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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夜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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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在新闻联播里面,中东有个两伊在打仗,那里面有个叫萨达姆的家伙,差点被暗杀。赵学军不由一阵肃然,原来,这老头这时候开始就蹦跶了。他默默地听着,并不想告诉哥哥,他们所理解的两伊战争,并非是两亿人在战争,那只是两个地方。赵学军也不想告诉哥哥们,人生最不愉快的事儿,包括了把看过的电视再看一次。这令他对这个时代很容易产生违和感。他沉默地感受,唯一能做的就是见证。这一年,号称铁娘子的萨奇尔夫人正式访华,我们与英国将开始针对于香港地区的主权问题进行长达两年的谈判。
  
  赵学军知道,华夏民族的兴旺,祖国就要面临新的崛起。也是在这一年开始,华夏大地上,新婚的夫妇只允许有一个孩子,那层维系了几千年的宗族血缘体系将要被打破,也是在这一年,个体户这个称呼正式的走上了中国的舞台,人们的价值观开始产生变化。
  
  可是,作为重生人的赵学军,依旧没整明白万林这块土地适合做什么。虽说,这块地方,自古便有传奇,但是由于山西受元朝之后大迁移影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山西本土各种文化都受到了深重的冲击。拿存古董瓷器来说。在过去,好的瓷器只有有钱人家才能用得起,这种所说的有钱,并不是指稍微有钱的人家。是指大宗族,大豪门。这些人家资产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家族体系枝繁叶茂几代之后,才会产生兴趣,为了提高生活质量,他们会使用集艺术,价值都非常高的瓷器来烘托身份以及个人修养。
  万林市自古一直很穷,虽远古时期,万林市跟大禹这样的人物都关系密切。可它近代叫老区,论最近这几朝,万林在军事作用当中一直被称为山西的门户之一,地处三省交界,属兵家必争之地。一个好的家族,经过考量,是不会把祖屋宗族修建在这里的。所以,在这片土壤上是孕育不出存储使用大量古董细瓷的家族的。
  
  根据这几年的调查,赵学军得出来一个结果,万林市只能收集到一般的民用粗瓷。这片土地无法提供他这个重生人检漏的机遇,最初他所谓的收集收藏古董大翻身的计划,被地域局限之后破灭了。
  
  愁啊,愁钱,愁机缘,愁年纪,愁机遇,太多愁……赵学军只是一个简单知道历史,一生为情所困的普通人,即便是转世了,他依旧是个普通人,他还是必须回归到普通的生活当中。唯一能做好的事儿,就是偶尔给青少年杂志发个作文,写个小故事,换点小钱花花。
  将一切行为,划归为换钱,是赵学军这个未来人的价值观,但是赵家人并不觉得是这样。家里有个小作家,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甚至奶奶,她坐在门口与一众老太太夸耀唠嗑的时候,都会一口一个:我家军军呀,那是小秀才啊,是要做官地啊。
  奶奶已经住在家里好多天了,这些天无论赵家父子怎么努力,母亲高橘子都会被奶奶抓住小辫子,总之,老太太就是看自己的儿媳妇不顺眼。脑袋上的卷子不顺眼,用雪花膏不顺眼,穿高跟鞋不顺眼,加班不管孩子不顺眼,做菜浪费油不顺眼,总之很多不顺眼。
  
  婆媳冲突令赵家的日子艰难无比。每个人都知道,这种艰难目前并无办法解决,愁苦的时间会无限延长。转眼八二年的冬天来临,一场大雪降临万林市。早上起床的时候,赵学军觉得艰难无比,于是决定装病,他说头疼。高橘子没上当,甚至还嘲笑了他几句。
  全家都知道,赵学军怕冷,他的装备在这家是最全的。除厚棉衣,厚棉裤,灯芯绒加厚棉布鞋,两层秋衣秋裤,小口罩,毛线围巾,棉手套外。赵学军还要穿那种带帽小大衣。这种小大衣,有个很有趣的名字,叫猴大衣,帽子边边有一圈人造毛。如此,赵学军已经成为这条街著名的一景,人送外号:赵棉球!
  
  不清不愿的放好奶奶悄悄给的半个糖烧饼,赵学军双手扒住家里的门栏,死命的叫:“我头疼!奶奶!奶奶救命啊!!!!”
  
  赵建国忍着笑,一个一个掰开儿子手指:“没用,这个月你都疼五回了!”
  
  带着口罩的小脸仰起,眼睛里雾气缭绕,泪眼朦胧:“爸,那我肚子疼可不可以!”
  赵建国硬是给气笑了,他弯下腰,扛起儿子来到家门口刚堆起的雪堆边,指着那里威胁:“更不行!这个理由是你妈高橘子用的!”
  厨房里,一个锅铲利落的飞了出来,赵建国躲过去,得意的一笑:“打不到啊,打不到!”
  
  “赵建国,少巴结,我还没原谅你呢!”高橘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在跟丈夫生气。
  
  原本准备妥协的赵学军,再次开始耍赖,他挣扎一下,硬气的大喊:“你杀了我吧!我就是不去!奶奶,奶奶!救命啊!我爸要埋了我!”
  
  赵建国一只手比出两个指头:“敬酒,罚酒,选一个!”
  
  赵学军很聪明的回答:“都不选!”
  
  赵学文坏心眼的扛着铁锹出来,三两下在雪堆里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出来,他跟父亲一起威胁弟弟:“三儿,我告诉你,不去上学就埋了你!”
  
  赵学军郁闷无比的对他大喊:“吓谁呢,我不怕,你以为我是赵老二!”他说完自己也气乐了。赵建国看儿子继续耍赖,也起了逗他的心,他把他丢在那个雪坑里,转身回到家,关起门,强拉了媳妇,夫妻俩一起在门缝里看那个在雪坑里挣扎的棉球。
  
  赵学军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穿的太厚,腿都迈不起!他气闷无比放弃一般的趴下了。
  王希拖着一个木板做的雪橇,把书包放在上面拉着来到赵家门口,一到这里,就看到一个圆形,在一个雪坑里滚上来,滚下去。他忍俊不住的哧了一声。
  “呸!看什么看啊!”赵学军站起来,面部表情扭曲,人生最尴尬的事情就是在于,出丑了,被仇人看到。
  
  “我送你上学吧。”不知道怎么了,王希觉得赵棉球挺有意思的,如果仔细形容这个感觉的话,那就是一种可爱,引人怜惜,勾人心疼。他说完,拖起脚下的一个雪橇绳子过来。伸出手,将这只球救出雪坑。
  赵学军拍拍雪,几乎是没怎么反抗的就扛着书包爬到雪橇上:“不许后悔,不到学校我死也不下来。”王希意外的看了他一会,又笑了。
  
  赵学军摆手,尴尬的说:“走吧!”
  “嗯!”王希捡起地上的带子,扛在肩膀上,拖着赵学军向学校走。
  “王希。”
  “啥?”
  “这谁给你做的?”
  “我爸!”
  “你爸真好。”
  “那是。”
  “王希。”
  “啥?”
  “累不累?”
  “累。”
  “当我没问吧!”
  “哧!”
  “王希。”
  “说!”
  “以后,天天来接我吧。”
  “凭什么?”
  “你听我爸说书了。”
  “那你哥还看我家电视来着。”
  “那你弟还吃我家饭来着。”
  
  就这样,赵学军赖上了王希,雪化前,如果王希不来接,他是死也不上学的。


11

11、第十一章 。。。 
 
 
  以前,在家的院子里,每到夜晚,总有一只蛐蛐在成夜,成夜的鸣唱。后来,时光飞逝,赵学军总记得很多憋屈无奈,还有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来自童年的伤。他却忘记了那只蛐蛐。
  那只蛐蛐总是最最勤快的,只要夜幕降临,它会在煤池的那边,院子的角落一直鸣唱,一直鸣唱。这种在深夜里无限延伸的咏叹调,伴随着赵学军整个的童年生活。他从没见过它,它却一直都在。赵学军一直认为,那只蛐蛐是不死的,它每年都来。后来,当赵学军长大,它又连记忆都不留下的,消失在童年老房子的角落。
  
  八三年的春天,彭娟的班长因为二分钱被撤掉了,小姑娘有将近半个学期进入自我厌恶期。说起那二分钱的事儿,并不大,彭娟丢了二分钱,非说是班上最穷的一个姑娘拿的。人家当时正在蹲坑,她带着一群姑娘去声讨,上去就是一脚,小丫头鼻子被踢破了流了很多鼻血。乔老师大怒,摘了她的班干部。从此,彭娟从班长先后变成小队长,又从小队长,变成组长,在九三年夏天最后一次考试的时候她的成绩成了全班倒数第五。
  
  八三年秋天,小学部这边,只剩下了赵学军一人,他入学要比两个哥哥晚一点,两位哥哥都是六岁入学,而他是七岁才入学。赵学兵得意洋洋的走了,去了马路对面的初中。
  在他看来,上了初中那就是大人了,而且,他感觉跟大哥上一所初中,这昭示着他与大哥是一类人了,是大人了。于是,他话里话外的常常带了:你小孩不懂得什么什么。当年啊,如何如何。我小时候巴拉,巴拉。
  赵学军常常望向班级后面的那两排桌位,以前他就坐在那里,从一年级开始,那里就是他的根据地。冬天,那里离第一排的火炉很远,距离老师也很远。在八三年暑假来临之前,班上又发生一件事,很快传遍全校。坐在最后一排的闵顺同学的哥哥闵和被枪毙了,抢劫,盗窃,据说还有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事儿。闵顺的身边,犹如有了可怕细菌一般,刹那成了一圈真空地带,那孩子被孤立了。
  
  当暑假过去,班里再次排座位,彭娟与闵顺坐在了一排。彭娟整整哭了一上午,以前,赵学军是喜欢乔老师的,可是,当班级从新排座位之后,赵学军决定不再喜欢这位老师。一位老师扼杀学生的人生很简单,只要是随意的一指,排一下座位就可以做到了。赵学军倒是很想帮下谁,可是,世界不是为赵学军而转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下了课,找出几本小人书,与彭娟一起分享,很快,带课外书上学这件事又被人揭发,赵学军被叫了家长,还陪着彭娟站了一节课。乔老师看他的样子,那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 
  
  从新被排了座位的赵学军,不喜欢现在的同桌,一位总是带着不屑的口气,说假模假样的夹生粤语。据说家里在香港有亲戚的小姑娘陈怡君。
  陈怡君就像很久以前的彭娟,骄傲,刻薄,她还多了一份虚荣。满嘴都是:我香港的姑姥姥如何如何。我家的那台双卡录音机如何如何。每当下课,小姑娘身边到处都是人,于是小姑娘就像打了鸡血一般,顺嘴胡咧咧,赵学军往往听的十分哈皮,笑的一直想掐死她。好吧,他现在可以自我安慰到:还不算太糟糕,这段,前世是没有的。日子总算还新鲜。
  
  八三年,街那边的年轻人,突然复活了,城市随着新物事的快速增加,也复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些新鲜点的颜色出现在都市当中,穿着格子条纹各种式样的喇叭裤,带着蛤蟆镜子,扛着各式双卡,单卡的录音机来回穿行在大街小巷的名誉流氓,带着世界开始前行。那里人多,他们便去那里张扬。从那时开始,赵家的三个兄弟就多了一个节目,放学以后看流氓。
  
  爸爸总是管那些不学好的人叫流氓,展示自己的身材是不对的,展示自己的爆炸头也是不对的,男与女在一起扎堆那是更加不对的。所以甭管男女,赵建国都管他(她)们叫流氓。赵学文觉得爸爸这样说,必然是错误的,甚至他开始认为,父亲是老古董,他与父亲有个大代沟,父亲不懂得美,甚至他不理解人。他不知道音乐,不知道洛杉矶,爸爸的形象就这样成为古化石,赵学文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放学的时间越来越晚。
  
  赵学兵也在悄然长大,他是香港电视剧《霍元甲》的忠实粉丝,对武术的痴迷已经进入一种癫狂的状态,这种状态分裂开来,延伸到了他行为的每一个桥段。在床上练鲤鱼打挺,蹦塌一张木床。对院子里的核桃树练习连环脚,踹死一棵核桃树。吃饭的筷子不会好好的伸出来,是要在空中打旋儿,外加配音的伸出筷子。上学路上不好好走路,这里踢一脚,那里踢一脚,满嘴的都是:呯呯!啪啪!哎呀……活哈哈……
  等他到了学校,第一堂课上半截了。老师叫他站走廊,他在走廊依旧继续苦练。赵学军练武术,可不是瞎练,是有头脑的那种练。他看《精武》、《武林》这种杂志,对上面所谓的招式如数家珍,甚至他还拿了钢笔很认真的画上杠杠,对于里面的无数小故事痴迷无比。
  
  老赵家终于感觉到,有三个儿子是多么痛苦的事情。虽然赵学军该上学上学,该放学放学,做家务,陪奶奶,这些事儿他都做到了,但是老三沉默寡言,对这个世界的麻木形态也达到了顶峰。
  
  八三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很久没有去接赵学军的赵学文,早早的骑了单车在学校门口等自己的弟弟。等到赵学军放学,他便带着弟弟一起去了郊区的军区大院。兄弟俩趴在军区大院的围墙上,看一群女孩子打排球,张学文指着一个穿着肩膀上有两道白色运动衣的女孩子对弟弟说:“三儿哎,你帮哥看看呗,那个女孩子咋样?”
  
  赵学军看着那个女孩儿,她有两条漆黑的麻花辫子,圆脸蛋,大眼睛。她的笑声很爽朗,打球摔倒的时候,倒在地上不起来,她开张开四肢肆无忌惮的大叫,大笑。在政府院那边,很少有这样爽气的女孩子,她不美,但是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女中,她是突出的。
  
  “挺好啊?”赵学军点点头,觉得这个年代,有着这样爽朗的气质的女孩子真的不多。
  赵学文有些郁闷的看着弟弟,一副你不识货的样子:“就是,挺好啊?”
  
  “对啊?你想我说啥?哥,她叫啥啊?”赵学军问自己的哥哥。
  
  赵学文眼睛里冒着火花,眼神里全是光和热,他看着那个上窜下跳的少女,看着她胸口起伏的圆浪,用一种介乎于梦幻以及梦想当中的音调,美好的说:“她叫顾霞,比我大一岁。是我们校排球队的。她爸爸是军区副司令员,打过仗的。她有三个哥哥,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子。”
  
  “你喜欢她?”赵学军问。
  “呸,别乱想,死小子,哥哥跟她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关系。”赵学文立刻反驳。
  “那她喜欢你吗?”
  “呸,死小子,她都不认识我。”
  
  哎,原来,这是一场苦难的单恋啊,赵学军从墙头蹦下来,赵学文也蹦下来。他们兄弟俩一起靠着军分区大院的墙坐下。
  
  “三儿。”
  “嗯?”
  赵学文的表情困惑,他努力,努力的寻找了一个词,或者说那是一段词。
  “三儿,哥觉得吧,哥病了。”
  赵学军摸摸自己大哥的脑门,表情龌龊。
  赵学文伸手打开弟弟的手,他从口袋拿出一包四毛二的金钟点燃,吸了一口。表情更是悠长且深远,他甚至吟了一首诗歌,这首诗,赵学军从未听过,看样子,却是赵学文的原创。
  
  “我看上了两条麻花辫,那辫子总在空气中上下飞扬。它(辫子)卷起一阵蜂花洗头水的香味,从我鼻子边划过……划过,划过……划过,又!不见了!”
  
  赵学军低头闷笑,不敢出声。也不敢打搅大哥这种微妙的情绪。赵学文是痛苦的,也是骄傲的。他爱上一个女人,他觉得这是代表着自己是个男人了。这与弟弟们比鸡鸡的大小,每次都赢了,又是一种不同的一种成熟。他可以爱一个女人了,他能够爱一个女人了。
  就好像,他带着小弟来看这个女人,这也是带着一种微妙的骄傲的那种难以言喻宣告。哥,跟你们不一样了。哥,懵懂了。哥!爱了!
  
  “三儿,你还小,你不懂。”赵学文抿了烟头,站起来,学着赵建国的样子摸摸弟弟的头。
  “哥,我懂,你喜欢辫子,明儿,我去理发馆,跟咱桂琴姨要一条,拿咱妈的蜂花洗了,你就可以娶它了。晚上,还能抱着辫子睡觉呢!”赵学军说完,撒丫子就跑,赵学文推着车子,在后面追。正在兄弟们打闹得当口,那群少女打完排球,肩膀上搭着毛巾,端着脸盆去那边驻地的澡堂洗澡。赵学文停下车子,傻乎乎的看着她们从身边走过,内心又是一顿懵懂。少女们互相看一眼,发出清脆笑声一片。
  “赵学军,你在这里做什么?!”王瑞带着爸爸的望远镜,拿着一把木头枪,从一边的河渠内猛地蹦出来,又加了一句:“缴枪不杀!”
  
  赵学军看着举着木头枪的王瑞,他想,也许我应该跟王瑞一起玩,一起去追霍元甲,一起去野地里撒欢,跟父母打滚要零花钱。真的,这样的童年看上去,才像个童年。上次那个童年我就是这样过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你哥呢?”赵学军问王瑞。
  王瑞用衣袖拖了一把鼻涕,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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