷着,还一边狂按喇叭。

    行人唯恐不及,连忙让出条道来。

    于是电动车完全没有减速,没想到,人潮尽头却有个红衣少年纹丝不动,非但如此,还忽然转过身来。

    雪地被踩实了,结了薄薄一层冰,电动车刹车不及,几乎整个撞了上去。

    车手摔出一米远,疼得龇牙咧嘴,起身就骂,“聋啊!让躲开听不见?”

    等骂完了,他才看见那少年被电动车压在下面动弹不得,登时噤声,上前扶起车,眼巴巴地问:“你没事吧?可别有事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赔不起医疗费的。”

    红衣少年吃力地撑起身,睫毛抖动着,一声不吭。

    外卖小哥又问了一遍,“有事没啊?没事……没事我走了啊,抢时间。”

    见他仍不开口,外卖小哥坐上车,一转油门,嗖地就开走了。

    有目击者不放心,上前想拉少年起身,手伸出去好几秒,他也没搭理。

    “受伤没?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瞅瞅?”问话,也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于是好心人也摇摇头,走开了。

    元染坐在雪地里,直到凉意刺骨才爬起身,脚踝大概是扭了,疼得钻心。这使他走得很慢,还有点瘸。

    迎面走来个阿嬷,拉着购物小拖车,老远盯着他看,然后探询地问,“……是元染?”

    他看向阿嬷,大概是曾经的街坊,见得少,所以不大记得。

    对方叹了口气,“终于放出来了啊,有没有去给你奶奶烧点纸钱?冬至了,该烧点纸,报个平安。”

    从老邻居口中得知,他被关进少管所的第二个月,奶奶就走了。没人告诉他,因为没人告诉少管所。

    那阿嬷又念叨了几句好好做人,别再犯事儿,才走开。可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不对——这元家小子怎么连一声都没吭过?

    “元染!”她对着少年的背影喊。

    可对方像没有听见,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是……打击太大了?阿嬷摇摇头。好好的少年郎啊,要是不脑子一热犯下大错,哪至于搞成现在这家破人亡?

    她可还记得呢,元家这小子脑袋瓜极其好,学什么都灵光,被城里的贵人相中带到身边养着,这才把老太太从山里接出来,吃香喝辣。

    一失足啊,实在可惜。

    元染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喊他。

    他从两年前昏迷醒来就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因为听不见,所以也不说话。这一晃两年过来了,他已经忘了能听能说是种什么滋味,仿佛天生就是聋哑的。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风雪渐盛。

    天冷,加上又是冬至,街上的人越发少,偶有车辆呼啸而过,谁也不会在街头停留。

    元染被冻得四肢麻木,脸颊疼得像被针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会走在哪,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拖着腿往前挪。

    在里面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出来会怎样。但当时想得简单,先找到奶奶,把她送回山里老家,然后自己回来……报仇。

    可没想到,第一步就错了。

    他已经没有奶奶,没有亲人,可以心无挂碍的报仇。可仇人在哪?他连目标都没有,更别提怎么复仇了。

    元染走得累了,终于停下脚步。

    路边是栋破旧的小楼,关着门,灯箱上打着四个草体字:丁氏刺青。

    门边放着只青瓷碗,空的,还有一摞被子,借着屋檐的遮挡没有落雪。

    他走到墙边坐下,顺手将被褥拉过来裹住自己,厚重的棉絮阻隔了呼啸的北风,过低的体温才一点点回到他身上。

    困倦袭来,他抱着膝,迷迷糊糊地盹着了。

    *** ***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家别碰水,七天后再来。”丁幼禾摘了口罩和手套,嘱咐着从纹身床上爬起身的女人。

    肖潇回头,试图看一眼自己的后背,奈何没那技能,只好起身走到落地镜前。

    她光|裸着上身,背后肌肤泛红,刚刺上去的荆棘玫瑰还有些微凸起。

    “阿禾,你这手艺是真没说的,姐姐我一定还给你介绍生意。”肖潇弯腰,拾起被丢在一边的文胸,边穿边感慨,“还是像你这样有门手艺的好,不用像我这样,呵。”

    她没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你挣钱比我多,”丁幼禾背对着她冲手,“该洗手不干,就别干了。”

    肖潇扣好文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丰腴的身体,上面残留的淤青未散,“挣得多有什么用?给家里寄完了,连下月房租都缴不出。我字不识几个,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

    丁幼禾拿毛巾擦手,“我这儿缺个搭把手的人,你来么?”

    肖潇一愣,继而大笑,“搞什么?姐姐我给你打工?你付得起工钱吗?不干不干,等哪天我年老色衰,活不下去,再来投奔你。”

    丁幼禾解开束发的绳子,齐肩的头发立刻披散下来,微微卷曲,贴合在脸侧,更显得脸庞娇小,玲珑可爱。她低头收拾着箱子,“不来就算,不早了,你回去吧。”

    肖潇穿上大衣,拿围巾裹住脸,笑了声:“走了,隔两天来看你。”

    “别来,忙呢。”丁幼禾说。

    肖潇大笑着,撩开帘子,推门出去了。

    丁幼禾去关门,一眼看见门边的碗空了,于是转身回去,翻出一袋猫粮,稀里哗啦地往空碗里倒——天冷了,流浪猫觅食不易,来她这儿打牙祭的次数明显也多了。

    她余光瞟过给流浪猫狗备着的棉花褥子,手上动作停了,慢慢地挪过去,犹疑了一下,飞快地掀开了棉褥。

    蜷着身子,抱着膝的少年仿佛突然被惊动,迷瞪地睁开了眼。

    那是双漂亮的眸子,眼型狭长,眸光澄澈里带着点迷茫。他显然是被忽然扑面的寒风给惊醒的,下意识去抓被丁幼禾扯走的被褥。

    丁幼禾将手一扬,没还他,“你什么人啊,坐我店门口干什么?”

    少年打了个寒噤,摇摇头。

    “说话!不说话也行,”丁幼禾将被褥一抽抱在怀里,另一手指着远处,“离我这儿远点,别碰我的东西。听见没?动作快点儿!”

    少年一手支地,站起身,比丁幼禾高出不少,但略显单薄,就算穿了宽松的羽绒服,也觉得人在衣服里面晃。他看起来冻得够呛,只有鼻子和耳廓是红的,整张脸面无血色。

    “走呀!”丁幼禾凶巴巴地说。

    他果真抱着双肩包,沿着她指的方向离开了,身子微倾,脚有点跛,一瘸一拐的,加上雪天路滑,没走两步就踉跄着差点儿没摔。

    丁幼禾一愣,这人身上有伤?

    “喂!”她喊。

    可他就跟没听见般,蹒跚走远了。

    北风凌冽,丁幼禾出来没穿外套,被风一吹立刻钻心凉,忙把被褥重新铺在地上,倒满猫粮,回店里去了。

    关上门,还不忘落下锁。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锅里的水咕嘟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

    没来由的,她想起那个蜷缩在家门口的少年,他去哪了?有口热的吃么,腿上好像有伤,不知道重不重。

    丁幼禾挠了挠头发,烦躁地想把多管闲事的心给甩出去。她养活自己都够艰难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

    可面条才叉了一筷子出锅,她就丢下碗筷,快步朝楼下跑去。

    就一眼,看不到他就算了。

    门哐啷推开,正缩在屋檐下、蹲在被褥上吃碗里猫粮的野猫被吓了一跳,咪呜一声跑开了,亮晶晶的猫眼隔着风雪看向丁幼禾。

    人不在。

    丁幼禾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正打算反身回家,余光却瞥见街道尽头、不常有人坐的长椅上一抹红色的身影,身上落满了雪花,对着路灯怔怔出神。

    侧影如画,还是特惹人怜爱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装,可劲装?_?

    ————

    上章被锁,删改过啦

    所以我以后准时21点发,你们能看的话就尽快……

    虽然我觉得,也没写什么敏|感内容,唉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鹿港小镇 1枚、小萌比小棕 1枚、被忘记的猫 1枚

    感谢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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